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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庶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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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脑子里是模糊一片,有一双手拂过她的眉心,冰冷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爪,没有一丝温度。

    至今想起来,一股冷气骤然冲上脑门,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姐姐你可是冷了?”月儿不明所以,急忙为她拽好被角。

    叶贞摇了摇头,“月儿,此事不许向外人提起,若然有人追问,只道是太医的医术高超。明白吗?”

    月儿颔首,知晓言多必失。若然除了幺蛾子,势必会有人追究。有些事,知道太多便成祸害。

    “姐姐,你为何要吃那糕点,你可知晓月儿险些被你吓死了!”月儿至今心有余悸。

    “月儿,那糕点无毒。”叶贞看着月儿许久才开口。却将月儿惊得目瞪口呆,分明是亲眼看着叶贞吃了糕点,怎么会?

    顿了顿,月儿急忙起身奔向门口,左顾右盼了好一番,确信外头无人才关门合窗转回床前。一把拽住叶贞的手,月儿不敢置信的望着叶贞,“姐姐你莫吓唬我,到底怎么回事?”

    叶贞冷笑两声,“既然丽珠想要除了我,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那毒是我自己下的,分量多少我心中清楚,故而就算没人救治,我也不会有事。左不过吐点血,昏迷一阵便是。但外头看着极为严重,只是做个样子叫尹妃瞧着罢了!”

    “那糕点无毒,姐姐你如何……如何当着尹妃的面在糕点中下毒呢?”月儿委实想不出头绪。糕点无毒,而叶贞恰恰是吃了无毒的糕点毒倒在地,这何等匪夷所思。

    眸色嗤冷,叶贞眼底的光比之月色更加清冷,“我将毒涂抹在香盅底部,所以下毒的恰恰是尹妃自己。”

    而在她将香盅放置梳妆台前,已经极好的将底部的毒悉数拂去,故而就算有人疑心,也是无迹可寻的。那块糕点,尹妃碰过,自己碰过,就算她二人身上有毒源,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一招虽然险,但叶贞相信,险中求胜,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月儿愣了半晌,突然握紧了叶贞的手,手心微凉而轻颤,却是格外认真,“姐姐你可曾想过,若然没能把握好下毒的计量,你真当会丢了命。”

    眉睫微垂,叶贞唇角微扬,却是凉薄而揪心,“月儿,我与你讲个故事如何?”

    还不待月儿开口,叶贞的眼底早已凝着一层寒霜,宛若天上顶上常年不化的积雪,“嫡庶尊卑,庶女卑贱,任人践踏。得母兄庇护而得已长成,谁知一朝梦碎,生母亡故,长兄残废。朗朗日月,换不得一隅之安,天地茫茫,难得一世长安。”

    一颗泪顺着叶贞精致的面颊缓缓滑落,眼底没有一丝哀伤,有的仅是彻骨的恨与毒。月儿打了个冷战,却听得叶贞切齿冰凉的声音,“司乐监里悬着的人皮灯笼,听说夜间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堪称绝世无双。而我的母亲,就在我的面前,被人剥皮拆骨。”

    月儿的心里咯噔一下,吓得面白如纸,一下子瘫坐在地。

 48。她要的举族相葬

    月儿胆颤抬头,只看见叶贞眸色暗沉,却绽放着鲜血的颜色,宛若盛开在地狱的曼陀罗,乍然开放,妖异诡谲而让人不敢直视。

    '最快…更…新…到…''似乎只消一眼,便能万劫不复。

    叶贞敛了眉目,生生遏制即将迸发的仇恨,深吸一口气下床将月儿搀起,只低低道,“吓着你了?”

    “没、没有。”月儿鼻间酸涩,定定的看着叶贞瞬息万变的表情,良久才道,“姐姐想做什么?”

    鼻间一声低哼,叶贞一步一顿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夜凉如水,月寒如霜。而她的眸色却比月色还要凉薄,隐隐淌着不为人知的阴戾,“我要举族相葬!”

