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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徒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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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头发的楚留风抢先一步跟在以桥身后,冲着身后井灏一脸得意,小声道:“小情人被抢了?哎呦呦,原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狗咬尿泡空欢喜!”

郁处霆听完极怕井大少爷又接着吵起来,却没想到井灏毫不在意,眼神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反倒弄得楚留风好生没趣。

***

破云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往内走不久,便见不少寨中人搬酒挂灯,张罗布陈,另一边更有人牵马运礼,杀鸡宰牛,看来破云寨上下都在为顾以澍的亲事忙活。

又行了一阵才到破云寨正堂,顾家三师姐瞄了一眼,就觉得这正堂左右无比眼熟——跟濯洲顾家近几年后盖的后院简直一个模子。

濯洲的顾家前院原本是山间矮庙改建,后来师弟多了,再盖的后院倒都是出自顾黎之手。当时以桥就觉得,那个又是左青龙右白虎、又是头顶三十六飞仙脚踩二十八星宿的两三丈高大屋,绝对跟一张摆满小屁孩的大通铺,非常地,不衬。

不过他们到大堂之时,原本摆在堂内的桌椅,此刻都被丢到了门外。屋里面更是酒令呼嚷之声不绝于耳,更别提还没进门就酒气扑鼻,而且一坛坛的酒还在继续往堂内送去。

江心先几人一步,进门就嚷道:“当家的又领了个可人的小娘子回来,不知新娘子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咯?”果然说完众人都随着一阵笑,更有人在堂里嚷着要替新娘子罚酒。

顾以澍在正堂门口听着不过笑笑,又转身问以桥要不要先去歇息。

“不要,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郁家少爷在旁瞧着以桥,忽然感觉小丫头这句话说得无比坚定,却又极不现实。倒是顾以澍冲着以桥笑了笑,随后转身抬脚进门。

果然紧接着以桥就跟在他身后,井灏又跟在以桥身后。郁处霆苦笑,暗地安慰自己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湖虚礼不必拘泥,起脚只好默默也跟着三人进门。

这一进门,便见一帮子人席地而坐,而且个个都酒意极盛。

井灏抬眼扫过去,也吃了一惊。

虽说日正三竿,眼前一大班人就喝倒一片,但井灏真正在意的是他似乎看到了,已然堙没于江湖,甚至销声匿迹多年的几位故人,其中就有还算他远亲的原习益堂的严爷严一恒。

井大少爷还在发呆,江心已经拎着两坛子酒走了过来,抬手塞给井灏郁处霆一人一坛,又丢给以桥一只碗,婀娜一笑着冲他们仨道:“进我的门,就得喝我的酒,我绝娘子还没见哪个男人喝了我红澜庄的酒,还打不起精神的。”

有人听这句跟着起哄:“咱们娘子的酒可是又提精神,又降火气呀!”

江心立刻啐了一口,“呸,老娘还没嫁过!再说你那活儿,就是火气再大也立不起来!”说完满堂又跟着哄笑。

井灏见这架势,怕是要醒着进来倒着出去了,自己禁术应身,时刻压抑痛楚已属不易,但他更担心若自己不能清醒地呆着以桥身边,不知以桥会做出什么事情。正犹豫着,旁边郁家少爷已经抬手饮了一大口,喝完还不禁砸着嘴赞了声“好酒”。

江心瞟了眼旁边的井灏,“这位小兄弟才是个识货的爽利人!”语毕便抓起郁处霆,拉着他跟旁边一堆人又豪饮起来。

堂外,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顺着一条窗户缝,使劲地往里看。

“井灏哥终于来了!我还以为看不着他了呢。”

“那人还不是年年见,你咋呼个什么劲儿?”

叶楚陌用后脑勺,剜了一眼一个劲往前凑的叶楚阡,“口是心非。不过你发现没,那个准新郎倌,不止是脸,就连锁骨啊,手指啊都特别好看。”

叶楚阡听着一愣,随即道:“叶楚陌,你转过来。”

叶家小姐不耐烦地应声转过头去,“干嘛?”

