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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女讼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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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秋凉的季节,衣裙底下的石板格外沁人。但萧锦云只觉得沉闷,这牢房里,跟那日去方先生家时,一样沉闷,闷得人透不过气。

    牢门转角那里响起脚步声,还有人絮絮说话的声音。

    “转过去,中间那间就是。”

    “多谢官爷。”

    那声音不大,但牢房格外安静,萧锦云轻易就听出,那是陈礼州的声音。片刻的失神,听到那脚步声已经走了过来。

    果然是陈礼州,他的脚步停在那牢门外,看着她,眼里都是戏谑。

    “你来干什么?”

    陈礼州手里还拿了把折扇,附庸风雅,但折扇并没有打开,被他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像在敲打着节拍。

    他笑:“我当然是来看你了,怎么样,这牢里的滋味好不好受?”

    萧锦云知道,陈礼州这种人,计较不得,只闭上眼睛不跟他搭话。

    又听他冷笑一声:“你这一张嘴的确是变得能说会道了,可你以为,这回还跟先前一样便宜?连杜老爷也要得罪,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前些日子王二壮到城里来找你,村里人竟都不知道,你在城里干起了这样的勾当。”

    他一手握住牢门的铁栏,一边得意地笑:“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在这县城里上蹿下跳,还想陷害淑兰,我也不会特意来一趟,更不会知道,你竟连杜老爷也敢得罪。”

    “现在倒好,你在这牢里,那奸夫呢?是不是他把你送到那楼里去的?也是,这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玩腻了自然也就扔了。早知这样,当初你还不如跟了我,或许我还跟我娘求一求,到时候给你个妾。”

 第122章:牢里挑衅

    “呸,痴心妄想!”

    萧锦云听得陈礼州那话,气得只想撕烂他那张嘴巴,“别说是做妾,就是你明媒正娶把我抬进你们陈家,我也未必肯。”

    “呸,明媒正娶,你真当自己是大小姐!”陈礼州也不客气,忽然又笑,“我倒是差点忘了,你的确是大小姐,只可以萧家不认你这个大小姐。我可知道,你还有个妹妹,有个姨娘。只可惜现在姨娘已经是嫡母,妹妹也成了嫡女。萧家恐怕巴不得你死在外面才好,还小姐。”

    萧家是萧锦云最不愿提起的,陈礼州偏偏说起来就停不了嘴,“你们家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你那老娘是难产死的,陈家嫡长女,可惜了,生你的时候萧家连个稳妥的接生婆也没去请,还是那陪嫁老丫鬟去求了你爹,才临时随随便便找了个婆子。哪知她运气不好,难产大出血,又正好遇上你那姨娘病重,大夫都去二房了,听说你老娘是流着血活活疼死的。”

    “胡说,陈礼州,你给我滚,别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萧锦云只觉有一股血冲上脑袋,她知道陈礼州是故意来气她的,她也知道萧家的事跟她没有相干。

    可是,这些话从陈礼州嘴里说出来,她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京都萧家,京都陈家,她的父亲,她的娘亲,可是她从来都没见过。她从前只听舅舅提起,说自己娘亲是难产死的。

    后来萧家将她送到乡下,有避嫌之意,大概也有保护之意。

    从前,她也曾这样相信过。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萧家却像早忘了这个女儿,除了年尾让人送些衣服过来,甚至从来没有一句对她的问候,没有一句关心。

    这些年她在陈家过得怎样,似乎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她渐渐失望了,麻木了,没有见过的爹爹和娘亲,便只当是没有过吧。

    可是陈礼州忽然提起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于是有些恼羞成怒:“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你说这些不就是想气我,别白费功夫了。”

    陈礼州冷哼一声,像是浑然不在意:“我犯得着为了气你编瞎话?不过,这些你不知道也正常,当年萧家派人来通知我爹去接你,的确给了我爹不少银子。不过我爹这人谨慎惯了,一大半的银子都让他拿起收买你们萧家的仆人,打听这事儿了。当年,他也是感念过你们陈家对他的恩情的。”

    萧锦云不答话,撇过头去,冷肃着嗓子:“你说这些干什么,不管是陈家还是萧家,跟我都没关系,现在我跟你们家也划清了界限。你们每年拿着萧家送下来的东西,把我打得遍体鳞伤额时候,可没想起陈家对你们的恩情。”