    拳,骤然握紧。

    这样的氏族,是一种耻辱,既然无情无义,既然嗜杀嗜血,那便让她亲手相葬,以祭母亲的在天之灵。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月儿站在叶贞背后,看着烛光将她的背影拉得颀长,即便未靠近却能感觉到来自叶贞的微颤,还有彻骨的寒凉。一个女子能如此恨之入骨,是如此不易,却又要用孱弱的身子,柔弱的双手来撑起复仇的阴霾,该抱着怎样的覆灭心灵?

    也许,叶贞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之心。

    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畏惧,只怕这世间再无可挡。

    月儿的唇微微颤动,良久才扯出一句话来,“姐姐,我帮你。”

    叶贞回眸看她,稚嫩的面庞带着几分惊惧之色,然而眼底却是明亮的赤诚。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见到月儿,便被她这样一双明亮的眸子吸引。月儿容色一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唯独那一双眼睛,干净明亮,不似宫中女子这般污浊充满欲望。

    眼睛里的光亮,如同照入心里的一丝温暖,让叶贞的心有些不忍。

    不忍让这样干净的女子,搅合进自己这趟浑水,这样污秽不堪的血腥之中。

    然……有时候天意如此,岂可人为逆之,左不过是一场宿命一场业障,该还的时候谁都逃不得。

    上前握住叶贞的手,月儿说得异常坚定,“姐姐,我可以帮你,真的!”

    叶贞的羽睫轻轻煽动了几下,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却是一股子的底气不足,于心不忍。

    心头却思想着月儿方才说的白影,到底是谁?难道是他?风阴?左不过一面之缘,大抵不会理睬自己的生死。然那一夜他的行为举止如此怪异,莫非当中还有什么缘故?只是一想起那双冰冷犹似幽冥的眸子,她的心不禁退缩了几步,这般阴戾的男子,还是少接触为。

    及至天将亮时,叶贞让月儿陪着自己,一早便跪在了尹妃寝殿之前,却不许人惊扰尹妃安枕。直到尹妃起床后,才得知叶贞在外头跪了良久,心下当时便软了。

    “奴婢叶贞,叩谢娘娘活命之恩。”叶贞伏跪在地,因为身体虚弱,面色惨白如纸。

    尹妃站在门口,发髻尚未梳理,迟疑了片刻,才幽然道,“起来吧,地上凉,你这身子还未好全。若说是恩德,你倒是救了本宫一命。”

    语罢,尹妃冲着身边的宫女冷了眉,“不长眼的东西,没瞧见你们姑姑身子不适吗?还不赶紧搀回去!”

    “奴婢有罪,不敢起身。”叶贞陡然开口。

    尹妃怔住,“何罪之有?”

    叶贞垂眉顺目,“奴婢于娘娘跟前放肆,擅自饮食娘娘之物,故而……还望娘娘赐罪。”

    闻言,尹妃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叶贞跟前,亲自搀起叶贞,倍加怜爱道,“你这丫头看着伶俐,心眼却是实诚,本宫不会怪罪你。若不是你的放肆,本宫现下已经殒命,哪里还能安枕无忧。你且回去休息,待身子将养好了再来伺候。”

    叶贞浅浅福身,“多谢娘娘。”

    一侧的月儿见状,急忙过来搀起叶贞,领了尹妃的命,预备送叶贞回去。

    熟料叶贞却回头冲尹妃清浅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妃一顿,“说。”

    “虽说丽珠与叶贵人相从甚密,但是奴婢并不认为此事是叶贵人所为。”叶贞道,“娘娘您不妨想一想,叶贵人初入宫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与你对付?横竖不过是个贵人,位份摆在那,晾她也不敢放肆。”

    “你是说叶贵人背后还有人?”尹妃恍然大悟。

    叶贞轻叹一声,“又或者有人借了丽珠的手,让娘娘误以为是叶贵人所为,以此来借刀杀人!”