对着变装混进破云寨还不忘看男人的孪生妹妹,叶楚阡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自己的衣领,“未来武林第一的锁骨跟手指,给你随便看,随时看,看到够!出门在外,别冲着不认识的男人流口水,让人知道了,给叶家丢人。”

“就你……”叶楚陌险些一招不慎笑扭到腰,随即顺着气替叶楚阡整了整衣服。

“叶楚阡,咱们俩好歹也是一胞双生,照例说,贬低你就是贬低我。”叶楚陌看到亲哥的表情正往吃惊的方向变化,“我只是指道义上的,无关事实与感情。”

叶楚阡的表情正常了。

叶家妹子点了点头,“但我下面这句,真的不是说笑——你呀,别说武林第一,就连叶家第一都算不上。不信,你瞧……”

叶楚陌说着,伸手就拉开自己的衣服,立时一抹香肩正冲叶楚阡晃去。

叶楚阡眼睛一瞪,马上就咬着了舌头。

“喂,你们两个!”正闹着的叶家兄妹被喝了一声。

“跑到这儿偷懒,厨房正缺人呢,还不快去!”

两人都吓了一跳,赶忙答应着跑开。

叶楚阡边跑还边脱衣裳,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把它们全套在叶楚陌身上。

只是他脱到还剩一半的时候,又不得不开始重穿。

因为他身边那个不省心的妹子说,“叶楚阡,你再敢脱的话,我也脱。”

***

自前朝武帝之后,江湖势力多向朝廷官府示弱,早年尚有不少扞拒者,但自与荣弥大战之后,江湖众势力不进则退。

郁氏山庄与玉应门等,皆为进者;其余如当年宁海镖局、卮欢教,幻冥门等若非为江湖中人所灭,就如习益堂、流泉庄、乐湖四帮等受官家施压被迫自解。

原本一心躲酒的井灏,最终还是被人拉去灌了不少酒。照他们的说法,今日于破云寨堂内相聚的,不是寨子里的自家弟兄,就是破云寨的知交故友,不喝得尽兴就淡了交情。

也不知这一年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寨内各派,现在怎么能喝得这么和美。井灏跟郁处霆就来来回回地被屋子里各色人等,拉去又是扯话又是碰酒,从天亮喝倒了天黑。

最后两人居然喝着喝着,喝回到了一伙,而且非常惊讶地发现,正同他俩对饮的一位胡子拉渣、面慈可掬的老居士,居然是同药王一辈、当年以自视甚高出名、文武色三绝的“双城公子”苏栖白。

这样在传说中的名号,郁处霆听了,立时敬了杯酒恭敬道了声“前辈”。

井灏则好似隐约记得,这位“双城公子”也是宁海镖局灭门案中被牵连的一人,没想到还活着不说,而且还活得更传言完全不同。

旁边有人相捧,苏栖白捋了捋有些蓬乱的胡子笑道:“哎,还提什么‘双城公子’,现在连‘双城大叔’都轮不上我了。”

“你若改叫双城大叔,那我‘冷一刀’不是要改叫‘冷一疤’了?”

“那我们‘云中三侠’就改叫‘云中三瞎’!”

自称‘冷一疤’的听完立刻一口酒笑喷在地上,“‘三瞎’好,一个被弟兄卖了识人瞎,一个被婆姨甩了用情瞎,还有一个,真瞎!”

语毕,堂内不远处,立刻有位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举着酒碗转过头骂,“你们两个长舌的婆娘少在那胡吣,放亮狗眼瞧准了,老子只是半瞎。”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井灏听着这几位自嘲却是暗暗发冷,郁处霆更是恨不能立刻退到堂外去默默搬酒。

这几位放在十几年前都是雄霸一方,至少名震一时的江湖豪杰:“冷一刀”冷三七一套逐浪刀法刀下冤魂无数,“云中三侠”惠凌云、钱舒云、沈擎云则是出了名重情重义的侠士,加上之前黑白通吃的“双城公子”苏栖白,一邪一正一奸,全然不该是如眼前此状交盏笑语的样子。

