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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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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兆川想了想,也是个法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数了几张纸币给李姐,李姐意思的推搡了几下,就收起来了。
  “然然,你听李阿姨的话,爸爸晚上就回来。”
  澄然冲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挥挥手,“爸爸再见!”
  李姐还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小孩,她牵着澄然开门进屋。刚关上门,一个小女孩就朝她扑了过来,“妈妈!”
  那一嗓尖锐,澄然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哭的天都要亮的人就是她。
  李姐把女儿抱了抱,对她说:“朵朵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个弟弟。你跟弟弟玩,妈妈先给你做饭。”
  朵朵比澄然大了一岁,身体到心灵都是六岁的。她穿着笨重的小棉袄,咬着手指,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见到玩伴就激动起来,“弟弟……”
  澄然打了个哆嗦,以幻影身法极速躲开了她扑过来的熊抱,默默的退到一边的小板凳上。
  这个屋子比他爸的大不了多少,而且看着更旧。因为有小孩在,显得拥挤杂乱。地上堆着小孩的玩具,墙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画满了水彩。厨房和客厅间挂着一扇布帘,当然也毫无用处,那边李姐刚起锅,烟味就呛到正厅来了。
  李姐边咳嗽边喊:“朵朵,把弟弟带到房里去。”
  小房间暂时隔绝了油烟,朵朵只知道笑,澄然还是冷着脸站远,避免跟朵朵有实际的接触。
  他讨厌小孩是有原因的,全归于蒋兆川那句:她怀孕了。
  蒋兆川不止给他带了个后妈,还直接买一送一,附赠一肚子。澄然那段时间就跟自虐似的,明明心里恨的都快出血了,还要一遍遍的想,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模拟沈展颜从怀孕到分娩,再到小孩长大,蒋兆川都会是什么反应?偏偏那时候连电视剧,路人,都在跟他作对一样。在他模拟的不全,不周到的时候,屏幕上能适时的跳出丈夫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画面,马路上能上演一家三口的和乐融融。
  没出生时,蒋兆川会把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吗;会看着B超乐的忘乎所以;会发动智慧分男女的取名;会在产房外急的转圈?那等生了呢,他会抱着孩子又哭又笑;也会喊着“宝宝”然后举高;会为他大把花钱;会在下班回来后把他一把抱住;会和沈展颜一起围着孩子转……反正蒋兆川所有给过的,没有给过他的温柔,都会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的加到那个孩子身上。
  是啊,他小的时候蒋兆川根本没怎么管过他,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孩子,该高兴成什么样,宠成什么样啊!父慈母孝的,一定会亲自教育,免的养成跟他一样的,心里不健康的残次品。
  他可以重新去当一个父亲,可前提是不要他!
  蒋兆川你个王八蛋!澄然又悲从中来,泪花开始闪。
  在他沉迷感痛无法自拔的时候,朵朵也眨着眼睛打量他,仿佛是无法理解这个比她还小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奇怪。
  遇到不懂的事该怎么办,于是她扯大嗓门就喊了一句,“妈!”
  这一声跟鞭炮一样,一下把澄然给炸醒了。他连忙捂住朵朵的嘴,“别叫!”
  李姐在喊了,“跟弟弟玩,别打架啊!”然后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
  澄然松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又站远些,脸上是中二小孩特有的苦大仇深。
  李姐是这附近厂里的女工,为了能照顾小孩,特意值的晚班。这一天里她给两个孩子做饭讲故事,等他们睡午觉的时候再踩着点的去菜场买菜,做完晚饭之后丈夫也正好下班,就该她换衣服值班去了。几乎一天的脚不沾地,澄然看在眼里都觉得累。
  她丈夫是个瘦小木讷的男人,总是低着头,职业是同厂的出纳,可以算是这个筒子楼里高学历的人了。他看到澄然也不说什么,吃完饭就窝回房,连朵朵叫他也不理。
  然后澄然发现,确定了她爸不管她之后,朵朵这熊孩子就撒欢的往外跑,半小时候再回来,手上多了一根棒棒糖。朵朵本来喜冲冲的,等回来一看到澄然,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看看手里的糖,再看看澄然的脸,很是难以取舍。
  澄然先甩过头,“你自己吃吧!”