    尹妃美眸赫然瞪大,这一层缘由她却从未想过。

    难道是有人要一石二鸟?若然下毒可成,自己必定殒命;若然自己不死,必定会认为叶贵人图谋不轨,趁机除去,那叶贵人显然性命难保。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坐收渔人之利,无论她与叶贵人谁死了,对背后的凶手而言都是有利无弊。高!果然是高!

    心头大吃一惊,脊背涔涔寒凉。

    面上,尹妃仍旧不动声色,只是冲着叶贞缓缓颔首,“本宫会三思而行,你且回去。”

    浅浅行礼,月儿便搀着叶贞朝房间走去。

    唇角,微微绽放着迷人的弧度,叶贞眸色阴冷。经此一次,彻底打消了尹妃对自己的疑心,以后她便是尹妃的左右手,是尹妃的眼睛尹妃的手。一个肯为自己以身试毒的奴才,谁用着都会放心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诚!

    有了尹妃在侧,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如今计策成功,尹妃已经全然信任自己,叶贞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处理那棵麒麟树。否则一旦教人找到,势必对自己不利。虽说不会全然影响,但多少会让尹妃的疑心再起。

    月儿陪着叶贞找到了麒麟树原来的位置,然而拨开灌木丛找寻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

    “姐姐,你可曾记错地方?许是天色不佳,你看错了?”月儿焦灼万分,翻遍了灌木丛,也没有找到叶贞描述的麒麟树。

    叶贞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翻动了泥土,不由的面色沉冷无温,“不必找了。”

    月儿微怔,“为何?”

    “泥土是新翻过的,有人比我们快一步。”叶贞直起身子,拽住月儿的手快步离开,“我们快走,此处不宜久留。”

    几乎是一路小跑,叶贞带着月儿回了华清宫。

    月儿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坎,面色煞白,“姐姐,到底是谁会知道麒麟树的位置?”

    叶贞凝眉,到底会是谁?那自己这次的计划岂非……

 49。果然是他!

    蓦地,叶贞的眸子骤然扬起,难道是他?宫中,能密布眼线,能将一切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怕是鲜少有人能做到。要有这般势力,绝非等闲之辈,怕只怕是……

    “月儿,你留意华清宫,我出去一趟。”叶贞不容分说便往外走去。若然真的是他,许是有意为之,绝然不是意起而为之,想来是有所图有所谋。她不信,不信这宫中的人心。人吃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人之初心本善。

    月儿颔首,目送叶贞离开的背影,隐隐的忧心。

    白日里的竹园落着斑驳的影子,倒有几分鲜少的宁静。松涛竹影,想来说的便是此时此刻。风过枝头,竹叶嗖嗖的落下,竹根底下聚了厚厚一层。

    走在寂冷的回廊里,叶贞的心扑扑的乱跳,到底自己也没有证据。可若真的是他,势必是有因有果,他若真的这么做,必定等着她回去找他。若她够聪明,自然知道他有所求,若她够愚钝,他会让她付出等同的代价,左不过是命与命的交换。

    扳直身子,她的眸光缩了缩,又见这般阵势。

    竹林竹椅,华丽而贵重的墨狐大氅铺在竹椅上,柔软更显妖异。一袭青衣慵懒侧卧,以手托额,兰指微翘,双目微合。飞扬的眼线如他跋扈的性子,恣意如振翅的蝴蝶,阴暗中有着极为诡异的绝美。

    不可否认,慕风华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柔媚至极点,竟比后宫的妃嫔更胜三分。

    但这种妖异的美如同罂粟,可望而不可及,动辄便会取人性命。

    叶贞深吸一口气,两名内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不待她开口,早有一名太监不紧不慢的走来,拂尘一甩屏退了周旁的内侍。一腔阴阳怪气,捎带着扭捏的嗓门尖锐刺耳,“你是叶贞?”

    微微颔首,叶贞福了身子,“是,奴婢叶贞。”

    鼻间低低的冷哼一声,那太监挑了眉道,“走吧。”

    果然是他!