三人见井灏不说话了,郁处霆也低头了,又打趣刚刚叫骂的惠凌云,说他那张脸别说小娘子,连这边两位小公子都给吓到了。

井灏瞟了一眼在旁的郁处霆,果然一副乖顺样,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拽了旁边半坛子酒,冲三位一敬,仰头灌了个见底。

刚喝完就挨了旁边冷三七一脚,“绝娘子的酒,可不是你这种灌尿似的喝法。”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高看了井灏两分。

39、39。重逢,破云寨(下) 。。。

井灏已在似醉将醉的边缘,听着这话笑了笑,趁机问了问几位隐居多年的前辈,此番重登破云寨可有他意。

冷三七挑眉道:“还不是为了见顾黎那个老混蛋。”

沈擎云啧啧道:“可不,那死老头,这些年不见,居然还怪想得慌的。”

苏栖白更是说得直白:“死前遗愿。”

井灏听得此话心中暗道,之前在玉应门同顾黎相见之时,他曾言并不会出席喜宴,而且话语间的意思,似乎这辈子都不会再上破云寨。若真如此语,不知眼前几位,还有堂内他还未认出的其他江湖前辈,将要作何感想。

沈擎云说完又瞧了眼在堂中坐着的顾以澍,“没想到顾黎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冷三七撇了他一眼不屑道:“眼瞎一时,眼瞎一世。”

苏栖白倒是又捋了捋胡子,笑得脸上一堆褶,“论挑容貌的品味,倒是不负当年清玄公子的名号,想当年‘林中仙’祁诺,也当真是武林少有的绝色美人;至于其他,这满屋子的人居然能聚在一起,只能说药王教出来的徒弟,品味奇异了。”

井灏听后笑而不语,倒是郁处霆既听得不甚明白,又觉得不大自在。

“谁在老娘的地盘上提祁诺!”苏栖白的声音并不高,没想到隔着半间屋子,居然还会让江心给听到。

***

江心嚷完,屋外惊雷门门主何正然正踏进来,身后两名手下抬着一口两人抱的大缸也跟着进了门。

何正然知道这话头若是挑起了,江心的干醋必定是吃个没够,所以也没接她那茬,直接拱手冲着堂内道:“这是何某人自家酿的酒,各位不嫌弃的话,便赏脸一尝,若觉得喝得过去,那当家喜宴上的酒,何某就全包了。”

顾以澍听完就上前舀了一碗,一口饮尽大赞好酒。众人一听也都纷纷上前,果真入口纯绵、回味甘冽,饮毕喉舌间顿感一阵通透。

“以桥,去敬碗酒。”顾以澍盛了小半碗酒递给以桥,眼睛瞥了下在门边一个人喝闷酒的楚留风。

“师兄,师父不是说,有些仇结就结了,不用太在意么?”

“哦,原来师兄走这几年,以桥已经这么听话了?”顾以澍瞧师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悠然道。

果然这话说完,顾家三徒弟就乖乖接了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走到门边,冲着被自己烧光了头发的楚留风,抬了抬手。

“若不是看当家的面,老子跟你没完,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顾以桥听这话,恨不得把酒洒在他头上再烧一回。

“要不是看在师兄的份上,白天你肯定不只是没了几根头发这么简单。”

楚留风一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以桥,举了手里的酒碗就要摔,可一抬眼却看着堂正中的顾以澍,正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边。哼了一声,这才有气没处发地咬了咬牙,把刚举起来的酒碗又放了下来,同以桥的一碰,干了酒又坐回原地,撇了头冲着以桥一脸不屑。

顾以桥也喝了端着的小半碗酒,转身快步走回顾以澍身边,同样一脸不屑。

以桥走回到顾以澍身边,想了想道:“师兄,这地方不好,我们过些日子回濯洲去吧。”

顾以澍听了一笑,拍了□边的位置,以桥随即坐到了他身边。

“这里不好,濯洲便好了?莫不是已经好到以后嫁人,也要待在濯洲?”

果然这么一说,顾家三徒弟就开始皱眉,使劲思考下半辈子待在濯洲的利弊。

顾家大师兄没想到几年没见,自家小师妹还像当初一样有趣,不免又多问了句:“以桥,若师兄给你在这寨子里添间屋子,你可愿从濯洲搬来住?”