  朵朵欢呼一声,吃完了糖又鬼鬼祟祟的叮嘱他,“明天我给你要一根,你不要跟别人说。”
  澄然才懒的说这事,好不容易等蒋兆川回来了,他赶紧一溜烟跑回家了。
  蒋兆川回来就觉得澄然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盘腿坐在大床上,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转。蒋兆川走哪,他就盯哪,就算他到了厨房,隔着一堵墙,都觉得还在盯着,一阵背凉。
  然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过来,蒋兆川一低头,就见澄然抱住了他的腿。
  小小的身子还没他腿高,澄然紧紧抱着,脸贴在他裤子上,也不说话。
  蒋兆川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李阿姨家?”
  澄然摇摇头,心里的酸涩说不出来。片刻后朝他一伸手,“爸,你抱抱我。”
  蒋兆川把手擦干净,便蹲下去绕过澄然臂下把他一手抱住,澄然大喊,“举高高!”
  澄然被他举过头顶,从上到下看着蒋兆川的俊颜,乐的他哈哈大笑。蒋兆川看他四肢乱摆的样子,累了一天的心也松快了,一下下悠着澄然,“好不好玩!”
  决定把澄然接过来时,蒋兆川始终有些担心。怕澄然还排斥他,又怕教不好他。但现在,他回来后终于不再是对着冷冰冰的四面墙,有个小孩会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叫他“爸爸”,会把身子贴着他,给他一点温暖。何况澄然比他所想的还要乖巧懂事。心口暖融融的,原来,为人父就是这种感觉。
  晚上澄然也不肯回自己的房睡觉,坚定的钻了蒋兆川的被窝,蒋兆川也由着他去。
  之后每天,蒋兆川上班就会把澄然送到隔壁李姐家,每天付给她一些看护费,伙食费。一个月零零总总的算下来比送托儿所要便宜的多。何况澄然从来不吵不闹,不像朵朵那么找事,李姐轻轻松松就赚了外快,每每还要向蒋兆川感叹,就没见过澄然这么好带的孩子。还要把朵朵拎出来,证明这俩孩子相处的多和睦,“喜不喜欢弟弟?”
  “喜欢。”朵朵咧着嘴笑,“弟弟好看。”
  与此同时,朵朵每天傍晚带回的棒棒糖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直到有天,澄然实在被她烦的不行了,黑着脸说:“我不吃糖。”
  朵朵不乐意了,“我给你要的,他一开始还不肯。”
  “那就别要了。”
  朵朵嘴巴一撇,像要哭。见澄然不理她,片刻后又期期艾艾的挨近他,献宝一样的说:“弟弟,我跟你说糖是怎么来的。他都不让我告诉爸妈,我只告诉你。”
  这句话澄然听进去了,他耳朵一动,觉得有些不对。
  朵朵指指自己,两个羊角辫晃来晃去,“我给叔叔碰一下,就给我一块糖。”
  澄然一把拽住她,“谁,你说什么!”


第7章 变态
  朵朵见澄然终于肯理她了,还笑的开心,讨好的更是把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我只跟你说哦,是楼下的胖叔叔,他每天都带着很多糖,只给我们吃。”
  澄然心跳加速,连忙把门关紧,拉着朵朵到了墙角,压低声音问,“怎么给?”
  朵朵一点都没有危机感的说:“跟胖叔叔说说话,还拉手,碰碰脸,就会给我们。”
  她说的天真十足,澄然心里都快炸了。心想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傻丫头,你给人占便宜了啊!
  他又问了一遍,“只拉手,怎么碰脸?还有什么,你们平时都怎么说话的?”
  朵朵做了个姿势,“胖叔会抱我们,坐在他腿上说话。就是要我们保密,绝对不能跟爸爸妈妈说,这样才有糖吃。”
  接下来不用她再细说,澄然已经能猜到了。拿糖果引诱小孩,动手动脚,还再三说要保密……住在这里的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变态。
  他但愿是自己想多了,猜错了。他握着朵朵的手,神情极是严肃,“你这样,吃他的糖多久了?”
  朵朵把手伸出来咬手指,对着手指数起来,“一天,两天,三天……”十个手指数完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澄然倒吸一口凉气,十天,他来这都不止十天了啊!