    叶贞忽然不知道这是福是祸,总归慕风华太过冷厉,甚至于太过阴邪,教人不敢轻易靠近,更遑论触摸他的真实意图。怕是举宫上下,也没人知晓慕风华的心思。他就像深渊,更似地狱,死活都捏在他的手里,弹指间便是血腥屠戮。

    一步一顿走到慕风华跟前,叶贞恭谨行礼,面色从容而平静,“多谢大人。”

    他依旧合着双眸,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薄唇微启,“谢我什么?”

    “活命之恩。”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

    终于,他睁开慵懒的眸子看她,眼中没有分毫颜色,幽暗得深不见底。眉睫眨动,飞扬的眼线越发的不可一世,恣意的神色宛若世间的一切都在手中。唇角缓缓勾勒出微凉的弧度,他看着眼前聪慧而恭敬的女子。

    分明是倔强得不可一世,偏偏要隐忍蛰伏,却也是这番忍耐,竟让她愿意以命相搏。后宫之中,能有这份毅力的,怕是为数不多了。

    “你过来。”他招手。

    叶贞没有迟疑快步走到慕风华榻前,在他面前容不得质疑。

    心,揪起,面上却没有片刻的波澜。她不能输,若是在他面前过早的表现出认输的态度,会让他觉得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当,那么换来的只怕就是自己的覆灭。她从不信慕风华这么做是出于对自己的仁慈,他不过是在利用,利用她对付与之抗衡的鲁国公府和盈国公府。

    八年前宫闱惊变,宦臣慕青与时为镇国将军的洛云中,扶持幼帝登基。朝政旁落,朝廷纷争叠起,各股势力竞相抗衡。彼时因鲁国公战功赫赫,幼帝依附宦臣,镇国将军洛云中因平叛有功被册封为盈国公。不多时,盈国公的势力逐渐庞大,鲁国公府因此逐渐没落。

    然潮落终究会有潮涨,彼时的权宜之计,如今逐渐成了祸害。

    幼帝终究长大,朝廷两股力量相互制衡,却彼此明争暗斗,皇帝俨然成了傀儡而无力挽狂澜。整个皇朝看似风华无限,实则千疮百孔。

    慕风华是慕青义子,更是其衣钵传人,故而在宫中能有这般出行仪仗,自然也不足为奇。要知道东辑事首座太监慕青出行,可是十足的半副皇帝銮驾。

    因为自小在鲁国公府成长的缘故,对于这些,长兄叶年也常常与她闲话,若是寻常的宫女,只怕不会晓得如此之多。

    深知其中厉害,叶贞在慕风华跟前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冰冷的护甲掠过她的脸,冰冷而锋利,宛若随时可以划开她的皮肉,剥出她囫囵的皮面。叶贞的心颤了颤,却不敢加重呼吸,生怕惊了眼前恶魔般的男子。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叶贞温婉的开口。

    慕风华看着她,那眼神似乎要穿透灵魂深处。却听得他幽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细,潺潺如冰泉入谷,鼻间冷哼一声,“你这份心思,怕是常人难得。想必现下你已得到了想要的,果然了得。”

    叶贞清浅回答,“奴婢有什么心思,都逃不开大人的眼睛。”

    倒是恭维得滴水不漏,眼前的小女子俨然是个泥鳅,算不得老奸巨猾,却也寻常难擒。

    徐徐坐起身子,慕风华睨一眼叶贞,“我救了你多回,上一次你已然生死相付,那这一次你又该还我何物?”

