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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女讼师-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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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哪怕我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往后的路,还得靠她自己去走。”
颂歌若有所思,道:“老夫人照拂小姐们,生怕她们受了委屈,大小姐虽然刚回府,可您对她的照拂却比别的小姐格外厚重些。奴婢愚钝,私下揣测,或许大小姐能得老夫人这样的照拂,也是因为她比旁人要聪明些呢。”
老夫人嘴角含了微微的笑意,“聪不聪明都是我的孙女,我自然得照拂着。”叹一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见儿的,出生便没了娘,又不在府里长大,这些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我们都不知道。”
颂歌仔细给老夫人捏着肩,道:“有老夫人这样念着,小姐也算是有福的了,如今又回了府上,日后更有享不完的福才是。”
老夫人那榻上放着一张花梨木的矮几,因外头温度还冻天冻地的,这屋里头便还烧着炭火。
榻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是东窑烧出来的三彩瓷器,以黄、绿、白三色为主,这种低温釉彩的瓷器,窑烧的温度极难控制,颜色也未必正。
所以一窑烧出来未必能有几只。
也因此,这种三彩瓷器便越显得越发珍贵,也越受人追捧。
老夫人瞧着其中一只杯盏,并不说话。只慢慢拿起了,在手里摩挲着,极是爱抚的模样,问颂歌:“要说福分,但凡有这样的出生,怎么会一点福分都没有呢。就譬如这杯盏,从它在那东窑里烧制开始,便已经注定要比旁的瓷器高贵。可再高贵也是因为它还有用,不管是倒茶还是观赏,总不过是有它的价值。若是哪日拿着它的人手一滑,落下去……”
老夫人这么说只是不经意,但那杯子当真便从手中滑落了,颂歌动了下,似乎是要去接,但终究只是定立在那里。
那杯子落在老夫人的裙摆上,并没有落下去。颂歌的身子却抖了下,见老夫人只略略一笑,将那杯子又拿在手里。
“你看,这杯盏再好,终究还是需要人将它拿住,若是它不想被人拿住,那就得有更强大的凭借。”
老夫人将那杯子放在矮几上,“这样,它也能好好的。可若是什么都没有,那么一不小心掉下去,那就是粉身碎骨。你说,一个杯子若是摔成了碎片,它的福分还会延续么?”
老夫人的语气缓缓的,像是那枝头一朵小小的腊梅,无声无息,便将那花瓣悄然展开。颂歌到底是懂得老夫人心意的,只略略沉吟,道:“老夫人的照拂便如那手,虽然能拿住那杯子一时,却总有力不济的时候。杯子若想将福分延续得更久,终究还是会去找更强大的依靠。”
颂歌的眉微微拧起来,柳叶一样修长,“可是,若是这样,那杯子不能永远握在手里,手又为何要成为杯子一时的凭借呢?”
老夫人笑起来,嘴角凝出一抹轻微的弧度。房间里的安神香还在静静地燃烧着,淡淡的清香随着那暖气氤氲开来。
“不管杯子找到多强硬的凭借,可她始终是盛水的,人若想喝水,还得靠手来拿起杯子。”
颂歌眸色一动:“所以无论如何,杯子跟手的关系是断不开的,只要杯子想发挥她的价值,就还得靠着这双手。”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儿。”她的目光看向那扇屏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屋里也再没了声响,只有几上那狻猊懒懒的蜷曲着,青铜的嘴里吐出一缕缕的香雾。
老夫人轻轻合上眼睛,颂歌又给她捏了一阵肩,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拿边上的那玫瑰紫芝草仙鹤翔舞的被褥给她盖上。
却听老夫人懒懒的问:“大小姐是将那阁楼整理出来了吗?”
