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棋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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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礼堂……？”
　　严主任一推眼镜：“今天围甲，几个职业棋手来大礼堂打比赛，他们的女粉丝那个多哟，都快把大显示屏撞歪了——我正缺人手，你现在跟我过去吧。”
　　魏柯一愣，围甲？最后一轮？！
　　严主任见李法天犹豫，抬高嗓门再次叫唤了一声的她的名字。
　　若是平时，李法天肯定二话不说就撸袖子上了。学生工作，她抢着干都来不及，严主任指哪儿她打哪儿，为的就是最后的那个留校机会。但是今天她好不容易把“谢榆”带出来，如果就这么不管他，他眼睛看不见，怎么办？她还准备今天实施诱导疗法，减轻“谢榆”的抑郁症呢。
　　严主任看她进退两难，不禁火冒三丈，说出的话也愈发尖酸刻薄了：“我说李法天，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是的不是的……”
　　魏柯一把牵住了李法天的手：“怎么，做学生干部还不许找男朋友了？”
　　严主任：“……”
　　“她除了自己的功课以外，都在忙学校的杂事，难得一天空出来谈个恋爱都不行吗？”
　　严主任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恨恨地说了声“真不像话”，带着学生匆匆离开。
　　李法天目瞪口呆地目送严主任离去，回过神来，冲着魏柯粗声粗气道：“你干什么！”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晕。魏柯的举动让李法天惊觉自己是个女的，而“谢榆”是个男的。虽然很感激“谢榆”帮自己解围，但对于她这种母胎solo的普通女生来说，依偎在一个又高又帅的小鲜肉身边，耻辱大于羞涩。她知道自己看上去配不上“谢榆”，周围人的目光都在鄙视着自己癞□□吃了天鹅肉，不禁无地自容。
　　魏柯却没有时间跟她交流感情问题，取出手机丢给李法天：“有没有未接电话。”
　　“……有。”李法天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笨蛋哥哥’未接来电，不由得替魏柯抱不平，“平时都懒得关心你，关键时刻倒要催命……”
　　魏柯抢过手机：“带我去大礼堂，快！”
　　谢榆此时已经上场了。王旭、邹扬、杜应若三人面沉如水，每人手里一罐红牛，对上谢榆坚毅的目光，精神为之一震，前所未有地士气高昂。谢榆微微点头示意，在敌方主将面前飒然而坐。
　　经过刚才一瞬间的慌乱，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魏柯不来又怎样？他不可能每场比赛都仰赖魏柯。难道等他成为职业棋手以后，也要哥哥在耳机里远程指挥吗？他岂不是要一辈子在哥哥的荫庇之下、做他温室里的小公主？不，不能有这种心态，现在、此刻、当下就要断奶！上回魏柯不是觉得他心思不正、专走歪门邪道么？现在正是天赐良机，拿出真正的实力，让魏柯刮目相看！
　　谢榆气势万钧地抬眼，与敌方主将四目交接。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短兵相交、火花四溅。李在中不由得蹙起了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志在必得、战意汹汹的魏柯。
　　“我靠，是他！”谢榆表面虎视眈眈，心里却虚得一逼。
　　他的对手竟然是李在中！开什么玩笑啊他连定段赛都没过啊，实力最多也就三、四段，对面可是世界冠军！
　　李在中和王旭同年，两人堪称死敌。王旭称霸国内的时候，李在中制霸全世界，垄断了几乎所有世界冠军。王旭这么多年拿不到桂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李在中屡屡挡在他面前。王旭的决赛怪圈，最初也完全是被李在中吓出来的。这一回，青旅G市队特意高薪聘请这位韩国霸主作外援，果不其然将这支保级圈徘徊的队伍杀到了中上。
　　谢榆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盘，对上李在中那双凌厉又镇定的眼睛就直冒冷汗。韩国棋手本来就偏向于力战，李在中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只要捕捉到对方的半点失误，就会将失误滚雪球般地滚大，形成局面上的碾压。
　　谢榆完全不想和他作战，因为看不到半点胜利的希望。鉴于他的信心直接跳崖，只把希望寄托在鼓励王旭、邹扬和杜应若身上，祝福他们全胜，然后他这个主将躺赢；或者坐等魏柯突然上线……
　　刚才谢榆发现联系不到魏柯，立刻找上了王梦雨。虽说谢榆拒绝了王梦雨的解说，但王梦雨怎么都不能放过围甲最后一轮。没想到他刚到场，就被谢榆夺命连环call喊到跟前，求他把遗言带给魏柯。