顾以桥听了眼睛一亮,可随后眉头却是皱得更紧,再后来就低着头捏着下巴一副为难的表情左右盘算。

奇?以桥正愁着,忽然听到门外笑声不断。

书?再抬头,看见由门外进来的那人,她立时觉得心一沉、手一冷。

网?正从缸中舀酒的江心,看着进门之人,一副调笑的语气道:“呦,瞧我这实心眼的妹妹,还真带了下酒菜来不是。”随后转身眼睛扫过以桥,落在顾以澍身上,“当家的,你那贴心的新娘子来了。”

江心说着又赶忙上前几步,扶了苏觅一把。

“你这丫头可要小心些,若一个不小心闪着肚子里的孩子,我可头一个不饶你。”

这一句,便如一个响雷,正在顾以桥头顶,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月不存稿,四月徒伤悲 ┭┮﹏┭┮

某人在没有复试前,(豪气滴)争取日更!

但如果真的更不来,(弱气滴)那就隔日更……

各位亲,看到大师兄(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有感想的话,不用遮掩滴,跟小时倾诉吧!!

拄地,囧TZ;咳咳,最近一直处在“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某只,退场袅……

40

40、40。苏觅,窈青曲 。。。

顾以桥正怀疑自己听错的时候,江心已经把苏觅领到了顾以澍跟前。

苏觅看着顾以澍只是浅浅地笑,仿佛世界上除了眼中人,一切都模糊了。

这样的眼神把以桥深深刺痛了。

“当啷”一声,堂内有酒碗掉到地上的声音。

“快瞧,严爷看新夫人都看傻了!”

果然众人应声瞧去,严一恒手里空无一物却还摆着端酒的架势,襟前被酒污了一滩,眼睛却还瞧着苏觅的背影连转都不转。

冷三七也看得直愣:“沈三,我瞧这小娘子怎么不像窑姐出身,反倒一副痴心情种的模样?这架势,你那可有什么文词儿?”

沈擎云眯着眼道:“侠士不轻报,美人不轻盟;幽涧花落鸟度坠,痴字不能尽天人。”

冷三七转念又问向笑着抿酒的苏栖白:“苏爷,听说那小娘子还与你同姓,难不成……”

苏栖白笑了两声,摇头道:“我幸,我幸。”

一直同众人一样席地而坐的顾以澍,见苏觅上前并未起身,倒是转头将以桥介绍给了新娘子。

“同你说过的,以桥。”

顾家三徒弟听见这话,竟如鬼使神差一样静静地起身,随后便直直瞧进苏觅眼里,一语不发。

苏觅眉间稍簇,随后立时恢复如常,却也毫无异色地直视回以桥,薄唇轻启,道了声“以桥妹妹”。

在旁扶着苏觅的江心瞧这场面,小声笑道:“当家的这小师妹,莫不是要吃了我家妹子吧,还真把自己当成婆家人了?”

苏觅听江心话中有刺,赶忙眼光一转,冲江心道:“我听说何爷带了自家的酒来,特意做了几样对味的小菜,姐姐不如去尝尝吧。”

“自然要尝,我让这小丫头一瞪,连正事都忘了。”

门外有人搬了几条矮案摆在两旁,苏觅随身的小丫鬟便从食盒中端出各色菜品,摆在案上。每盘都不多,但色相甚佳,一见就引人食指大动。

这面丫鬟刚摆上小菜,那面苏觅便端了一碗酒朝井灏郁处霆这边走来。郁家少爷觉得旁边的冷三七跟沈擎云,一下子连气都喘得粗了。只是没想到苏觅朝他们笑意盈盈,却是俯身将酒敬给了并未一直瞧她的苏栖白。

苏觅只不过低声唤了声“苏老前辈”,周围的几人便觉身子都酥了一半。

郁处霆在旁观瞧这位曾得名“云窈青”的新娘子,竟觉第一眼只如惊鸿一瞥,再看却如魅似幻,瞧到第三眼竟已移不开眼睛,即使她并未看向你,却依然能引得你离不开视线。

***

“苏前辈可还记得多年前,在乌哲救下十几个‘马格’之事?”

