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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棋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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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法天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不休。
谢榆却觉得大事不好:她要是没有看出来,做什么把罐头放在火堆旁边,那不是诚心试探吗?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另一桌,气氛非常凝滞。让大家低头夹菜、连头都不敢抬的,是目前棋界的两张金字招牌——魏柯和程延清。
一路上两人都手牵着手,坐下以后,魏柯更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闭着眼睛靠在程延清身上休息。
众人:“……”
众人:想不到他们真的是这样的关系……虽然看上去程延清也挺意外的……所以是魏柯主动?
然而魏柯稍微动了动,程延清就大喊一声:“你怎么了?!”惊慌失措地把人抱住。
众人:“……”
众人:收回之前的话,这两个人一定是在演偶像剧。
罗爽看不下去了,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因为喝多了王老吉偷偷摸摸上厕所的谢榆亦是从卫生间里出来,迎面就对上了罗爽的目光。
谢榆一身冷汗都下来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把围巾裹得更加严实一点。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扶墙而出,李法天骂骂咧咧:“你他妈都不洗手!”
“我用餐巾纸扶得板板正正,为什么要洗手?”
“闭嘴!我一点也不要听你怎上厕所!——那个人怎么一直盯着你瞧?”
谢榆转弯的时候余光一扫,镜子里的罗爽嘴角一弯,朝他笑得阴森森的。
谢榆打了个寒噤,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没过多久,魏柯就假称身体不适,离开了饭局。程延清提出要跟他一起回去,魏柯拒绝:“我不去棋院,我回我自己家。”
程延清很不放心:“你在家发烧怎么办?”
“我家有全职保姆。”
“那我送你回去。”程延清不等他说完,便抓起了自己的风衣外套,径自去开车。
魏柯:“……”
等程延清将魏柯送到他家楼下的时候,魏柯开门,却发现车上锁了。
程延清蓄势半晌,鼓足勇气道:“今天发挥得还算不错,后半段有你从前的风范。”
魏柯:“……”
程延清:“不过最让我惊喜的是46手——你是不是学的我?”
魏柯的脸瞬间就黑了,开了车门,顾自下车。
到家以后,魏柯发现家门开着。他叫了一声小榆,迎接他的是李法天的冷笑:“真相大白了啊,这个才是谢榆……所以你是谁?”
魏柯:“……”
“你们最好把今天的事情给我解释一下。”李法天指着两个身穿同款黑色羊绒西装、头戴墨镜围巾的双胞胎。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谢榆向李法天正式介绍了魏柯,然后讲述了这段时间因为魏柯罹患眼疾、换自己替身上场的全部经过。
李法天根本没有想到她竟然卷进了棋界最大的阴谋之中:“你们这不是作弊吗?!”
“不不不……”谢榆瞄了眼魏柯,心虚道,“围棋的事怎么能叫作弊呢……”
李法天丢下他,去问魏柯:“有病你就治啊,让谢榆上什么?”
“我得打完这个赛季。”魏柯继续这个说法。
他也想把谢榆接来,弥补他曾经的遗憾。在生死未卜之际,他唯一放不下的是他这个弟弟。他希望无论如何弟弟可以重新回到棋坛,这样,就算他出了什么事,也算后继有人。
“我不懂你们赛季不赛季的,我就知道你们合伙骗了我!”李法天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魏柯付出的嘘寒问暖,就进入了狂暴状态,“你根本就没有自杀,也没有抑郁症!你连谢榆都不是!你根本不是我的学生!”
“对不起。”魏柯平静道,“如果你觉得很吃亏的话,就当你是在照顾男朋友吧。”
谢榆:“……?”
李法天:“……?”
谢榆:“为什么要突然喂我吃狗粮?”
“我完全不想照顾你这样的男朋友!”李法天红着脸在沙发上坐下,“你们要是真的想补偿我,期末的时候你们就出个人去考试,不挂科,我只有这么点心愿!我只想保住我的工作!”
“那破工作不干也罢,我哥有钱。”谢榆调笑道。
“你哥有钱关我屁事!”李法天简直要爆炸,抓起自己的包匆匆就要走,魏柯示意谢榆把她拦住,“说到钱,还有份工作想请你来做。以后你负责给我报谱,我会提供不错的薪水。”
“她报谱?王梦雨呢?”谢榆问。
“他要做直播,不能老麻烦他。”
谢榆涎皮赖脸对着李法天笑道:“报谱就是把我比赛时直播的棋谱报给我哥,动动嘴皮子的事,不难。”
“我为什么非要加入你们的犯罪团伙啊!”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们也正好缺人手。”魏柯道。
李法天抱紧了自己的包:“是不是我不干,你们还要杀人灭口?!”