颂歌赶紧回身,答:“是,楼上楼下都重新布置了。”
老夫人慢慢睁开眼:“她该还不知道,自己便是在那阁楼里出生的。”叹了口气,才道,“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她回来,有些事便也该知道。”
颂歌垂首认真地听着,这些年她在老夫人身边,从不曾听老夫人提起当年的事,府里也是极避讳的。
所以今日老夫人提起了,她便知道要格外听仔细。
但老夫人眉间却像是凝结了一股化不开的忧色,又静默片刻,才道:“她刚回来,难免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倚仗着我却难保日后。人终归要为自己做打算,我这好孙女儿都明白的道理,我白活了这一把年纪,若连自己孙女都不如,岂不叫人笑话。”
“那老夫人的意思……”
“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了。他们年轻人有那个精力,愿意去争,就看看他们各自的本事吧。”
颂歌朝老夫人行了个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夫人看她一眼:“有些事她总归要知道,可是由我这个祖母去说,却不合适。”
颂歌点头,“如今老爷是一家之主,可老爷忙着朝堂上的事,不能经常在家,大小事务虽然有夫人做主,可夫人要照顾自己的子女,旁人也未必顾得不周全。只有老夫人顾全着大局,府里才能真正和睦融洽。”
她停了停,道:“可是老夫人良苦用心,旁人却未必能够理解。若是误解了老夫人的意思,生出什么口舌事端也不利府上安宁。不过,这事儿老夫人不开口,却不代表旁人不会说漏嘴。这府上的老人也不少,总有知道那些事的,私下里议论,说漏了嘴也不稀奇。”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这便是绿衣比不上你的好处了,你跟着我的时日更长一些,也更能理解我的苦心。”
颂歌屈一屈膝,行礼道:“老夫人都是为了这府上,若是连奴婢都不能理解您,还有谁来理解您的苦心呢?”
第229章:黄金大案
眼见着就到了三月初的关口,连着几日的倒春寒,将原本回暖的气温冻成了冰渣子。可这菡萏院里,竟也能闻到丝丝缕缕早春的气息。
萧锦云将前几日已经脱下的棉袄又穿上了身,外头有丫鬟来报,说是吏部尚书府的小姐来找她,已经请到菡萏院的正厅了。
萧锦云刚回京都,并无什么结交的权贵,忽然来了这么一位小姐,心下生疑。
但转念却想起是谁,兴冲冲地就往正厅跑去。
刘灵儿已经在花厅坐定了,丫鬟捧了茶上来,她从外面进来,当真有些冻着了,手上的红泥小火炉也并不如来的时候暖和。
贴身丫鬟凌香赶紧捧了茶递到她手上,“小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倒春寒的天气,一时冷一时热,要是受了风寒可就遭罪了。”
刘灵儿接过茶盏,一口还没喝下肚子,就听外头有脚步声急匆匆地过来了。
萧锦云的脚步声,刘灵儿听了许多回了,还没见到人便已经猜到是她。果真,外面就听她在外面喊:“灵儿姐。”
一脚跨进正厅,脸上掩不住的都是笑意,“这么些日子不见,我还以为灵儿姐忘了我了。怎么今日有空,又把我给想起来了。”
那语气里故意拈了点酸意,看向刘灵儿。
刘灵儿放下茶盏才站起来,“前几日见你倒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了,怎么几日不见,又被打回原形了。”
萧锦云也不尴尬,反而扬起脸,“灵儿姐又不是外人,从前我什么落魄的样子你没有见过的。”
刘灵儿点头,两人都各自坐下,丫鬟又给萧锦云奉了茶。萧锦云这一路过来,连件袍子也没有披,已经冻得不行,喝了好几口茶方才暖过身子。
琼玉下去跟丫鬟打了个招呼,又往正厅送了一盆炭火。方进门,就听萧锦云在说:“还能怎么样子,我又不是唯一的小姐,凡事都得自己为自己谋划。”
说着,握了刘灵儿的手,“我看灵儿姐这些日子也瘦了些,难不成你那边也是跟我一样的情况?”
刘灵儿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黯然:“都是深宅大院,谁能比谁好到哪里去。但我们初来乍到,凡事也只能先忍着。”
萧锦云自然明白,点点头,“我也只跟灵儿姐才说这样的话……”说到这里,抬头见琼玉站在屏风后。
朝她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风大,可着人吹,冻坏了可怎么办?”
