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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灯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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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窗帘缝隙透进薄薄的光亮,长夏拿起床头的闹钟,一动才发现全身沉重得不可思议,又酸又痛,看到时间他吓了一跳,连忙喊长冬,然而喉咙却嘶哑得不像话,只发出了气若游丝的气声。
一开始他以为是宿醉的关系,心里奇怪昨天是比平时多喝了点,但也不至于整个人像打散的蛋黄摊成一滩,身体和脑子里全是黏稠的浆糊。
头晕得厉害,长夏闭上眼,觉得自己像旋转着下坠,昨晚似乎也有差不多的感觉,一些片段飞速从眼前闪过。有人摆弄着他的身体,从没体验过的甜美和战栗,现在还在一波一波从体内深处浮现出来。长夏陡然睁开眼,难道那些并不是荒唐的绮梦?还有烙在耳边炽热的情话,此时像当头浇下的冷水,长夏当场凝固住,好半天才敢坐起来确认一切是不是真的。
矮桌上还放着他和长冬吃完的剩菜和碗碟,铺榻上凌乱狼藉,他斜躺着,身上盖了一床揉皱的薄被,旁边有几个皱巴巴湿漉漉像是小胶袋的东西,捡起来研究一会儿猛然醒悟是安全套,眼前一黑,颤抖着从被团里爬出来。
下身传来尖锐又钝重的疼痛,视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片模糊,长夏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磕磕绊绊只想站起来回到他平常的生活里。扶着矮桌好不容易站起来时,突然僵住,呆呆看向大腿,一股白色的浊液顺着腿根流下来,他身上什么也没穿,白皙的大腿和腰上印着几道刺目的青红指印。
矮桌突然被掀翻,桌子连同上面的东西叮叮咣咣砸在地上。
长夏跌回凌乱的被团里。
重物落地声慢慢落定后,房间里一片死寂。良久,卧在被子上的人抬手遮住脸,颤抖着呜咽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删了一点上一章终于恢复了,ljj还是很有效率的… …
☆、天邪鬼(下)
*
没人注意的时候,小食堂重新开张了。
生意比从前差了很多,长夏几乎整日整日闲着发呆。午餐时间结束,零星的客人用完餐离去,长夏收拾用过的餐桌,门口的铁片风铃忽然响了。
“你这里关了好久啊。”进门的是以前的常客船匠先生,好久没来,看到长夏吓了一跳,“生病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长夏摇摇头,似乎笑了下,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真没想到几个月时间就变成这样,长冬也走了挺久了,确定分到哪个营队了吗?”
正在洗碗的长夏听到长冬的名字僵了一下,缓缓摇摇头。
“咦,都快两个月了还没定下来?按理说新兵基础培训一结束就会根据各自的意愿和考核成绩统一分配,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说到一半船匠先生马上停住,在人家亲人面前这么说实在失礼,而且长夏家里的情况他也很了解,随即补道,“也许现在局势吃紧,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我儿子也好久没消息了,上次来电话时一再说情况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差,让我到亲戚家里避难或者做好充足准备躲起来不要出门。真是长夏有什么打算吗?”