  虽说他平时挺烦朵朵的,对她的胡搅蛮缠和乱献殷勤很是排斥,可那王八蛋怎么能对小孩下手。
  澄然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好像他刚来那时候,朵朵就问过他要不要吃糖,还说过要给他要糖。如果他当时能多问一句,哪怕一句就好了。
  他脸黑如锅底,把朵朵都给吓着了,“弟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吃?”
  那一根根的棒棒糖,激的澄然心血直涌。他拔腿就想往外冲,然后蓦然想起来,怎么办,他都还没朵朵大。
  “朵朵。”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唤朵朵的名,朵朵眼睛顿时就亮了。
  澄然在屋里屋外找了半天,才从桌子底下找到一个被朵朵玩腻了随手丢的洋娃娃。娃娃比他们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塑料做的,一捏就扁,廉价的根本撑不了几天。
  “这个不好玩。”朵朵连忙喊。
  澄然把娃娃身上破了一半的小裙子又套上去,然后才回屋带着朵朵坐到了床上,脸上一副老成刻板,“朵朵,你看着,这个就是你。”
  朵朵哈哈大笑,推着那个娃娃,“你骗我,我才没那么丑!”
  澄然一拉她,然后握着朵朵的手放在娃娃的肩上,胸口上,移到腹上,又顺着摸到了腿间,声音放的很慢很低,“你一定要记好,以后身上这几个地方绝对不可以让人碰。”
  朵朵没心没肺的,好似不懂。
  “你一定要记住。”澄然一用力,把她的手都抓疼了,“不能让陌生人拉手,不能被碰脸,不能被掀衣服,更不可以坐到别人的腿上。”
  朵朵惦念她的糖,当即又吵又闹,反倒把李姐引了进来。李姐见这两个小孩抓着娃娃不放,还以为是在争玩具。她另找了个布偶递给他们,又打着哈欠去午睡了。
  澄然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其实有些窝火。李姐几乎不分昼夜的忙,就算有时间拿来休息都不够,根本不知道朵朵正受着怎样的蒙骗。她的丈夫更是个不管事的,连话都很少说,简直不提也罢。
  再看面前还拿着玩具甩来甩去的朵朵,他肯定哪怕今天他把嘴皮说破了,明天朵朵还是会惦念着她的糖。
  澄然脑中一闪,猛然问道:“你刚才说,很多小孩都会去找他要糖吗?”
  朵朵点头,听到好吃的就乐的,“只有我能拿两根,因为我……”
  澄然一把捂住她的嘴,因为什么,因为被那死变态多动了手脚?他怎么能听下去。
  接下来,他又辗转的跟朵朵问了很多。终于知道,她口中的胖叔就是筒子楼前面,也在他们院里的那个杂货铺里的胖老板。澄然有一点印象,那胖老板开着小小的一间杂货铺,每天下午的四五点,总能看到胖老板拖条长凳坐在外面,跟路过的人一个个的打招呼。他们这交通不便,一般的生活所需都会去杂货铺买,小孩们放学了,也都会选择去楼下的空地玩。真是天时地利。
  澄然极力的回想了一下,似乎真的有几次,他看到胖老板的长凳上放着一罐罐的糖,彩色的玻璃纸与余晖交相辉映,折射的光芒耀眼,蛊惑……
  这筒子楼里的小孩太多了,今天是朵朵,明天还会有其他人。
  去报警吗,他根本没证据?告诉家长,可那胖子要是咬定了只是喜欢小孩呢?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就依着朵朵这样语焉不详的,有多少人会往那方面想?
  何况,朵朵太小了,他不能把这事捅出去。
  澄然在床上坐了一会,一会儿说自己是想多了,一会儿又推翻。紧接着心里一亮,琢磨着,他爸经常加班加点的,肯定赶不回来,他只要今晚睡自己的房那就没事。
  打定主意,澄然又绽出一个笑容,毫无城府的样子,“那等今天我们一起去找胖叔好不好!”
