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云上的安托万-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林喻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上,垂着头回想今天自己的表现——还不算太糟,但也说不上好。他觉得自己可以更好一点,至少不像个小孩儿一样慌慌张张的,不会紧张地把自己的戏服攥出这么深的褶痕。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哒哒的,很轻很慢。
  郑沛阳坐到了他边上的位置,肩膀抵着林喻弯起的手肘。小演员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有卸下来,画着小狐狸的雀斑和上挑的褐色眼线,他在台上时站远了瞧不仔细,凑近了看才发觉确实比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可爱得多。
  郑沛阳朝林喻抬起了手腕。
  林喻以为,郑林林一定要善解人意地鼓励或者安慰他什么了,像他以前一直对他做的那样。
  郑沛阳捏住他的胳膊肘,只是说:“快去把脸上花花绿绿的擦了,我们走了。”
  林喻懵懵地问:“走去哪儿啊?”
  郑沛阳已经站了起来,自然地拉过他垂着的手腕,晃了晃:“回家啊。”


第四章 
  林喻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袋雪山楂,抱着一颗一颗吃,到家的时候心情又变好了,又觉得自己是百花剧团的一朵霸王花了。
  郑沛阳和他摆摆手说再见,笑容掩在月色里:“林喻,明天见。”
  林喻嘴角蘸着白砂糖,甜甜地回他:“嗯,林林,明天见。”
  可到了第二天,兴冲冲跑着去上学的林喻没有找到郑林林的身影,甚至后来很久很久,都没有在教室里找到他。
  林喻每天都在左边口袋兜放一瓶自己的牛奶,再在右边口袋兜里放一瓶郑林林的酸奶,揣着两个瓶子,晃荡晃荡地去上学,走进教室里,见到的始终是空荡荡的课桌。
  等林喻再见到郑沛阳,是在唐媛的病床前。那时候郑妈妈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喝水吃饭都只能靠一根细细的鼻饲管。
  现在的郑妈妈再也没办法给林喻和郑沛阳念小王子的故事了。
  郑沛阳一个人蹲在妈妈的手边,生怕吵醒了病床上的人,只敢埋头在被子里压着嗓子小声啜泣。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让小林喻觉得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看见郑沛阳蹲在那里泪眼婆娑的样子,他觉得更加难受,像被人按住脑袋埋在海水里那样呛的难受。
  见林喻进来,郑沛阳擦了一把脸,躲进了窗帘后边,把呜呜咽咽的抽泣都压在了嗓子底下。窗帘布上隐约透出他的轮廓,像只被妈妈弃在旧巢的小鹰。
  林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搅动手指,听到耳边生命监测仪滴滴的警报声不停作响,犹豫一阵,还是过去掀开了病房蓝色的幕布。他跨上窗台,蹲到郑沛阳边上,把自己一起藏进窗帘后边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郑沛阳抬头看他,下嘴唇被门牙压出了道暗红的印子,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林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小心展开捋平叠整齐了,才递到郑沛阳跟前。他轻声细语地说:“林林,别哭了。”
  那一年,小王子丢了自己的玫瑰,但狐狸找到了他。
  少年的轨道扭曲交错,总是在未知的节点分叉,外界的任何变数都是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推,生活的轨迹就翻天覆地变了样。
  郑沛阳的妈妈去世之后,他被郑家接了回去。
  郑亦周送他进了郊区的私立中学。那所学校以难进难出出名,林喻连门槛都摸不到,只能一个人在家门口的初中雄赳赳气昂昂地当鸡头,和郑林林隔了三小时的地域差。
  那时候还没有触屏手机,大家都举着九宫格按键的小手机在抽屉里噼里啪啦打字,微信不知何物,用的最多的是掰着手指从饭钱里省出来的一毛一条的短信,少打一个标点符号都觉得浪费。
  通信昂贵的年代,早恋的成本也昂贵。据说隔壁班某个班长为了和男友发短信,天天抠着胃不吃午饭的,省下钱充话费,又据说某个男生在厕所里倒卖电话卡,被校长抓了个现行,又据说某两个男生为了追班花,争先恐后地给人家充话费,在报刊亭门口大打出手。各种八卦听得林喻一愣一愣的。
  林喻在银色的滑盖手机上挂了根红色的绳子,吊在手腕上,到了晚上,就缩在被窝里抠着绳子和郑沛阳发短信。他每天都有几十篇小作文想发给郑沛阳,和小学时候那个喋喋不休的小豆丁一样,抱着一箩筐欢喜雀跃,噼里啪啦地朝外倒豆子。但这个晚上,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林喻:林林,你保送的高中定下来了么?