    心神微怔,叶贞下唇微抿,“奴婢孑然一身,性命早已交付大人,不知此身还有何物可以相付,望大人明示。”

    慕风华冷笑两声,眼底的光如同他手中的白玉笛子,煞白无温,“你这张皮面尚且不错,我这司乐监正好差一盏头灯,许是能抵一抵光华。”

    眸敛月华,叶贞跪身行礼,“奴婢遵命。”

    “你倒不怕死!”慕风华骤然咬牙,仿若有些切齿的愠色。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肝肠寸裂,她倒好,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面上丝毫没有改变,好似根本不曾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不由的让他有种戏虐的挫败,反倒着了这丫头的道,自己落了个不愉快。

    叶贞摇头,“不,奴婢正是因为惧死,才敢应了大人的话。”

    慕风华眉头微蹙,“哦,你这话倒新鲜,且说来听听。”

    她抬眼看他,眼角眉梢的墨色晕染,如同层层开尽的曼陀罗,眼底绽放着迷人的血色彼岸花。纵使她明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退缩半步。

 50。赠之人骨琵琶

    深吸一口气,叶贞娓娓道来,“奴婢并非不怕死,却委实相反,正因为奴婢怕死,才敢应了大人。 大人权势,奴婢卑微,若然大人能开口要奴婢这一身的贱皮贱肉,自然是因为奴婢尚有可堪利用的价值。能做大人的掌中棋子,总好过做宫中命若草芥的蝼蚁。”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价值到底在何处?”慕风华细细抚着手中的白玉笛子,容色专注。垂下浓密的羽睫,却让飞扬的眼线格外清晰凌厉。

    叶贞眸色微转,眼底流光清浅,却只说了三个字,“盈国公!”

    手中的动作乍然停止,慕风华抬眸看她,眸光冷厉阴寒,“你可知就凭这三个字,我便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叶贞伏跪在地,“请大人成全。”

    他定定的看着她,眸子眯成狭长的弧度,幽暗的眸子掠过纷飞落下竹叶。竹林幽深,片片叶落在她的脊背,她保持着最恭谨的伏跪姿势,不叫任何人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幽暗中,她听着风路过树梢的声音,等着他最后的生杀决定。

    她知道,自己迈过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她更清楚自己说出这句话会招致什么后果。东辑事向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入了慕风华的手底下,便是死了也再无自由。

    可是娘,贞儿此生只想为你报仇,不计一切代价!

    顶上传来冷冽的目光,她知道他正专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她不能有一丝的慌乱,一丝的犹豫,否则在慕风华的眼里就是阳奉阴违,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四下的空气宛若凝结成冰,只听得间林子里叶落的嗖嗖声,不带一丝喘息之音。

    叶贞屏住呼吸,良久良久,终于听得慕风华冰凉而靡丽的声音说,“随时向我汇报。”

    高悬的心终于缓缓放下,叶贞磕了个头,“是。”

    “还有……”他的语速极度缓慢,慵懒之外多了几分莫测的阴冷,“别让毒淬了你的皮面,要是损了伤了,我这人皮灯笼怕是做不得的。”

    “是。”叶贞收着他的警告,自然明白其中之意。这种事,只可一不可二,她断不会傻到有第二次。若然真有第二次,那只能说明,她命数已尽。

    指尖拂过白玉笛子,慕风华起了身子,一片竹叶掠过她的眉心,谁知他指尖微弹,竹叶霎时如飞刃般笔直射出,顿时穿透一根竹子。中空的竹子让叶贞的心再次揪起,却不敢表露半分惊慌与恐惧,只敢保持最初的敬畏之心。

    斜眉挑看叶贞,慕风华青衣拂袖,长长的衣摆拖在竹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就好似司乐监里低低呜咽的冥音,更似活剥人皮时发出的皮肉撕裂声。

    叶贞只觉毛骨悚然,十六岁的年纪,早已懂得剥皮拆骨的痛楚。眸子重重合上,整颗心因为梦魇中母亲的鲜血,而止不住颤抖。

    袖中五指蜷握,死死攥紧了衣角。

    慕风华渐走渐远,却有一随行太监将一个精致镶红宝石的锦盒递与叶贞手上,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悚然,“咱家爷可是头一回送人,这可都是爷的宝贝,你要好生收着。若是丢了,嗯哼……”