  朵朵只看到一堆堆的糖果在眼前晃,当即应了下来。
  靠近五点半,李姐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火急火燎的上班去了。她前脚刚走,李姐的丈夫也回来了。一如澄然所见,总是有气无力,唯唯诺诺的一副死人脸。
  他跟朵朵随意的扒了两口饭,然后就下了楼。现在是下班高峰,筒子楼里正是热闹。一辆辆自行车骑进空地,下了学的大小孩童追逐打闹,各色的制服校服晃来晃去,人挤人在一起,笑声喊声不绝。
  澄然暗道,这样就好,人越多越好。
  他拉住急欲往前冲的朵朵,站在一边打量着那个杂货铺。
  杂货铺就像一个独门独栋的私家屋,旁边上还有一口水井。店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白胖白胖的,约莫四十岁了。他把一条长凳坐在外面,笑呵呵的招呼人来买东西。看到有小孩过来,还会跟他们玩一会,临走前再递给他们一块糖,或者一个还没吹的气球。
  澄然站了有十五分钟,朵朵说的没错,的确有不少小孩会跑过去找那胖子,还有的是在家长买东西的时候顺捎过去的。胖子会亲热的拍拍他们的小脸,跟他们玩手拍手的游戏,逗小孩的动作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给孩子分玩具一样。直到有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过去,胖子把她抱在腿上,拿玩具逗她,他拍着小女孩的背,手一点点的下移到腰眼下,屁股之上……尺寸把握的很准。
  然后澄然注意到,胖子的表情整个就变了。他还在笑,却笑的怪异狰狞,且呼吸急促,脸上泛红。有种似满足又不满足,隐忍的欲望即快冲破,又不得不压制的强迫。他的两条腿不正常的抖动,膝盖一前一后的乱颤,似在摩擦双腿。
  因为他的身体被小女孩掩着,若不是刻意观察的话根本就注意不到。而等小女孩不安的一动,胖子马上就把她放了下来,两腿交叠,拍了拍她的头,口型似乎是在说:玩去吧!
  澄然一喘,这不止是变态,还是个出类拔萃的令人发指的变态,分分秒秒都把握的如此之准。何况,谁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么多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
  澄然忘了在哪听过,有些人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有感觉,看来是真的了。
  来之前他还有一点想法,说不定就是他想错了。这会,就是一点也不剩了。拿甜处诱着小孩,又拿捏的准,看着还光明磊落的紧。即便是大点的孩子,怕是也不知道这是被占了便宜。
  他等空地上的人到达顶峰,洗衣的晾衣的,泼水的骂街的都来了,澄然才一扭头对朵朵说:“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碰你的脸吗?”
  澄然指着那胖子,“因为他身上都是细菌,都是脏东西,再被碰一下,身上就要长虫子,皮肤都会烂掉。”他夸张的做了一个撕裂的动作,“然后身上就没一处好肉,比打针还要疼。”
  一听“打针”,朵朵果然被吓住了。哭丧着脸不敢说话,澄然又加一句,“你最近有没有牙疼,就是被他的细菌传染了。”
  朵朵最近吃了不少糖,牙龈处还真有点疼,然后就一愣的功夫,澄然已经朝着那胖子跑过去了。
  澄然跑着小碎步,身子一颤一抖,走的比正常的五岁小孩还要扭捏。他忍着恶心拉长了声音,挤出一个甜腻的过分的笑容,“叔叔!”
  胖子一抖,就瞧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朝他跑过来。这一看顿时连想干什么都忘了,直呆呆的看着澄然扒上他的长凳,然后往他身上爬。
  等看清澄然的脸,胖子咕咚就咽了一口口水。这小孩秀眉圆眼,脸颊饱满,白的像个雪娃子,竟长的比女孩还好看。胖子马上回神,想起来这是楼上那退伍兵的儿子。来了近两个月了,当时一见,就让他想的不行。只是这小孩不怎么出门,他爸又凶神恶煞,他几番拿了糖果去引,小孩也不正眼瞧他。
  如今,好事竟送上门来了。


第8章 闹事
  “叔叔,能不能给我两块糖!”
  澄然扭着身子,笑的脸都快僵了,对胖子又腻了一分,还指指那一盒的气球,“这个也要,要两个。”
  胖子心里在咽口水,不过表情还是克制的很好,和蔼可亲的笑的两边脸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看着没动,手却扶着澄然的背,助他坐到自己腿上,“小宝宝,今天怎么出来玩了?”
  澄然一凛,当下只觉得恶心难耐,一抖一身的鸡皮疙瘩。意思是,合着这变态已经惦记上他了?!