长夏听见说到自己的名字,思考了会儿,又摇摇头。
“唉”船匠先生叹口气没再说话,喝完茶匆匆告辞回家。
晚上打烊后长夏躺在被窝里,他已经把房间里外收拾干净,一晃到了秋天,换上了更厚的被子,每日开窗通风,一点异味也没有了。虽然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睡着了也总是做噩梦,但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是在稳步恢复的。
失眠时不可避免会想到长冬,他可爱的引以为傲的弟弟,为什么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曾经他以为他把弟弟养得很好,看来他错的离谱,愧对于妈妈临终的嘱托。
最初几天他还在害怕,如果长冬抵达部队打来电话他该怎么办,不确定再听到长冬的声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愤怒地大骂,还是马上挂断再也不理他,也许是顺着电话线把他揪过来狠揍一顿,然而电话迟迟没有打来。
过了段时间,再想起这个问题时长夏已经平静很多,但还是害怕,怕自己会在电话前泣不成声,质问长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依然没接到预想中的电话。
到现在,经过震惊,愤怒,伤心,疑惑后,只感到深深的焦虑,悲哀地发现不管长冬做过什么,自己都无法不去担心惦记他。并不是说他已经放下,原谅长冬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长冬的脸,但是今天听到船匠的话,他还是希望长冬能够平安无事,只是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入秋后一天比一天凉,霜降位置偏僻,温暖的季节比别处结束得早,转眼就需要穿厚外套了,长夏还是没有等来长冬的消息。镇上居民观望的战事也和天气一起恶化下去,海运和空运航线被封锁了大半,枢纽地区的陆上交通情况也不乐观,长夏早就接到车站的通知,需要他配餐的那趟长途汽车暂时停运,恢复时间不明,请他耐心等待。受到货运影响,长夏餐厅里好几道菜也暂时被移出菜单,不过客人也在持续减少,即使能供应上,也没什么人点了。
长冬离开后第二个月,长夏要被自己乱七八糟的猜测折磨得整夜睡不着。既然无法从长冬那里直接获得消息,长夏想自己可以托人打听一下,不需要联系到长冬本人,只要能得知他加入了哪个营队,目前是否安全就好了。
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深川少爷家能打听到。一日下午,长夏关上店门,骑着家里没人用的旧机车去了另一座山上的望家。
远远就看到那扇许久没来过的雕花铁门,门口许多人搬着大大小小的皮箱物件进进出出。长夏骑进前院,望家的老管家正指挥工人们打包搬运,望夫人站在一旁的香柏树前,默默看着他们。
看到长夏,望夫人露出些诧异的神色,问长夏是有什么事么。
长夏点点头,把失去长冬消息的事掐头去尾说了下,问望夫人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望夫人说:“打听应该是能打听到,深川也入伍了,还有点官衔,可以让他问问,不过需要点时间,你也看到了我们正忙着搬家,船上就要好几天,我会先给他留言,等他那边有了消息,就尽快通知你。”
长夏忙表示感谢,问他们搬得这么彻底,是不打算回来了么。
望夫人无奈道:“局势稳定下来前是不会回来了,你自己也要保重,这次看来没我们想的那么快结束。”
从望家回来,到店门口正听到电话在响,长夏马上开门冲过去,却在拿起电话时铃声戛然而止。嘀嘀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长夏听着发了会儿呆,把听筒放下后,电话铃声猛的又炸开,长夏吓了一跳马上再接起来。
电话是车站打来的,和长夏确认道路彻底被封锁,短时间内都不会开通,送餐的事一时不用准备了。
长夏放下电话,感到说不出的疲惫和失落。
*
望家开了三辆车才把所有家眷和行李运到渡口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航线封锁后,出境船票一票难求,许多人围在码头边上碰运气看能不能求到一张。
两名男丁提着皮箱在前面开路,管家,望夫人以及女仆跟在后面。凉夜妈妈拉着凉夜紧跟在队伍里,一直到上了船,放置好行李才松开凉夜的手。
“这仗说打就打起来了,幸好跟着夫人还有个安全的地方可去,可怜的少爷去了军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和我们团聚”凉夜妈妈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船上人多手杂,你可看好别跟丢了知道吗?”嘱咐完凉夜就去夫人的舱房帮忙了。
凉夜走出舱房透气,客轮高大,抬眼能望到很远的地方。凉夜踮脚仔细寻找,看能不能看到望家嵌着鹅卵石的漂亮小楼。他还是第一次离开霜降,少爷在军校留学,学校规定不得带家眷仆侍,而且考虑到那时凉夜还小,最后还是没跟着他一起去。不知道少爷在军队里还习不习惯,凉夜一边远望一边想,那么挑剔的人,不会在军队里饿死吧?