    陈礼州那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或许她就信了。可是如今她晓得了许多事,也看到了利益冲突的关键时候,舅舅是如何选择的。

    或许当年也曾感念过,看在陈家对他的恩义,萧家给他钱的份上。可是后来,他们还拿着萧家送来的钱,就对她那样坏。

    那些恩义便早已经没有了。

    他们留着他,不是看在恩义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那些银子的面子上。

    陈礼州却不以为耻,反而道:“难怪我娘说你是不知感恩的,你长到这么大,就只记得我们陈家对你不好,那对你好的时候呢?你要想想,当时要不是我爹好心把你抱回来,你还能有现在活的?”

    “哼。”萧锦云对他所谓的好心嗤之以鼻,“你还能数出你们对我好的时候?”

    “别管有没有,你就说,你是不是我家给养大的。”

    陈礼州这般问,萧锦云便意识到,他今日来恐怖不只是来耀武扬威的。她闭上眼睛,只觉牢房那老旧的青铜挂灯里,仍有火苗在跳跃,一下一下,都在她的眼前。

    见萧锦云不说话,陈礼州便不客气了,靠近那铁锁的栏杆,“锦云啊,做人就要懂得感恩,既然是我家把你养大的,这亲事……”

    “你休想!”

    萧锦云一口打断他,没想到陈礼州竟是为了这个目的,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忽然笑起来。

    “你大老远从乡下来了这县城,就不怕家里没有个男人,你妹子被那王二壮欺负了去?”

    陈礼州神色一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来,上回她使的那个离间计还是起了作用的。如今王二壮没来找她,但肯定是缠上陈家了。

    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狗咬狗萧锦云才觉得解气。

    不过,王二壮是个鳏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也不怕跟陈家闹。陈家却不同,陈礼州素日在镇上斗鸡走狗,陈德贵有时候也不在。

    光凭陈淑兰跟陈王氏这两个女人,哪里是王二壮的对手。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陈礼州音量都抬高了,“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跟杜老爷已经说好了,王二壮那里,如果你肯嫁,我就让她高抬贵手,最多打一顿板子,到时候瘸了残了也有人要你。可若是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等着把这官家的牢狱坐穿吧。”

    萧锦云呵呵地笑起来,“你以为那杜老爷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联合起来害我,以为我就没办法了。”

    轻“哼”一声:“我告诉你,王二壮我是绝不会嫁的,哪怕是坐牢也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关心关心你那妹子吧,别一不小心让王二壮给祸害的,到时候你是叫她妹子,还是叫婶儿呢?”

    “你……好,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除非你能杀了我!”萧锦云寸步不让,瞪着陈礼州,“不过,我猜你也不敢杀我,马上就要年尾了,我要是死了,到时候萧家送来的东西,你们可不一定拿的着。”

    萧锦云不想也知道,陈家现在对她嚣张,恐怕是早忘了自己家里的钱财是哪里来的。她不会再回陈家去,就看到时候他们自己怎么去拿那钱财。

    这话她故意说出来,就是想提醒陈礼州,最好别把她惹急了,否则到时候她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第123章:唇枪舌战

    陈礼州似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竟然已经换了副神色,缓和了语气:“锦云,你也曾经在陈家住过,你知道淑兰没什么心机,从小又没干过活,要是嫁过去,还不得让王二壮打死。况且她年纪小,也伺候不了王二壮那种人。但你不一样,你煮饭洗衣样样拿手,有的是力气,再说你在青楼这么久,嫁过去了也不吃亏。而且也不是让你白嫁,你要是嫁给王二壮,今年萧家送来的东西,我娘拿一半给你做嫁妆。更何况,杜老爷那边,我也要去帮你说。”

    “呸!”萧锦云这次是含着一口痰,直接吐在了陈礼州脸上,陈礼州顿时就变了脸色,可她却不在意。

    “萧家送来的东西本就是我的,我原本还想着,今年没有我,你们要是有本事哄得了萧家派来的人,就拿去,他们的东西我也不稀罕。可你们现在竟然这么不要脸,拿了我的东西,还害我,硬生生把我往火坑里推。既然这样,那我倒要看一看,今年你们还能不能拿到萧家的东西。”

    萧锦云气得脸色发白,本来是没有必要同这种人计较的,可偏偏就是忍不住。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你也知道那王二壮为人不好,你妹子就嫁不得,偏偏让我嫁过去,她是你们陈家的掌上明珠,我难道就该给你们当牛做马?当初收了彩礼的人又不是我,什么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你要是不想让她嫁,就让你那贪心不足的娘退彩礼啊,何必把我往火坑里推。”

    萧锦云气得忍不住手抖,但陈礼州也拉下脸:“我好话说尽你也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锦云怒极反笑:“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你给我等着!”