琼玉这才进去,环顾四周,丫鬟们早已经被打发了出去。唯独刘灵儿那贴身丫鬟凌香还在,但也只是垂首站着,并不多说。
琼玉也是知道分寸的,只去旁边拨弄炭火,耳朵虽然在这厅里,但萧锦云似乎也不避讳。
依旧跟刘灵儿自在说话,倒是刘灵儿打断她一回,“往后你也别叫我灵儿姐了,这京中哪里都是耳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停了一下,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听爹爹说,我从前便是有名儿的,叫盈袖。这名儿还是我在娘胎里的时候,我娘就定下来的。爹爹说,是个好名字。”
她兀自笑着,眉梢眼角都是幸福,可那些话却分明是凄凉的。连带着萧锦云也觉得凄凉起来。
那般亲热的一声爹爹和娘亲,可却不知道在叫谁。
而她自己,虽然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可那一声爹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见她一时不说话,琼玉走上前给两人添茶。萧锦云看着那壶里的水倒进茶碗,水沫轻轻绽开,如冬日里屋檐底下结出的霜花。
萧锦云回过神,嘴角也凝了一丝笑意,“盈袖,是个好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盈袖姐了。”
吴盈袖点点头,嘴角的笑意仿佛深了几分,道:“对了,娘也来京都了,跟我住在一起,有时候你也去看看她。”
“刘奶奶也来了?”
萧锦云吃惊,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是啊。”提到刘奶奶,吴盈袖眉梢眼角的笑意才终于舒展开,“娘的腿脚不好,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乡下。这阳春三月阴云绵绵,腿疼的毛病更是常犯,到了京都,好歹有个照应,也能请上大夫瞧一瞧。”
她的话停在这里,忽然看向萧锦云,“其实,如今这样我便觉得很好了。只要能让娘少受一些苦,这京都我便没有白来。”
她的目光落在萧锦云的脸上,但渐渐变得涣散,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萧锦云分明看到那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心里一惊,听吴盈袖又道:“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也不想多去招惹是非。”
萧锦云自然知道,吴盈袖口中的他们是谁。便点点头:“是非谁也不想招惹,可保不齐总有祸从天降。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这些日子她自己过得怎么样,大约也就能想到吴盈袖的处境。
两人在乡下时便同病相怜,如今到了这京都,同样的处境,也只能惺惺相惜。
一时无话,萧锦云又揭开茶盖喝了口茶,那茶水已经倒上片刻,并不烫嘴,顺着喉头下去,只让人觉得暖意一直流到了胃里。
在这偌大的京都,三千里繁华之地,能有个惺惺相惜之人,倒也算是安慰了。
“对了。”
吴盈袖也喝了口茶,仿佛想到什么,“你走得早大约还不知道,舟山县换了县老爷了,如今在任的,是傅大人亲手提拔起来的,说起来,这人跟你还关系匪浅。”
萧锦云正要放下茶盏,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惊道:“这才几日功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事吴盈袖知道,便该是在她离开舟山之前发生的,而她不过比萧锦云后到十几日。想来,事情也就是在萧锦云离开以后那十几日之内发生的。
“具体的事我也没问,不过倒是听傅大人提起,好像是什么黄金案。”
吴盈袖同傅景之算是有些交情,这些交情里有什么目的暂且不论,但至少是有共同利益的。
第230章:公子来访
萧锦云也心知肚明,但并不多问,只听吴盈袖又继续说:“江宁府辖区,二十三个县,有七个县都跟这黄金案有关。傅大人此次调任江宁府,就是为了追查那黄金案去了。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聚集到了舟山县,傅大人的眼线,早就盯上了那县官。不过……”
说道这里,吴盈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原本除夕那夜是最好的时机,听说那些人要接头,傅大人连年节都没回京,专门安排了人盯着。只可惜……”
“没抓着?”
萧锦云虽不太喜欢傅景之这个人,但好歹也算是相识,况且这又是舟山县的事,免不了就多问了几句。
吴盈袖摇头:“那县官死了。”
“死了?”
大约是跟着方先生听过一段时间的教诲,也读过些案子,萧锦云对这些事倒有了几分敏感。
听吴盈袖这么说,便知这其中定有别的内情。
吴盈袖扶了扶头上那碧玉菱花双合的簪子,才继续讲:“当晚傅大人安排的衙役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也没见那县官出门,更不见有人进来。哪知第二日刚过了鸡鸣,就听衙门里闹开了锅,那县官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体都硬了。仵作查验,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半夜。”
“怎么会这样?这么长时间,怎么没人发现?”