凉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时终于在远处的半山上看到了那幢被树木掩映的红色屋顶,想到一半的念头马上丢在脑后,凉夜兴奋地小声说“找到了”,正高兴着,恍然想起来自己有东西忘记带了。临行前收拾得匆忙,少爷给他的睡袍一直放在少爷的房间,他离开后凉夜没有穿过,还在原处放着,收拾时就忘了。
想起来凉夜急忙跑下甲板,顺着窄窄的舷梯飞奔向码头。
船头拉向了起航的汽笛,客轮马上就要出发了。正在望夫人舱内的凉夜妈妈听到同伴的惊呼看向舷窗外,正想着哪家小孩这么想不开,别人挤破头抢不到的船票就这么被浪费时,赫然发现那小孩就是她家凉夜,眼睛都要瞪出来,望着凉夜的背影拼命敲打舷窗。
微弱的敲击声倏忽融进码头上嘈杂的人声里,凉夜踩着嗡嗡的笛声,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止一步跳下船,朝着刚刚辨认出的方向头也不回跑了过去。
☆、玻璃纸之夜(上)
9。玻璃纸之夜
霜降所在的盟国位于整片全境大陆的最东北端,海岸线蜿蜒曲折,三面环海一面与陆地连接,霜降就在最深入海洋的半岛上。陆地端与一盟一帝两个国家接壤,物产丰富,但因位置偏远,算不上军事要塞,在上次战乱中没有受到炮火的直接洗礼。
这一次却没这么幸运了。
在他们习惯和平安定后,企图统一全境的帝国们再次突然发动攻击,霜降也没能幸免于难,脆弱的海上防线被直接撕破,炮火烧到了家门口。
长夏一个人,没有外地的亲戚可以投奔,和镇上留下来的人一样,尽可能储备粮食和生活用品。生意已然做不成了,每日紧闭门窗足不出户,在家收听广播密切关注战局,听到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揪心。本国和相邻的另一盟国在边境一带和夹击而来的帝国打得不可开交,前方防线随时可能会被突破。长夏依然不知道长冬被派往哪个驻地,每日在长冬的背叛和对长冬目前处境的担忧里,心力交瘁。
街上异常冷清,家家门户紧闭,夏天时任谁也想不到几个月后他们会沦落到这番光景,几乎没有生活可言。
霜降的冬天来得比别处早些,11月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雪,天色一连阴沉数日,某天早上长夏忽然听到隆隆的雷鸣声,很少见到下雪时打雷,长夏疑惑地走到窗边,窗帘掀开一条细缝。远远的,依稀看到天边几个缓慢移动的黑点,随着飞近,越来越多的黑点出现,轰鸣声愈发强烈,几乎震耳欲聋。看清楚那些黑点是什么后,空袭这个词终于浮上长夏脑海。
踩着警报的声音急忙跑下楼,长夏家有个存酒和过冬粮食的小地窖,刚盖上头顶的隔板,爆炸声轰然炸开,在地窖里都能感受到大地和上面房屋的震颤,重物倒塌砸地的巨响,一声接一声。
长夏的准备算得上充分,提前在地窖里备好了清水,干粮,毛毯还有应急灯,长冬给他的闹钟也被拿下来,然而没有日期,时钟一圈圈走过去,慢慢也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几天,轰炸过后一直静悄悄的,还有些余粮,长夏迟疑着要不要上去查看下情况。
犹豫不决时,远处隐约似又响起小规模爆炸,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查看的念头马上被打消,然而没多久,长夏感觉到爆炸就发生在他头顶上,没等他再往下想,地窖的隔板突然被砸开,两杆枪口指住他的头,长夏瞪大双眼,看到了枪口后穿着灰紫色军装的帝国士兵。
双手被绑到身后,枪口指住后背推着长夏往前走。
长夏木然地向前迈步,周围的残垣断壁还是他的家么?长冬住的阁楼砸到二层再砸到餐厅案台,炸毁的桌椅,碗碟碎片,还有他和长冬的衣物,床单,散落在碎木板碎石块下,爆炸后的烟尘不断飘落,落在那些再也不能用的器物和长夏茫然的脸上。
