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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破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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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他指着小腹和衣裤的酒渍:“给我舔干净。”
  他轻笑一声,忽然又恢复了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神色:“弄干净了,就一笔勾销。”
  周围的几个男人发出轻浮的口哨声和调笑,用看戏的眼神望着赵璋,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恶意。
  “这个要求未免过分。”赵璋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若你我意见不一,干脆把这家酒吧的老板叫过来,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既然赵清渠敢在这个地方秘密处理伤口,那么这家酒吧想必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男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解决办法就这么一个,要不舔干净,要不——”
  他声音猛地沉下去:“今晚就别想离开这个酒吧。”
  气氛一瞬间僵硬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重头到尾都针对着他,没有缘由,赵璋思来想去,也就“拐头”一词,能探出些许端倪。
  莫非“拐头”是孙江?
  赵璋心中一动,是了,刚刚他在和孙江聊天时,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认为他和孙江有什么关系,不足为奇。
  若这人和孙江有过节,那也难怪处处为难他。
  可是孙江会去一个和他有宿怨的人开的酒吧去喝酒么?
  短短几秒,赵璋心思千回百转,却终不得其中关窍。
  那边男人的耐心也正式宣布告罄。
  “三秒之内,要不自己过来,要不被我弟兄压着过来。”
  他冷冷的看着赵璋:“三。”
  周围口哨声越发大,围着赵璋的男人们蠢蠢欲动,眼中闪动兴奋地光芒。
  “二。”
  赵璋冷漠的和男人隔着大理石台对视,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一……”
  身后两个男人猛地扑上来的一瞬间,一只手倏然横插进来,一把将他拉出包围圈,扣着肩膀揽入怀里。
  紧接着两声巨响,那两个男人竟被生生的踢飞出去,撞在一旁的沙发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来替他,你觉得如何?”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廉景。”
  名为廉景的红发男人先露出惊愕的神情,随后慵懒的笑了起来。
  “赵哥,求之不得。”
  赵璋微微扭头,看到赵清渠好看却紧紧绷着的侧脸。
  虽然看似揽着他,但赵璋心里清楚,赵清渠只是为了把大部分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好让自己能稳稳地站着。
  刚刚那两脚耗费了太多的体力,刚刚缝合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趋势,连赵璋都能感觉到,赵清渠的身躯在微微的发抖。
  赵清渠神色冷凝,扣着赵璋的肩膀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仰躺在沙发上的廉景面前,低头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
  “赵哥,你不是要替那小子么?”
  廉景慵懒的拖长声音,尾音带着甜腻的卷翘,让赵璋胃里一阵翻腾。
  赵清渠脸色显然也不好,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这句话。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赵清渠冷冷的和廉景对视了片刻,忽然伸手抄起台面上唯一没有倒下的装满红酒的酒杯,朝着对方泼去!
  浓烈的酒香四处散开,廉景垂眸,红酒沿着他火红的发丝滴滴答答掉落,沿着胸口一路下滑,消失在小腹和西裤的接缝里。
  “这一杯,让你醒醒酒。”赵清渠的声音冷的仿佛极地寒冰,令人战栗:“你也该好好知道,什么人,是你不能碰的。”
  揽着赵璋的手又紧了紧,赵璋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深红的鲜血,正在缓缓地渗透缠绕在腰间的绷带。
  赵清渠看着廉景,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他是我的人。”
  廉景抬头望着赵清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赵哥,我倒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么重视一个人的时候。本以为他和孙江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岔了。这位是谁,你的新情人?”
