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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异事录-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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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千岁并没有暴躁黑化,很低调友好地走过去的。这人眼角扫一下周围,路人行色匆匆,好像并没太多人注意到他。他于是一弯腰,单手搂住那车的后厢底盘边缘。 
  三殿下拎了那辆车的后屁股,很优雅迅速地转了个九十度,再往后一路拖了十米,让开胡同口的一条光明大道。
  交警小哥恰在此时回头,目瞪口呆:“诶?你……”
  房同学捂着羽绒服,半张脸掩在衣领里,无辜地对交警小哥点点头:“我帮他挪个车。”
  楚晗强抑着胸口震颤的笑意,拉着男朋友速速开车跑路……
  楚晗满以为,回到自己人地盘能得到他三大爷的盛情款待。
  俩小子想得美。
  罗老板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做好四菜一汤,焦香鲜脆的浇汁釀茄子和九转大肠冒着扑鼻热气,还有一碗菠菜绿豆面丸子汤。楚晗一看菜品就知道这给谁做的:“程宇叔叔来了?”
  大老板亲自下厨,周围七八个伙计打手,这隆重架势,就是告诉旁人,俺们老板家里那口子,今天赏脸过来吃饭。
  罗战爽快笑道:“加班开会呢,就快下班了,我去接他!”
  罗老板把菜一样样搁进保温的食龛里,说要带去给程所长吃,顺路再把人拉到南城浴池,泡个暖心舒适的温泉澡。
  楚晗忙说:“那正好,我带我朋友也去您澡堂子,他被沙子吹得快脱水了!”
  罗老板毫不犹豫把两个小子拒了:“你俩甭去。今儿晚上咱家浴池不营业,早打烊了,老子自己包场。”
  “您包什么场?”楚晗莫名。
  “我跟我们家那口子去洗,老子当然清场,能让你们看见?”罗老板也不掩饰。
  楚晗捂着脑门干乐,三大爷啊您论岁数两个我都不止,果然还跟年轻时一样,龙精虎猛,宝刀未老,而且性趣盎然。
  罗老板这样毫不忌讳透露老夫老夫之间闺房之乐,让楚晗心里莫名一动。他脑内顿觉着那口大浴池里翻滚的水花都捎带出某种颜色,不再那么纯洁纯正了。澡堂偏偏还起名为“双悦堂”,分明就是暗指两情相悦、颠鸾倒凤之意,果真是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好去处…… 
  坐他对面的小千岁就没抬头,大口大口吃着盘中的牛肉片。罗老板的家传手艺,麻油香煎小牛肉,肉片薄如纸,入口即化。
  伙计殷勤地问:“您吃得好?再来两盘?”
  房千岁:“有没切的么?”
  楚晗在桌子底下踹这人:够了。
  房千岁委屈地看着空盘。
  楚晗心情很好,凑头跟男友耳语几句:“改天咱们也去……”
  小千岁不屑地一动嘴角:“那澡池子太小,尾巴伸不开,我不痛快。我想着个更美的去处,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去?”
  楚晗:“……哪?”
  ……
  那夜,圆月高悬,夜空明朗,紫气染红天宇。
  这回是房千岁开车,带着楚公子飙上大路。
  楚晗:“不要超速。”
  房千岁:“哦。”。 
  楚晗忍不住说:“其实,北京城五环以内所有路口路边的摄像头,我都记得住位置。”
  “不痛快。”房千岁眼底一片浩瀚灯海,“我带你走……”
  他们弃车。站在护城河畔的白玉桥栏杆上,房千岁握住楚晗的手,两人一跃而下……
  护城河面灯影与波光一色,故宫角楼在暗夜里披挂华彩,美极了。
  房千岁抱住楚晗,将他紧紧搂在胸前,在水下畅快地巡游,绕城而行。灯影淋漓的水面上,隐约可见龙脊似的一道巨大水波,向两侧荡出阵阵波浪。
  楚晗回头望去,小千岁长发散开,侧脸英俊,眼底漆黑,仍是当初那样让他无比心动,也从未后悔。
  北新桥锁龙井下,碧波沉静,别有洞天。两人缓缓漂下井道,抚摸一片片古朴的砖石,回味当年那段无知无畏的青涩。 
  房千岁在井底摸到新房钥匙,攥在手里,随即也攥住楚晗。
  他从后面勒住楚晗脖子,留存几分温柔底线,一件、一件脱掉楚晗的衣服,再从自己怀中抽出两条闪光的银须。
  井下两名执守千年的青铜人面孔都变得亲切润手,微笑注视他们在碧水青山之间放肆地恩爱。
  一条粗硕巨大的龙尾,闪烁着异动的光彩,以某种节奏在水下来来回回拨动,荡开层层涟漪。房千岁吻楚晗眉心红痣,吻他全身,吻他脚底的小黑痦子。
  房千岁曾问冯翎将军:我的楚公子,为何托生于楚家?