　　“我现在找不到他，过十分钟我的手机就要被没收了！！！”正式比赛都是不允许参赛选手带手机的，但王梦雨只是个看客，谢榆打算借他一用，“我把我的耳机连上你的手机，你去帮我找魏柯，求求你！”
　　虽然做了这样的打算，但魏柯会不会临危受命，谢榆根本没有底。他高估了他俩的兄弟情，魏柯不会每时每刻都在等他。
　　微型耳机里一片静音。即使再怎么祈祷，时间亦是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谢榆抱着焦灼的心挨到比赛开始，对面李在中气势如虹地下子，“啪”地一声！
　　谢榆脸色一白。
　　这种气势……果然是曾经制霸棋坛的男人！
　　“鬼知道李在中已经经历过多少场比赛了，我临时抱了几个月的佛脚，就想跟他斗，真是痴心妄想。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是不是已经把我看穿了？不……不行。”
　　谢榆用余光看到隔壁的杜应若脊背一僵，剑眉倒竖，亦是学着李在中，啪地一下把棋子拍在棋盘上！
　　“我是主将，绝对不能让队友们失去信心！即使我下的都是烂棋，我也要让他们听见我的声音！”
　　杜应若一颤，随后表情认真地陷入了对局中。谢榆松了口气，克服着畏战的情绪，对自己分析目前的态势：“布局阶段靠的是对实地与外势的均衡把握，只要我俩互相忌惮，黑白两方就会形成均势，魏柯上线之前，局面不会相差太多吧……”
　　可是李在中很快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他一上手就是对错小目布局，第7手就下出了大斜！谢榆权衡了一番：“我不可以跟他正面交战，不然会露出破绽。”做了退让。李在中紧跟着黑13、黑15连压！谢榆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好凶！一退再退。李在中趁胜追击，一口气下到39手，把白棋紧紧压缩在了角地，还形成了庞大的外势。谢榆汗如雨下，他已经毫无悬念地落入了下风……
　　魏柯疯狂给谢榆打电话，可是不管怎样都无人应答，看来比赛已经开始了。纵使他是神仙，也忍不住在心底里骂起了弟弟：皮，真得皮，竟然一个人跑去跟李在中对弈！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输了又要一蹶不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回来。
　　正当魏柯焦头烂额之际，来电响起，他赶忙接通：“喂？”
　　“魏柯？我是王梦雨。”
　　魏柯大怒：“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兄弟俩吵架的事！”王梦雨此地无银三百两，赶紧将听筒切换成蓝牙模式，“来不及了！我帮你连上谢榆！”
　　魏柯喊了两声听得到吗，走投无路的谢榆精神一震——哥哥上线了！
　　他赶紧从沙发上挺直了腰，手抚摸着嘴唇咳嗽了两声，表示听到了。在棋场上，他不能随便说话。
　　然而魏柯随后就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没人报谱！
　　虽然王梦雨帮他们俩搭好线路，魏柯和谢榆能互相听闻，可谢榆是个哑巴，魏柯是个瞎子！
　　魏柯想到刚才李法天的领导提到大显示屏，说明今天这场棋赛是有场外直播的。他立刻停下了脚步，询问身边的李法天：“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大礼堂外？”
　　“是啊，好多人啊——怎么了？”
　　“显示屏上是不是棋谱？”
　　“对。”
　　“谁跟谁在下？”
　　李法天虚着眼睛瞧了会儿：“魏柯和李在中。”
　　魏柯松了口气：“把棋谱报给我。”
　　“啊？好大一张呢！他们东下一颗、西下一颗，我怎么知道！”
　　“棋盘是19*19的规格，先报行，再报列，从左上角开始报，快！”
　　李法天：“？”
　　李法天：“呃……第三行三四五六列都是白，第七列是黑，第八列又是白……好麻烦啊……”
　　“报！”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凶干什么啦……”
　　谢榆听到了耳机里传出魏柯的声音，整个人都为之一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小时候他被人揪着头发按在地上摩擦，结果关键时刻天降大哥，大哥手里还拎着一截水管！这个哥他可以吹一辈子。
　　虽然魏柯一时之间还不能加入战局，但谢榆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只是很快他又陷入了另一种担忧之中：自己开局下得实在太糟糕，怎么跟哥哥交代？！
　　他现在赫然脱离开了对局者的身份，得以更加理智客观地分析局面。
　　李在中一开局就发出了急于求战的信号。自己是怎么做的？因为担心力不能逮，所以一退再退，导致每一次李在中冲击，都让出一部分实地。他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给魏柯，等他上线来收拾残局，但魏柯一定是万能的吗？面对着这种局势，他真的能够转危为安吗？说什么向哥哥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已经让李在中的优势如滚雪球一样滚起来了！