  “不关你事。”
  廉景丝毫不在意赵清渠的回答,他站起来,甩了一把头上的红酒,懒洋洋的对着赵璋扯出一个笑容。
  “既然是赵哥的人,刚才的唐突,还请见谅。”
  赵璋觉得廉景的笑容配上那阴郁的眼神让他极为不舒服,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伸出的手,漠然道:“无事。”
  赵璋的态度廉景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笑盈盈的看着赵清渠。
  “赵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兄弟们都在,要不一起喝两杯。”
  “今晚没空。”
  “也是,美人在怀,我们不该扰了赵哥的雅兴。”
  赵璋觉得靠在他身上的赵清渠颤抖的越发厉害,面上虽然维持着平静,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有些急促起来。
  知道小叔不愿意暴漏受伤的事实,赵璋扭头凑到赵清渠耳边,用刻意压低却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累了。”
  “我们回屋。”
  赵清渠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揽着赵璋转身往后门走,丝毫不理会廉景一行人。
  赵璋撑着赵清渠,转身一步步向前方走去,背后似乎能感到廉景肆无忌惮扫在二人身上的视线。他微微皱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凉意的轻笑。
  那笑声满是讥讽,饱含恶意。
    

  ☆、第十四章

  赵璋扶着赵清渠从后门离开,刚走了一段,就见孙江匆匆忙忙的迎上来。
  “赵爷!”
  孙江满头大汗,捏着手机一路小跑。
  “您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还带着伤,吴医生居然让您出来。”
  “廉景刚刚找了赵璋的麻烦。”
  孙江一愣,立刻低下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有下次。”
  赵清渠冷漠的甩下一句话,与他擦肩而过,靠着赵璋回到治疗室里,这一回几个人都跟了进去。
  屋内泛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窗前,听见响动转过身子,对着来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璋时微微一顿。
  赵璋皱起眉,总觉得这个男人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回来了?”
  “是,伤口又裂了,麻烦吴医生。”
  “就知道你有没安生。”
  吴医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二话不说走上前开始给赵清渠重新包扎。赵璋在一旁看着一圈一圈浸满鲜血的绷带被拆下来扔进桶里,觉得自己的腰侧也跟着隐隐作痛。
  一旁孙江看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
  “吴医生,您知道赵爷带伤还由着他到处跑。”
  “哟呵,小孙,这可怪不了我。”吴医生哼了声:“你没瞧见他坐不住的样子,要是我不让他出去英雄救美,你们家‘赵爷’没准要撕了我。”
  说罢吴医生抬头又看了赵璋一眼,带着某种奇异和玩味。
  孙江很不满意吴医生的说辞,继续道:“您是医生,应该知道……”
  “孙江。”赵清渠似乎并不想再听手下说下去,低沉的打断了他的话,比了个手势,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你有事找我?”
  “是,赵爷。”
  孙江神色一敛,瞬间恢复了严肃刻板的模样,谨慎而锐利的目光落在赵璋身上,半晌没开口。
  赵璋意会,起身道:“我出去一会……”
  “你坐这。”赵清渠命令般的开口,无视孙江不赞同的神色,平声道:“孙江,有事就说。”
  孙江犹豫了一瞬,在看到赵清渠眼神显露不悦后,果断的抛弃了心中的最后一点踌躇。
  “赵爷,‘清扫组’传来消息,赶到现场时,那几个人的尸体不见了。”
  “清扫组”是赵清渠派去进行善后的行动组织,从遭遇枪击事件到派人赶往现场,这个过程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但现在传回来的消息却说,那几个人的尸体,不见了。
  赵清渠和赵璋同时皱起眉头。
  赵璋并不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但按照下手的程度来看,明显是想要赵清渠的命。他原以为他们二人死里逃生,但现在看来,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收尸,显然敌方还有人隐藏在暗处,却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这算什么?”赵清渠挑起眉,眼底一片冰冷,透漏出些许扭曲的疯狂:“一个警告?”
  孙江一个寒颤,立刻低下头。
  赵清渠倒没有再说话,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吩咐吴医生安顿好赵璋,径自走出治疗室。
  孙江赶紧跟了上去。
  治疗室中,吴医生正忙着收拾器械没空搭理任何人,赵璋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嘴唇紧抿。
  他其实心情并不算好,莫名其妙的被赶出家门不说,又被小叔连累遇到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危机,虽然最后化险为夷,但自己依然云里雾里,没有得到一句解释,仿佛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外人。
  但他这个外人偏偏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
  “你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
  赵璋抬头,吴医生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提着箱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吴医生觉得我应该高兴?”