  冯将军说:楚家世代忠良,家业厚重,本就是可托付之人。且白泽仙君额上有桃花痕,脚下有一块黑色蹄印,这两样印迹是抹不掉的。仙君是聪慧之人,有什么比托生到那两位父亲身边更为稳妥、更能够在凡间不被人识破真身呢。
  房千岁心中默念,原来如此啊。
  夜空幽静,天龙星座在紫气中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北方的天空。龙身处下起流星雨,点点繁星化作一池细碎珍珠,落在北新桥下这口神秘的锁龙井中。
  ……
作者有话要说:楚公子与三殿下的故事,始于锁龙井,完结于锁龙井。
后面或许还有两章凤鹤以及老七、七太太的小段子haha。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

    第九十六章 名模 

  年关临近,帝都大雪,红墙黄瓦一片洁白。
  长安街一侧,恢弘的太庙广场前,是今年国际时装周的新品发布展台。楚晗几人私下都收到发布会的邀请柬。他一看,时装周的中方策划老板姓邵,可熟可熟的人了,怪不得发请柬给他们。
  邵老板挨个儿打电话给大侄子们,下命令:“必须来啊,敢不捧我场?”
  楚晗对这方面还没有他爸在行。对于那些T台上雪中走秀一个个冻得唇红齿白手脚乱抖的嫩模,他并没多大兴趣。去那里是看朋友,与沈公子等几个好兄弟小聚。
  太庙雪地的观众席里坐满社会名流,妖男艳女。唯独楚晗与身旁的兄弟穿着平庸,在台下看热闹的。
  他的少年时代小伙伴除了鹤鹤,还有一个叫王小兵的,是王欣欣叔叔的儿子。沈公子嘲笑王小兵:“穿民工装你就来了,看门的让你进?”
  王小兵说:“谁跟你似的,男人还戴围巾,还搞个驼绒大衣,装逼,好烦!”
  王小兵长得整个就一小号的王欣欣,剔个很屌的短寸头,特像。相貌平常,名字也普通,又属于扔进人堆里再找不着的那种,特别适合接父母的班、从事某些特种行业。 
  小时候的铁哥们儿,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原先的玉泉路大院,院子和旧楼还留着,但孩子们长大都搬走了。只有那些尚未故去的属于上个时代的老人,仍不愿离开住惯的老式红砖楼。
  旧食堂连带旁边的老厕所,早就拆掉盖成新楼。那个老厕所,据说是当年他两个爸爸定情的地方。楚晗特意问过,楚珣那人一提起这事就一脸暧昧和得意,吹嘘说“当年你老子可情圣了”,“平生最快意之事不是盗回圆明园龙头、不是千里追杀灭了大猴子,而是你老子十岁时候一举拿下了霍小二”。然而一旦细问他们究竟怎么定情的,俩爸爸又不好意思了,不给他讲故事了。
  沈公子当然带着他相公来的。
  凤美人一身蓝紫色带丝绣的西装,橘色皮鞋,在观众席第一排那里特显眼,赚了许多大特写镜头。 
  沈公子在下面悄悄拉着相公的手:“这牌子不错?”
