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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IV-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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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拖着行李箱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那石桌上的雪还未融。
在他堆着的雪人边上摆着个一模一样的雪人,脸上画着大大的笑容。
它们站在一处,仿佛亲密无间。
秦穆的眼尾失控地泛起了红,仓皇地偏转了视线。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划破了天空。
两条因为空间错乱而拧在一起的平行线,在短暂的错误交集之后,终于回归了“永不相交”的正轨。
第42章
周弋开着他的揽胜极光来接的机,从机场直接去了墓园。
墓碑上那张定格的黑白相片里,老人笑得温和又慈祥,面前堆满了鲜花和水果。在宝立健案台前幕后的轮番曝光中,有媒体报导了这位一直在为受害者们维权的朴实法律人。这位一生默默无闻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老人,终于用这样的方式来到了公众的眼前。他的刚正、坚持、侠骨柔肠、不求回报被人们感叹、尊重和缅怀。
秦穆在墓前伫立许久。周弋见他瘦了不少,怕他让冷风吹坏了,便找了个“去看师娘”的由头将他拉走了。两人到超市采购了些瓜果蔬菜送过去,坐下来陪着她聊天。肖夫人已经从打击中缓了过来,精神状况还不错。她请了位厨艺了得的护工阿姨,硬是要留他们吃中饭。
下午秦穆去了律所,却没有接待客户,而是把手头的工作简单整理了一下,让律助联系法律援助中心,主动讨来了个留守女童遭受性侵的案子,研究了半天。
他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好久不见的北纬和东经一开始都待在远处警惕地盯着他。盯了半天北纬先认出来,迈着猫步过来用头蹭他的腿,温柔地叫了声。秦穆将它抱起来摸了摸。东经冷眼看了会儿,也不情不愿地“喵”了声,它的嗓音特别浑厚,叫完大概自己觉得有点儿尴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用肥肥的屁股对着他。秦穆笑起来,在它背上撸了两把。
小动物总是有神奇的力量,让人发自内心地平静和愉悦。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就这样被放了下来。秦穆躺在那张久违的床上,睡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安稳觉。
转眼就到了春节。中国人的农历新年最讲究阖家团圆,热热闹闹。秦爱华提前两天就打了电话来,说郑艳很想他,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回家过个年。秦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大年三十的下午带着年货回去了一趟。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过年了,踏进那座老旧的楼仿佛穿过了某个时空隧道,一步一步走得都是年少时的楼梯。他敲开门,在秦爱华和郑燕不合时宜的热情里坐下,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和忙碌的身影,忽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什么外来怪客,破坏了他们的平静生活。
自从秦穆离家后,两口子的关系反倒缓和下来。郑燕这些年富态不少,平时除了打毛衣就爱和老姐妹跳广场舞。秦爱华眼睛老花得厉害,不敢总盯着电视看了,就跟隔壁的老王约着出门钓鱼。哪想到钓了几回爱上了,成天往外跑,让太阳晒得黝黑。桌上的那盘红烧鱼就是用他钓上来的鲤鱼做的。郑艳在厨房里忙活,秦爱华坐着陪聊,大多数时候都是秦爱华在说,秦穆简单地回应。气氛不尴尬也不松弛。
郑艳端菜上桌,指挥道:“去把酒拿出来倒上,就知道傻坐着。”
秦爱华麻利地去了,开得是瓶五粮液。
“知道你要回来,特地买的。”郑艳在围裙上搓搓手,把筷子递给他,有些局促地说,“菜都是随便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尝尝。”
秦穆接过来,笑了笑。满桌子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只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像从前那么诱人了。他安静地坐着,听秦爱华讲钓鱼的趣事。这种感觉新鲜又怪异,坐在他身边和他喝着酒闲聊的人不是他的合伙人、朋友,也不是他的客户、师长,而是他爸。在他的人生中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平等的、像朋友一样和父亲交流的经验。
郑艳因为高兴喝了好几杯酒,脸红彤彤的,一直念叨让他常回来。她说这片老电缆厂的职工宿舍快要拆迁了,他们摇号选了间三室一厅的安置房,来年春天就开始装修,到时候要给秦穆留间朝阳的屋子。她抿着嘴憋了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问秦穆找对象没有,能不能带来让他们也见一见。说完又有些惶恐,觉得自己踩过了线,连忙补充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只是觉得不管男女,身边有个伴陪着总是好的。
见秦穆沉默,秦爱华立马岔开话题:“咳,他现在这个年纪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忙工作都忙不过来,谈什么对象。你真是一点远见都没有。”