　　耳机对面传来了骚动，他听见有女孩子的声音：“诶，这不是魏柯吗？”
　　“你认错人了。”魏柯镇定自若地回答，然后拉着李法天避开骚乱的人群。“哪里比较隐蔽？”
　　李法天四下里一张望，将他送到洗手间门前。
　　魏柯急切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现在，去找两支对讲机。”他刚才听见学生干部拿着对讲机在维持现场秩序。
　　李法天：“？”
　　“你一支我一支，我进厕所，你留在屏幕前报谱。”
　　李法天：“为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魏柯拍拍她的肩膀，摸索着进了隔间，安抚谢榆道，“再等等，马上就好。”
　　赛场上的谢榆攥紧了手。照理说，他应该羞愧、惶恐，但是当魏柯反过来安慰他的时候，他竟然从心底里燃起了一丝浓浓的嫉妒。
　　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沉着冷静？他的处境很糟糕吧？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临着被戳穿的威胁、像见不得光的地鼠一样四处躲藏，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局面。而且不是已经知道我下成了什么样吗？强劲的对手，操蛋的环境，糟糕的战局……这么大的压力累积，为什么完全没有情绪波动？是相信自己的实力可以轻松地反败为胜，还是……从来没有对我抱有过希望？
　　“很好。”李在中打量着情绪低落的谢榆，心里一阵轻松。
　　他和魏柯数度交手，熟知魏柯的风格。魏柯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捕猎者，擅长以静制动，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出手，因此他才会选择在开盘阶段猛攻猛打，以期获取一些先手优势。但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风险的。魏柯的技术均衡全面，并不缺乏力战的实力，如果他不准备将主动权交给自己，那么李在中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但只要魏柯采取守势，割让实地，自己就有机会与他一搏。
　　只能说，这一回，李在中赌赢了。
　　一步退，步步退，白子从一开始就在苦苦挣扎，而黑子势如破竹！这盘棋，甚至走不到收官阶段就会结束！
　　就在他胜券在握之时，对面“啪”地一声，第46手落子！
　　李在中一惊！
　　这步棋精妙难当，不仅点在了黑棋外势的形状要点上，更是对右下征子的引证！黑棋的优势动摇了，局势很可能发生逆转！
　　谢榆抬起头来，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充满着杀意！
　　既然要战，那就战个痛快！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要拖慢李在中的行棋，尽量为魏柯争取时间，最好的策略根本不是避而不战，而是尽快使盘面进入激战状态！如果每一步棋都需要精密的计算，那么李在中一定会变得更犹豫，不管是心态上，还是技术上！李在中强横，他比他更强，李在中就不会下得那么舒服！
　　“你的计算力出类拔萃。”谢榆想起哥哥曾经对他说的话，彻底抛开了畏战的情绪，在盘面上四处煽风点火，走出了一连串的棋筋妙手！
　　哪怕输掉这局棋，他也不要做那个苦苦等待施救的无能之辈！
　　“绝对、绝对不能被哥哥看不起！”谢榆脑海里只留下这个念头。
　　当天王梦雨在围甲第八轮开场将近40分钟后开始直播。棋迷戏称他是整个围甲到得最晚的人。
　　“魏柯执白VS李在中，黑子前期取得的优势现在已经扩大到60目了，魏柯对于李在中的进攻没有做出有效的反击。李在中在左上星位周围的布局可以轻易夹击魏柯还未与大龙接上的挂角棋子，看来魏柯只有飞入角地寻求转换。不过李在中的治孤之术非常出众，三三也在掌控之中，接下来的攻防，白棋明显处于被动低位。
　　“漂亮！李在中在天元附近用三步逼退了魏柯想要冲出包围的大龙，第25手于8…十二处做成了虎口，让魏柯无法朝左下星位突围，这三步棋遥相呼应，又让魏柯没有任何办法在可以威胁李在中的位置做出有效反击，魏柯这片棋只怕是保不住了！
　　“嗯，第46手，魏柯下在了小目，这一着似乎平淡无奇，魏柯还是想要争夺一下这个角。但是李在中已经控制了角地，魏柯突围无望，回头求活，这已经是穷途末路的步调了。
　　“左上的角地果然丢了啊！李在中的进攻实在是太猛烈了！魏柯连压两子企图断掉李在中角地与根据地的联系，但是他自身在这块儿的棋型本身就很薄弱，李在中很有可能靠自己的优势做出反打，棋风稳健的魏柯似乎被逼到了绝路。
　　“李在中这一着杀气腾腾，看来在优势的情况下并不想守成，而是选择继续侵蚀对手的防线。魏柯暂时没有办法分割开李在中铁板一块的棋子，接下去是防守，还是跟对手对杀？之后的每一着都可能变为胜负手。