  郑沛阳很快回道:还没定,我想去景行。
  林喻:这样啊!那我也想去景行!你一定要等我哦!!!
  郑沛阳:好,你怎么还不睡觉,快去睡觉。
  林喻:诶诶,晚安。
  郑沛阳:晚安。
  因为每一个字都来之不易,所以每一句晚安都小心翼翼,每一句再见都有迹可循。
  林喻把手机放到枕边,呼吸沉沉,梦也沉沉。
  那一年的冬天,林喻上补习班上得昏天黑地,闭上眼睛梦里都是数不清的公式。后一年的春天,郑沛阳保送了景行中学,提前走进那条落满梧桐叶的**。那一年的夏天,林喻中考410分,压上了景行最后的分数线。
  “林或!我们一个班诶!”傅诞进教室见到林喻,立马一个箭步了扑上来。
  “文盲你给我走开!”林喻推开他,张望教室门口,“郑沛阳呢?”
  傅诞是他们的小学同学,和两人都很熟,敲了敲林喻的头:“你们家郑沛阳当然在实验班啊,保送生第一名诶,你以为呢。”
  林喻张大了嘴巴:“啥,还有实验班?!”
  林喻费了那么大劲才考上的景行,结果,郑沛阳是实验班的尖子生,他是平行班的平平生,他们之间隔着几百个傅诞的差距。
  他垂头丧气地摊在课桌上,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吐出个半死不活的鱼泡泡——考上景行都要了半条命,再让他考实验班,渴死他算了。
  “林林,林林,林林,就算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放学还是得在门口等我啊,回家路上我不能没有你的。”林喻趴在实验班的窗口,可怜兮兮地抓住郑沛阳的手,表情凄然,情景像极了一个在铁窗外一个在铁窗内,隔着一道铁栅栏,十年才能见上一面。
  郑沛阳边甩钢笔边说:“你先回家吧。实验班有晚自习,放学放得晚。”
  林喻揪着他衣袖:“那我也要晚自习,我们班也晚自习。”
  郑沛阳无奈地看他:“我们班这么拼命,是因为我们班有保送名额,你们班要干什么?”
  林喻大义凛然道:“我们班,我们班有复旦啊。”
  傅诞听说之后,拍着桌子对林喻一顿骂:“你有毛病啊!你要陪你家郑沛阳好好学习你拉上我干嘛啊!谁高一放学还蹲在学校里晚自习啊!你松开我!!!”
  林喻扯着他不松手,几乎流下两行感人的面条泪:“诞儿,除了林林,我身边就数你成绩最好了,你行行好,帮帮我,我也想上实验班。”
  “……”傅诞觉得他脑子进水了,进的全是郑沛阳水汪汪大眼睛里的水。
  实验班在二层楼,林喻天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隔着忽拉忽拉转圈的电风扇想念郑林林。
  班主任出差的这些天,四班的语文课改成了深恶痛绝的物理。林喻照着课程表收拾书包,果然把物理课本落在了漫画堆里,趁着老师还没到教室,登登登地冲上楼借书。
  实验班已经开始上课,老师在台上带着底下预习课文。
  林喻趴在最后一扇窗户上,对着最后一个座位招手,但郑沛阳看书看的认真,根本没注意到窗外的不明生物,他只好弯着腰蹲着膝盖鬼鬼祟祟摸进教室。等郑沛阳低头,林喻的脑袋已经挨在了自己的膝盖边上。
  “我靠。”郑沛阳吓到说了句难得的语气词。
  林喻朝他摊开手,小声说:“林林,物理书借我一下。”
  他声音轻,郑沛阳听得模糊,以为他是来要物理试卷答案的,摇头道:“没有。”
  林喻着急,自己把手伸进他抽屉东翻西翻:“物理书你怎么没有?不就这本么!”