苏栖白点了点头,乌哲是荣弥西南方的一个小国,“马格”是当地称呼乌哲女人与非乌哲人生出的孩子时所用的蔑称,按当地习俗,这样的孩子一旦被发现便要当即烧死,以免污秽了乌哲人的血统。几十年前苏栖白游历至乌哲,正遇上当地人虐杀“马格”,便有了苏觅口中救人之事。

“苏前辈可能不知,此后乌哲外便有了一处专门收留‘马格’的居所,正是前辈当年救下的十几个人靠前辈所赠银钱所建。众人感念恩公恩德,决定自此改从恩公姓氏,我便是后来被那个地方收留的‘马格’之一。若没有恩公当年义举,苏觅此时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说着伏身要拜,却被苏栖白伸手拦住,“苏某一生毁誉参半,今日才觉得做了件彻头彻尾的好事。苏某已是半截身子入土,却能得如此佳人献酒于前,真乃死而无憾,死而无憾!”语毕,接过苏觅手中水酒大笑饮尽。

以桥已经坐回到大师兄身边,只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已同大堂之中的人与事再没半点关系,即便是就在身旁的大师兄。

她小心翼翼地攥起顾以澍耷拉在地上的一边袍角,只攥了一点点,却死死地不肯松手,就像十年前刚刚被顾黎捡回来时,整夜拽着顾以澍的袖子才肯入睡一样。

苏觅随后又一一给外来的客人敬了酒,顾以澍也只是坐在堂中,笑看着苏觅一点一点把一众男人收在裙下。

连井灏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的云窈青,垂眸不过一抬一落,便有一种纯净却摄人的美,让人欲罢不能。

“你觉不觉得这酒,很熟悉?”被苏觅敬过酒后,郁处霆问井灏道。

井大少爷此时只觉得胸口如置千斤重石,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哪里还有心情品酒。

“那云醴不是赞你是识酒之人,一副欢伯知己的模样,你倒来问我?”

郁处霆这才恍然,方饮之物不正是当日云醴赠他的“无别”,看来所谓云窈青临别赠酒,实乃借花献佛。

郁家少爷这才觉得,旁边的井灏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

井灏又思索了一阵,这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了几粒药丸来,就着酒吞了下去。

待气息稍缓才道:“明知故问,废话真多。”

苏美人敬过了一圈,又回到苏栖白身边,笑道:“觅儿在大梁无亲无故,后日成亲之时,不知觅儿可否有幸请苏前辈做一日娘家人?苏觅不敢多求,只愿能向苏前辈奉一盏茶,这样,便圆了觅儿心愿了。”

旁人听着这样的请求,想是任谁也不会拒绝的,但苏栖白捋了捋胡子,笑得一脸褶子回道:“这有何难,不过你若是肯了老夫一个心愿,莫说做一日娘家人,你我二人今日便结为义父义女,你看如何呀?”

冷三七一听拍着腿道:“得,这回可差着辈咯……”

“前辈吩咐。”

“老夫当年,也曾会过一位云窈青,只是当时心性孤傲,未曾怜取眼前人,如今想来实乃人生一大憾事……怎奈佳人已逝,老夫今日只想旧梦重游一次……”

旁人听着这句,可都觉得这话头起得有点歪,莫不是这苏栖白还有梨花海棠之意,可苏栖白话锋一转,“不知今日可有幸再听一回‘窈青曲’,了老夫残愿呐。”

众人听到这才舒了一口气,怎料苏觅却十分为难,略有娇羞之色道:“‘窈青曲’,觅儿早已许诺,只唱与一人听了……”说着,便瞟了眼身后人。想都不用想,那一人,必然是他未来的夫君,顾以澍了。

苏栖白听了脸色一僵,蓦然想起当年也有一人,向他盟誓,此曲此生只唱与他一人听。只是自己却一句冷语,误了此曲,又一颗冷心误人一生。

“如此……老夫是注定,抱憾终身了。”