　　“好，我们看到魏柯这一着思考的时间很长。李在中打法凶狠，众人皆知，而我们今天看到，他的防守也几乎没有破绽。魏柯想要赢得这局棋，必须要在稳固自己的同时，给李在中施加真正的压力。可是魏柯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漂亮，魏柯的大龙终于回家了，李在中没有办法继续围杀，这对魏柯是个好消息！李在中目前领先10目，以这个形势来看魏柯应该不会在终局输的很难看了。不过李在中的神情看上去并不放松，是因为对手是魏柯吗？”
　　“诶？魏柯这是……漂亮的扑吃！李在中之前占据的左上角，被魏柯这一着杀丢了半壁江山！形势逆转了！这样一来，魏柯不仅把整片棋连成了一片，还使李在中瞬间丧失了十几目的优势！　之前魏柯小心防守造就的防线此刻已经固若金汤，而李在中丧失了左上角后，已经没有可以拓展自己目数的余地了！”
　　“围甲第26轮主将战，魏柯执白5目半胜！击败李在中！”
　　李在中直到收官还没有回过神来，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输了？
　　他看着第46手，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就是中局过后的这一手，在他高枕无忧的左上角安置了一颗□□。
　　当时面对魏柯薄弱的天元大龙，李在中只想尽可能地用强攻压制住他的发展。看魏柯整局棋都在苦苦挣扎，以求稳固自己的地盘，李在中急于求胜，只想着进攻！进攻！逼魏柯放弃更多！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魏柯早已一步步布下陷阱。
　　李在中心服口服。魏柯的开局让他掉以轻心，但是从第46手开始，魏柯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越来越难应付，发挥出了他那种令人恶心的搅功，把棋盘搞得乱七八糟，和自己的料想大相径庭。以至于最终翻盘，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半分。
　　李在中站起来朝谢榆伸出手去，结果发现他入迷地坐在棋盘前，完全没有赢棋的喜悦之情。
　　依然对自己的发挥不满意么？
　　真是令人胆寒的男人啊……
　　

　　☆、第　26　章

　　
　　围甲第26轮决赛，程延清中盘力克罗爽，率领中信B市队以微妙的比分反超J省队夺得联赛冠军，程延清因此荣获最佳主将奖。
　　民生银行B市队虽然仅仅排名第五，但一想到两轮之前他们还在保级圈徘徊，众人不免暗地里想：按照他们这种场场剃人光头的态势，如果再多打几轮，岂不是要上天。
　　而“魏柯”则完全没有受队伍的拖累，风雨不动地荣获本赛季MVP、多胜奖、人气奖，与程延清同台领奖时又引来一片尖叫。后来拍照的时候，谢榆把王旭、邹扬和杜应若全都叫了上来，和程延清的队伍照了全家福，被戏称为“虎仙联姻”。
　　赛后大家集体起哄，让拿了奖金的程延清和谢榆请客。一听可以蹭饭，罗爽、韩剑他们也凑过来了，一群人在一楼大厅乌泱泱的汇作一片，谢榆光是看着，就心疼起了魏柯的钱包。他提议学校旁边一家不错的烤肉店，让程延清先招待着大家等一等，走到一边打电话订包间。
　　不想等在外头的粉丝瞧见偶像，尖叫着冲破了学生会的阻拦，冲进大厅，把程延清、王旭、罗爽、韩剑等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起来。诸位棋手虽然说出去都是世界冠军、国内一线，但因为棋圈太冷，走在路上都没人认识，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此时莫名其妙地被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围住，塞上一支签字笔就开启了签名模式。
　　谢榆挂掉电话，一见背后人头骚动、同党阵亡，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与口罩，前车之鉴啊前车之鉴，看来待会儿要从后门走。
　　就在这时，他感到肩膀处被大力一拍：“喂，你原来在这儿呢！”
　　谢榆浑身的毛都炸了，屏息静气立在原地。
　　然而他的掩耳盗铃对李法天没有任何用处。只见她气势汹汹牵住他的西装一角：“这下可把你抓住了，看你还到处乱跑——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好端端的，突然躲进了厕所，还让自己报了一整场的谱，要说没有鬼，鬼才信呢！
　　谢榆一头雾水：解释？解释什么？魏柯做了什么对不起李法天的事？呃……现在说自己不是“谢榆”还来得及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李法天的肩膀：“喂，你原来在这儿呢！”
　　李法天浑身的毛都炸了，屏息静气立在原地。
　　然而她的掩耳盗铃对学生会长没有任何用处：“今天明明看见你在大礼堂外，还借了两部对讲机，结果最后什么工作都没干？”
　　李法天：“……”
