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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飞_冉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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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何站在他哥身边跟着笑了几声,目光温柔地透过锈迹斑斑的戏台看见许多年前的光景,继而手臂搭在杨羽肩上用力一搂:“外头风大,哥我们进屋。”
杨羽瞥了一眼肩头的手,有些不习惯,但瞅了瞅乔何的脸,还是把让他把手拿开的话咽回了肚子,走了没两步,就听见不知那间屋里传来细声细气的叫唤。
声声唤得都是杨羽的名字。
乔何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带着他哥进屋,原来书桌边的架子上蹲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红色鹦鹉。
这鸟儿一见人就来了兴致,蹦上笼子里的铁钎叽叽喳喳地叫,一会儿叫乔何的名字,一会儿叫杨羽,明明屋里二人都未开口,杨羽却平白生出一丝聒噪的错觉。乔何的目光一直黏在他哥面上,见他眉头微微蹙起,立刻抽了笔筒里的钢笔砸过去。
“杨羽!杨羽!”鹦鹉惊叫着扑腾起来,鲜红的尾羽飘飘悠悠落在了地上。
“糟蹋东西。”杨羽不满地走过去拾起钢笔,用衣袖擦了擦,“都和谁学的坏毛病?”
“哥,你还冷吗?”乔何生怕他哥再训自己,就赶忙转移了话题,“冷的话我让德叔再搬几个火盆。”
杨羽脱了乔何的外袍,踱到床边坐下,把手伸到火盆上晃了晃:“行了,你这屋里够暖和了。”
“可哥哥还老是咳嗽。”乔何半跪在床边替杨羽脱鞋,摸到他冰冷的脚趾时忍不住气恼起来,“冻死你还省得我操心。”
杨羽动了动脚趾没吭声。
“看大夫了吗?”乔何捧着他哥的脚也上了床。
“老毛病了。”杨羽不甚在意地摇头,“天气暖和些就好了。”
乔何阴沉着脸解开衣扣,把他哥的脚贴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杨羽微微一愣,继而像是被乔何的体温烫到一般发起抖。
“哥?”乔何的眼睛眯了起来,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忽然俯身把杨羽压在了身下,“你还冷?”
杨羽眼前一暗,看不清乔何脸上是何种表情,只觉得这人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关切,便不好拒绝,只是现下他们的姿势着实过于亲密,让杨羽的脸不由发起烧,红晕飘上了双颊,眼睛也不知该往何处瞧。
乔何的目光追随着乔何脸上昏暗的光影,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似的,嗓音都哑了:“哥,你冷我就抱着你。”
杨羽如何肯,还未拒绝,就听乔何沉声道:“家里刚出事那年,哥哥抱着我在破庙里取暖,还说永远也不会让我冻着。”
于是他想要推开乔何的手跌进了被褥,犹豫半晌竟主动搂住了乔何的肩膀:“你还记得?”
“哥,你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吧?”乔何把脸埋进杨羽的颈窝。
杨羽的眼底泛起笑意,不由自主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乔何的头:“都是带兵打仗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乔何的目光复杂得仿佛暗流汹涌,开口却还是一副难过的模样:“都怪我,哥哥才会生病。”
“别胡说,”杨羽连忙摇头,“是我自己这几年在苏家没注意身体。”
乔何稍微把头抬起来了一些,捏着他哥的脚踝把他的脚慢慢往身下带:“哥,我帮你好好捂捂。”
杨羽满心都是小时候的光景,自然没发现乔何的小动作,只感慨地摇头:“时间过得真快,那时你还没我高。”
乔何伸手将身上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脱了,露出麦色的胸膛,继而缓缓伏在了杨羽的胸口。
杨羽还没从回忆中脱身,手指在乔何光裸的脊背上悠哉悠哉地滑动,指尖触碰到一块凸起的伤疤时忽然腾地坐了起来。
“哥?”乔何把他按回床上。
杨羽挣扎着想要起身:“让我看看……乔何你让我看看。”
“哥,老早的伤疤了。”乔何不以为然地笑笑。
却不料杨羽忽然扑上来,趴在乔何身前颤抖着抚摸他胸口的疤痕,指尖顺着脖颈一路跌落到乔何精壮的腰腹,然后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
“哥……哥哥!”乔何含笑把他按在怀里,“哪儿有人打仗不受伤的?”