成队的帝国士兵有条不紊走过轰炸后满目疮痍的街道,每到一处房屋前先向里面扔枚□□,火光炸开后迅速踢开门进入搜索,把里面藏着的人挖出来。被找到的人有的大声哭喊,有的抽泣求饶,有的和长夏一样茫然不敢置信,所有人都被推到街上,双手捆住,排队像蚂蚱一样被绳索串起来,推着他们走向后山的石阶,向山下的广场集结。
石阶被炸成一段一段,斜倒的栏杆上还贴着褪色的夏祭会宣传海报。几个月前亮着灯笼的寂静小路上,挤满串在麻绳上的俘虏,俘虏队伍排成直线走下石阶,下面的广场位于平原地带,炸毁尤其严重。
队伍里的人长夏差不多都认识,当中有许多教会信徒,看到广场上每周都去的教堂几乎被夷为平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低声抽泣。押送他们的帝国士兵立刻抬起枪口对准忿忿意图反抗的教徒,人人都知道交战的两个阵营间信仰相悖,毫不怀疑稍有举动子弹就会射穿他们,愤恨的教徒们只得暂时低头忍气吞声。
一波波人群在广场上排队站好,清点人数后,霜降被俘的几百名居民被迫离开千疮百孔的家乡,沿着河谷中间的河流走向上游的另一个小镇。
走过平坦的河谷后又翻了一座和缓的小山,一直走到日落时分,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走到临镇平原地界。虽然叫做“平原”,却依然处于山区,不过地势和视野较霜降开阔许多,人口也更为稠密,道府内的主要工厂都集中在这里。
同样被轰炸过的镇中心站满了各地被俘的居民,甚至还有驻守后方的盟军战俘,显然突袭行动是在道府内整体展开,不是只针对霜降。
日头偏西,落日余晖照住炸毁的房屋和满地瓦砾,几处民居还燃着火光噗噗冒烟,数千平民挤挤挨挨站在废墟里,除去低泣声竟然十分安静。
帝国军队一名军官打扮面色阴沉的青年向旁边的宪兵队长示意,宪兵队长沉声询问哪些人是教徒,军方可以为他们提供做祷告需要的场所和时间,让他们走出来。低着头的平民们惊讶地抬起头,互相看看,慢慢有人带头向前走出人群。
稀稀拉拉走了好一会儿,所有俘虏分成教徒,普通平民和战俘三部分,再根据性别站成两队,各自按照指挥走向不同的关押处。
平原镇中心的规模远超霜降,学校,剧院,商场等开阔的公共空间即使被炮火损毁了也能看出轮廓雏形,俘虏们被分批集中安置在里面。第二天天一亮所有俘虏被号声叫醒,迎着晨光站在昨天集合的广场上,外围面朝他们笔直站了一圈荷枪的帝国宪兵。
昨天的青年军官面无表情沉沉向人群里扫视一圈,亲自开口说道:“所有人按照性别和特长登记分组,女性编组为浆洗,纺织,清扫和炊事,男性为搬运,钢铁和机械加工。每天集合时间是早上六点,用餐是中午和晚上,祈祷在晚餐后,上厕所要申请,集合迟到的人一律枪毙。”说完向旁边的宪兵队长比了个手势,队长带队整齐走向不同俘虏队伍,挨个询问划分编组。
长夏被分在食堂炊事小组,组内一共三十多个人,负责分拣食材,和全体帝国官兵,以及俘虏的伙食。分组当即生效,人们跟着所在小组的组长有序列队走向自己的劳动岗位。清扫小组被指派清理整个集中营的街道,炸毁的房屋,和打扫官兵住所。一支帝国士兵小队配合他们的进度搜敛每栋房屋。
长夏走在被押送的队伍里,营内食堂设在镇边上一家食品加工厂里,长夏低头走着,余光看到另一支帝国士兵队在修补旧时遗留下来的护城墙,并在墙上拉起了铁丝网。
被押守着两次集合时长夏感受到的只有一片茫然,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们被帝国攻破占领,对方把他们的家园变成集中营,要对他们实施统治了。
长夏花了一整天消化这个事实。帝国兵官看管得很严格,依赖长年开店养成的条件反射,长夏熟练完成厨房里的各项工作,分拣堆放搬运来的各项食材,洗菜,切菜,配给劳动俘虏的饭菜是酱汤和杂粮饭,一天两次,做起来相对容易,帝国官兵的伙食却是一日三餐不落,并且要遵照每日食谱,工作量很大。