　　谢榆透过自己的墨镜镜片看到一整群学生会的干部，心说：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学生会长：“喂，今天晚上你请客。”
　　李法天：“……”
　　学生会长：“走，吃烤肉去。”
　　谢榆：“！”
　　谢榆眼看背后深陷于粉丝包围圈中的小伙伴们，权衡再三，大义凛然地选择装瞎。
　　魏柯下完棋后，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李法天报到45手之前，他几乎都快要放弃这场对弈：谢榆怎么会下成这样？！魏柯难得的陷入了慌乱之中。偏偏他手边没有棋盘，没有帮手，加之外头喧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对策，坐在马桶上渗出一身冷汗。可是45手之后，谢榆接连走出了长达十步的妙手，不但稳住了局势，也给他时间喘息、消化，在脑海中清晰地复盘棋局、理清思路，然后他上场，开始与李在中激烈拼杀，直到最后。
　　收官之后，他连自己最终获得了怎样的荣誉都不想听，他的头痛已经到了近乎晕厥的地步，只能静坐养神。他不知自己在隔间里坐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强压下恶心与头痛的感觉时，外头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开了。他打开厕所隔间走了出来，正在镜子前清洗脸上的唇印的程延清突然炸了毛，面红耳赤地遮住了半边脸：“你在里面怎么说都不说一声？！”
　　魏柯：“……”
　　“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害我们被粉丝围了半个钟头！”程延清外强中干地抱怨着。
　　魏柯终于想起来，现在在说话的似乎是程延清。
　　这个人从前从来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看来现在自己被当成了“魏柯”。不，应该说自己被当成了谢榆假扮的“魏柯”。
　　魏柯镇定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和口罩，当着程延清的面裹得严严实实。
　　程延清：“……”
　　为什么只是出来比了一次围甲，魏柯就变得那么欠揍？
　　“小程，你好了吗？”王旭从外头探进头来。
　　刚才大家被迷妹淹没，不知所措，直到保安前来救驾。但是眼看迷妹哭天抢地，与保安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看似最冷情冷心的程延清以身作饵，亦步亦趋步出门外，引走了所有迷妹，救众人于水火。他右手执笔，十八相送，大有“我还能再签一个的架势”，让所有迷妹都尽心而归。即使她们哭喊着“我要魏柯”，程延清也能任命地说：“我替他签。”为虎仙CP提供最新的素材。
　　而魏柯，自从粉丝涌进大厅以后就没有出现过。
　　“原来躲在这里。”王旭瞧见魏柯，不由得失笑，“真有经验。”
　　“还没好嘛！我肚子好饿啊~”简小凡牵着他的手探进脑袋。
　　“你那韩国烤肉店订完了没有？”程延清问。
　　“嗯。”魏柯被陌生的同行们包围，依旧冷静自持，说谎不打腹稿。
　　“那走吧。”程延清刚走了一步，就感到自己的手被拽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魏柯和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汗如浆出。
　　魏柯为什么要牵自己的手？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那他应该立刻就甩开的不是吗？！
　　可是这样会不会很伤他的心？
　　他今天才拿了赛季MVP，如果情场失意的话……
　　——他们俩为什么会从棋场发展到情场？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程延清捂住了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别过脸，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魏柯的表情。
　　魏柯面无表情，只是太阳穴猛地一跳。
　　然后，他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蓝白相间的老式手帕，精准地塞进了他们两人相握的手心里。
　　魏柯朝他严肃地点点头：“你手没擦干。”
　　程延清：“……”
　　所以为什么只是参加了一次围甲就变得那么欠揍？！
　　站在门外的王旭现在的表情，就是找同事一起下班，结果碰到了他的男朋友，而且他的男朋友也是同科室的这么尴尬。
　　“爸爸，他们这么大了为什么还牵手？”简小凡大声聒噪。
　　王旭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知道太多，你是会被杀掉的呀！孩子！
　　韩国烤肉店。
　　谢榆一落座，就在心里祈祷：神啊，保佑他们千万不要来烤肉店，千万不要来烤肉店！