谢榆HIAHIA一笑,李法天脸都白了。谢榆逗够她了,吊儿郎当地揽过她的肩膀:“以前不也没事儿就跑来找我哥么,现在他都给钱了,干什么跟钱过不去?”
李法天的两个瞳孔瞬间变成人民币标志。
她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问:“不犯法吧?这可是操纵国际赛事,我不会被抓吧?”
“不会。”魏柯斩钉截铁道。
李法天终于点了头:“好……好吧。”她很快红着脸补充道,“我可是为了钱才答应的!还有,你们期末不许跑!”
谢榆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我哥。”
李法天狠狠拿包揍了他几下,夺门而出。谢榆看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的魏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这个助攻你要给我满分。”
魏柯听闻他的话,立刻收敛了笑意:“今天差点就穿帮了。”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去烤肉店的一路上都只能牵着程延清的手,后来到了室内摘下墨镜,更是只能假装身体不适、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起疑。
“好险!”谢榆拍着胸脯接下他的话头,“李法天拎起我就跑,我还要假装看不见路……为什么你也会在学校里?李法天喊你去的?”
“这是谁的错?”魏柯反问。“如果你没有截留今天围甲的消息,这一场阴差阳错根本不会发生。”
谢榆立马撇清关系:“我打过你的电话,你没有理我!”
魏柯脱下西装,摸到窗边:“这就是你下成这样的理由?”
这一针见血让谢榆觉得自己在魏柯散漫的视线下无所遁形。他闭上了嘴,泄气地落坐在他对面。
“来,复盘。”魏柯叫他取来棋盘,把刚才与李在中那一局摆完。
“从你上场开始讲吧。”谢榆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把自己的开局飞快摆完。
魏柯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觉得复盘自己的棋没有意义?”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谢榆苦笑。
这局棋里有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和一个很菜的旁观者,谢榆受了挺大的打击。之前他下棋的时候有个魏柯在身后,他觉得很爽,很装逼,像玄幻小说里开了挂一样帅气。但是今天他却完全感觉不到这种快感,也许就是因为他自己下了前五十手。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与李在中的差距,与哥哥的差距。就算他坐在棋盘前,胜利依旧不属于他,属于魏柯。魏柯是能够力挽狂澜的天下第一,而他谢榆只是个糟糕的棋手,这就是胜利后他也如此颓废的理由。
“李在中是世界冠军。如果你上去就能赢他,那对他不公平。”魏柯总是能准确地读出弟弟的小心思。“我也一样。你才训练了三个月就想与我匹敌,那是痴心妄想。”
谢榆叹了口气:“你真会安慰人。”
“你从小就不喜欢复自己的盘。”魏柯的手指抚摸过棋盘上属于谢榆的白子,嘴角浮起一丝轻笑,“如果你赢了,你复盘只是因为优越感作祟,你指出别人的不足之处,却很难发现自己哪里可以更进一步。如果你输了,你就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比起检讨自己的错误,你更愿意再去与人下一回试试。你其实并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棋。换句话说,你觉得你应该下得很好,但你没有,你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谢榆猛然间睁大了眼睛,眼圈慢慢变红了。
“这段时间你涨棋很快,你刷古老的定式、传奇的手筋、各种死活题,可你的棋依旧很空、很浮躁。你走得太快了,很少回头看。本来可以避免的错误,你会犯;犯过的错误,会再犯。为什么非要用头撞南墙,才肯回头?承认自己会犯错误、承认自己会失败,没有什么大不了,即使是我,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过来的。”