“说来也巧,那日是除夕,衙役们都放假了,只留了两个值夜的。那县官夫人也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萧锦云听着,眉头微微拧起,“这倒也说得通,只是,既是除夕夜,妻子儿女都走了,那县官为何又没有走,还留在县衙里干什么?”
这个问题,吴盈袖自然回答不上,萧锦云也知道自己问多了。便笑一笑,岔开话题,“对了,你说那新上任的县官,跟我还有些关系,到底是什么人?”
“方先生!”
吴盈袖这话一出口,萧锦云才是真正吓了一跳,“方先生?”
见她吃惊的模样,吴盈袖嘴角倒是微有了笑意,道:“你想不到,我也没想到。不过听傅大人提起,这件事是他找上方先生的,若不是方先生帮忙,案子还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只是……”
吴盈袖摇摇头,“本也不关我的事,可是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那县官本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如今死了倒是舟山县百姓之幸。”
萧锦云也有些感慨:“我虽然不喜欢那傅大人,但他也总算是做了件造福百姓的事。”
旁人她不敢说,可若是师傅,她倒是相信他能做一个好官。
于公于私,萧锦云心里,对那傅景之也该有几分感激。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提拔师傅,至少师傅这么多年的心愿,这么多年的遗憾,也算是有了弥补。
吴盈袖却像想到什么,微微蹙眉:“你这般信赖方先生,也看见方先生真是个好人了。只是,方先生新官上任,恐怕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
“那案子虽然查出来了,但是先前那县官却死得糊涂,又是一桩新案子。更何况,听说这案子牵扯到万两黄金,可是那些黄金却至今都没有找到。”
“这么说,倒真是个麻烦事。”方才萧锦云只顾听她说好的,高兴去了,倒是忽略了这点。
若是黄金没有找到,案子一时就无法了解。而且,那前任县官是如何死的,若是跟这案子有关,而凶手又没有找到,岂不是连师傅也可能会有危险。
萧锦云暗暗咬牙,这点她们能想到,傅景之不会想不到。可他仍把师傅推上去,如今看来倒不知是安的什么心了。
师傅也是糊涂!
萧锦云一时忧心,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看。
吴盈袖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安慰:“你也别多想,你能想到,方先生未必不能想到,他既然肯去自然有他的打算。现在你在京都,着急也没用,倒是你自己身边的事,你可得顾着些。”
吴盈袖话里有话,萧锦云怎么会听不出来。但吴盈袖却不说了,只作不经意朝琼玉身上看一眼。
萧锦云意会,但摇摇头,“无碍的,姐姐有什么提点只管告诉我便是,姐姐信凌香,也当琼玉跟凌香一样便是。”
这话一语双关,吴盈袖是聪明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前些日有位陌生公子到吴府,说是与我相识,来府上拜访爹爹。原本我年岁便不小了,爹爹也希望早些给我找到合适的人家。可是派人去打听了,那位公子却并非什么大大户人家出生,家里是西街做绸缎生意的,有些资产,却入不了爹爹的眼。原本爹爹也不过想打发了便是。但那公子却偏说与我相识,且情投意合,这件事在府上闹得不小,爹爹也气得不轻。最终安排我跟那公子见了一面,可见面却是一张生面孔,那公子也说不认得我。
只是,他仍不信,非说自己打听过,那晚瞧见那位姑娘上的就是吴府的马车。吴府倒也不止我一个女儿,我只当是弄错了,问他那姑娘姓甚名谁,但他又说不出来。后来一一见过了都不是。父亲气得要送他去见官,他才说,是元宵那晚,在那定河桥上认识的,他还邀了那姑娘跟他上画舫游了船。我看那公子的模样,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吴盈袖的话停在这里,看向萧锦云。
萧锦云自然也记得,那晚从定河回来,吴盈袖是跟她同城一车,且是太傅府的马车。而吴家那辆马车里,当时坐的是琼玉和琼枝。
萧锦云看向琼玉,琼玉也是个极聪慧的姑娘,方才虽然站在一边,但耳朵还是在这边的。
即刻便跪下,“元宵那夜,奴婢一直都跟小姐在一起,后来走散了也是在小姐之后去定河的,更不可能跟哪位公子游过画舫。”
萧锦云点头,抬手让她起来,“你素来是知道规矩的,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只是……”萧锦云的目光穿过那屏风看到外头。