    陈礼州拂袖而去。

    萧锦云身体却虚脱了一样,只猛然往后,颓然地靠在墙上,可是却再也不动了。

    这些话不像是陈礼州能说出来的,陈礼州虽然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到底有几分心机。这些话,该是陈王氏说的。

    他来也不过只是转达。

    可是,她跟陈家已经脱离了关系,上回陈王氏在县城也吃了她的亏。这回若单单只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也定然不敢闹得这么大。

    想来,那个当家人也是默许了的。

    萧锦云靠在墙上,看着那阴暗的长廊,长廊的墙壁上,点着如豆的青灯,幽幽地燃烧着。

    长廊里听不见一丝风,只是沉闷,无端端闷得人喘不过气。

    萧锦云一时想到小时候的事,一时又想到现在。那时候她才几岁,冬日里被舅娘罚站在门外。

    雪已经堆了一尺来厚,她冻得瑟瑟发抖,后来舅舅回来了,把她抱紧屋,跟舅娘吵了一架。

    那会儿,萧锦云觉得舅舅真厉害,竟然把凶悍的舅娘都骂哭了。那时她还小,可心里也莫名觉得畅快。

    可是当天晚上她就生病了,高烧不退,舅娘想到白天的事,怕自己受到牵连,说去给她请大夫。

    舅舅却吧嗒了一口旱烟,道:“你去给她烧点水,敷一敷。”

    那一晚萧锦云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挺过来的,可是到底是挺过来了。她很感激舅舅,如果不是舅舅,舅娘不会给她烧那盆热水,或许她就……

    可后来她把这事儿讲给江先生听,江先生却拧着眉,十分不满地叹了口气:“钱财真当是比命还重了……”

    萧锦云那时候不懂,但现在想起来,却忽然就明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很多事,并不是忽然才有的改变,只是日子久了,才真正见得人心罢了。

    不过,也都过去了。

    如今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

    这件事别人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萧锦云在脑中细细回想这场局,回想每一步他们的安排。

    以她的本事,找不到破绽,也不会有人出来给她作证。

    不过,她却想起方先生的话,找证据抓罪犯是捕快的事,他们只要证明自己是无罪的。不要让思路局限在对方的思路里,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现在就是让杜老爷牵着鼻子在走,她没有证明自己的证据,那能不能……

    萧锦云靠在那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对面砖墙上的油灯,渐渐睡了过去。但并没有睡熟,第二日天刚亮,就听到要提人犯过堂。

    看来那县官老爷也是怕麻烦的,这烫手的山芋,早点脱手早好。

    萧锦云也盼着早点过堂早好,昨夜一夜未回,不知十三娘和灵儿姐如何,应该还没有寻到她的踪迹,否则当夜便该来了。

    萧锦云思忖着,已经到了前堂。

    这时节,百姓醒的都还早,衙门审案外面总要围着几层人,陈礼州也挤在人群里。一眼看见萧锦云,那目光冷冷的透着得意。

    杜老爷也匆忙赶来,昨日衙门便已经通知了过堂的消息。晚上陈家那小子又找他商量了一番,说着萧锦云诡计多端,一定要谨慎地防着。

    陈家那小子脑袋还算活络,杜老爷召集了有牵扯的家丁门房,把各个细节又一一串了一遍。

    今日就只等着县官老爷裁决了。

    衙役押着萧锦云跪在堂下,杜老爷的眼睛只觑过萧锦云,轻蔑地哼了一声。

    县官坐在堂上,等程序一走完,就升堂审案。按规矩,还是先问杜老爷,杜老爷就把昨日的陈述又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证人和证据也都有,只看那萧锦云还怎么反驳。

    县官心里,这案子也基本有了定论,要是萧锦云一会儿再信口狡辩,就得受皮肉之苦了。

    堂上那惊堂木一拍,县官喝问:“人犯萧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锦云抬头看着那县官,堂堂正正,道:“小民还有一事想问。”

    不是狡辩的话,县官也就点头同意了,“问!”