谢榆强忍住鼻尖的酸意,看向窗外:“我下得很糟糕,不知道有什么好研究的。”
魏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扬起了唇角:“慢慢来。棋道无穷,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魏柯知道弟弟的个性非常好强,好强的人怕输,怕输就不敢面对,极度自负和极度自卑交织在一起,受着煎熬。其实,自己的棋自己心里门儿清,只是装睡罢了。既然想要有所突破,就不能总是睡下去了。努力很重要,力往哪里使更重要。
当天,两人复盘到晚上十点。魏柯讲中盘、收官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帮谢榆分析他的开局,一步一步地告诉他,怎样走会更好。谢榆再次体会到魏柯下棋的讲究。魏柯的细节处理得非常扎实紧密,不像自己,粗枝大叶,全靠运气。魏柯是谨慎而小心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其后十数步的考量。他不仅想自己的棋,也想对手的棋,因为看得远,李在中的行棋思路在他眼里是如此清晰。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将采取了以毒攻毒、以杀止杀的策略,而这一点,谢榆是凭着一时意气、在最后时刻才悟到的。谢榆越是听得多,越是感到绝望,他感觉也许自己一辈子都做不了哥哥的对手。
“那也没什么。”当谢榆与魏柯倾诉这种念头之时,魏柯这样回答。“不论哪个时代,能够代表围棋顶尖水准的棋手,都只有一两位而已。不能独步天下,是大部分人必须要接受的现实。”
谢榆懵了,平常的魏柯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虽然魏柯有理由自负,但对自己来说未免太过残忍。谢榆受了刺激,无心再复盘,只摆出了从45手之后的十步反转:“我这几步还走得不错吧?特别是46手。”他迫切地希望得到哥哥的表扬,给他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尊的心脏注入一点力量。
不想魏柯脸色一沉,飞快道:“黑子,11…三,15…七,9…八……”
谢榆按照他的吩咐在棋盘上摆子,然后再一次懵了。
这是……
“如果李在中当时如此处理,你就不可能再逃出生天了,我的弟弟。”魏柯平静的面容下有难以言喻的冷酷。
他坐到石化了的谢榆身边,轻而坚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要很久才能独当一面。在此之前,听我的就好。我会保护你,把我的一切都教给你,你也把一切都交给我,这样就好。”
☆、第 27 章
围甲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棋界立刻发生了一桩轰动全网的大新闻——日本新人王工藤修杀败程延清,单枪匹马杀到二将罗爽面前!这已经是三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了!
上个世界80年代前,日本的围棋水平远超中国。为了中国围棋的发展,日本棋院和中国棋协联合举办了中日围棋擂台赛。擂台赛双方选手按顺序对决,败者出局,直至一方战至“主帅”倒下,决出胜负。
当时,围棋在发源地中国早已不负当年光彩,可以说是近乎被遗忘的竞技运动。聂卫平、马晓春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为国出征,屡屡挑战强悍的日本棋手,最终争得荣誉,成为民族英雄。即使在通讯水平相比现在而言极其低下的时代,聂马也成了国民如雷贯耳的名字,围棋更是因此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拥有国民知名度的围棋终于得到了国家的重视,资金、人才到位,制定出更加现代化的训练方式,自那以后的历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见证了中国围棋的腾飞。终于,在最后一届擂台赛上,中国的五将单枪匹马干掉了日本的所有棋手,轻取主帅,这承载着国家荣誉的擂台赛宣告告终——取而代之的是将韩国纳入体系的中日韩三国围棋擂台赛。