郑艳便不再说了,回身从房间里拿了张“红本儿”*出来递给秦穆,嚅嗫着:“这里头都是你给我们的钱。从你拿工资开始转来的第一笔到上个月的六千块为止,我都存起来了,就想着你哪天回来亲手还给你。当年你上大学那会儿,我们为了逼你回来连学费都没给,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你。”郑艳眼睛有些发红,叹了口气说,“我俩都有退休工资,拆迁还补了些钱,够花了。你日常开销大,又要接案子又要经营律所,干起活来没日没夜的,有了这笔钱也可以轻松些。”说完将存折轻轻放在他手边。
秦穆从听到那句“我们为了逼你回来连学费都没给”就怔住了,他回想起当时沈流掏出一迭现金丢给他的样子——那家伙弯着眼睛,把“都是你爸妈给的”这种谎话说得逼真又自然,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这个骗子,拿自己的钱给他垫了学费。
秦穆知道沈流为什么要扯这样的谎。是为了给他和父母保留一线牵连,让他在许多年后仍可以有缓和关系的转机。而正如那人所料,他真的,在此刻与他们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秦穆胸口像是憋了股出不来又散不去的气,闷得发涨。他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处理。这钱你们留着用吧,我不需要。”
郑艳见留不住他,急急忙忙从厨房装了些熏肉、卤味和小菜硬是要让他带上。车门关上了,秦穆在饭菜飘香的车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实在不擅于处理这样的状况,陌生却又迫近的亲子关系让他进退不得,只想落荒而逃。他从车里看向三楼那扇窗,里面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这个困了他许久的牢笼如今看来不过是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窗。
人越成长越会感觉到时间的可怕。它的无情不仅在于一刻不停地前进,还在于不断地模糊着过往。像块没什么力道的劣质橡皮,起初毫无作用,让你不以为意。可日复一日的反复摩擦之后字迹开始悄然变淡,渐渐消失。等你恍然惊觉,只余纸上凹陷的印痕。当年那么深的恨意都变得模糊起来,咬定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的人到了此刻仿佛也没有那么厌恶了。
这是好是坏?
秦穆不知道。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走一路丢一路的,重要的、渴望的、想要记住的都会忘了,连同曾经深藏在心里的某个人。
秦穆回到家,把大盒小盒的食物放进冰箱,开了罐啤酒,一面喝一面看电影,是个获奖的片子——《绿皮书》,故事有趣又引人深思。人们将自己划分成不同的种类和层级,种族、肤色、信仰、爱好、性别、性取向,都可以成为被歧视的特质。而歧视本身就像条贪吃蛇,游走的蛇吞噬小方块将它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去吞噬另一些小方块,就像受到歧视的人一旦融入集体掌握了话语权,就会成为新的歧视者。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时针静悄悄地指向十二点整,不知是谁不顾禁令偷偷放了支烟火,在窗外炸出一团漂亮的碎星,闪亮得耀眼。北纬吓了一跳,从他身上跳下来躲去了东经身边。秦穆的手机震了起来,涌进来一堆新年问候,有律所同僚发来的,有校友们发来的,还有师娘发来的。微信群也热闹得很,尤其是“东岸元老院”闪个不停,里头许晔和方明衍不知为什么拼起了中老年土味表情包,一朵朵金光闪闪的玫瑰着实辣眼睛。
秦穆刚打算回消息,屏幕上又蹦出一条。
叫哥哥给糖吃:新年快乐。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截了个屏,然后点了“加入黑名单”。
一个人的生活很孤单但也很自在,他早习惯了。
过了春节,天气渐渐暖起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雨师空寂寞,入夏唤雷神。K城的六月天气闷热的要命,雷雨一阵接着一阵,有一种劈不死你们也要淹死你们的豪爽。
秦穆踩着雨进了东岸,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自从开始做公益律师之后他就一直很忙,案子一件接着一件,飞来飞去没什么空闲。今天是楚煜约的局,说是好久没聚了,一起热闹热闹。
东岸是个隐秘的高端BDSM俱乐部,只接待会员,有严苛的入会标准和会员准则。楚煜、方明衍和秦穆不仅是这家会所的建立者、股东,也是圈中规则的守护者。他们明确了所有会员之间的BDSM游戏必须遵循安全、理智、知情、同意的原则,同时也最大限度的保护着会员的个人隐私。在这里大多数人选择使用隐名,比如楚煜名为“伯爵”,方明衍名为“狮子”,秦穆则名为“法老”。
倒不是他对那些埃及的木乃伊有什么好感,这名字是方明衍给他取的,说他搞法律工作又活得像个老头,这名字特别合适。秦穆无所谓叫什么,就拿来用了。
今天是周五,晚上俱乐部有表演。Dom在台上演示怎么用玩具挑起sub的欲望,同时强迫他服从自己的命令忍耐欲望。秦穆穿过大厅向VIP座区走去,路上和相熟的女dom闲聊了会儿。她的女奴身上穿着性感的蕾丝内衣,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自己的主人,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的奴隶很乖。”秦穆说。
“能得到法老先生的赞赏可不容易。”她笑起来,看见男人手上的红色牵引绳,眨眨眼,“看来法老先生今天约了人。”
“是。”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秦穆走到嵌入式的沙发区,许晔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半裸的男人立在不远处的窗边,看见他时眼神一亮,迅速地走过来跪下,唤道:“主人。”
是陆程。
秦穆摸了摸他的头:“等了很久?”