  “好好听课。啪!”台上的老师打断角落里的骚动,手落下的时候砸中黑板下的金属槽,发出哐叽一声。吓得林喻一抖嗦,头抬起来,精准无误地磕到了抽屉角,疼的“嗷呜”一声,郑沛阳下意识去捂他脑袋。
  动静更大了,教室里的人都朝这个角落里投来目光。老师也放下书看过来:“郑沛阳那儿在搞什么?”
  林喻捂着脑袋站起来:“老师,不好意思,不关郑沛阳事,是我的错。”
  老师扶了下眼睛,打量他:“你谁啊?你是我们班的同学么?”
  林喻一点儿也不怯场,声音贼响:“不是!但过几个礼拜就是了!老师你好!”
  全班一片哄笑,边上的郑沛阳默默用物理书盖住了自己的脸。
  林喻拖着傅诞陪他上了一学期的晚自习,每次实验班的铃声丁零零一响,这个临时组合的自助学习小组也挨到下课,傅诞终于可以解放了。
  夜色熏然的校园,只有虫鸣声叠起,覆盖了少年的朦朦私语。
  林喻和郑沛阳并排着走出校门。前面两个人倒影成双,铺排成一副少年青葱的画面。余下傅诞一个人跟在后面,孤零零地推着自行车,气得翻白眼。
  到了期末考试,又是一次分班,这是平行班的人最后一次进实验班的机会。林喻从考场里走出来,挺头昂扬,信心满满地和郑沛阳说:“林林,过几天我就是你同桌啦!”
  结果成绩张榜公布那天,傅诞年级第二,林喻年级一百零二。傅诞进了实验一班,林喻留在高一四班。
  “啊啊啊,啊啊啊!实验班一百零一个人,就差你这一个名额!就差你一个!!!”林喻按住傅诞的双肩哭喊,前后摇晃,声泪聚下,嚎得惊天动地。
  傅诞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太委屈了——谁逼他每天上晚自习,谁逼他学习认真,谁逼他考第二的?!都他妈是林或!!!
  时隔一学期,林喻摊在自己的课桌上,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泡泡也吐不出了,已然晒成了鱼干。
  忽然,有人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
  林喻没反应。
  那人又拍了拍他的笔袋。
  林喻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见郑沛阳站在自己面前。好晃眼,好亮,像身后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郑沛阳指着他隔壁的空位,问道:“这个座位有人么?”
  林喻愣住了。
  郑沛阳直接越过他,在课桌另一端坐了下来。
  林喻呆了半天:“林林?你怎么在这儿。”
  “嗯?”郑沛阳转头,朝他笑了,“谁说年级第一必须要待在实验班的。”


第五章 
  高二四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语文老师。虽然年纪轻,但抵不住人气高,在整个年级里都赫赫有名,别人提起四班,都喊徐老师他们班,连带四班的班长,也成了徐老师的班长。
  小林班长虽然成绩在班上垫底,但这个班长依旧当得风生水起。
  临近期末,晚自习时间延长,林妈妈在家里热了牛奶等儿子回家。林喻一进家门,先端起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接着就端着玻璃杯钻进了房间。
  何铭珺在后面骂他:“你又不给我穿拖鞋!”