将近半个世界以后,中国早已成为棋坛当之无愧的霸主。魏柯、程延清、罗爽、王旭……80后、90后天才辈出,老将宝刀未老,棋坛一片欣欣向荣,在赛场上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而日本棋界则因为后继无人、训练方式老旧的原因,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在Goratings上,世界排名前三十被中、韩棋手瓜分,日本围棋第一人,只能排到第30名后。
所以中日韩三国围棋擂台赛,素来是中国队与韩国队的秀场。根本没有人想到,一个此前默默无闻的日本棋手竟然能连连杀败韩剑、王旭、程延清,直杀到罗爽面前!不但棋院开始慌了,舆论也开始关注这一场围棋国战。
对于这个局面,大众是非常愤怒的。自从谢榆上线,围棋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就受到了大量的曝光,吸引了众多迷妹,其中不乏无脑吹捧者。“粉丝吹得那么牛逼哄哄,结果被日本前锋连挫三人”,这种落差让一些喷子趁机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而对于路人来说,他们原本并不讨厌成天挂在热搜榜上的围棋国手,但三星杯可以全员晋级、围甲可以动不动剃人光头,怎么到了三国擂台赛上就被打成孙子?是不是没有尽力?中国围棋队能否负担得起国家荣誉,在惨烈的成绩前打上了问号。
相比前几次热点,今次棋圈内部反倒是相对理性的,虽然这种理性不乏惊恐。工藤修让他们想起了曾经被日本棋手所支配的恐惧。所有棋迷联合起来,寻找工藤修的对局棋谱,po在网上供职业棋手研究。
中国棋院几乎彻夜灯火通明。老一辈、中生代、新生代棋手齐聚一堂,分析工藤修的走法。韩剑、王旭、程延清三人现身说法,讲述对战工藤修的心得体验。这位此前默默无闻的棋手今年才开始冒头,他的走法十分大胆,极其怪异,“与其说是深不可测,不如说他有鱼死网破的决心。”程延清叹惋道。
走法怪异、作风大胆,原本应该是他的形容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工藤修时是有心理包袱的。前头韩剑和王旭连输两场,导致他趋向于保守,心想无论如何要赢下这盘,没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到后来,面对工藤修不要命地拼刺刀的走法,转眼就是一百多目的输赢时,即使程延清出了名的胆大包天,也忍不住冷汗津津。这可是在国战上,这个人真是……
“非常对不起大家,我当时状态比较低迷,辜负了大家的信任。”王旭除了道歉无话可说。在他没有守住工藤修的半个月后,他在围甲第25轮上亲手击败了这位小将。他不是没有实力,只是当时因为走在家庭与事业的交叉口,把这种纠结低落的心情带到了棋盘上,导致出了太多差错,优势局被翻盘。
“我是先锋,想一口气斩了日本队,所以下得比较凶。工藤修以前也没这么强啊,我就没有把他当回事。他也一直下得弱弱的,很怕我的样子。”韩剑挠挠头,“结果他埋了个坑,强杀了我的大龙。”
王旭扶额:“人家好歹是日本新人王,你也太自大了。”
“日本国内第一都排不上号,我哪里会想到新人王这么阴险狡诈。”韩剑吐了吐舌头。他是中国队里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只有十五岁大,做梦都想先锋斩主将,结果自己第一个被斩了,不知道有多郁闷。
一直在旁旁听的谢榆听到此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怎么?”谢榆最近情绪低落,不太爱说话,程延清很担心他的状态。日本队全须全尾,中国队却只剩下二将罗爽和身为主将的他了,说压力不大是假的。今天的研究会,谢榆一直不动声色地旁听着,这时候突然叹大气,程延清心都揪起来了。
“什么嘛,我以为这个工藤修有多厉害……”
罗爽道:“不弱。”
“是不弱,但也不强。除了韩剑,我们四个的棋力应该都在他之上。”谢榆的眼神扫过程延清、罗爽以及王旭。
“什么叫除了我?!”韩剑气得简直要掀桌。
谢榆分析道:“他能连赢三场,运气的成分很大。嗯……说运气也不合适,应该说是心理战?第一场利用了韩剑的轻敌;第二场暂且不论,王旭你那时候太低迷了,给他捡了个漏;我敢肯定这两场是误打误撞。但是有了这两场的铺垫,他阴差阳错造势完成,大家都在传日本有个新锐天才,老程的压力就骤然剧增。他因此故意采取了跟老程相同的棋风,压制住了老程的优势,这才导致最后老程拼刺刀束手束脚,拼不过他——老程你本来不应该被他诈唬,你想你是三将,输了还有我和罗爽,跟他硬碰硬,他绝对下不过你。”
程延清听了心里美滋滋,但依旧板着脸:“谁跟你老程?”