“没多久,主人。”
男人将他的下颌轻轻抬高,将手里拿着的牵引绳一端扣在了他的颈圈上,给出了命令:“站起来,跟着我。”
“是,主人。”陆程因为羞耻和兴奋脸色微红,顺从地跟着他进入了VIP座区,当秦穆坐下的时候跪在了他腿边。
“好久没见你了。”方明衍揽着卓悦说,“最近忙什么?”
“一个留守女童被虐待的案子。”秦穆答。
“我听说你一直都在接公益案?”夏然坐在司马钧边上,咬着西瓜问。
“嗯。”
“这世道啊,不平事太多了。”许晔叹了句,又说,“行了,既然出来玩就别总想着工作了,放松放松。”
秦穆笑笑,对陆程说:“去开瓶酒。”
陆程从桌上选了瓶低度气泡酒,倒在高脚杯里拿来给秦穆。就在这时候楚煜到了。
他身边还有个人。
高个子,穿深蓝色短袖polo衫,牛仔裤,稍长带卷的头发在脑袋后面随意地扎了起来,目光里藏着的锋锐被唇边浅淡的笑意柔化了,显得有些懒散不羁。
人在面前,秦穆酒到嘴边的动作僵住了。
楚煜看他的眼神里仿佛有些同情的味道,轻咳一声,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流,刚入会的新会员。”
*红本儿:存折。
43 … 一个小创可贴
2019年12月31日晚。
名叫“东岸元老院”的群闪了起来。
晔哥:朋友们,2019的最后一天,你们都在干什么?
卓越本悦:在片场,我好惨,今天大夜戏。(哭脸)
晔哥:狮子呢?
狮子不吃人:在片场,陪他拍大夜戏。
晔哥:得,我多此一问。你俩能不能不随时随地给我塞狗粮?
狮子不吃人:怎么,楚煜不在啊?
晔哥:嗯,开会,还没回来。
狮子不吃人:他可能出去鬼混了,你安心睡吧,明天不光是新的一天,还是新的一年呢。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晔哥:'一脚踢蛋表情包'滚蛋。
猫抓老鼠:哈哈哈哈哈,我看行,这种过年都不在身边的真该甩了,许晔我给你介绍个新的。
老鼠逗猫:前两天有个健身教练很不错,身材特别好。要不你现在来我们这儿,我们在会所玩儿。
晔哥:不来。'一脚踢翻你的狗粮表情包'
木已成舟:需要离婚律师吗?
晔哥:……秦穆你也凑热闹。
木已成舟:赚钱重要。
晔哥:'地铁老头看手机表情包'
狮子不吃人:'吃了我的瓜,忘了那个他表情包'
晔哥:'和老子斗图你活腻了表情包'
猫抓老鼠:'寂寞的夜寂寞的你表情包'
晔哥:'你们再欺负我我要哭了表情包'
卓越本悦:他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晔哥:谁知道。老子生气了,等会一脚给他踢飞出去。
煜:?