  他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有些意外的看见对方忽然笑出声。
  “我大概了解你的状态,换成其他人情绪不一定比你好多少。”
  吴医生拖过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小赵特意让我留下来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有些事他不好解释。”
  赵璋沉默的看着对面的人,仿佛在估量这句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视对方双眼。
  “他的伤怎么样了?”
  吴医生挑起眉,露出意外的神情,微微笑了:“没想到你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我大概有点理解赵清渠的想法了。”
  见赵璋的眉头又开始有聚拢的趋势,吴医生很干脆的回答了问题:“没什么大碍,弹片刮伤而已,他一向懂得将伤害减至最低。倒是这里……嗯……”
  吴医生伸手指了指脑袋,沉吟片刻,对着赵璋又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这些年他基本已经知道如何自我调整了,你多陪陪他,对于稳定病情有好处。”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吴医生双手交握置于膝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赵清渠在精神方面,有着非常严重的疾病,且无法治愈。”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神情:“说实在的,按现在的医疗水平,许多精神方面的疾病并没有有效地治疗方案,特别是像赵清渠这样从小就表现出重度的疾病特性的类型。刚见到他时,我以为这个孩子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吴医生顿了顿,口吻中带上了些许不可思议:“但他却奇迹般地‘痊愈’了。不,并不能说痊愈,贴切的说,应该是‘伪装’痊愈。就像一个疯子努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正常人那样。”
  他笑了起来,随即用看令人惊叹的艺术品般的眼光看着赵璋:“后来等他回到了所谓的‘家族’,又继承了所谓的‘父亲的产业’后,我再度看到他,差点以为他真的好了,和正常人一无二致。这让我很奇怪,因为他离开后我就再没给他做过任何这方面的治疗。可惜最后我还是发现,一头狼永远不可能伪装成一条犬,疯子永远都是疯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
  粗暴的打断了吴医生的话,赵璋冷声道:“不要自以为是的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医生。”
  “赵清渠回到了‘家族’之后和你住在一块?”
  话题转变的太过突兀,赵璋着实愣了一愣,随后道:“是,但不常见面。”
  “就你们两个人?”
  “不,还有一个保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是了。”吴医生露出一个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微笑:“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在回归‘家族’之后能‘伪装’痊愈的这么好。因为他很喜欢你。”
  “你说什……”
  “或者说,因为他很喜欢孩子。”
  他又笑了起来,声音低柔:“只有孩子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也只有孩子才能让他放松精神,成为一个‘正常人’。”
  说完,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吧,我带你去你住的房间。现在的情况,赵清渠大概不会希望看见你出事,所以这几天委屈你了。”
  赵璋对于吴医生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
  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自说自话,根本不考虑对方听不听得懂,愿不愿意听。最后还自作主张的做出一系列判断和结论。赵璋看来,与其说吴医生口中的赵清渠是个‘疯子’,倒不如说这位医生才是个真正的‘疯子’。
  而且还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疯子’。
  这种糟糕的印象,就算未来几天吴医生为他解答了不少疑惑,也无法扭转。
  据这位奇怪的医生描述,赵清渠是‘某个相当不得了’的地下组织的管理者,孙江和廉景是赵清渠手下的两个得力手下。相较于类似“秘书”的孙江来说,廉景更像是组织的二把手,就连这间酒吧也是廉景一手创办的组织的暂时据点。给赵清渠提供了不少便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赵清渠和两位得力手下关系甚好,但这两位手下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相当恶劣。
  这也是为什么赵璋躺着也中枪的原因。
  当然,赵璋觉得吴医生的这一段话明显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美化。什么地下组织,分明就是犯罪团伙。什么和手下关系甚好,瞎子都能看出来廉景对上赵清渠时的桀骜的挑衅。