    也不顾叶贞应与不应,直接塞进叶贞的手里便大摇大摆的走开。

    叶贞的手,终于开始轻微的颤抖,冷汗终于涔涔而下。

    面色微白,她几乎是连跑带奔的回到华清宫,跨入自己房门的那一瞬,叶贞几乎瘫软在地。月儿刚从外头回来,惊得险些叫出声来,连忙搀了叶贞上榻,面色与叶贞一致青白。

    叶贞身子颤得厉害,死死握着手中的锦盒,眉峰凝成一条线,若十分惧怕盒子里的东西。

    月儿不解,犹豫了一下,终于取过叶贞手中的锦盒,“姐姐,这是何物?”

    说着,便作势打开了锦盒。

    “不要!”叶贞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一枚精致的白玉琵琶若掌面大小,上头竟分外别致的以西域天蚕丝作四弦,镶嵌的宝珠琉璃,竟与俞太妃的别无两样,俨然就是缩小版。

    月儿喜上眉梢,“这般精致的东西,姐姐是从何处得来?果真是极好的东西,还是玉做的,真当有心呢!”

    叶贞看着月儿,而后将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在月儿手中的白玉琵琶上,深吸一口气,可见正竭力平复自己乱到极致的灵魂。

    望着月儿惊喜的模样,叶贞眸中之色寸寸幽冷无光。

    良久,她才敛了眸色,一字一顿道,“月儿,你可知这是什么做的?”

    “姐姐莫要小气,不过是拿来看看,虽说精致无比,但是月儿绝没有占为己有之意。”月儿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这白玉琵琶置于掌心竟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甚是喜欢。左右把玩,更是爱不释手。

    叶贞深吸一口气,“那不是白玉琵琶,那是人骨!是白骨琵琶!”

    月儿不以为意,还痴痴笑道,“姐姐这厢唬我,真道月儿浅薄,这分明是白玉的,哪里是什么人骨……人、人骨?”

    喉间生生吞了口水,月儿瞪大眸子,脸上乍青乍白,唇角止不住抽动,“人骨?”下一刻她如见鬼般将琵琶丢会锦盒,身子重重靠在床柱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错!是人骨!

    慕风华以人皮为灯,人骨为饰,这些不过是万中之一。他不过是要她记住,这张皮,这一身的骨,皆属于他。若然她食言,他必要她拆骨剥皮,做他这掌中耍玩之物。

    叶贞平复了不少,容色渐渐如初,口吻平静而清冷,“看这骨色,想来生前必定风华绝代。能被雕琢成如此精致之物,必然也费了不少心思,少不得精湛的技艺,果真是极好的!除了司乐监,天底下怕也寻不出第二件!”

    月儿的眉愕然挑起,“司乐监?姐姐你不要命了?司乐监岂是好惹,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你怎么可以?”

    低眉苦笑,叶贞盖上锦盒,“我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房内骤然寂冷无音,月儿再无言语。

    尹妃被人下毒之事举宫皆知,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只恨尹妃命大。说到底,也不过都是小女子的心思。

    乾元殿内,风阴单膝跪地,银色的面具倒映着冰凉的寒色。

    屏风后头,帝君身影浮动,声音糜冷清寒,“起驾华清宫。”

    风阴的眸色漾开无温的凉薄,“皇上三思。”

    稍许,一声低沉的冷哼,乍然如盛开在幽冥地府的彼岸花,透着彻骨的冰冷,“风阴,别让朕说第二次!”