晔哥:……
狮子不吃人:哈哈哈。
猫抓老鼠:哈哈哈。
老鼠逗猫:哈哈哈。
卓越本悦:'兄弟保重表情包'
木已成舟:许晔,家暴犯法,记得收集证据。我可以让他净身出户。
系统消息——群主煜邀请“流水载舟”加入群聊。
流水载舟:谢了。
狮子不吃人:哟,这谁?
猫抓老鼠:看名字是熟人啊。
老鼠抓猫:可不。
流水载舟:木头乖乖,把门开开,我在门外,让哥哥进来。
晔哥:噗哈哈哈哈,来了来了,追夫的来了。
木已成舟:滚。
流水载舟:'哭哭表情包'
流水载舟:'要抱抱表情包'
流水载舟:'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噘嘴了表情包'
过了两分钟。
流水载舟:我进门了。和木头一起祝大家2020新年快乐。
老鼠逗猫:新年快乐。
猫抓老鼠:新年快乐。
狮子不吃人:新年快乐。
卓越本悦:新年快乐。
煜:新年快乐。
晔哥:……你忙就别回来了今天。
煜:路上。
晔哥:'要死了我先撤了表情包'
晔哥:差点忘了,新年快乐。
青城携东岸全体同仁祝大家,2020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尽量加油。
第43章
秦穆从没主动与人提起过沈流。那段年少的感情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伤筋动骨的沉疴痼疾,至今仍会隐隐作痛。他不愿意说,这些朋友们便不问,所了解的全部内容仅仅局限于“他曾有过一个爱人,后来分手了”,再无深究。他们知交多年,彼此清楚相处的分寸和界线。
知道内情的只有楚煜。他也不是从秦穆这头知道的,而是从另一头察觉出来的。作为K城最大的地头蛇,这片地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沈流隔空出手也不可能绕开他的耳目。
高门大户的沈家后辈中最有实权的狠角色为什么会频频将目光投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普通律师?
只要稍微查查就能发现两人的交集。
楚煜看破却不说破,没做任何阻拦,默许了沈流在K城的全部所为。他是个聪明人,会审时度势,也懂未雨绸缪。楚家从楚老爷子那辈起乘得便是施家的船。施家有过权势滔天的辉煌,却因几个继承人不和内耗严重,如今实力已经下滑到了四大家族的末尾,不得不依附于赵氏。楚煜暗中卖了沈流面子,搭上了沈家这条线。又在沈赵斗法中抓住时机,联合施家长子遗孀沈嘉和全力推动了施家的倒戈。事实证明他选对了路,如今的金鹰集团已经成为沈家踏在江南的一只脚,地位稳固,风头无两。
如今大局已定,沈流终于可以抽身,第一时间便飞来了K城。楚煜猜得到他的目的,直接将他带到了东岸。
在座几人打量新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审视和好奇。众所周知,东岸吸收会员有十分严苛的标准,需要层层审查,最后由高层集体签字批准,能直接拉人进来的只有几位元老级投资人。当年许晔为了避开方明衍把卓悦偷偷弄进来可是缠了楚煜好久。眼前这位沈先生不仅是楚煜亲自带来的,而且直接引到了他们几个面前,结合前阵子楚家的动向和这个令人敏感的姓氏,方明衍和许晔或多或少猜出了一点。
有兴趣的不只有他们,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撇开其他背景因素,单只沈流本人也相当引人注目。肩宽臀窄,身高腿长,配上那张脸,在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里很轻易地就能勾起不少人的欲念。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轻飘飘地粘在他身上。他们一面猜测他的身份,一面想象他进入角色后的样子——这样的人,无论手执马鞭还是裸身下跪,似乎都让人很有胃口。
沈流对这些充满意欲的目光视而不见,镇定自若地微笑着打招呼:“各位好。”
落座之后楚煜为他一一作了介绍,到秦穆那儿停下了:“这位应该就不用我多此一举了吧。”
沈流弯唇:“秦律师,好久不见。”顿了顿道,“在这儿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法老先生?”
秦穆早已从刚才的错愕中回神,恢复了不动如山的平静。
这一幕何其熟悉——本以为不会再见的人此刻就在眼前,本以为已经断了的线再次连结,剪不断,理还乱,扯不清,逃不开。
还真是孽缘。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是公共场合,友人在侧,他不能生硬地一走了之。沈流也是吃准了这点,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出现。
视线相接的几秒,仿佛某种无声又隐秘的对峙。秦穆将那句“明明亲口答应过不再见面,为什么又要出尔反尔”的质问压在心里,回答得克制而疏远:“称呼而已,无所谓。”
沈流用眼尾扫过他脚边跪着的男人,问:“这位是?”