  至于吴医生口中的那一套精神疾病理论,赵璋半信半疑。毕竟赵清渠在各方面表现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患者;而且,他口中那一段赵清渠喜欢孩子所以病情减轻的言论,更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因为喜欢当年还是孩童的他所以害得他后来处境如此凄惨,这种人不是变态就是虐待狂。
  对于赵璋的这一番言论,吴医生听后只是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如果只是变态或者虐待狂,当年我可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赵璋在这家酒吧呆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之内,他基本没有见到赵清渠,更加没有上班。据孙江说,因为还没有查出刺杀事件的元凶,赵清渠吩咐必须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毕竟当事人是赵家叔侄二人,任何一人都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赵璋甚至被塞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在吴医生的指导下联系了一个星期的射击。
  可惜事情永远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当赵璋离开酒吧去两条街对面的便利店买烟时,刚踏上斑马线,一辆面包车忽然停在他面前,下来了两个人二话不说把他往车上拖。
  这个时候,他明白,他还是被人盯上了。

  ☆、第十五章

  后脑勺挨了一棍子的感觉并不好。
  那一棍子力道既不够重,位置也不够好,赵璋只是短暂的晕厥了几秒,就立刻恢复神智。
  显然,绑架者那一棍子实在是业余。
  此刻,他正紧闭着双眼斜倒在面包车后座上,因为后脑的重击,神经似乎在持续性的抽搐,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严格控制,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昏迷了一样。
  绑架者们似乎并不觉得他会构成什么威胁,只是用一根还没小拇指粗的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如果耗费点时间,能够顺利解开。而那两个绑架犯们,则毫无危机意识的坐在前面的正副驾驶座上,开着又黄又暴的三流玩笑,时不时哈哈大笑。
  赵璋的精神高度集中,脑中闪过了无数应对的方法,敢在赵清渠的地盘附近绑人,还离开的如此高调,他们不是太过愚蠢,就是极度自信,他更倾向于后者。
  好在他并没有真正的昏迷,双手捆绑的也并不算紧。
  最重要的是,他有枪。
  不是俱乐部的气枪或者是自制的土枪,而是一把真真正正的银灰色勃朗宁。
  那是由孙江转交的,据说是赵清渠送给他的防身武器。此刻,这把并不算小巧的手枪正安静地躺在外套的内袋里,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散发出森冷的凉意。
  弹匣七发子弹全满,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压在他的心上,将他高高吊起的心按了回去。
  虽然重活一世十足离奇,但现实并不是科幻小说。赵璋既没有成为超人,也没有获得宝藏,他不可能一瞬间成为功夫高手,也不会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就将手枪使用的仿佛呼吸一样自然。虽然有武器傍身,但他并没有因此高兴多少,能堂而皇之在仅距酒吧两条街的地方绑人,这两个人的依仗和实力,他不敢小觑。
  也许赵清渠的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甚至没准现在就已经派人赶来救援,但他依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或者庆幸。
  别人的帮助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最值得相信的还是自己。
  压在身下的手不停地挣动,绑的并不紧的绳子很快就变得松松垮垮,直至最后掉落。
  他依然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一击必杀。
  面包车逐渐驶向荒芜的郊区,建筑物由高变矮,最终稀稀拉拉直至消失,四周一片空旷,了无人烟。
  前座的一人正讲一个十足下流的笑话,和另外那人一起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面部表情十足猥琐。讲笑话那人显然对自己的幽默感十分满意,同伴的笑声让他得意洋洋,恨不得把一肚子的黄色段子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就在他停止发笑准备讲第二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糊住了双眼。
  他愣愣的抹了一把脸,看到刚才还大笑的同伴此刻已趴在了方向盘上,车子瞬间失控撞上护栏,侧翻了几圈,把他甩出了车外。
  他还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跌跌撞撞的撑起身子,一抬头,看到了黑色的枪筒。
  直直的,平稳的对着他的眉心,枪筒里的黑色仿佛来自地狱的深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