    心头一颤,风阴默不作声的起身,徐徐走向殿外准备銮驾。

    只是华清宫里的那个她……

 51。殿前随侍——风阴

    妃嫔险些被害,作为帝君着实要去关慰,即便不是关慰,也该做做样子显一显帝王风度。

    有人在后宫恣意妄为,荼毒皇妃,势必要严惩。

    因为叶贞余毒未清,尹妃也不教叶贞出来,只道是好生将养,到底她身边如今也只有叶贞一人堪与重任。叶贞也难得好生养着,心里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思到纠结处,便想起冷宫中的俞太妃来,想着出冷宫甚久,倒是不曾回去看过。待晚饭后悄悄去一趟,到底也唤她一句师傅,自己这条命总归也有她的功劳。打定了主意,叶贞便抱着琵琶素手拨弦。

    四弦清音,缭绕人心。

    月儿从外头进来,竟入迷的坐在门槛上,晶亮的眸子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叶贞。一人一琵琶,四弦尽萧瑟。悠远绵长,无惧无畏,无恨无情。左不过纷繁一场,落花散尽又有谁堪怜?

    悠扬的清音缭绕梁间,大有凝结不散之意。便是华清宫门口,已能若隐若现的听着,教人无比震惊,这般曲调只应天上有,人间何曾几回闻?

    指尖陡然按住四弦,裂帛之音乍现,却是一曲作罢。

    幽然轻叹,叶贞抬头去看门槛上坐着的月儿。

    月儿陡然回神,眼眶竟有些泛红,“姐姐弹得果真好听,月儿此生都未听过这般好听的调子,若然九天玄女下凡,怕也弹不出姐姐的分毫。”

    “你这油嘴滑舌的,便也跟着那些个宫娥太监学刁滑了。”叶贞起身,小心翼翼的将琵琶收好。而后撩起衣袖,定定的望着晚上的红丝线发了一会呆。

    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喊声,“皇上驾到!”

    眉头微蹙,月儿一把抓住叶贞的手,“姐姐,皇上来了,我们……”

    叶贞不做声,只是与月儿走出房门,双双在房外头跪着。这是宫中的礼数,无论哪宫哪院,无论何种身份,銮驾到此必定伏跪行礼,否则就是不敬。不敬之罪轻则废身,重责杖毙,疏忽不得。

    华清宫长长的青石正道上,浩浩汤汤的皇帝仪仗徐步走着。叶贞不敢抬头,保持着恭敬无比的伏跪之态,她自然清楚的,宫门口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自己的房门口。自然,还是隔着一段路程,皇帝便是想看也绝然看不清楚她们。

    事实上,此刻她并未想过要觐见皇帝,因为时机不宜。

    故而叶贞尽量保持着谦卑,不让自己看着突兀,免得引起皇帝的注意。但心中却止不住打鼓,自己倒没什么,唯独方才的琵琶音,怕是已经入了皇帝耳朵。

    一旦自己被皇帝注意,这苦心孤诣的尹妃信任,又将土崩瓦解。

    思及此处,叶贞不由的捏紧拳头,手心一片濡湿。

    不远处的人影还是挪动,却在正道中央又停了停,她陡然感觉到有道炙热的目光从远处袭来,正毫不闪躲的落在自己的头顶。心,漏跳一拍。

    前方的人影定格了许久,终于走进了华清宫的正殿,叶贞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起了身,叶贞面色微白,月儿不由担心,“姐姐面色不好了,怕是昨夜着了凉?”

    叶贞眸色微转,“月儿,你且去殿前看着,不许惊了任何,一有消息即刻告知我。”

    月儿虽不解其意,仍重重点头,美丽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月儿省得。姐姐你先去休息,月儿这去盯着就是。”

    叶贞颔首,目送月儿快步离开的背影。

    刚转身回房,便传来屋外头清晰的脚步声,叶贞不觉微微一怔,月儿怎的这么快就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缘故?心中忖着,不由的抬步走向门口。

    然叶贞刚到门口,整颗心霎时高高揪起,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定。

    墨发高耸,银色的面具,幽暗的瞳孔,那双素白的手依旧按着腰间剑柄,冷剑随时准备出鞘夺命。

    是……他!是风阴。

    “你在害怕?”他开口,却不似夜里的冰凉,径直走进她的房内站着。颀长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周身的温凉将外头的阳光悉数遮挡,房内陡然升起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贞深吸一口气,摇着头迎上他的眸子。

    心头却有种无法言说的怪异,这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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