谢榆抄起桌子上工藤修的棋谱:“他的很多走法挺复古的。我们现在不常用,所以乍一看见会觉得棘手。他应该研究过很多古谱。”
“吴清水老先生开发出现代定式以后,古代围棋定式就势衰了。再加上古代围棋和现代围棋规则不同,要想老树开花,可并不容易。”王旭分析道。
“那我们把他惯用的定式给捋一遍,想想破解办法吧。”谢榆提议。
陈恭熹院长看着热火朝天的研究室,表情渐渐放松。他以为横空杀出的工藤修会打乱中国围棋队的阵脚,然而还没等他下令,谢榆这个主将就把几个人凑在一起,该反省的反省、该研究的研究,看来他可以省下那些担心了。
谢榆捧着厚厚的棋谱回家时,在楼梯上拍拍罗爽的肩膀:“小罗,不要有心理压力,他下不过你。”
罗爽点点头,看着谢榆轻快的背影,低声道:“那可不一定。”
第二日,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传出消息:二将罗爽不敌工藤修,让日本前锋冲到主将魏柯帐下!当晚,魏柯、工藤修、国战三个词条登上微博热搜榜。
如果说此前,围棋国战只是引起了小范围的恐慌,现在却是全网通报,所有人都回忆起了当年聂、马出征的荣光。
半个世纪以前的中国国手在逆境下绽放出多强大的战斗力与意志力,现在的中国队就承受了多少骂名。这不是中国不擅长的项目,这是中国的传统优势项目,围棋在中国发源,并在这里制霸全世界,被一个日本先锋过五关斩六将杀到主将帐下,这对于泱泱大国来说是何等的耻辱。民族主义点燃了大众的愤怒与恐慌,几位国手的微博纷纷沦陷,即使是@棋士魏柯的微博下亦是吃了□□一般的喷子,扬言若是魏柯战败,就要求他退出棋坛!
罗爽关闭了页面,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输给工藤修,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日本队的五人,分别是新人王工藤修、天元宝井太一、小棋圣小林和彦、棋圣宫崎幸,主将是本因坊井山明秀。这五个人,即使是井山明秀,罗爽也不放在眼里。
但是,时间太紧迫了。正式比赛动辄三四个小时,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运动,擂台赛一天一场,高强度的对弈会让状态下滑。他不仅仅有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一项赛事需要操心,三星杯与应氏杯他都已打入四强,特别是四年一次的应氏杯,含金量很高,决赛也在近日。团体赛和个人赛孰先孰后,对于罗爽来说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对于输棋的后果,罗爽也经过了慎重的考虑。首先,工藤修对阵中、韩两国已经取得了七连胜的惊人成绩,中国队五将、四将与三将皆已战败,他作为二将,输给工藤修,并不是大冷门。他只是大冷门中的一环,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要挨骂,大家一起挨。
他输了不要紧,赢了却十分棘手。
首先,彻底战胜日本队,他不仅仅是打败工藤修那么简单,他还需要接连打擂四场,战胜工藤修背后的四位日本棋手。以这个对局数,他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状态,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在中途就倒下。
那么他背后的主将魏柯将毫无疑问地轻易战胜日本主将,取得胜利,再一次获得众人的景仰,甚至于成为民族英雄。
至于他罗爽,也许人们会好心地分他一点功劳,阻拦工藤修踢帐的功劳,但总归只是魏柯阴影下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竞技体育是非常残酷的,人们记得第一却不会记得第二,罗爽太清楚这种滋味了,他不想再轻易品尝。
罗爽与魏柯同岁,但是被魏柯压制得始终出不了头,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打算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放弃自己的前途。他要把所有精力放在个人赛上,再拿几个冠军巩固自己在棋坛的地位。
至于什么国战,让魏柯去操心吧!也许魏柯能以一挑五,用一己之身挡住来势汹汹的日本队,但是在后续比赛中魏柯一定会因为体力消耗而状态下降,这等同于为自己除掉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而如果他没有必胜……
只要他没有拿下日本队,他就是千古罪人!
舆论可不会放过他……
罗爽对着幽幽的显示屏,一勾唇角。
魏柯,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你可还喜欢?
深夜,谢榆与魏柯复盘完工藤修的棋局,整理着从棋院带回来的棋谱资料:“明天的比赛,你有把握么?”