没想到当年文武色三绝、叱咤一时的“双城公子”竟然有这样的遗憾,又偏有天时地利之便,却未能得偿所愿。

苏觅思寻再三,冲苏栖白说了一句:“前辈稍待。”便起身出了门去,堂内的人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过了一阵,却见苏美人抱了件什么东西,径直走到了顾以澍旁。

瞧着苏觅俯身同顾以澍耳语,以桥悄悄攥着师兄衣角的手,冷得一紧,不想一下指甲便将掌心抠破了。

***

“公子,觅儿怕是要食言了。”

顾以澍不解其意,苏觅却已解开怀中之物,蒙布下是一把筑。苏觅一手执筑颈,一手执竹尺,铿然一击,立时堂内四静。

苏美人莞尔一笑,冲众人言道:“窈青一曲,苏觅拙技。”

随即苍然铿锵之音,缓缓泻出。击筑之艺,多为男子所习,如今放在一位美人手中,却平添了一分飘然。

只不过,苏觅一开口,正堂之内,甚至连整个破云寨,都为之屏息侧耳,众人闻此曲,方知何谓三日不绝、沉鱼出听。

倒是眼光交汇处的苏觅心无它物,只闭目而歌——

月升如潜,花绽似箔,

踌步凄凄,夜来咄咄,

醒梦常喜,眼随晖波。

且以壁上影,

应我筑外歌。

月明如水,花舞似灼,

合幕萧萧,启目瑟瑟,

幻梦常悲,心付长河。

且以指上弦,

照我眉间色。

月沉如墨,花飞似雾,

前尘渺渺,去日无多,

迷梦常醉,手牵星络。

且以唇上红,

留我曲一和。

我欲撩人姿,

怎奈云烟近,

我欲负清颜,

怎奈余夜多。

众笑窈青女,

谁肯共卿盟?

但飞飞琼天,

但饮饮碧落!

一曲唱罢,众人失神,堂内久久无声。

“铿”的一声,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再瞧苏觅正手执一刃,刺向筑身。顾以澍一惊,伸手去拦,却不想依旧不及,刚刚所击之筑已应声毁于刃下。

“觅儿,你做什么!这不是你从云来所带的唯一一物吗?”

顾以澍蹙眉问到。

“断弦毁筑,又怎能抵得了失信于公子之过?自此世上再无苏觅之窈青曲,此生此曲,若不能只唱与公子,不过众人取乐之物;世上已无苏觅之云窈青,毁此物明吾心,此生此身,只随君去。”

一滴血从苏觅指尖滑落,想是为断弦所伤。顾以澍瞧着眼前人,无奈舒了口气,一把抱起苏觅,冲众人告了声罪,便离席出门而去。

堂内立时哄声四起,无不称道一双璧人郎情妾意。

郁处霆惊讶于苏觅所举,井灏却不知如何应对座上失色的以桥。

顾以桥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唯一感觉到的,只有大师兄一片衣角,刚刚那一瞬从她手中滑落。

再一看,掌心中的斑斑血迹,正顺着掌纹一寸一寸爬过。

***

两日后,破云寨当家喜宴之上,苏栖白已改着红衫,满脸笑意,正等着待会儿新娘子奉茶行礼。

满堂宾客,热闹非凡,却不想一声厉叫,随后便是几个女声哭喊。

“当家的!新娘子她……夫人她……她……断气了!”

众人大惊,寨内几名主事立刻稳住来报信之人,报信的正是前两天在苏觅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夫人她昨晚回来就觉得身子不爽……没想到今早我去瞧,夫人已经……已经躺在床上,没气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劝过夫人,说不要让她去瞧当家的那小师妹,夫人却说……都是一家人,不该让当家的操心。我又劝夫人有身孕,不要与顾姑娘饮酒,夫人经不住顾姑娘劝……却还是喝了几杯。”

“就是打顾姑娘那回来,夫人才没了精神的!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了我家夫人!”