    “小民想请问杜老爷,既然你说我偷了杜小姐的东西,那我再问一遍,这东西杜小姐是放在哪里的?”

    “自然是在我女儿房里,你偷偷……”

    “是在小姐房里,你确定?”萧锦云没听他后面的废话,就打断他。

 第124章:栽赃污蔑

    那杜老爷怔了下,点头:“确定。”

    “杜小姐也这么说吗?”

    杜老爷不傻,萧锦云这么一问,他大概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先问他东西的位置,再让衙门分开去找她女儿核实,如果对不上,她就有狡辩的理由了。

    杜老爷嘴角划过一丝笑,只可惜她估量错了。这些昨晚陈公子就想到了,他跟若儿早就核对过口供。

    冷笑一声,点头:“是若儿亲口告诉我的。”

    “好!”萧锦云嘴角微微扯开,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要张嘴辩驳的时候,她却对着堂上匍匐下去,道,“小民无话可说!”

    这一回答,所有人都傻眼了。昨日公堂上,她还极力狡辩,方才又问了那么多,怎么这么快就认罪?

    那县官也怔住,但立马就听杜老爷道:“既然她已经认罪,就请大人为小民做主吧。”

    他虽然不知道萧锦云究竟什么意思,不过,既然认了,也免去他许多麻烦。

    那县官回过神,提高了音量大喝一声:“大胆人犯,昨日还妄图欺瞒本府,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萧锦云抬起头,脸上却并无半丝惊惧,倒像是挂着浅笑,答:“小民并非有意欺瞒大人,只是,昨日的确是那杜家小姐请我过府的。否则,杜家高门大户,我一介女儿身,怎么怕得进去,况就算爬进去,哪儿有不留痕迹的道理。”

    “大人今日传唤升堂,想必就是已经派人去仔细核查过了,是不是越墙而入,想必大人那里已经记录下来。”

    她看着那县官的神色,倒没了方才那般盛气,心里暗暗一笑。糊涂官,办案不仔细查办,只听双方一面之词。

    她这么说,就是料定那县官没有派人去查过。不过,堂上堂下这么多人。她如此说,县官也只能顺着她的话承认了。

    见那县官有些尴尬地点头:“这个,本官已经查验过了。不过,就算是杜家小姐请的你,也避免不了你起私心,偷拿小姐的东西。公堂之上旁的话就不用多说,仔细交待你是如何偷拿杜小姐簪子便是。”

    萧锦云却低头回:“这些都是对案子至关重要的,大人且听我细细说来。”

    “说。

    于是萧锦云才接着说下去,“杜家小姐与我素无交情,可先时,我却的确是得罪过她。那时在杜宅门外,她那丫鬟还跟我表姐打过架。虽然如今我与表姐一家已经脱离干系,但难保杜家小姐不会把账算在我头上。若非如此,又怎会让刁奴三番五次来宝香楼找我麻烦?”

    “这些,宝香楼的人都是可以作证的。所以那日她找我,我怕惹麻烦,也就不得不去。”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杜老爷没想到,萧锦云会把事情扯到这一边来。

    萧锦云却只浅浅一笑,“是不是胡说杜老爷心里清楚,杜小姐心里清楚,宝香楼的人也是看在眼里的。大人只需去拘宝香楼的人问问,便知我是不是在胡说。”

    “你不要把话扯开。”那大人喝了萧锦云一声,他是极不喜欢这种喜欢狡辩的人。原本也不是多大的案子,却因为这些人,弄得越来越复杂。

    萧锦云知这县官心里是偏的,一开始就偏在杜老爷那边,可是这堂上他是大人,她也就只能点头。

    “回大人,小民没有扯开话题,只是这件事跟昨日之事,有极大的联系。我是堂堂正正走进杜家的,不是偷偷摸摸进去的。可是杜家人请了我,却一点没有主人的样子,把我领进院子,就让我站在小姐闺房外站着,也没个招呼的人。”

    “我心里也有气啊,所以见那小姐的门开着,就没忍住进去了。原本我只以为杜小姐在里面,要进去找她问清楚,却不想竟然看到……”

    萧锦云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了眼杜老爷。

    那县官以为她在想托词,便立即喝令:“看到什么,快说!”