晚上结束一天的工作,清洗打扫完厨房,长夏和工友排队走回住处。天色早就暗下来,依稀能看出街上的碎石砖块已经被清理干净,路过教徒的住宿区,里面传来悠扬的唱祷声。轰炸过后空旷的镇上,只有这些声音。
长夏的住所是镇上唯一一所学校里的礼堂。礼堂在轰炸中受到损毁,房顶只剩一半。虽然被清理过,但是显然没人理会破损的墙壁和天花板。早他一步回来的室友各自分好床位,老人,带小孩的人和病人住在有屋顶遮挡避风的角落里,长夏被分在一片星空下。
没有足够的床具,剩下的人就用门板,木板,或者稻草代替,每人分到一张棉被或者毛毯。长夏躺在石砖和木板搭起的通铺上,粗略估算下,礼堂里一共住了一百多人,脚底几乎踩着别人的头顶。
白天还是多云的天气,晚上云就散了,清冷的夜空像被洗过一样微微发亮。长夏很久没这么累过,躺下后却没立即睡着。不知道长冬怎么样了,战略后方都被攻破,他不敢想象边境前线的情况。不可避免又想起长冬走前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陷入昏睡做起了噩梦。
长夏梦见自己站在雪地里,回头就看到了还是小孩子模样的长冬,扬着被风雪吹红的小脸踽踽跟着他。长夏感到心口一阵发烫,眼眶也是,不禁一把抱住当年可爱纯真只会老实跟着他的弟弟。两人在雪地里依偎着往前走,长夏把弟弟冻僵的小手放进自己衣服底下取暖,四周茫茫无尽,只有风雪和咯吱咯吱踩进积雪里的脚步声。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弟弟忽然长大了,伸进他衣服里的两只手合起来圈住他的腰,他就动弹不得了。
一些他只有模糊印象或者连印象都没有的记忆竟然在梦里苏醒,另一个人的手怎么掐住他□□的腰,解开他衣服扣子,抚摸他的胸口。
急切又温柔的触感异常真实,长夏浑身战栗着蜷起身体,梦里也像那晚一样瘫倒一点力气也没有,意识却十分清醒,像在一旁旁观他的弟弟怎么侵犯自己,就是无法挣开。
心里的焦急和气愤慢慢变成热烫的液体流出眼眶。也许是感应到他的悲愤,漫天雪花变成炮火落在他们头顶,弟弟被击中当即血花四溅。长夏愣了下,睁大被血污蒙住的双眼,再去找长冬时地上只剩被炸坏的衣衫和流淌扩散的鲜血。
长冬不见了。染红的雪地里只剩长夏一个人。
长夏突然睁开眼,眼周湿漉漉的,一摸摸到一手湿凉的水迹。身上的毛毯被旁边的室友卷走了,冷风从墙上天花板上的洞口吹进来,长夏打个冷颤,轻轻把毛毯抽出来裹住自己,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外面的星空一点点变淡,透出白光,直到响起晨号。
☆、玻璃纸之夜(下)
第二天人们似乎就已经适应了集中营里的生活,安静有序地在广场上集合,每组各自点名后在押守下走到工作地点,定时到食堂打饭,完成一日的任务配额再回到住所,没有广播,电视,电话和信件,完全与外界隔绝。
长夏的室友遍及各个工作编组,有几个也是霜降的居民,更多的是不认识的其他村镇的人,相处久了彼此熟悉后互相分享情报,零碎拼凑出了目前的战况。脆弱的海上防线被攻破后,本国大部分地区都已沦陷,边境前线由于武器装备落后,兵力不足吃了几次败仗,还剩少数部队死守阵地,幸运的是受到相邻盟国战场的牵制,帝国一时无法调动足够的兵力将他们全部歼灭,留下了一线希望。
向俘虏们发号施令的帝国青年军官似是这处集中营的负责人,有人从他的军装肩章猜测他应该是个少校,因为长相白净神情森严,对于集合迟到的人真的像说的那样当场枪毙,冷血果决,私下里都叫他森白少校。
集中营里不时会收到帝国后勤兵送来的新鲜海产和牛肉,长夏奉命为营地里的高级军官烹熟,近距离见过他一次。紧绷的面容上不加掩饰的高傲和冷漠,在长夏说明菜的做法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当长夏不存在一样。长夏奇怪,何必叫他过去呢。悄悄用余光打量他一眼,和劳动量大又总吃不饱而日渐消瘦的俘虏们对比鲜明,森白少校的脸丰腴透亮,眉目细长,白皙的颊边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看起来竟然十分秀丽。