  郑沛阳把自己的物理本交给林喻的时候叮嘱他:“今天太晚了,有不会的题你拿红笔圈出来,明天我再给讲。”
  林喻点头如捣蒜,回家就着郑沛阳工整的解题步骤捋了一遍所有题目。最后,把每道大题的序号上都画了个浑圆的红圈。
  他真的动脑子了。
  把两个人的本子交叉着叠在一起,准备塞回书包,上面那本的书角里突然露出来一张淡蓝色的角。林喻抽出来,是一封淡蓝色的信封,底面映着株淡紫色色的风信,上书“贺干干”。——实验班的贺千千最近总在他视线内转悠,有时候还凑上来主动搭话,无非就是和他打听,郑沛阳什么时候在教室,什么时候又不在教室。
  林喻捏着张薄薄的信封,脑子里那根弦骤然拉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行不行,不能拆开来看,这可是郑林林的隐私。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高中生谈什么恋爱!
  林喻义正严辞,马上把信封塞进了自己口袋,但良心还是惴惴不安。
  “徐老师,你找我?”林喻把头探进语文办公室。
  在这儿串门的物理老师喊住他:“不是,我找你,林喻帮我把这刀物理本子搬到教室去吧。”
  五十几个人的作业本垒到了鼻子的高度,林喻小心翼翼地端在怀里,走得晃晃悠悠,唯恐落了一本,进实验班的时候里面只有郑沛阳一个人,站在教室最后面喂鱼。林喻刚喊了声林林,脚下被门槛一绊,视线花了,怀里的东西跟着惯性飞了出去。
  “诶诶诶!”
  “喂喂喂!”
  啪唧一声,最上边的那本本子落入了浴缸。
  林喻:“……”
  饶是郑沛阳眼疾手快地捞了出来,作文簿也已经浸了个彻底,嘀嘀嗒嗒地朝下淌水。林喻扑上去拿过本子:“啊啊啊快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凑近看见,软趴趴的纸上躺着几个晕染开的钢笔字,模模糊糊可以辨认出一个郑字。
  小林班长的神色一凛,瞬间不知是喜是忧。
  郑沛阳还没开口,林喻两手捧着作业本,高高举过头顶,埋头认错:“不要骂人!我给你晒干就是了!”
  结果好好的午休,两个人撅着屁股在草坪上晒作业纸。郑沛阳难得在边上抱怨:“从小到大都毛手毛脚的,我看你就该继续在口袋里揣鸡蛋。”
  林喻撑着手坐在草地上,正午的阳光洒在两个人头顶上。他眯着眼看光晕凝结在自己睫毛上,忽然转过头问郑沛阳:“林林,你想…么?”
  郑沛阳没听清:“什么?”
  林喻凑到他耳边:“你想谈恋爱么!”
  嘴边吐出的温热气息激了郑沛阳一身的鸡皮疙瘩。郑沛阳看他一眼,对面人的鼻尖上沾着滴水珠,像清晨才冒尖顶着一颗露珠的芽苗,绿油油的。郑沛阳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过。”
  “哦…”林喻迟疑道,“那你要想了的话,记得告诉我啊。”
  郑沛阳揪着手边的杂草,问他:“我想谈恋爱,和你说有什么用呢。”
  林喻想想有些沮丧,低头说:“对哦,也是。”
  第二天早上,林喻照旧在十字路口等郑沛阳,等他来了再一起转弯走进校门。郑沛阳穿过马路,林喻才看见他校服领子上黑了一大片。
  “你送我那支钢笔漏墨了,校服塞在抽屉里,没注意一起染上了。”郑沛阳把领子翻起来,“快走吧,等会儿我还要去国旗下发言。”
  郑沛阳迈开步伐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视线一黯,头顶上盖了件外套,衣袖落在了肩膀上。
  他披着衣服回过头去,看见林喻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里面的短袖,笑着看他。
  “校服脏了就得换,而且我们林林可是要上台发言的代表。”林喻伸出手,隔着校服薄薄的布料,在郑沛阳的头顶上揉了一把,“要穿干净的校服。”
  郑沛阳原地愣住了,许久,才抬起手抓住自己头顶这只不安分的手掌:“……你别闹。”
  两个人都已长到了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衣服尺寸一样, 怎样套都是合身。
  林喻把郑沛阳换给他的校服拉链一下子向上拉到了顶,盖住了张嘴,只留下两个鼻孔露在领子外边,“你的衣服怎么比我的暖和这么多?”林喻的声音嗡嗡的从领子里面传出来。
  郑沛阳穿着干净的校服:“都是校服有什么区别?”