  凤飞鸾眼神挑剔,指着道:“那男人搭配的披肩十分难看,画蛇添足,摘掉才是。”
  沈公子迅速点头:“宝贝说的极是,挺好一身休闲装,配个花被面儿似的破布,咱不要这家的。”
  凤飞鸾回身对助理淡淡一点头:“披肩不要,把这身其他的东西订下。”
  沈公子半张着嘴,喃喃道:“宝贝,你别再往台上看了,还是看我吧……订我、订我、订我……”
  凤飞鸾冷笑:“你早已是本宫的娈宠,等着翻牌就是,废那么多话?”
  沈公子给这人摆了个HEART BROKEN心碎了很受伤的手势。
  王小兵同学在沈承鹤身后扶额:“演过了,戏太多,俩神经的。”
  凤美人心情甚好,附耳对承鹤说了几句亲密话,起身往后台换装去了。
  这天的雪地走秀可不太平,先后有两名嫩模的小腿冻抽筋,一位帅哥男模直接在高台上绊一跟头,趔趄着滚下,几乎摔沈承鹤怀里。
  最后那一刻,音乐调子突然和缓下来,流露一种浓郁的复古哀伤氛围。所有观众往通道口那里望去,身穿华服的男子拖着曳地的裙摆,在无数条光束交汇处,款款走来。
  凤美人上身是贴体的华丽绣服,金橘色带暗红丝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臀部挂住裙摆,不用腰带,微露出一段腰身。裙子随走路的步伐摆动,丝绣闪光,一双赤脚的比例都那样完美,无可挑剔。
  凤眼细长含水,胸口在雪天中半遮半露,偶尔漏一点白皙和绯红,令人无限遐想。
  观众看呆,名媛们惊艳。
  楚晗那时都无话可说,毫不犹豫地鼓掌……好看。
  凤飞鸾眉头微蹙,天生自带孤僻忧伤情调,与现代都市的世俗喧嚣气氛格格不入。然而此时此地,走在冰雪覆盖的大殿之下,又是那样和谐,穿越时空的隔世之感,令人欲罢不能……
  后来一段时间里,四家顶尖的时尚杂志,封面全部是凤先生在太庙秀场连续六场压轴的照片。业内评价,“突破性别界限”、“明艳不可方物”。
  凤先生接采访时也很大方坦白,从不避讳他有老公了。
  夫夫恩爱结秦晋之好为何还怕人知道?文艺圈里旁的那些人为何都隐瞒着?凤先生一向我行我素,不愿隐瞒,在家怎样,在外也是怎样。
  沈公子自己都由衷承认,老子就是天生好命,祖坟开花,娶凤儿娶得又赚了。他这位相公,虽说年薪没他开公司赚的丰厚,每天把自个儿捯饬得很美再拎个摩登皮包出街,是足够了。
  沈承鹤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从灵界重返家乡,后来心性、为人也慢慢改观了,竟然改好了许多。
  再也不出去拈花惹草、撩贱卖乖。
  再不去泡夜店喝花酒了。去也一定是带着相公一起,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下班了也不去应酬,准点回家。有老婆万事足,生活就是埋头低调挣钱,家底全部上交他家“宫主”。
  用楚晗王小兵他们几人的话说,一物降一物,咱们那个贱得风华绝代、承天启圣、鹤立鸡群的大鹤鹤,也有正派为人的一天。
  ……
  沈承鹤进化成居家好男人,每晚沙发上搂着相公,再逗逗家养的宠物猫狗,日子过得很舒心。他经常也给凤飞鸾讲两人“上辈子”的往事,一点一点地讲,想起哪件小事,或者彼此之间说过的一句话,就当成八卦随便讲给对方听。
  听得多了,凤飞鸾有时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沉思,再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对枕边人说:“我好像忆起那件事了。我抓住你,灵火渊塌掉了,我们一起坠了下去,本宫救了你一命。”
  “是是是。”沈承鹤说,“其他事儿呢?”
  “你记不记得当初咱俩第一回见面,你把我抓到大鸟上,拿一杆破弓差点把我那玩意儿剐下来?
  “还有,你骑着那只九头大鸟在天上强暴我?整个神都城天上飞的鸟都可以作证你干过这事。”
  凤飞鸾调头望着沈公子,思索半晌,坚定地摇头:“本宫哪里做过那样的事情,绝对没有。”
  沈公子诧异:“你刚才明明都想起来了。”
  凤飞鸾端坐被窝里,缓缓道:“我想起来,在那幻情峪底下,你趁我受伤时欺负我,强迫与我行房欢好,可有此事?”