杨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看见乔何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实在是舍不得,抿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而乔何犹豫了一瞬,勾起嘴角道:“哥,被子弹打中可疼了。”
杨羽浑身一震,搂着乔何的腰嘴唇蠕动:“我应该保护你的。”
乔何一听这话就乐了:“哥,你身子好些再说这话吧。”
杨羽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身子若好些,你也不用带着兵成日在外头拼命……”
“哥,这话你可说错了。”乔何俯身凑近杨羽的脸,“我没哥读书的本事,可当年哥哥也教过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诗,上战场是我自愿的。”
杨羽眼眶微微发热,搂着乔何的脖子轻声道:“不愧是我乔家的……”他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德叔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马褂,脑袋上顶着个滑稽的小帽子,目光有些游离,手里端着两碗桂圆红枣汤进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就使劲儿瞅笼子里打瞌睡的鹦鹉。
杨羽怔了怔,忽然发觉自己抱着赤膊的乔何坐在床上,脸颊顿时红了个透,平日口齿再伶俐,现下也说不出半个字。
倒是乔何淡然得很,将衣服随手披在肩头,起身走到门口接了汤碗向德叔道谢,继而回到床边:“哥,喝了暖暖身子。”
杨羽一言不发地接过碗,欲言又止。
乔何眼睛转了转:“哥,这六年我很想你。”
杨羽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小口喝着汤叹息。
乔何趁势把他的脚捧进怀里抱着:“好几次想给你写信,可这仗打得哪里还有人肯帮着送回来?”
“没事儿就好。”杨羽的目光在乔何腰侧的一道刀疤上凝固下来,伸手想要摸,却被乔何猛地攥住了手腕。
“哥,今晚别回去了。”
杨羽轻轻“啊”了一声,不知为何脸颊火烧火燎地发起烫。
“胡二麻肯定要向苏一洪告状,可苏一洪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即使知道你被我绑走,也不会立刻派人来救。”乔何状似不经意地把他哥重新抱回怀里,“最快也要明早给我下拜贴之后才能来,可我若是今晚放你回去,未免太过刻意,哪有绑了人当天就放的说法?”
杨羽蹙眉沉思,觉得乔何说得不无道理,便应允下来,准备起身去客房的时候,忽然听见乔何幽幽的叹息。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睡一张床,你给我讲故事的事儿吗?”
杨羽当然记得,他重新坐回乔何身边神情微动:“你小时候老是和我抢被子,睡着了都不安生。”
“哥,别走了。”乔何的手从杨羽腰后环上来,“我们很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可是……”杨羽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可一想到乔何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便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半推半就趴在了乔何赤裸的胸膛上。
过了会儿屋外传来德叔指挥下人打扫院落的声音,继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乔何勾起了嘴角,低头凑到他哥耳畔慢条斯理地吹了口气:“我带的兵。”
杨羽被耳朵边的热风激得浑身僵硬,喘了半晌才开口:“你……你不出去看看?”