魏柯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又头痛?”谢榆问道。
魏柯神情冷峻地摇摇头:“没事。”
经过围甲联赛的乌龙事件后,两兄弟之间产生了微小的隔阂。谢榆对魏柯原本是抱歉的,他替身上场,前五十手大策略上判断失误落了下风,虽然尽力挽回,但依旧给魏柯增加了难度。那天晚上他愧怍、自卑、心灰意冷,甚至于不愿意复盘自己的棋局。结果魏柯没有像往常一样鼓励他,而是近乎催眠一般给他灌输“你不如我”、“跟着我走就好”的观念。
人都有逆反心理,像谢榆这种自尊心强烈的棋手尤其如此。理智告诉他魏柯说的不假,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不舒服,连续几天都情绪低落。不过他现在心态成熟了很多,冷静下来之后,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无非是:他对哥哥太依赖了,一旦处于低谷,就非常需要哥哥的肯定,这几乎是他进步的动力;当哥哥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没有满足他的心理预期,他就心生怨气。除此之外,他骨子里太过骄傲。他可以承认魏柯暂时比他优秀很多,却绝不愿意承认自己一辈子都会屈居人下。魏柯的说法,伤到了他的自尊。
谢榆不断审视着自己,很快从不必要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自己的棋力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到现在这个水准,说没有天赋、没有潜力是不可能的,临阵经验的欠缺才是他的核心问题。而经验的欠缺恰恰是因为他自己下棋很少,一直在替哥哥走子。如果给他更多的机会与人真刀真枪地对决,他也许可以更好地磨砺内心与棋技。这样想来,魏柯那天晚上贬低46手之后的一连串手筋,还有叮嘱自己继续依附他,就像是……
“故意打击我、把我往歧路上引?”当这个念头跳出脑海的时候,谢榆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能恶意揣测魏柯?他的一切都是魏柯给的。
“也许他和叶明远欺负杨小鱼一样,故意给我设置一个低谷,让我自己去超越。”谢榆尽可能把魏柯想象得很美好,可是那天晚上,魏柯的表情却不是这样说。他蛊惑谢榆时是真心实意的,谢榆求救般拿出46手请他点评的时候,他甚至是不耐烦的。
“他真的是想……打击我……”谢榆越往深处想,越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以来视他若珍宝的哥哥突然之间这样对待他?
贬低他的实力、打碎他的信心、不再鼓励他独立,甚至于对他的未来判了死刑。
这不是魏柯的性格,他虽然为人冷漠,但绝不是损人利己之辈。他更不可能是情商低,体会不到自己那天的心情有多糟糕。要论洞察人心,魏柯不输给任何一名棋手,更何况是作为他双胞胎弟弟的自己。
谢榆凝视着魏柯的侧脸,好几次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希望我进步?
只是现在这个局势,他不想也不能让魏柯花费任何心思在私事上了。
中国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主将,他要迎战接下来的所有日本高手。
谢榆走到沙发后面,用大拇指按摩着魏柯的太阳穴,尽可能想帮他缓解压力:“如果真的太吃力的话,跟棋院坦白吧。坦白你的身体状况,大家都可以理解的。”
“你想让我临阵脱逃?”魏柯挑眉,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谢榆捧着他的脸,细细抚摸着他的黑眼圈,“即使你不用车马劳顿,这个赛程安排对你来说也太繁重了。”
魏柯紧抿的嘴角稍稍和缓:“你做好你的事就可以,我能应付。”
谢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突然想起那日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出手,从口袋里取出项链,亲手给魏柯戴上:“希望你旗开得胜。”
魏柯有些意外地抚上了自己的脖颈,摸到了精致的挂坠:“这是什么?”
“你猜。”
魏柯前所未有地恼怒自己的失明:“……猜不着。”
“嗯……那等你斩获日本主将我再告诉你。”谢榆笑道。
魏柯道:“不会太久。”
谢榆将他的项链藏进毛衣里:“这么有信心,就不许问别人。不然我不跟你说话了。”
魏柯笑:“嗯,不问。”
第二天一早,魏柯精神奕奕地准备迎战,谢榆却顶着黑眼圈出的门。
擂台赛第九局安排在中国棋院,各家媒体都争相等候在赛场外,希望能采访到“魏柯”。魏柯作为中国围棋队硕果仅存的光杆司令,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可是此前一直在微博上颇为活跃的魏柯,却没有就擂台赛一事发表任何言论,与之前的高调判若两人。媒体巴不得他说些豪言壮语,爆些棋圈八卦,好大作文章。
一见到谢榆出场,媒体就争先恐后地把话筒递了上去:“魏仙手,请问对阵工藤修,您有几分胜算呢?”
“中国国家队会走到最后吗?”
“请你如实评价你的队友。他们有没有为个人赛放弃擂台赛的嫌疑?”
“对于网上呼吁你输棋就退役的言论,你有什么想说?如果战败,你会因为没有守好最后一关而谢罪吗?”
“您好,我是日本东京电视台的记者,工藤修七段连败中国四将,他的棋力是否震慑到了你?”
……
陈院长示意“魏柯”不要搭理。他现在背负的命运太过重大,并不适合在公众面前露面太多,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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