似乎察觉到长夏的视线,少校依然没抬眼,浑身冰冷的气息却仿佛凝滞一瞬。长夏飞快低下头,被勤务兵带离餐厅,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少校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做的不错,这个是奖励。”
晚上,长夏的饭碗里除了酱汤和杂饭多了两只鲜红的竹节虾。
只剩下生存需求的集中营里,在厨房工作还是有不少好处的,虽然每天工作结束离开时会被搜身,长夏也渐渐摸索出怎么藏食物才不会被发现的方法。然而依然不能完全吃饱,何况住处还有那么多比他吃得更少的室友。
帝军俨然把平原集中营当做一个后方军需供应站,让被俘的盟国居民做苦力,将制成的压缩食品,罐头,棉衣棉被,甚至弹药,源源不断送到前线打击盟国军队。
长冬的情况像巨石横在长夏心头,压得他每天越来越沉默。
有时有新的俘虏被押送进来,奇怪的是,营地里的总人数似乎并没有明显变化。长夏自认开店几年练出了些识人记人的本领,营内上千人就算他不能全记住,有些常见的混了脸熟的人,还有本就认识的霜降邻居,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来打饭了,不知是不是被调到别处。
工作结束长夏回到礼堂,想着向室友打听一下这件事。刚进门看到一个室友的孩子正坐在他的床上等他回来。集中营里大人们每日上工,小孩就躲在住的地方严禁四处乱跑,不参加劳动的人是没有饭吃的,家长们只能从自己的餐饭里省出来给小孩吃。长夏常会把偷偷从厨房带出来的食物分给那些小孩,因此很受室友的欢迎。
坐在长夏床上的小男孩不过五六岁年纪,父母都被空袭炸死,跟着叔叔一起关进来,粉嫩的小圆脸上饿得快没什么肉了,眼睛倒是显得很大,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坐着,看到长夏眼睛亮了下。每次这个时候都莫名让长夏想起小时候的长冬,对男孩不禁产生些偏爱,总是“小猫,小猫”的喊他,逗弄他玩。
长夏掏出藏在衣服里的蒸甘薯递给小猫,小家伙接过来掰成两半,其中一半还给长夏。长夏笑笑,轻轻咬一小口,又塞了过去。
“谢谢长夏哥哥。”
“不客气。”
长夏的声音哑得厉害,说完才发现自己有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已经进入冬天,夜里下起薄雪。自从刚进来时发过一次被褥后,再没发过厚衣物。好在纺织车间的室友想办法运出来一些床单,大家往里面塞上稻草做成被套倒也能勉强御寒。
天花板和墙上的破洞被室友们简单处理过,还是有零星的雪花落到长夏脸上。半夜长夏被冻醒了,努力把自己蜷得更紧些,大腿碰到鼓胀的小腹,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去方便一下。
挣扎一会儿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长夏走到礼堂外,外面的积雪没过脚踝,表层还没有冻上,踩上去松软没什么声响。尽管如此,长夏还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似是从离他不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很轻,却源源不绝。
长夏下意抬头四下看看,他面前是被炸得驳裂的学校围墙,透过断续的墙隙隐约看到一队人影正从他前面不远的小路走过去。
走了好一会儿才全部走完,应该是住在别处的营友,这么晚要去哪儿呢。
长夏心里奇怪,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巡夜的帝国士兵,当下压低自己穿过围墙跟在他们后面。