“有德叔呢。”乔何揽住了杨羽的腰,“我要陪着哥哥。”
第8章
这时不知风打哪儿刮来一块乌云,眨眼间竟落下了秋雨,于是再多的火盆也挡不住阴冷的寒意。
杨羽和乔何在床上略微有些僵持,谁都没开口说话,却也谁都没有动。
杨羽本以为乔何会先开口,起码会讲些明日应对苏一洪的策略,可左等右等竟半个字也未曾听见,耳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迸溅在窗台上,叮叮咚咚的,听得人心里空得发慌。
于是杨羽便把脸埋进了乔何的颈窝,鼻尖抵着一块温热的皮肤轻轻吸了口气。乔何身上带着点极淡的烟味,味道是杨羽刚好能接受的程度,又或许抱着他的人是乔何,便不那么在意。
“德叔……一个人不要紧吗?”杨羽感觉到揽着自己腰的手臂在缓缓收紧,不由慌张地开了口。
乔何用指腹隔着衣料摩挲他哥的腰:“无妨,他们跟着我就是跟着德叔,早习惯了。”
杨羽一时间没了话说,蜷缩在乔何身侧微微发抖。
“哥,我抱着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冷了?”乔何问得犹豫,动作却很果断,直接将杨羽压在了身下,“一场秋雨一场寒,小心着凉。”
“我……我不冷……”杨羽的脸颊难得有了血色,难堪地偏头不去看乔何的眼睛。
乔何却固执地逼近他,目光追随着光影的脚步描摹他哥的眉眼:“不冷,你抖什么?”
杨羽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气恼又似乎在忍耐,抬手想要推开乔何,手腕却被牢牢攥住了。
“哥,我帮你捂捂脚。”乔何忽然起身,坐在床尾捧住了杨羽的双脚,“不暖和过来晚上睡不着。”
杨羽一下子泄了气,张了张嘴只发出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乔何低下头,在杨羽看不见的角度蹙起眉,揉捏他脚趾的力度万分温柔,眼神却带了刀子,恨恨地盯着他哥的脚心。
杨羽却不自知,在床上翻了个身躺着不动了。
秋雨潇潇,屋外的人声逐渐远去,笼子里的鹦鹉却醒了,歪着脑袋看床上的兄弟俩,扇了扇翅膀没叫唤。
杨羽烤着火有些困顿,半眯着眼睛嘀咕:“乔何,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杨羽身为兄长问这个问题无可厚非,可偏偏乔何听不得,他冷笑着松开了杨羽的脚:“哥,你把我当成雁城那群混吃等死的少爷了吗?”
“苏士林并非……”杨羽闻言忍不住出声反驳。
却不料乔何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便抿上唇不再多言。
“哥,我们六年未见,你想问的就是这个?”乔何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摸索着搂住杨羽的腰,膝盖硬是挤进他腿间,“你不能关心关心别的?”
杨羽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翻身,乔何冷眼瞧了会儿就任由他去了,再把他哥反抱在怀里不让杨羽下床。
“乔何!”杨羽终是怒气冲冲地回头。
乔何却无辜地笑起来:“哥,你身子怎么这么冷?”
“你把我放开。”杨羽听了这话火气已消去大半,“我们坐到桌边去说话好不好?”
乔何敛去面上的神情,只道:“哥哥不愿与我亲近了。”
杨羽心里一急,抬手碰到了床头的汤碗,瓷碗碎裂的尖锐声响把鹦鹉吓得蹦得老高,拼命叫起来:“德叔——德叔!”
德叔紧赶慢赶冲进房门,只瞧见杨羽被赤着上身的乔何压在身下,床边洒了一地的汤羹。
“德叔,人都回来了吗?”乔何暗自叹息,起身披着衣服坐在了床边,把长靴套在脚上半晌没再开口。
德叔站在门前,身上暗红色的马褂滴着冰凉的雨水,他脸色不太好看,却硬忍着没有发作。
乔何扶额又叹了口气,回头瞧见杨羽背对着自己躺在了床里侧,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发抖,看上去也气得厉害,便自嘲地笑着往屋外踱,路过鸟笼的时候鹦鹉忽然蹦蹦跳跳地凑过去:“杨羽!杨羽!”