  “真的啊,一穿上你的衣服就很暖和。”林喻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手,边转圈边走路,“你看,很暖和吧我。”
  郑沛阳隔着衣袖捏住他的手:“好好走路。”
  郑沛阳作为月考年级第一名,上台发言,期间话筒出了好几次故障,发出滋滋哇哇的杂音。但郑沛阳始终稳稳地举着发言稿,目光坚定,背对阳光,侃侃而谈,全程发言没打一个磕绊儿,胸前的团徽在熠熠闪光。
  林喻在台下挺胸昂扬地站着,总觉得郑林林今天朝自己方向看的次数特别多。
  他手朝兜里一插,突然感觉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展开一看,是紫色信纸上郑沛阳手写的发言稿。林喻懵了。发言稿在他这里,那郑林林手上举着的是什么?
  眼前,倏的闪过那一晚在物理书里看见的紫色风信子。那封情书,至今还在他的校服口袋里。
  林喻:“……”
  国旗讲话结束,台上的人迈着大步下了发言台。散会的人群熙攘,郑沛阳擦过林喻肩膀,超他怀里丢了个信封:“这个还给你。”
  林喻接过信封的手微微颤抖:“林林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藏起来的,我自己藏完我自己都忘了,我我我…好吧,我错哩。”
  郑沛阳凝眸看他:“你自己的东西想放哪儿就放哪儿,和我道歉干嘛,我又不会没收你的信。”
  林喻愣了:“啊?什么我的信?”
  “这是贺千千写给你的信啊,你没看么?”郑沛阳看着他呆若木鸡的表情,眼前是刚才在台上看见的那几行字。
  ——林或,其实从小学时候我就注意……虽然你总是傻乎乎的样子……我应该喜欢上你了。
  郑沛阳站在台上看着这些字的时候,嘴里正念着:“同学们,在如此瑰美的早晨,我们又和国旗相遇,饱含革命者和建设者鲜血的火焰在我们头顶飘扬!”
  郑沛阳同学觉得自己头顶也有点上火。
  林喻捏着信封,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啊,贺千千天天和我打听的是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啊?”
  郑沛阳看他一眼:“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她?”
  情书被林喻一股脑儿塞进了抽屉,一直没敢看,纠结了好几天,他还是鼓起勇气去找了贺千千。
  “虽然我没有看到你的信,但还是要谢谢你喜欢我,还有谢谢你的信。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这是我的道歉信,请你一定收下。”
  贺千千捏着林喻双手呈上来的信封,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谁会回女生一封道歉信啊?!”
  林喻诚恳道:“不然你要求我必须口头道歉也可以啊,对不起。”
  贺千千:“……”
  “算了,我下个礼拜就出国了,本来也只是想在走之前告诉你一声,既然这样,谢谢你的信吧,我接受了。”
  林喻松了口气,心想,贺干干真是个好人。
  等隔了两周换座位的时候,林喻才发现二层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他问自己同桌:“你看到那封信了么?”
  郑沛阳头也不抬:“傅诞打扫卫生的时候扔掉了。”
  “啊?我还想看看情书长什么样的呢。”
  “不如你找人家再给你写一封?”
  ”不用了不用了。”
  周围同学都午睡了,林喻靠上来,小声问:“真的扔掉了么?”