小丫鬟哭喊着指着不远处的以桥,眼里全是恨意。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样指责惊住了。

顾以澍瞧着脸色惨白的以桥,心中一沉。

他的小师妹没有反驳……他太了解以桥的秉性,在他面前,以桥从不撒谎。

所以此刻的无言,才格外让人觉得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没检查……可捉虫……

今日真颠簸!

41

41、41。虞衡,怨憎会 。。。

众人还未反应,江心已经劈手一个耳光甩上以桥右脸。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顾以桥登时眼前一黑,幸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井灏,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绝娘子眼露寒光,她自识苏觅以来,爱其才貌、惜其痴情,又性情相投,已与苏觅结为金兰。此时闻至苏觅死讯,心中愤极怒极,一字一句似要咬碎一样冲以桥道:

“一尸两命,这件事红澜庄决计要你,以命抵命!”

说罢,已转腕提出腰间蛾眉双刺,正照以桥命门刺去。

众人哪料想情势急转,以桥眼间刺尖冲自己逼来,却躲也不躲,身后井灏见左右无处闪躲,本能之下将以桥往怀中一拦,以己背作盾。

只是未等到兵刃入肉之痛,却听“当啷”一声,随后便听一个极稳的声音缓道:“江庄主有索命之意,我不阻拦;只不过出手无悔,江湖之大,一命何重,一命何微?”

这种话出自顾以澍之口,若不知前情,任谁能想到他刚闻丧妻之讯。只是江心转头对上拦阻之人,极为平常的一个眼神却让她心底打了个寒颤,更立时明白了他言语间的意思——若她敢动了他的师妹,江湖再大,江心命危。

顾以澍身后的何、裴二人,脸色黑得像锅底,何正然赶忙上前来劝江心收手,裴彧则吩咐手下安抚宾客,虽说酒席未开,可这让苏觅身边的小丫鬟一哭一喊,几乎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大概有事不妙了。

这边江心被顾以澍一吓被何正然一劝,也暂时收了戾气,顾以澍低头捡起掉落的兵刃奉上,算是稍还她些面子。顾以澍做当家已一年有余,重整破云寨之初,他便是只身独往各处相说。承山五势虽敌对几载,却仍有合意,外加世道所迫,合则存分则亡也是各势都明白的道理,不过一直以来缺龙头一名、少契机一个。

说和之事,有顾黎长徒出面,倒进展的顺利;只是待到重整定首之时,各位老江湖才发现这个晚辈,实非等闲。于人心、武艺、大局,无一不精;当年顾黎立破云寨时,一套驱御四行的把式,让承山上下都为之一震,几位旧人见其弟子,却觉比起当年顾黎,顾以澍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重武之地,自然对此敬而有加,而且大多数人明白,若单独动起手来,对顾以澍,即使拼尽全力,怕是也毫无胜算。

顾以澍脸色稍霁,请在场的几位主事随他同往苏觅住处一看,随后便上前一步,从井灏怀里拽了以桥出来,一句不语往寨内走去。

***

不一会儿流言就在宴席上散开,全寨上下正互传消息之时,两个黑影,一前一后从躲在喜宴角落的叶家兄妹身后闪过,几不可见。只不过两人手里,随即先后各多了一张纸条。

叶楚陌看了看手里的字条,四个字:“有诈,无妨。”

倒是旁边的叶楚阡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脸阴沉,上面密密麻麻地用蝇头小楷,写了顾黎二徒弟顾以飐未来三日的可能行程,有可能吃有可能喝有可能玩,连篇废话把一张巴掌大的字条都沾满了,而唯一有用的一句就是:三日后,顾以飐会到承山。

“哥,咱俩换影卫吧。我这个实在闷到极点了,倒是你那个,看样子性情应该不错。”

叶楚陌瞟见叶楚阡手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眼睛一转喜上眉梢,小声撒娇道。

叶楚阡把手里的纸条揉个稀烂,一个整天拿自己开涮的影卫首领,外加个只有有事相求才会叫“哥”的叶楚陌,想想就头疼。

“不换!嫌闷就往死里用,用死了自然有新的来顶。影卫易主乃是大忌,你挖墙脚肯定也不是为了什么正经事。”

叶家妹子看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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