德叔拂袖而去,只道了声:“荒唐。”
乔何不甚在意,却忍不住回头瞧他哥,生怕杨羽听见憋闷。好在一来德叔说得声音不高,二来摆明了是说给乔何听,杨羽就没什么反应。
乔何脚步微顿,想了片刻还是出门站在檐下抽烟。
雨水成串成串地跌碎在年代久远的板砖上,乔何叼着烟用手去接漏雨点点,遥遥听见高墙外黄包车刺耳的铃声,继而眯着眼睛去望不远处长廊下的德叔。
德叔是乔家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家仆之一,自打六年前乔家俩兄弟分别,他便跟着乔何出生入死,如兄如父,乔何的心思能瞒过他哥,却瞒不过德叔。
然而事实上乔何也并未想过要隐瞒,他移开视线靠在墙边抽烟,微红的火星在修长的手指间时隐时现,好几次烟头都差点被带着水汽的风卷灭,却又都挣扎着燃了起来。
乔何抽完一根烟,听见了脚步声。
“不冷啊?”杨羽把外袍砸在乔何肩头,继而转身就往屋里走。
“哥,哥!”乔何追上去拉他的手,“我去客房,今晚你睡我这儿。”
杨羽二话不说就把乔何的手甩开了,兀自脱了鞋面向墙壁往床上一躺。乔何摸不清他哥到底还生不生气,踌躇着不敢上前,就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杨羽沉默许久,突然转身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恨恨道:“上来。”
“哥?”乔何精神一震,扔了烟就往床边跑,跑了两步想起门没关,急吼吼地折回去关门,目光在德叔先前站的位置停顿一瞬,就又转到杨羽身上了。
“你刚回雁城,收拾出一个屋子住人就不错了,天这么冷客房哪里能住?”杨羽语气还有些僵,但是主动让出了身边的位置给乔何睡。
“还是哥哥疼我。”杨羽甩了鞋,飞速钻进被子,却不敢搂杨羽,“哥,我身上是不是很冷?”
“让你在外头吹风!”杨羽闻言连忙起身帮乔何掖被角,边掖边训道,“还抽烟,这一身的烟味难闻死了。”
乔何笑眯眯地听着,等他哥也躺回床上以后,伸出胳膊给杨羽枕。
杨羽瞥了乔何一眼,见他眼底有丝丝恳求便没拒绝,只是不肯再靠近乔何的怀抱。
“哥,明日苏一洪问起来,咱们怎么说?”乔何的目光黯了黯。
杨羽仰头去看雕花窗框上的水痕:“就像当着胡二麻的面一样演,别手软。”
“那今晚……”
“我明面上是苏家的人,而你的目的是见苏一洪一面,所以你不该伤我。”杨羽疲惫地闭上双眼,“若是你伤了我,就是在苏家的地盘上伤了苏家的人,苏一洪定会生气,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
乔何闻言手猛地握成了拳,那句“相安无事”似乎是个提醒。
“哥,你和我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乔何,我……”杨羽转身摸了摸乔何的脸颊,“我不是要疏远你的意思。”
“那哥哥就让我抱着睡吧。”乔何伸手把他哥拉进怀里,“你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杨羽一下子撞进乔何火热的胸膛,脸又烧了起来,可再推开,他们兄弟俩就真的生分了,便也只能咬着牙趴在乔何的胸口强迫自己入眠。
估摸着是下午被胡二麻和乔何的争斗搞得精疲力竭,杨羽闭上眼睛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可乔何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雨声都停下来的时候他还醒着。
德叔拖着沉重的步子给院子里的灯笼点火。
乔何眼前腾起一簇飘摇的橙色火光,像是鹦鹉翅膀尖上颜色偏淡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杨羽的唇角。乔何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他哥的嘴唇因为生病颜色一直带着病态的灰白,此刻被烛火映出三分旖旎,泛起潋滟的水光。
“哥……”乔何着了魔一般低下头,颤抖着凑了过去。
第9章
屋外的灯笼在湿冷的风里灭掉了一盏,杨羽的唇却在昏暗的红色火光里更加艳丽。乔何吻住他哥唇角的刹那有些恍惚,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亲上去,直到尝到冰凉的湿意时才猛然惊醒。
杨羽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乔何的面颊边,他睡得不是很安稳,嘴唇轻启似乎发出了一两声呓语,乔何鬼使神差地伸出舌滑进了他哥的牙关,小心翼翼地舔着湿热的上颚,继而碰到了那条细细软软的舌。
乔何像是触电一般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杨羽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水汽。
“哥。”乔何连忙凑过去。
“乔何?”杨羽嗓音沙哑,“你过来。”
乔何俯身凑了过去,杨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做梦了……我梦到那年咱们没地方去,在破庙里差点冻死。”
乔何立刻搂住杨羽的腰:“哥,我在这儿呢,你冷我就抱着你睡。”
杨羽迷瞪了片刻渐渐清醒,脸颊贴在乔何颈窝边蹭了蹭,然后仰起头用嘴唇碰了一下乔何下巴上的胡茬。
乔何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掌心沿着他哥的腰线犹犹豫豫地下滑。
杨羽嘴角溢出一声软糯的呻吟。
“哥……”乔何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就快要吻上去的时候杨羽蹙眉咳嗽起来,把乔何吓了一跳,“哥?”