  郑沛阳把头埋进胳膊,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郑沛阳口袋里揣着紫色信封经过垃圾桶,正好遇上了拖着行李来告别的贺千千。
  郑沛阳沉声打了个招呼,肩膀擦过女孩的麻花辫。
  “郑沛阳。”
  他回过头,昏暗的走廊里,对面女孩子杏仁大的眼睛里露出钻石一样的光彩。她问他:“其实你也喜欢林喻吧,对吧?”
  郑沛阳的手指插在兜里,脸上像被月色镀了一层银光色的壳,神色凝固。而后,他抿嘴笑着说了一句,“不是”,转身下了楼梯,指尖在口袋里微微发颤。
  从林喻站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当然可以啊”。从那时候开始,郑沛阳就知道,不是啊。
  不是也喜欢,是很喜欢。
  小王子看见沙丘上站着一只狐狸。
  狐狸也看见了他,歪头说:“你好。”
  于是小王子伸出手问他:“你是来找我的么?”
  狐狸忽然后退了一步:“我不能拉你的手,我们还不认识呢。”
  小王子低下头:“抱歉。“
  狐狸捂着肚子看着他:“你现在认识我了,就可以驯服我了。”
  “可是,怎样算是驯服呢……我不太懂。”
  “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像我需要你这样需要我。这样之后,在任何时候,我先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比如现在,我饿了的话…”
  狐狸的肚子跟着咕噜一声,然后又咕噜一声。
  小导演在台下边急得跳脚:“不是呀!不是这样的台词呀!林喻!”
  狐狸的爪子搭在自己毛茸茸的肚腩上,自己也被自己这一声音响放大之后的咕噜声吓住了。
  全场安静,他的肚子怎么这么厉害啊。
  但是他的小王子歪头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他的嘴唇上蘸了唇膏,眼睛亮亮的,轻轻开口道:“那我可以喜欢你么?”
  狐狸咧开嘴,笑得开心:“当然可以啊。”
  傅诞导演急得冲上了台,儿童剧压轴的这一幕在小导演的跳脚里草草结束。舞台上,郑沛阳看着林喻捂着肚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眉眼弯弯,比沙丘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哩。


第六章 
  “下一个试戏的选手进来吧。”
  林喻拧开门把手的时候,掌心的汗渍在玻璃上留下个清晰的掌印,明明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依旧紧张的倒抽了口气。
  “林喻啊,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脑海里的台词熟记于心,张开嘴,酝酿好的情绪也跟着开了闸。
  从小时候表演话剧开始,他每次进入角色的时候,眼前都有一道想象中的追光在模糊的背景里熠熠,并不追随着自己,而是凝固在虚空中某个片段里,跟着情绪的涌动变化折射出光怪的景象,让一切动作和台词具像化,流露的感情有目标存放。
  一个简短的片段顺利表演结束,林喻抬起头,正好对上台下评委席正中间那人审度的目光。
  路思齐导演两只手指捏着话筒,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林喻是么?我之前没有看过你的戏。听说你不是表演系科班出身,有这样的水平,还是很让人惊喜的。”
  林喻鞠了个躬:“导演,还需要我表演下B段么?我也准备了的。”
  路思齐摇摇头:“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导演的态度有些冷淡,林喻转身关上门,以为这次的试戏又像上个礼拜那个一样黄了。
  路思齐拍文艺片出身,向来低产高质,他的名字就是一部电影口碑票房的保证。这位年轻导演出了名的爱用新人,也是出了名的眼光挑剔。等在外面的时候,林喻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简历,大部分都是科班出身,专业上碾压他,再打量打量旁边一众一米八的长腿,谦虚一点,外形上勉强算个平手。
  林喻还在念大二的时候,路思齐就在他们学校面试过演员。那时候的他还没签进瑞孚,也没有明确的事业规划,纯粹是凭着一腔热情和几分天真烂漫的运气,误打误撞接到了第一个角色,之后一头栽进了这个行业,栽进了顾甯手里。而彼时的郑沛阳刚刚用一年半的时间修满了本科学分,提前推免梧大的研究生院。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站在看不见的泾渭两岸,隔着湍急水流,循着各自路线,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独自跋涉。
  电视台的停车场里,顾甯敲着方向盘,思索道:“我觉得行,按我的经验,路思齐应该挺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林喻好奇地问:“我什么类型?”