  沈承鹤瞪着这人:“……你逗我呢?”
  凤飞鸾斜睨着他:“可有此事?!”
  沈承鹤道:“谁说的?……谁告诉你有这种事发生过?……那是绝对没有过,不能够啊!”
  凤飞鸾连着冷笑三声,翻身一把压住沈承鹤,不由分说掰开他大腿,狠命将一条腿拗起来架上肩膀,手指就往六神菊花那里捣去:“是不是这样做的?”
  “折了折了,拗断了!”沈承鹤大叫,“我冤枉啊……呜……”
  沈承鹤欲哭无泪。不怕相公失忆,也不怕相公恢复当年的好记性,怕就怕这人选择性的专拣某些片段进行重温。
  他也约莫察觉到,凤美人已经忆起以前的大部分事情,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意承认。
  破界来到人间,就是与前世做一番彻底了断,再世为人,之前发生过什么,还有那么重要?
  农历新年,年轻人都要回家过年,看望长辈,这在哪一国哪一界,都是必然的礼数。 
  沈承鹤还是头一回带着同居男友回家拜见父母,之前几个月都不好意思露脸。他并不怕他爹妈爷爷奶奶不同意这样的结合,是怕他家凤哥儿脾气太臭,不驯服,在长辈面前不好好说话。
  楚晗特善良地说:“用兄弟们帮忙吗,一起去,帮你在你爸面前说些好话。”
  沈承鹤推脱不用:“不不不,你甭去看我热闹!”
  楚晗真诚道:“不看热闹,我担心你。”
  沈承鹤说:“是死是活也就这一回,总要见面。”
  楚晗问:“你父母万一就是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沈承鹤说:“不同意,就只能和他一起回那边过日子啦……在神都城外弄个小院子,几亩良田,男耕女织,偶尔上山打个猎,再养一群鸡鸭,哈哈哈……”
  承鹤说完笑话,蓦地正经起来:“即便不同意,我也不能把他甩了、不要他了。他为了我才过来的,什么都抛下了。他在这边,就只有我一个亲人。老子肯定跟他过一辈子,分不开啦。”
  楚晗觉着,鹤鹤终于长大了,像个爷们儿了。
  没过两天,春节国假还没放完呢,就传来好消息。沈承鹤电话里挨个儿向伙伴们报喜,他父母恩准了这件美事。 
  楚晗都不信,说给小房听小房子也不相信。他可惜没能现场围观这样面见父母的重要时刻。 
  后来听承鹤讲故事。除夕当天,阖家团聚,家中列位长辈到齐,沈公子是一脸视死如归表情踏进家门的。他脑内已经打好草稿,准备进行八年抗战、与封建大家长的专制势力做长期严酷的地下斗争。
  沈承鹤从小金贵娇宠着长大的,性格不成熟,出格没谱的事做过太多,在家长面前严重缺乏人生的信誉。他爸对于他心理上已经放弃了,也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儿子这回是正经来的。
  据说当时,大鹤鹤真心实意地把男友带出来,介绍给家长们。沈家爸妈当然吃惊,还没来得及发话,凤美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高举再九十度弯腰鞠躬,端庄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给沈家长辈跪下了。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凤美人恭恭敬敬地连磕三个头,回回都额头碰地,没有半点含糊作弊。磕完才起来,又回身拿过一盒一盒孝敬家人的礼物,一一地呈上。
  这人是做了一整套他们那个地界拜见岳父泰山的传统礼节,丝毫没有羞涩为难,觉着理所应当就是这样拜。凤飞鸾心里是把“外人”与“自家人”界限分得很清楚,不拜无用的佛。既然要与沈氏的公子结好,当然要尊敬孝顺对方的父母亲,神州中土世代传承的礼教,难道不是这样?