“雨停了吗?”杨羽眯起眼睛往窗外往,寻着热源靠在了乔何的胸口。
乔何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除了屋檐下时不时滴落的雨水,风里再也没有萧瑟的雨声。
杨羽也听出来了,抱着乔何的腰打了个哈欠:“苏一洪的拜贴天亮就该到了。”
“哥,睡吧。”乔何把他哥的头按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可不能……被看出来……”杨羽又打了个哈欠。
“好。”乔何揉了揉他哥的脑袋。
杨羽半睡半醒间眯着眼睛轻笑,然后把额头抵在乔何肩头睡着了。而乔何安静地等待了片刻,轻轻捏住了他哥的下巴。杨羽睡着的时候眉眼比白日柔和很多,几乎有些脆弱,脸颊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就那双唇沾着飘摇的艳红火光。
于是乔何又一次吻住了杨羽冰凉的唇,并不敢吮吸,就拿舌尖试探地舔他哥的嘴角,越亲心跳越快,几乎克制不住粗暴舔舐的欲望,把杨羽亲得轻声呻吟,最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哥,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不习惯?”乔何及时抬起头,紧紧盯着他哥水光潋滟的唇轻声询问。
杨羽困顿地抓了一下乔何的手腕,只道:“没,我担心明日……”
“有我呢。”乔何把杨羽抱在身前拍了拍背,“明早哥哥只管演戏就好。”
杨羽抬起腿,用脚尖蹭了蹭乔何的脚踝,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乔何目光瞬间温柔,捏了捏他哥的脸颊安稳下来睡觉了。
这夜断断续续下了几场秋雨,杨羽醒得早,四肢冷得直发抖,他就把双手伸进了乔何的颈窝。
“哥?”乔何睁眼就把杨羽搂进了怀里。
杨羽的手逐渐恢复了知觉,便坐起身说:“该起了。”
乔何捏着他哥微凉的指尖蹙眉,起身把杨羽抱在身前穿衣服,逼着他把自己的挡风背心套在西装下才罢休。
窗外飘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杨羽穿了鞋往门边走,推开房门的刹那被冷风呛得直咳嗽。
德叔身上还套着暗红色的马褂,手里捏着封拜贴,目光在他与乔何身上打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杨羽心心念念的只有拜贴,一把抓过德叔手上的信封,提高声音唤道:“乔何,来了!”
乔何闻声踱到他身后,先把外袍披在杨羽肩头,然后才接过拜贴细细地看。只见信封的红色封条上写着“乔何亲启”四个大字,里面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卯时方宅,龙门阵。
杨羽的脸色刷得白了,攥着乔何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恐慌的战栗:“乔何……乔何,苏一洪要摆龙门阵。”
乔何挑眉笑了笑,把拜贴扔回给德叔,折回床边把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戴上手套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他一低头,果然看见了杨羽担忧的眸子。
“哥,苏一洪要摆龙门阵,咱就让他摆,闯过去了胡二麻便再也不是威胁。”乔何抬腿把裤脚塞进长靴,“躲不过去的。”
“可万一闯不过去呢?”杨羽攥着乔何的衣袖不撒手,“这些年我在苏家见了多少人死在龙门阵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闯过去?”