    “看到……那梳妆台前竟然放着一本书,当时我也没看明白,就翻了几页,却不想,上面竟画的是两个小人,抱在一起,在……在……”

    萧锦云不说后面的话,脸却红得像那傍晚太阳落下去那时候的晚霞。

    堂上堂下经历过事的人自然也就明白,杜老爷立马便暴跳起来:“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是栽赃嫁祸,谁知道那些东西你在哪里看的,还想诬赖我女儿!”

    杜老爷指着萧锦云,那手都要戳到她脸上,要不是公堂之上,恐怕早就对她不客气了了。

    大唐虽然风气自由,对女子也相对宽容,但是这种事,说出去还是让人不耻的。更何况,杜家小姐还是个千金大小姐,往后是要嫁给好人家的公子的。

    可这里是衙门,萧锦云也不怕他,反倒迎上他的目光,“是不是诬赖小姐心里清楚,杜老爷要是不信,可以把小姐找上堂来当面对质。对了,我还看到一幅男子的画像呢,就挂在小姐的床头,还是前些日子那位公子……”

    “闭嘴,你给我闭嘴!”

    杜老爷恼羞成怒了,他自然不会让自己女儿上公堂。但萧锦云红口白牙,故意提高了音量,堂上堂下的人都听到了。

    “杜老爷不信?”萧锦云故意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些可都不算什么,我还看到小姐房间里……”

    “闭嘴!”杜老爷忽然失了控,一脚朝萧锦云踹过来,萧锦云早有防备,躲过去,仍看着她,“杜老爷胆子可不小,这是公堂之上,你敢在大人面前造次,分明就是没有把大人放在眼里。”

    这么说萧锦云故意看向堂上那县官,县官脸上顿时阴晴不定。杜老爷还想动手,立马喝令左右将他拿下。

    杜老爷被两个衙役拘住,两人原本不敢下重手,杜老爷还奔着萧锦云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别以为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就想污蔑我女儿的名声。她是千金大小姐,跟你这种宝香楼的女人不一样,你害她、害我们杜家,害得还不够吗?”

    杜老爷在公堂之上便喧哗起来,但他到底是受过写教育的,也要脸面,不敢像陈王氏那样破口大骂。

    只一手指着萧锦云:“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在宝香楼几天,就认识达官贵人了?”

    杜老爷大概也是气糊涂了,不知自己说这话是得罪人的。

 第125章:信口雌黄

    那县官一声惊堂木响:“大胆杜氏,竟敢咆哮公堂,给我跪下!”

    县官一喝,两边的衙役便加大了力气,加上杜老爷腿一软,直直就跪了下去。杜老爷不过一介草民,没有功名在身,跪了也就跪了。

    但他却瞧着萧锦云,一脸的怒气。

    萧锦云瞥他一眼,朝县官磕头,“大人,那小民继续陈述了。那日小民在小姐的闺房,还看到……”

    “闭嘴,你给我闭嘴!”

    杜老爷忽然朝萧锦云扑过去,指着她,“你看到什么了,你根本没有进过我女儿的闺房,怎么知道她房里有什么,这……这分明就是污蔑!”

    说着朝县官的方向爬过去,“大人,她简直一派胡言,您别听她胡说。那天我跟下人就守在院子外面,看着她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进过我女儿的闺房,怎么可能看到……”

    杜老爷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忽然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好像不对了,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那县官似是不相信,但萧锦云却冷笑着看着杜老爷。

    杜老爷愣在那里,衙门外头那红日已经高高升起,有些晃眼。但杜老爷看着头顶那牌匾,牌匾上也有一轮红日。

    他看着看着,只看得背心渗出了冷汗。

    他觉得有些恍惚,一时觉得耳边寂静无声,一时又仿佛听见萧锦云的声音响彻大堂:“大人,我虽不懂律法,但也听过诬告之罪,实行反坐。这簪子价值不菲,要是真坐实了罪名,恐怕杖责和徒刑一样都是少不了的。”

    “不,不是的大人!”