“我的奴隶。”简练得有些生硬的回答,带着防御的姿态。
“调教得很好。”沈流笑着赞扬,一派人畜无害的温和。
“过奖。”
一方刺探,一方防守,短暂的言语交锋中含着微妙的气氛。在座都是人精,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细枝末节。许晔按捺不住好奇,向楚煜使了个询问求证的眼色,得到了隐晦的微笑。
啧,这两个人果然有猫腻。
许晔双眼发亮地朝卓悦挑挑眉毛,卓悦收到信号,不动声色地在方明衍手心里抠了抠。方明衍勾着唇角朝夏然使了个眼色,夏然用腿碰了碰旁边的司马钧。八卦的小火苗无声无息地在整个座区燃了起来,众人满怀兴致地坐观事态发展。
也不怪他们看热闹,毕竟秦穆的热闹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这些年兜兜转转,他们几个都凑成双了,只剩这位法老先生独来独往。他不热爱社交,周围大多是工作伙伴,身在圈内又很少收sub,偶尔几个相处长的也没见发展出感情来。方明衍将陆程介绍给他,本以为对方锲而不舍能让他金石为开,结果秦穆全然将人家当成客户,除每周五例行公事地定时服务、顺带磨炼业务技术之外,私下里毫无联系。方明衍开玩笑,说秦穆就是尊不动凡心的菩萨,得弄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来才能迷的住他。
眼前这位沈先生看起来……样貌是差不离了,却不知道道行深浅,能不能迷得住这个冰疙瘩。
“你和法老认识?”许晔向来喜欢冲在吃瓜一线。
“嗯,我们认识很久了。”沈流答道。
“那么……”突然响起的一串电子提示音打断了许晔的追问。东岸去年刚装修过,在大厅正中的天顶上加装了四块不同朝向的大型电子屏,用来显示会员资料,以及多角度直播舞台的表演和课程。此时电子屏上同时播放起了例行的迎新画面——在用绳子编织成的花结中央出现几个醒目的大字:“欢迎新会员‘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古埃及神话里的怪兽。最为著名的形象便是坐落于哈夫拉金字塔旁的狮身人面像,年代久远,来历成谜,残破不堪却依然屹立,传说它是法老的守护者,生生世世,不论生死,永远护卫着他沉睡的灵魂。
这名字里的特定含义别人不懂,沙发上的一圈人自然懂,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法老先生事不关己地淡定坐着,他从看见沈流起就知道这人肯定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有了心理准备倒也不很意外。
放完欢迎词,接下来便是新人的资料展示。东岸奇葩不少,但这位斯芬克斯先生却凭借其独树一帜的风格,开出了独领风骚的一朵。他的角色身份选择了sub,可所有的条目都是“不接受”。只在最后的备注里写着“如果对方是法老先生,则以上条件均可更改”。
名字之间的联系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巧合,这份资料却明摆着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为谁而来,高调得简直不象话。俱乐部里sub对dom的单向暗恋很多,但没人会做到这一步。这就相当于将自己放在了悬崖边上,断了退路。如果遭到拒绝,很难再找到下一个人选。技术好的dom本就是稀缺品,个性和占有欲都很强,几乎不会有人愿意选择这样“心有所属”的sub。
场中顿时起了一阵海浪般的骚动,会员们看向这边的眼神都有了些同情怜悯的味道。圈里人都知道,法老可不是凭着一腔爱意和勇气就能搞到手的人。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这位莽撞的新人撞上南墙,碰一鼻子灰惨淡收场。
沈流并不关心外界的看法,秦穆也不。此刻这块VIP座区倒好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台风眼,异常平静。两位话题人物面对面坐着,隔空对视。秦穆默了片刻开口道:“你看到了,我有sub。”
沈流答得不紧不慢:“这不重要。”
陆程眼皮一跳,捏紧了拳。从知道沈流是专程为秦穆而来的一刻起,他就被严重的威胁感压迫着,这种近乎无视的态度更是彻底激怒了他,忍不住转脸向沈流怒视:“你什么意思?”