“哥。”乔何忽然转身捏住了杨羽的肩膀,“六年了,我不会放弃的。”
杨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被乔何滚烫的目光烧得垂下了头,只得咬唇冷哼:“不要命!”
乔何俯身笑了笑:“有哥哥在,我不怕。”
“救不了你!”杨羽闻言心里火起,捂着嘴咳嗽得直不起腰,还忍不住断断续续骂,“你……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哪里的话?”乔何走过去替杨羽拍背顺气。
天边炸响一声惊雷,杨羽猛地窜进乔何怀里,攥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乔何,听我的话,别去闯龙门阵。”
“可是哥,我已经等了六年了,你也在苏家呆了六年了,如果我们错过了这个机会,还要再等多久才能报仇?”
杨羽闻言颓然地撒开手,抱着乔何的腰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嘶哑:“我帮你。”
“别。”乔何一口回绝,“会暴露。”
杨羽明知此话有理却还搂着乔何的腰不让他动。
乔何满心欢喜地问:“哥,你担心我?”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杨羽恨恨地抱怨,“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弟弟……”乔何脸上的欣喜如剥茧抽丝般褪去,抬手把军帽扣在了脑袋上,一把推开杨羽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德叔,备酒吧,时辰差不多了。”
杨羽急得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不明白乔何发什么疯,没跑多远就停下来咳嗽几声。乔何板着脸往前走,天边轰隆隆滚来一串闷雷,他听着身后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终究不忍心,抿着唇折回他哥身边拉住了杨羽的胳膊。
“没事儿的哥,苏一洪来这儿的目的是探我虚实,龙门阵虽凶险,他却不会用此阵要我性命。”乔何扶着他哥往前走,嘴里止不住地劝。
德叔把双手抄在袖笼里,冷眼瞧着他们兄弟俩的身影,到没再说什么,就是盯着乔何的目光很是不善。乔何只当没看见,一路绞尽脑汁,好说歹说终于把杨羽给说服了。
此时天色昏沉,看不出几点钟的光景,方公馆里的灯笼却还没有熄。杨羽踩着一地摇曳的血色火光,走几步停几步,手指勾着乔何袖口的一粒纽扣出神,直到走到前厅门口,听见方宅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才陡然惊醒。
“乔何,不许死。”杨羽哑着嗓子叮嘱,“乔家不能没有你。”
乔何也停下脚步:“那哥哥呢?”
杨羽闻言猛地仰起头:“自然也不能没有你,乔何,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乔何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却一把捏住了他哥的手腕:“是时候进去了。”
杨羽神情一凛,转头去看方公馆阴暗的前堂,几只昏暗的电灯泡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而光影的尽头终是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闷响。
第10章
前堂只有屋顶正中开了一方天窗,晦暗的光浮在半空既已被电灯阻隔了去路。
苏一洪的龙头拐杖顶端闪着寒芒,杨羽见过他藏在杖中的双刃剑,上一个在龙门阵里丧命的人,实际上是被苏一洪用剑捅死的。
堂中摆了整整三条长桌,桌上酒碗一字排开,德叔抱着酒坛一溜边泼泼洒洒地倒了过去,都不带停顿的,顷刻间满屋都是刺鼻的酒香。
苏一洪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双手撑在拐杖上仿若风烛残年的老人,可正是这样一位老人主宰了雁城,更毁了乔家。
乔何拎着杨羽的胳膊,把人拽到桌子顶头一把按下:“苏老爷,久仰。”
苏一洪身上的金丝团锦长袄被电灯泡照得泛起一股子腐朽的气息,他并不在桌子另一段落座,却与乔何一般,扯着苏士林的手腕把人按坐了下来。
苏士林的眼睛自从进屋起就黏在杨羽身上,见他面无血色,顿时恨不能把乔何盯出个洞来才好。只可惜杨羽一门心思都扑在龙门阵上,哪里还能顾得上苏家的小少爷,于是苏士林眼睛瞪酸了也没换回他一眼。
“乔何,这可不算是待客之道。”苏一洪的笑声里满是被时代洪流卷走的陈旧,杨羽恍惚间觉得自己对面站着的是一位垂垂老矣却不肯退位皇帝。
可苏一洪若是皇帝,那乔何便是不怕死的叛军,他把腰间的枪往桌上一摔,挑眉冷笑,轻蔑地瞥了一眼苏家噤若寒蝉的家丁,手轻轻搭在了杨羽的脖颈之上:“苏家有苏家的待客之道,我有我的。”
苏士林蹭地蹦起来:“先生!”