  凤飞鸾特意把头发弄短了些,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穿一身浅色西装,举手投足还保留过去某个时代人群特有的印迹,关键场合端得十分持重、优雅。
  沈爸爸沈博文同志,就没料到,儿子是跟他来真的。
  他也没料到,儿婿长得如此体面,这么拿得出手,言谈举止都很得体,讲话恭顺委婉,完全不像以前那些不知哪一路来的没家教的小男妖精。
  这人都给他们一家跪下了! 
  沈承鹤惊呆片刻,还不算太愣,赶忙把茶几上一壶热茶拎来,斟满几只茶盅。
  凤美人端了茶盅,一一地敬茶给在座长辈,问好。
  茶盅递到嘴边,这一口喝进去,沈爸想再拒绝反悔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当然,这之后还有沈承鹤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劳,大大表白了一番,讲凤大人在那一边舍身坠火搭救他的性命、再不远千里追随他来到这里。至于具体情节如何添油加醋,全凭沈公子一张嘴了…… 
  两家人各安天命,各得其所,阖家圆满,其乐融融。
  后来,沈爸再见着楚总时,俩位爷勾肩搭背,仍像当年一般。沈爸感慨:“老子怎么觉着,这日子过的,又给过回来了,绕回来了。咱两家人比亲兄弟还亲,绝对的。”
  楚总当年有句名言:两个套子里的精华,成就一个他,我儿子能不聪明能干吗。
  沈爸自嘲道:“老子当年戴了俩套,都没挡住那小祸害,我儿子他能不奇葩吗!”
作者有话要说:上回哪位读者说出凤儿来人间的职业了,我就不好仔细写了就一笔带过吧。
我们的很苏很雷很美好的童话故事就要结束了,应该还有个简短的尾声。

  第九十七章 七爷

  探险回来之后有一阵子,楚晗常去刘大队长那里叨扰,找一伙兄弟聊天吃饭。
  经历过一些磨难,尝过火海刀山命悬一线的滋味,楚晗对一些人、一些事有了更深体会,尤其更佩服刘雪城手下的队员。
  回想头一回认识那些人时的情形,每个队员都以墨镜遮面,不苟言笑,排开一溜身材高矮都差不多,精干之中却又透着面目的机械与模糊。现如今,楚晗和那几人已经太熟了,老七同志每回被人取笑逗乐露出的一颗酒窝,或者八爷开怀大笑骂娘时眼角抖动的痦子,都那样亲切生动。
  几个男人凑在一起,聊这些年的过往,聊出生入死的兄弟情。
  老七老八他们平时队里有规矩,不怎么喝酒,楚晗买单请那俩人吃烤肉自助。女服务员推着那种饭馆里常用的小餐车,送来一盘盘切好的肉片、蔬菜。楚晗饭量还算正常,那两位爷每人吃掉四个餐车的肉。
  那饭馆老板是个豪爽的,说:“吃得多说明我店里卖的东西地道!哥儿几位使劲吃,今天也是有缘认识了!”
  “诶,老板,您既然这样说,我再给您介绍个跟你有缘的人。”八爷一指,“楚晗,明儿把你老公带来,就吃这家!”
  楚晗自嘲:“你太损了,我们家小房跟哪个有缘,那家店就要吃破产了,后厨房的锅都能吃了。”
  女服务员挺水灵的,一看就是南方来京城打工的妹子。
  老八对妹子一乐:“姑娘,哪人?”
  服务员略腼腆:“江西来的么。”
  老八笑得更欢:“嗳我就说么,老乡啊。看着你就面善,咱们江西妹子最俊了。”
  老七也点点头,埋头看肉,并没有正眼看妹子。
  老八哼了一声,故意对服务员说:“姑娘你就是长忒俊了,我哥他一见着俊的,他就紧张。你要是长得难看点,他今天还能再多吃两车。”
  楚晗一口茶水要往外喷。
  老七从肉盘子里一抬头,盯着小八。
  妹子也笑:“是这样啊?”
  八爷煞有介事一拍桌:“姑娘我给你们介绍啊,这人是我们单位里的头号王老五,人善良,忠诚可靠,又能保护女孩儿们不被坏人欺负了。这种人,特别适合看家、护院、过日子,而且又不乱叫,就是人比较羞涩内向,缺乏主动性!要不然还单着呢……”
  老七:“说我什么呢?”