　　“这个烤肉店看上去很棒诶！”门口传来韩剑元气满满的声音。
　　“你没吃过好东西吧。”简小凡吐槽。
　　谢榆：“……”
　　只是来吃个烤肉也没关系吧，以程延清的阔少做派一定会要包厢，不会跟他们这些穷苦的学生族挨在一起。
　　程延清：“什么，没有包厢？我们这边不是提前预定了吗？”
　　店长：“我们没有接到过预定。而且你们这么多人，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包厢啦。”
　　程延清：“啧，那就只能坐大堂了。”
　　谢榆心里啧了一声，阔少就不能豪爽一些，带着兄弟们去吃个米其林吗？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火。”同桌的一个大胖子认出这一行是今天比赛的棋手，忍不住出言嘲讽。大好的周末，他们全在替这些棋手挡粉丝了。
　　“粉丝可真疯狂，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开唱会呢。”有人帮腔。
　　谢榆：喂喂喂，不要作死连累队友啊……
　　“你说什么？”隔壁程延清拍案而起，转过头来，“棋士为什么不能有人追捧？我们一不靠炒作二不靠刷脸，比赛捧回的奖杯都是真金白银，比吴印那种流量小生厉害多了吧？”
　　谢榆赶紧假装碰掉了筷子低头去捡：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也会遇到刘玄德的窘境……
　　“对不起对不起……他们不会说话！消消气！消消气！……话说我是棋迷，你能帮我签个名么？”一旁的李法天点头哈腰地打圆场。
　　程延清瞬间平静下来：“哦哦，好。”
　　李法天瞥了眼屏风背后：“我要那个人的。”
　　程延清：“……”
　　程延清：“魏柯，找你。”
　　谢榆一愣：魏柯也在这里？！
　　魏柯：“私人场合，不签。”
　　程延清哦了一声，转述时像冬天一样严酷：“他说私人场合，不签。”
　　李法天亦是哦了一声，回过头来瞟了身边的谢榆一眼。
　　谢榆汗如雨下：魏柯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俩之间只差了一层镂空的中式屏风！
　　“这就是魏柯？脾气真差呢。”同桌的胖子又开始小声逼逼。
　　谢榆：求你了兄弟，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还说什么不炒作不刷脸，要不是长得帅谁理睬他们？感觉现在的几个棋士背后也有专门的营销团队呢……成天炒作上热搜——诶这位兄弟，我怎么觉得你看着有些眼熟？”
　　“可能我长得比较帅吧。”谢榆顺手地从李法天包里抽出围巾，潇洒地往自己脸上一缠，然后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喷嚏，“阿切~”
　　“不要对着烤肉堆打喷嚏！”李法天忙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总算一群人又开始自顾自插科打诨了，谢榆对李法天道：“我有点头痛，想回家。”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一定会出事。
　　李法天看看他，又探出脑袋看看隔壁桌的魏柯：“呵呵。别急啊，难得大家这么整整齐齐。”
　　谢榆汗如雨下：李法天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头痛喝点王老吉吧。”李法天把一罐王老吉往他手边一推。
　　“凉茶还能治疗头痛？我怎么不知道……”慑于李法天的淫威，谢榆还是老实打开罐头，灌了几口。
　　李法天突然附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声音问道：“你眼睛好了？”
　　谢榆连忙瞪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李法天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看那双眼睛毫无神采也无焦距，这才意味深长地笑道：“我看你刚才伸手拿罐头的时候绕开了火焰，以为你看到了。”
　　“因为烫啊阿姐。”谢榆连忙扯了个理由遮掩了过去。瞎子的五感比普通人更敏锐，而且魏柯向来冷静自持，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有眼疾，李法天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李法天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不休。
　　谢榆却觉得大事不好：她要是没有看出来，做什么把罐头放在火堆旁边，那不是诚心试探吗？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另一桌，气氛非常凝滞。让大家低头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