    杜老爷跪着上前,饶是他这样的人,也不过生意场上有能耍威风。衙门给他的几分面子,是看他的名望。

    可要真是犯了事,到了这公堂之上,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何判决,就看那当官的态度了。

    萧锦云看着那师爷的神色,眉头紧拧,看着杜老爷似乎在思忖什么。县官朝他看过来,他也是一脸为难。

    萧锦云在心里笑一声,这些当官的,终究还是欺软怕硬。若不是她这一计管了用,恐怕这会儿跪在堂下磕头的就是她。

    可若是她,这些人还会这么为难吗?

    她稍稍拧眉,就听那杜老爷喊:“要是我诬陷她,她又何尝不是诬陷,她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为了毁坏我女儿的名声!”

    杜老爷忽然抬起头,憎恨地指向萧锦云。

    萧锦云却早想好了,答:“兵不厌诈,我也不过想了个计策。我的确是说了假话,但也最多是轻微地扰乱了公堂秩序,大人都没有开口,杜老爷何必急着僭越。至于说诬陷,我可没诬陷杜小姐通奸,杜小姐藏不藏书,藏不藏画,衙门也是不会给她定罪的,所以我何来诬陷只说?”

    “你、你……”

    杜老爷指着萧锦云,气得说不出话。

    萧锦云却诚恳低下头,“小民在公堂上的确有不实之言,但也是迫于无奈之举,大人如果要责罚,小民甘愿受罚。但小人也望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公堂上慢慢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这个判决。

    萧锦云偷偷地看县官,又看师爷,收回目光的时候,猛然看到那堂后面站着一个人,或许只是一抹人影,仿佛穿着白衣,一闪而过。

    萧锦云愣了下,没有看真切,但回过神却看师爷也正收回目光。那么,方才那人影若是真的,想必师爷也看到了。

    师爷的脸朝着县官那边,她瞧不真切,却见他低下头写了张小字条,着旁边的衙役悄悄递给了县官。

    县官先前还皱着眉头,脸上顿时一惊,似乎是想回头,但终究只沉肃了脸色,在位置上坐正了。

    这件案子如何判,想必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只萧锦云原本想,那县官或许还给杜老爷留着几分面子,却没想到,最后判下来,徒刑两年,杖八十,一点也没有给杜老爷留脸面。

    杜老爷也像是不敢相信,直到画了押,才忽然瘫软在地上。

    衙役上来要押他走,他才大呼冤枉,说要伸冤去。这么一喊,就把那县官给得罪干净了,县官便一点情面也不必留,让人直接押下去。

    退了堂,外头围观的人还在议论纷纷,自古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不出一日,肯定得传遍舟山县。

    萧锦云情有可原,被无罪释放,心里重重呼出一口气。

    能得这样的结果,昨夜那些担惊受怕的苦也算没白吃。倒是陈礼州,她走出衙门,竟然没有再见到他的影子。

    不知是回乡下,还是去杜家报信了。若是回乡下,便算他自己还有些小聪明。可若是还去杜家,就真是紧着慢着往枪口上撞了。

    萧锦云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知道他不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

    这么一心一意帮着杜家出谋划策,获取杜老爷的好感,肯定有他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次这个主意,十有八九是他给杜家出的。他想逼萧锦云乖乖就范,又想获取杜家的好感。

    再加上他在县城没有嚣张的本钱,便借了杜家的势力,却弄巧成拙。这回杜老爷出了事,不管能不能出来,杜家肯定都得恨上他。

    自己做的孽,自己收拾残局。这种人,无论下场如何,萧锦云都不会同情他。

    想着这两天的事,又想着那县官的态度,萧锦云倒没注意,那衙门外面还站着两个人。不近不远地,就那么看着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前面那人的眼睛,吓了一跳,脸上却又有了几分喜色,连忙走过去,作了个揖,“方先生!”

    方先生微微一笑,看着她:“今天表现倒是不错。”

    萧锦云难得见方先生这么笑,多看了一眼,但立马又不好意思,“先生夸奖了,我不过是胡乱想的法子,也不知管不管用,还差点把自己也连累进去。”

    方先生点头:“确实有点冒险了,不过却不知今日那县官为何如此开明,竟也认为情节可矜,判了个无罪释放。”

    萧锦云也疑惑,按理若照着这个糊涂县官往日的作风,必然也会给她找些罪名判上的,可今日竟然如此就将她放过了。

    难道……

    她拧眉,想起方才后堂那一闪而过的白影,难道真是那个人?

 第126章:有惊无险

    萧锦云还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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