整个营地的出入口只有一个,门口有士兵把守。铁门被打开,长队依次通过,没人清点人数,押送的士兵跟着队伍一起走了出去。长夏心里砰砰直跳,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低头跟在队伍最后,紧张地等待通行,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心跳声响得就在耳边,然而长夏低头半闭着眼没有四处乱瞟,慢慢走着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走到了营地外面。
长夏感到不可思议,没敢回头看。
队伍走向镇外空旷的荒地,前面是一片树林,要逃跑的话那里是个很不错的地点。然而进入树林后队伍仍然没有停下来。
机会难得,长夏不再犹豫,趁没人注意悄悄躲到一棵树后,虽然心里十分好奇这队人要去哪儿去做什么,还是打定主意等他们走远四下无人时有多远跑多远。
正等待时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长夏微微从树后探出头。林中寂静无声,雪停了,远处的队伍停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离得有点远,只能看到剪影一样的轮廓。
长夏借着树木的遮挡小心斜向走了几步,停住的长队排成方阵,押队的帝国士兵来回穿插,把纸袋样的东西套在每个人头上。长夏在心里告诉自己快点离开,却管不住脚下,一个劲往前面凑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出来了,月光照进树林里,周围一圈黑漆漆的树影,中间的雪地像镜面一样晶莹发光,一排排人影钉在上面,整洁而不详。
几个帝国士兵站在队伍前面,每人的配枪上都插着刺刀,雪白的刀片随着举枪戳刺的动作整齐地一晃一晃。
蓬蓬鲜血同时从第一排的俘虏心口喷出,刺刀抽出来,喊都没喊一声应声倒地。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几分钟时间,一个方阵的人一个叠一个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从趴着的人堆底下缓缓扩散开。
抽刀擦干血迹的士兵们把倒下的俘虏集中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往上面泼了桶汽油,手里夹着的烟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上面。
火光嘭地爆出照亮上方夜空。
士兵们用枪托围着火堆挖出一道浅沟,边挖边说着什么,不时有一两声嬉笑。挖完不等火堆熄灭,几人扛枪走向了营地的方向。
长夏捂紧自己的嘴,瞪大双眼不敢喘气,等那群士兵走远了噗通在雪地里跪倒。
口腔里渐渐弥漫起咸涩和血锈味,长夏抹了把脸,愣愣看向被自己咬破的手心,突然抬头没命似的跑向燃烧的火堆。
热浪和皮肤烧焦的味道迎面扑来,长夏想扒开火堆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人,火势很旺,他回头掬起地上的雪扔进火里,却是杯水车薪。又从林间捡来树枝拨开火焰,拉了几人出来,哆哆嗦嗦摘掉头上纸袋,有他认识的制衣店老板娘也有不认识的其他镇的人,长夏又捂住嘴,颤抖着咽下所有哽咽。
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们用刀精准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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