琼枝穿着一身新衣,在外头院子里,正虎着脸在训斥几个小丫鬟。那模样,俨然是一位得脸的小主子了。
吴盈袖知萧锦云是领会了,便也不再多说,只道:“我也不过就是当个事儿给你讲讲,你听了就听了,自己当心一些便是。这墙院深深,哪里都是眼睛,可别让身边的人给自己招了祸患才是好的。”
萧锦云点头,“盈袖姐的提点,我都记住了。”
说着话,眉宇间仍然带着一丝不满之色。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收回目光,又多看了一眼吴盈袖。
这些日子,她的变化当真是不小。
萧锦云自己也是变了,可是变的是面子,里子却还是那没长进的样子。稍一松懈下来,从前那些毛病总不自觉就露了出来。
可吴盈袖却不同,不过这大半年的光景,竟真的就如同一位大家闺秀了,知书识礼,连说话都自有一套。
说是江先生的教诲没错,可是终究还是自己的执念。
第231章:舟山出事
这日的闲谈最后也不过是说些闲话便过去了,却不想几日后,果然从地方传来了消息。
消息正是从江宁府传来的,说刺史大人在查案途中遇刺,而遇刺地点正是在舟山县。
萧锦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不平静了,果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只不过,这回遇刺的不是她师傅,而是傅景之。
可这也说明刺客的猖狂,连刺史都不放在眼里。
看样子,这件案子要比他们想的还更复杂。
萧锦云心里着急,可也没有办法,她身在京都,莫说帮不上什么忙。便是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不可能去过问这件案子的。
可是听不到师傅的消息,她总是不放心。
自己来京都也有这些日子,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对于查案子萧锦云倒是不担心的,师傅虽然从前只是讼师。
但是做讼师这行,帮当事人脱罪,很多时候难免都要跟衙门和案子打交道。哪怕是从前师父让她看的那些书,也不仅仅是辩护的技巧跟案例。
师傅说过,一件案子的成败,这张嘴很重要,但是对案情的掌握也至关重要。
许多讼师光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虽然也赢了许多官司,可是终究是昧了自己的良心,最后还是得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要做一个好讼师,不一定要是一个好人,但一定要是一个有底线,有内心坚守的人。
这些话,萧锦云都还记得清楚。当初师傅教导她的,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教训。他踩过的坑,自然不愿让她再踩下去。
萧锦云不担心师傅的查案能力,可是却隐隐觉得,这案子本身就不简单。
且不说舟山县令离奇死亡和傅景之遇刺的事,便是那牵扯进来那些人的身份,还有无端端不翼而飞的几万两黄金,便能看出此案的端倪。
几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哪怕是存到钱庄票号,那也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这些傅景之定能想到,也定已经查过,可是毫无线索。就说明,这背后牵扯的,肯定不止是一个人。
或许是一个团体,一股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又牵扯到官场,官官相护,到最后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萧锦云这么一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府里的事,赶紧坐了马车去找吴盈袖。
可吴盈袖如今也来了京都,除了那日她跟萧锦云讲的那些,更多的,她也实在不知。
倒是这次相见,萧锦云察觉她有些心事重重。
不过,这深宅大院本就是如此,既然进来了,难免会遇到什么招数。吴盈袖刚回吴家,或许是有些应接不暇。
萧锦云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只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凌香陪同着吴盈袖将萧锦云送到了门口,才停住脚步。吴盈袖站在那里,看着那马车走远。
凌香扶她回去,又忍不住好奇,问:“既然小姐想知道傅大人的情况,为何不去问三皇子?”