  顾甯斜睨了他一眼:“不要妄图从我嘴里听到给你的夸奖,你长什么样自己不会照镜子?!”
  林喻吸了口牛奶。
  大学他刚接第一部 戏的那年,试镜都是自己坐着地铁去公司门口排队,十次里九次没结果,只好再坐个地铁回去了。所有人,就连林妈妈都认为这条路是条歪路,只有郑沛阳和他说“我们再试试呗”,于是一试就试到了现在。 
  顾甯想探探路导演的口风,吃了个闭门羹,气得手机摔到方向盘上:“就拿了几个奖,现在眼睛长头顶了,妈的,爱行不行。”
  林喻安慰他说:“不行就算了,我以前的角色也不全是靠长相拿到的啊。”
  顾甯打量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靠的什么。不靠你这张清纯的脸,靠的是我在菩萨面前每天都你大红大紫上的三炷香吗?!”
  林喻挺起肩膀:“靠我的实力吧。”
  顾甯点了根烟,夹在食指:“你想多了。”
  林喻:“……”
  作为瑞华的首席艺人经理,顾甯从林喻出道起就手把手地尽心尽力,加起来操的心比爹妈还多。林喻一直觉得,自己当初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能被顾甯相中,签进公司带到现在,一开始可能是被他外表欺骗,到后来,纯粹就是做慈善。直到前年,那部口碑票房双丰收的电影让林喻爆冷以黑马之姿一举拿了电影节最佳男配角,顾甯才在公司里扬眉吐气——顾大腿还是那个大腿,眼光不是白吹的。
  圈里所有人都觉得,林喻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来日可期。
  但现在又几年过去了,同期出道的男演员都已经是几部大热上星剧集的男主角,林喻依旧在接戏的过程中四处碰壁。高不成低不就的,都他这张脸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青春且清纯,长得和高中生似的。可林喻早就过了扮演高中生的年纪。
  过了昙花一现的那两年,林喻的演艺事业如今卡在不上不下的瓶颈坎儿。顾甯一直想把他往实力资源挂那儿带,但在一堆鲜肉流量扣图里,以前得到过的光环都成了包袱,让他的戏路尤其尴尬。大制作的电影不屑找他,小成本的电视剧不敢找他。顾甯也不是没给林喻规划过其他路线,比如炒点话题转型流量,但最后都作罢了。很少有人起点就这么高,还是老老实实拍戏吧。
  虽然资源每况愈下,但业内和路人对林喻的评价还是很正面——“一位年纪轻轻,经验丰富的老演员”。
  车停在另一栋楼前面,顾甯把一本册子扔进林喻怀里:“这是今天节目的流程,你先看看。”
  林喻边喝着热牛奶边翻阅手上的节目介绍:“这种脑力竞赛的节目,你觉得我参加合适么?”
  “你都在家休息多久了?待业在家偷懒那么久,现在还给我挑三拣四的你觉得合适么?”
  从上一个剧组出来,林喻其实也就只在家休息了两个礼拜,但顾甯看不得他游手好闲。演员的青春就是资本,每浪费一分钟都是在浪费生命和金钱。
  林喻怀里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寰宇信号》。这种科学文化类的真人秀节目,虽然新颖,但其实也是披了件文化科普的衣服做着选秀的活儿。因为类型少见,自出生起就盖上了“糊”的标签,而《信号》这档节目有寰宇集团和文化部做靠山,去年播放的第一季又出了好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