  他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撞入举着枪的年轻人的双眼,本能的求生欲望让他想要远远逃开,身体却仿佛冰冻住一样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的全是破碎含混的声音,带着嘶哑和绝望。
  和绑架犯双眼对上的一瞬间,赵璋扣下扳机的手顿住了。
  刚才一瞬间解决一人凭的全是一股热血和冲劲,他到底还是一个成长在和平正常环境下的男人,做不到毫无心理障碍的收割人命。之前和赵清渠躲避暗杀时补的几枪是求生本能的刺激反应,刚才的那一下是牙关紧咬狠下心的结果,而现在,当二人视线真正对上时,那双充满了绝望和强烈求生欲望的黑眸让赵璋心底一颤,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不……不要杀我……”
  一股骚臭的味道传来,绑架犯的裤子被某种液体浸湿,赵璋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没想到绑架犯竟然这么不中用,敢堂而皇之地在酒吧附近把他绑走,却被一把枪吓得屎尿满地。
  一瞬间赵璋的心情很是微妙。
  就在他犹豫杀还是不杀之时,马达的声音由远及近,赵璋浑身一震,立刻出了一身冷汗。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心中一松,却又立刻警惕起来。
  “看来你一个人能解决,我倒是多余了。”
  廉景取下头盔,一头红发披散下来,似笑非笑的下了摩托车走上前,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就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还不够?别太小看我。”廉景勾起嘴角,用下巴指了指抖得犹如筛糠的绑架犯:“还不动手。”
  见赵璋有些犹豫,廉景嗤笑一声,不知怎么的手一抬一勾,赵璋握着的勃朗宁瞬间转手,被他慢条斯理的握住,顶在绑架犯的下颚上。
  他凑近瘫坐在地上的男人,微微眯起眼,一双狼眸带着极度危险的神色,锁定在对方身上。
  “消息很灵通嘛,嗯?赵哥前脚刚带人去捣毁你们这群垃圾的本营,你们后脚就来绑人,还是大摇大摆的在我的地盘上绑。几年不见,‘暗鼠’那蠢货果然蠢得没让我失望!就连派来绑架的人也跟他如出一辙的蠢。”
  廉景声音猛地抬高,手中的枪往里狠狠一顶,绑架犯立刻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去陪你的同伙吧。”
  廉景神色阴冷的看着咳得死去活来的狼狈男人,食指勾住扳机,缓缓下压。
  “不要!”
  求生的渴望让瘫倒在地上的男人猛地爆发起来,他向旁边一扑滚了几圈,顶着一脸的鼻涕眼泪,狂躁的咆哮。
  “我不认识什么‘暗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见廉景神情不为所动,绑架犯几乎歇斯底里:“我只是拿钱办事!你说的我真的不清楚,不要杀我!”
  “拿钱办事?”廉景挑起一遍的眉毛,猛地扣下扳机,子弹擦过男人的头顶射入泥土,绑架犯浑身一僵,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廉景轻哼一声将手枪扔回给赵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站在一边抽起了烟。
  “你没杀他?”
  “这样的废物,杀了浪费子弹。”
  赵璋无法理解廉景的想法和行为,他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便舒展开。
  “现在干什么?”
  “等人善后。”
  廉景弹了弹烟灰,忽然抬头看向赵璋。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嗯?”赵璋一时没反应过来。
  廉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双手插进裤兜,老神在在的说:“那个废物刚才说的是实话,‘暗鼠’虽蠢,但还不至于安排这样一个满是漏洞的绑架。”
  “你是说……”
  “没错。”廉景忽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次绑架——只和你一人有关。”
    

  ☆、第十六章

  一瞬间,赵璋感到自己的血液从头到脚都凝固了。
  他无法抑制的回想起那一天,纵然已经过了很久,久得仿佛残留于上一个世纪,但回想起来,却依然清晰地好似发生在昨天。
  那时的他犹如丧家之犬,狼狈的东躲西藏,却依旧在一个宁静的午后被几个浑身散发出杀伐之气的男人拖上了车,载着他通往地狱的终点。
  那日之后,他就被关入暗无天日的室内,承受着董家辉加诸于他身上的一切凌辱,直至中弹身亡。
  而如今,廉景告诉他,这一场绑架,和他人无关,只是针对他。
  只是针对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即使知道这一世和董家辉并没有走到那样的地步,这一场绑架也不可能让他重蹈覆辙。
  “你脸色看起来不好。”
  廉景的声音把他恍惚的思绪拉回现实,赵璋轻啊了一声,将纷乱的思绪驱逐出脑海,几辆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车上下来的几个面孔很眼熟,都是酒吧里见过的家伙。
  赵璋跟廉景并排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那几个人专业而快速的处理现场,最后把昏迷的绑架犯拖进车里,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扔进后备箱内。
  “廉哥,处理完毕。还有什么吩咐?”