  老八:“说你还没对象呗。老弟我就不等你了啊,我哪天回老家结婚去了。”
  “你结去吧。”老七一脸淡淡的,完全不在意,又好像有心事。
  老八冷笑:“嗳你看这人浑身不自在似的,姑娘都不羞涩,你羞涩个屁啊!”
  老七同志原本浑身挺自在的,肉足饭饱吃得舒坦,让他表弟在饭桌上这一搅合,当真就不自在起来了,脸色复杂,拿筷子的一只手也不好意思伸出去夹肉。
  偏偏那几个老乡小姑娘不停地瞄他们,还掩着嘴笑,估摸也是看这桌三个男的长得不错,挺稀罕的。老七同志被炭火熏得耳朵发红,抿住嘴唇时酒窝隐现……
  老八喝了几口茶解解荤腥,语气正经起来:“哥,我就是觉着,你性子太憋,应该有个人在你身边开导开导,让你能开心点,多笑笑。不然我看你也快要‘退伍综合症’了。”
  老七说:“我不会。”
  老七同志表面上嫌他弟嘴贱话唠,其实挺喜欢听小八闲扯淡的,难得身边有个活泼的人跟他讲讲笑话,愉悦身心。
  很多当过兵的、在部队待过的男人,退伍之后,一旦离开部队环境,极不适应社会节奏。长期在封闭压抑的环境中生活,接受严酷训练,在心理、生理双重压力下执行危险任务,一次次死里逃生……种种的因素,塑造了内向偏执的性格。意志强悍者或许能够越磨越强,意志力不够坚定的,很容易心理崩溃,或者患上抑郁症、狂躁症。
  老八低声对楚晗讲:“以前常跟我俩一道出任务的小十四,最近实在无法坚持,被迫退了,而且是送院强制治疗。”
  老八指了指脑袋,又指指心口。楚晗点点头,也不是滋味。
  老七望着窗外,眼底有点点星光,没有说话。
  七爷也到年龄的那道槛了。行动队员单兵作战能力的巅峰,大约就是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过了三十,年纪渐长,身体能力下降,就要逐渐退居二线。
  他快三十了,该到考虑将来的年龄。
  十年间,不间断的,每日至少八个小时枯燥孤独的狙击训练。许多时候,靶场的旷野上,或者京郊某区县的深山老林中,他一人趴在一米多高的野草堆里,纹丝不动,任由风吹日晒、虫叮鼠咬,只有眼球微微转动,辨别耳畔野鸟窸窣,遥望天边鸿雁飞鸣……或许真的已经习惯那种平静孤单,也不需要什么人陪,话多的还嫌太闹。
  楚晗委婉地打探:“七哥,你条件这么好,对象一个没找?”
  七爷很酷的:“没遇见顺眼的。”
  老八:“我告儿你啊,男人还是得‘勤练’着,那活儿老不用,阳痿。”
  老七:“操……滚蛋。”
  老八:“不信你问楚晗,是吧?”
  楚晗绷着脸:“……呵。”
  楚晗脑子里都走神走到他老公那里了,其实是想反驳八爷:有人八百年没用过那根活儿,也没有阳痿,一旦搞起来,是天雷撼动地火,龙精虎猛,气动山河,搞得他每回完事儿下床的瞬间,看着白色龙精从那地儿很羞耻地流出来,总有种错觉,觉着快要被插怀孕了……
  “单身爷们儿难熬啊,又火力壮。”老八同志眼底略带邪气,“只能被窝里自给自足啦。楚少爷,你是不懂我们人间的疾苦。”
  楚晗难得淫邪一次:“你七哥也被窝里自给自足么?”
  老七同志面色大红!
  老八大笑,说他哥看着身体结实硬朗,其实特怕冷,尤其冬天盖特严实,不让别人看,肯定被窝里搞事儿呢。
  老八然后讲了个故事:“咱们几个还在那边的时候,在房三爷他们那个水族部落里住,我跟我哥我俩住一个帐篷,天冷,他光着身子先把自己裹毯子里,再钻进睡袋。本来裹特严实,睡到半夜,这人突然乱拱、挣扎,从睡袋里猛地翻起来,我操,吓老子一跳呦以为敌军来了!”