凌香不过十四岁,却是个机灵的丫头,也因她这几分机灵,才得到自家小姐的另眼相待。
自然,吴盈袖重用凌香,还有个缘由——凌香不是吴府的人。
那时吴盈袖在来京都的途中,见有个丫头从青楼里逃脱,那些男人紧追其后。四五个壮汉,凌香竟也能同他们周旋一番。
虽然最后实在无奈,险些纵身跳进那江里去。但吴盈袖还是看出了她的好处,便让人将她救了下来。
凌香是被家里卖了的,再回去还是逃不脱被卖的命运,也就断了那条心,一路跟着吴盈袖到了京都。
她也是个感恩的丫头,知道自己的命是谁就回来的,也知道那胸膛子里的那颗忠心该给谁。
有这么个缘由在里边,吴盈袖便对凌香格外亲厚,许多自己不便做的事,也都交由她去做。
凌香虽然对这府里的规矩还生疏,但是机灵劲儿是有的,有样学样的本事也强。加上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旁人少不得也得给几分脸面。
如今来了这么久,帮吴盈袖办的那些事儿倒也桩桩件件都算和她的心意。
只是如今她这么一问,吴盈袖的脸色却冷了下来,“谁跟你说,我是想知道傅大人的情况?更何况,三皇子何等尊贵,是你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凌香也知自己一时失言,赶紧跪下磕头认了错。
吴盈袖倒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心下烦忧,只叫她起来了,也不说什么,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凌香虽不再言语,可瞧小姐那模样,倒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回京都这一路,前面一段是傅大人亲自护送,凌香是见过傅大人的。那面如冠玉,那风流倜傥,哪个女子见了都少不得要多看几眼。
自家小姐对傅大人有那份心,傅大人也对小姐格外照顾,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郎才女貌,以两人的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凌香却想不明白了,为何小姐回京之后,却偏偏绝口不提这件事。
哪怕是前些日子老爷说,要给小姐相一相这京中合适的公子,小姐也只是平静地答应下来,绝口没有提起傅大人。
凌香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
可萧锦云却不如吴盈袖那般沉得住气,从吴府出来,便想到一个人,让车夫调转了马头。
今日也是琼玉跟着她出来的,一听到她说要去三皇子府,便张嘴要说什么。但张了几回到底也没张开。
萧锦云瞧见她那犹犹豫豫的样子,自己倒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去三皇子府的确不合适,可是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师傅对我有恩,不仅是知遇之恩,如果没有他,也未必能有我今日。而现在他牵扯在这件事里,我不能不闻不问。”
“可是,为什么要去三皇子府呢?”
琼玉不明白,她虽有些聪慧,可到底是萧家家养的丫鬟,对外面的事不了解,对朝堂那些关系更不清楚。
但萧锦云心里是亮堂的,三皇子和傅景之的关系,当初在舟山县她便是晓得的。
只是,那会儿她还不知道,他便是那天上高不可攀的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
第232章:百花盛会
萧锦云到底没去三皇子府,事到临头又让车夫调转了马头。
那日她不过乘了八皇子的马车,都有人立即告到老夫人那里。今日却又怎知没有人跟着她呢?
她自己如今脚跟还不稳,若是去了,或许就真要因小失大了。
这口气,她到底该先沉住了。
可不料,这边她刚调转马头回复,另一边宫中百花会的帖子已经送到了府上。
这百花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每年三月初,在西山行宫,请各位官宦贵胄家的公子小姐一同赏花,吟诗作对。
皇后娘娘是极爱才的,便由皇后娘娘牵头,罗列京中年满十四的官宦小姐名单。
收到请帖的,家里的公子姑娘都能参加。
太傅府自然是每年都在名单之列,今年也不例外。
最高兴的还是萧芷兰,往年她还不满十四,今年才刚到年龄。她是极爱这样的宴会的,到时一定不乏名流公子,且又能目睹天家威严。
二姨娘也高兴,早都将宴会时的衣裙首饰给她备下了。
萧锦云一回去,就见琼枝兴高采烈的样子,问了才晓得是百花会的事,琼枝笑得娇俏,“小姐,到时你也带上奴婢吧,好叫奴婢也去见见天家威仪,长长见识。”
说这些话虽然是求情,但她却打定了主意,萧锦云定会带着她。
如今这菡萏院里,除了绿衣便只她一个是大丫鬟了。那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体面。小姐又是这府里嫡长的,到时候定然不会只带一个丫鬟。
所以,她连当日要穿的衣服带的首饰,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萧锦云没接她那话,只道:“我口渴了,怎么没人倒水?”
琼枝自以为是大丫鬟,不必在做这些粗活,便指使着旁边的丫鬟,“没听小姐说吗小姐口渴了,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当木头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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