身处奴隶角色时,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开口与旁人说话是非常低级的错误。秦穆微微皱眉,曲起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陆程意识到自己中了招,又气又愧,脸色赤红地认错:“我错了,主人。”
沈流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意:“至少在守规矩这点上,我觉得我能做得比他好。”
秦穆不动如山:“我暂时没有收其他sub的想法。”
“他让你满意吗?”沈流问。
这样直白的问法让秦穆有些猝不及防,怔了怔。
“你对他有欲望?”沈流深深地看着他,目不转睛,“或者说,你在调教他的时候有快感吗?”
这是很隐私的感受,别人不知情,陆程却很清楚。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紧紧地咬着牙。围观群众也没料到沈流会突然放这种大招,顿时有些尴尬,然而现在离场已经晚了,插话也不是时机,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静观其变。
“这些与你无关。”秦穆淡淡道,“你向我请求缔结关系,我已经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这就够了。”
他果然不给他机会。
尽管沈流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无奈地笑道:“好吧。”
就在这时候有服务生快步走过来,将一个黑色信封递给了陆程。因为考虑到私密性,俱乐部里不允许携带手机之类的电子设备,有急事时前台会遣服务生入场送信。陆程看完眉头深锁,向秦穆低声道:“主人,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现在赶回去一趟。”
秦穆点了点头,解开他脖子上的颈圈。陆程匆匆起身,回头狠狠瞪了沈流一眼快步走了。
沈流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余光瞥见秦穆的视线,登时心跳漏了一拍。
秦穆的目光很凉,像是结了冰。
他误会了。
他以为自己对陆程做了什么,逼得他不得不走。
沈流刚想解释这事和自己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时间点太巧了,换了是他自己都不一定会信。何况他有过不少此类前科,算是个惯犯,秦穆这么误会他也不算多冤枉。沈流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心绪藏在眼神里无声地望着那人。
“既然你这么想做我的sub,我满足你一回。”秦穆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手里的颈圈,声线低沉而清冷,“把衣服脱了,过来跪下。”
第44章
闻言沈流微微一怔,而后立即动了起来。他脱衣服的速度很快,鞋袜整齐地放在沙发旁,解开皮带扣,褪下拉链,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得没有半分迟疑,似乎并不介意在人前裸露身躯。实际上他的身材确实不错,肌肉紧实匀称,漂亮的人鱼线隐没在牛仔裤之下,引人遐思。待解开腰扣时,听到了秦穆的声音。
“裤子留下。”
沈流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提了提,手指将扣子重新按回了扣眼里,一面向秦穆走过去,一面用眼尾淡淡瞥向楚煜。
楚煜心领神会,开口道:“表演快开始了,我们去舞台那边吧。”
许晔正在八卦的兴头上,遐想了一脑袋“法老和宠妃”的虐恋故事,还等着看后续呢,恋恋不舍地嘀咕:“今天没有高阶的表演者,没什么看头。”
“你没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楼上的房间玩一会儿。”楚煜换了提议。
感受到危险气息的许晔打了个激灵,立马火烧屁股地扯着卓悦起身:“走走走,咱们走,我想起来有个事儿要和你好好说说。”他带了头,另几人会心一笑也跟着离开了。
环形的沙发区域里只剩下两人。
沈流面向着秦穆缓缓跪了下来。先是单膝点地,而后双膝同屈,姿态郑重得像是在朝拜神祗。身躯下沉,视线从平齐到仰望,眼里的迷恋越来越浓。仿佛所有的伪装掩饰和衣服一道脱掉了,只剩下赤裸的欲望,直白、放肆、炽热如火。明明是臣服者,却充满了占有欲,如同蛰伏在高草里的凶猛动物,对着猎物露出最原始的野性。
“主人。”他开口唤道,低沉的音色让这个称呼变得更为性感,像撩人的羽毛滑过心海,掀起粼粼波纹。
秦穆不动声色地坐着,目光停在他锁骨间。那儿有一枚用红绳挂着的指环,在灯下泛着银芒。他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例行公事地问:“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内容?”
“对您,没有。”沈流答得干脆。
秦穆看了他两秒,抬手按了座区旁红色的呼唤按钮。服务生立即小跑过来,问:“法老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把我房间柜子第二层的4号绳子取来,给我安排今晚的表演舞台。”秦穆将黑卡递给他。
“好的先生。”服务生查看了节目单问,“第一个表演已经准备登台了,将您排在第二位可以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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