苏一洪抬手就把他按了下去,皱纹遍布的脸微微痉挛,阴险的笑意从眼角缓缓漫延到脸颊:“乔何,你杀死一个教书先生对苏家造不成任何威胁,只会触怒我而已。”
“苏老爷怕是在说笑吧?”乔何咧开嘴笑出满嘴白牙,“昨日我撞见杨先生和米铺的老板合谋提高米价,就算不是你的意思,这雁城的老百姓也会觉得是你的意思。”
苏一洪脸上的笑意又从脸颊边迅速退回眼角,他伤疤遍布的手攥住了手杖顶端,杨羽如坠冰窖,差点也站起来。
“你是在威胁我?”苏一洪抓着拐杖慢吞吞地往乔何身边走。
乔何嘴角一勾:“时代不同了,咱的脑子也得换点新东西进去不是?”
苏一洪阴森森地笑出了声,忽而转身按住一碗烈酒:“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有朝气。”
“苏老爷怕是在说笑呢。”乔何暗中拂了一下他哥的肩膀以示安抚,继而抬腿走到桌子另一边抓住了苏一洪手边的碗沿,“谁不知道这雁城几万口人都靠着您吃饭?”
而苏一洪并不接话,把手指伸到碗里沾了沾,递到鼻下闻了片刻才开口:“人活着可不就为了一口饭吃。”
“可若是没命活,哪儿有命吃饭呢?”乔何压低了帽檐,端起碗一饮而尽,“苏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一洪见乔何饮下酒后才端起碗,却是小口小口地唆,等乔何的手挪到第二碗酒时才大声呵道:“潜龙何处?”(1)
乔何神情一变,按住碗沿:“见龙在天。”
“亲朋何处?”这回开口问的却是苏士林。
“西南非东。”乔何说完砸碎了喝完的第一个空碗。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呼呵:“雷落其邻,何咎?”
德叔把酒坛往桌上轻轻一磕:“无咎。”
……
杨羽一动不动地坐着,额上浮着层薄薄的冷汗,放在腿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乔何每每与苏家的人应答完就喝完一碗酒,围着长桌转了一圈刚巧回到杨羽身旁,身上已经有了浓重的酒气,熏得他哥眼眶发红。
“看来乔先生诚意十足。”苏一洪直到此刻才喝完了手里的酒,对乔何的称呼也变了,“既然如此,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粮,我缺兵,你放了杨先生,我既往不咎。”
乔何扶着杨羽的椅子俯身逼近他哥的脸颊:“杨先生,多有得罪了。”
杨羽吓得还未缓过神,虚弱地点了点头,撑着桌子往苏一洪身边挪。
前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杨羽四肢发软,好在龙门阵乔何已经闯了过去,和苏家的合作也有了眉目,他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许。
谁料这片寂静竟被一声鸟鸣打破。
红羽的鹦鹉从天窗翩然而下,慢悠悠地围着长桌打了个转:“杨羽——杨羽!”
杨羽的神情一下子灰败了,猛地回头隔着晦暗不明的光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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