  恭恭敬敬朝着廉景报告的大个子看起来十分眼熟,赵璋想了想,记起来他就是一开始在酒吧里堵着他的戴墨镜的精悍男人。也许是他盯着对方脸看的时间太久,这个高大的男人看向赵璋,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还带着点愧疚的笑容。
  “那个……那时酒吧里的事,真是抱歉……”
  “不……不,没事……”
  赵璋没想到这个男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愣愣的应了一声,觉得这个男人此刻的老实而又尴尬的样子和堵着他时嚣张狂放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我叫张麓,你直接叫我阿麓就好,改天请你吃顿饭,代兄弟几个向你赔罪,请务必赏脸。”
  “麓仔,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廉景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只是听话办事,要赔罪也轮不到你们。”
  他转头看向赵璋:“虽然赵哥为这事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但你这里倒也还没交代过,这样吧,你呆在酒吧的这段时间,我来亲自教你射击作为补偿,我的枪法可是不下于赵哥的。”
  “那我要问问吴医生……”
  “那家伙马上就要走了,没空教你。”
  廉景斩钉截铁的堵死了赵璋的话,随后将抱在怀里的头盔朝着他扔去。
  赵璋下意识的接住:“给我干什么?”
  “带上,跟我走。麓仔,你们处理好了就回去。”
  廉景从其中一辆车子的后备箱又掏出一个头盔,熟练地戴在头上,跨上摩托发动马达。
  “上来。”
  赵璋被绑架犯运到这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听廉景这么说,倒也没有拒绝,跟着跨上了摩托。
  刚坐稳,摩托就风驰电掣的窜了出去,狂风灌入领口,赵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不做汽车回去?”
  “谁说要回去?”
  赵璋听见了廉景狂风中断断续续的声音。
  “既然赵哥说你是‘他的人’,那我自然要把‘完好无缺’的你送到他身边给他验货。”廉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家那位可是赤裸裸的威胁我,如果不能把你从头发丝保护到脚趾甲,他就要一枪把我给崩了,我可是相当害怕呢。”
  廉景这番话颇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赵璋眨眨眼,忽然想起,现在的赵清渠似乎正在捣毁对头的根据地吧……
  赵璋觉得自己再一次躺着也中枪了。
  从下了摩托走进废弃仓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肯定了十分无辜的自己再次成为廉景给赵清渠找不痛快的受害人。
  什么‘完好无缺’的验货,廉景分明是被赵清渠威胁了而满腹不爽无处发泄,刻意把他拖过来恶心所有人。
  当然,其中恶心的最厉害的,还是赵璋自己。
  进入废弃仓库的一刹那,浓重的仿佛凝结为实质的粘稠血腥味扑面而来,就连皮肤仿佛也沾上了这种泛着铁腥味儿的温热液体,空旷的仓库仿佛变成了一个屠宰场,满墙壁的人体组织、碎肉、脑浆以及血液,触目惊心。
  赵璋一个没忍住,扶着柱子哇的一声吐出来,感到手心一片粘腻,收回一看,上面沾满了掺杂着脑组织的脑浆。
  这一回,他连胃酸都要一起吐出来了。
  令赵璋欣慰的是,这样难受的显然不是他一个人。不远处几个吐得天昏地暗几乎虚脱的家伙,似乎也是酒吧里的熟面孔。
  廉景站在一旁笑的一脸愉悦,他啧啧有声的打量了一圈,露出仿佛看见精美的艺术品般,惊叹而欣赏的眼神。
  “哦,看起来赵哥今天心情不大好,真是大手笔……”
  他优哉游哉的踱到那一个吐得一塌糊涂的家伙面前,按着他的肩,弯腰笑的非常和蔼可亲。
  “赵哥呢?”
  那人听到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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