  “你猜怎么着,他睡袋里,钻进去一条大蛇,可大可大了!尤其那尾巴,就有这么、这么老粗!”老八讲故事表情忒丰富,用手指比划那个粗度。
  “……大蛇?!”楚晗两眼射出光芒。
  老八讲:“那蛇也受惊了,愣了,眼珠瞪大大的,然后哧溜一下迅速钻房梁跑没影了。”
  楚晗:“长什么样子的蛇,你俩认识?”
  老七闷头不说话,老八道:“不认识,不过挺漂亮的,大粗尾巴上镶着一圈一圈金色。他们那地方的水族,都有灵气的,反正我是不敢惹,那蛇也没放毒液咬我哥。”
  老七闷闷的:“瞎扯什么。”
  老八又笑说,“我估摸着,也是天冷么,蛇怕冷呗,就觉着咱们七大侠的被窝最暖和,焐那么严实,钻他那里暖和暖和,哈哈哈……”
  老七打断:“他也不是怕冷,就是……”
  楚晗盯着这人:“你怎知‘他’不是怕冷?”
  老七语塞,耳廓上那股暗红色忽地蔓延至脸膛,十分尴尬,鼻子都红了。
  楚公子认识那条尾巴很俊的金环大蛇,太认识了。老八或许也知道,心里门儿清,装作无意,不忍明说。
  七大侠那晚脸色很不自在,本来就性子闷,凡事憋在心里,被人戳破顿时就害臊了。这人起身出去,站到饭馆门口吹凉风去了……
  老七同志那时还面临个抉择,是留在部门二线队伍里继续干活儿,还是转业离开京城,去南方打拼,彻底改头换面。
  原属单位也属于半个保密部门。即便将来去到别的地方工作,或者领证结婚,组织上的各种审查、限制也颇多。
  楚晗很想留住这人。他带老七去他公司大楼里逛过一次。七爷外形高大阳刚,挺吸引注意力的,有两个单身未婚女同事假装找晗总谈公事,特意过来打招呼。
  但这人性格内敛,不善言谈,对谁都比较客气拘谨,不易交心,也没那么容易看上谁。
  楚晗笑说:“七哥,转业也别离开北京,来我公司。”
  老七淡淡地自嘲:“你是大设计师,我来这里能干什么?给你公司当保安?”
  楚晗回去就专门去找他二武爹,一定要把刘队长手下的七同志留下。“功勋队员,人老了就踢走,不能这么没人情味儿吧?起码做个参谋、狙击教官、特情任务指导员之类。”楚晗这样忽悠他爹的。
  ……
  之后的那个冬天,楚晗随房千岁去到那一边,在白山天池住了三个月。因为房千岁久居京城十分不适,哮喘,关节痛,皮肤难受,脑顶上丰神俊朗的光环都没有了,简直像脱了水的一棵小白菜儿,看起来都打蔫儿了,也怪难过的。
  楚晗在小千岁的头发从银色变成灰色时说:“我陪你回去吧。”
  二人在山清水秀的灵界度过严冬。据沈公子他们后来追问,楚晗说,他随小千岁去了白山黑水地界的洞府,夫夫正式拜了天地。
  浩瀚的天池大湖,湖水清澈半透明,映着一池龙鳞波光。那种幽深的极致的碧蓝色,令人心醉。
  湖心走出壮观的迎亲队伍,升起八百里威仪的水帐。那里的每个人皆面容白皙姣好,玉带华服,身姿娉婷,对楚公子十分尊敬,在他面前纷纷低下头问候行礼。
  每一位水族的王公贵戚,出席各类祭天封王婚丧嫁娶大典的时候,都要头戴一扇硕大的宝石珊瑚。依照官阶位份从低至高,珊瑚分为蓝色、粉色和红色,跪拜行礼时一大排珊瑚头饰明艳耀眼,灵气逼人。
  楚公子迈入小千岁的水府大门,据说头一件事是先学起怎样头顶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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