  他面上还不能露出一点不对,继续往胖子身上靠,然后伸手去抓他凳上的糖罐。
  他说的又甜腻又无知,“叔叔,别人说到你这里就有好吃的,我也想要。”
  胖子一把按住他的手,皮糙肉厚的手指在澄然软嫩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极是亲切的说:“小弟弟别急,叔叔来给你拿。”
  而后,便把澄然往腿上搂了搂。他刚才就是生生忍下,又加上看到肖想了许久的澄然,而看这小孩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了不得就旧态复燃。
  澄然这下是真的僵了,心里的咆哮程度直指上辈子蒋兆川奉子成婚之时。因为这死变态已经抱着他颠了起来,两腿一抖一颤,腰间还向上轻顶。
  他的幅度还很低,也就澄然的心性能了解。其他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大人哄着小孩,抱着他慢慢晃。
  行了,周围的人已经够多了,他才不忍了!
  “糖!”他真的咬牙切齿。
  胖子赶紧笑呵呵的去够糖罐,那只手刚越过他,澄然就抽出手来猛地一扯,一嘴短牙对准胖子的手腕狠狠咬下。
  若是一般的孩子真咬不出这气吞山河的气势来,澄然是把他一千米赛跑的吃奶力都用上来了。死死咬住最脆弱的手腕,饶是这胖子脂厚油多,也大觉吃痛。
  他一痛,就要推开澄然。澄然稍稍松嘴,两腿也跟着直立起来。但却不是要跳下逃跑,而是直踢直蹬,电光火石间的速度乱快乱快,猛踩胖子的腿间物。
  鸡飞蛋打,何况这一脚是冲着胖子还没消下去的东西猛踢。胖子痛的大吼一声,一甩手就把澄然推了出去。澄然再有力,怎么也是个五岁孩童,这一下就被掀到了远处,摔的几乎扑到了井边。
  胖子捂住裆,脸色迅速的惨白,他痛的甚至顾不得骂,只能低吼乱叫。
  这一吼一滚,显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空地上有不少大人小孩都朝开始朝小卖铺围过来,澄然有些眼晕,但很快支撑着站了起来,见有人观望,一言不合就大哭大喊,喊声直破天际,“别打我,别打我。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你要糖了!你别打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边说,边跌跌撞撞的朝着胖子走过去。胖子痛的厉害,两眼冒火,还不知前因后果,真真是不解又诧异的朝澄然投去一眼。这小孩怎么回事?
  澄然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了,就这一眼的功夫,澄然抬起头讥讽的冲他笑,小声却重字,“死蠢金鱼佬,玩意还那么小。”
  胖子满眼赤红,几乎不敢置信,澄然笑着重复,“金鱼佬。”
  胖子结结实实的叫了一声,他冲上去,直接给了澄然一脚。
  这在澄然预料中,又超出计划外,他没想到这胖子速度这么快,他还来不及躲,就被踢飞了出去。
  他无声骂:你妈啊!
  这一脚还是朝肚子踢的,澄然四脚朝天的一倒,摔的尘土齐扬,眼泪直接飞了出来。这回是真的哭的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是,他毕竟是从三十几楼砸下来过的人,痛的龇牙裂齿之时,依然支支吾吾的拼出一句,“金鱼佬……”
  胖子这个级别的变态,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既然能费心掩的这么好,怕的就是被人说出来。何况还是被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取笑。
  变态就是欺软怕硬,还真没错。
  果然胖子被激的像头发怒的疯狗,两眼赤红,疯狂的乱吼乱叫,白牙森森,“兔崽子,你个欠干的!”
  他越疯,叫的越大声,就越合澄然的意。若不是痛的厉害,他还真想再站起来变着法的用十八种语言骂他。
  胖子叫,他就哭,哭的两肩颤颤,两腿乱抖,爬都爬不起来。又见胖子来扑,这下围观群众也怒了,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伸手就拦住他,粗声粗气道:“干什么,打小孩,他才多大,你也下的去手!”
  汉子起了头,围观群众马上热闹哄哄,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反正不嫌事大。又有几名妇女走到澄然身边,忙忙扶起了他,澄然还眼冒金光,疼的眼泪直淌,靠在那女人身上立马柔弱的跟个小草一样,“阿姨,我好疼,我只是想去买糖,他不给,还打我,好疼啊……”
  身边的女人都是当了妈妈的,见澄然这样可怜,母性都被激起,全都冲着胖老板骂骂咧咧,众口一词的说他没人性。
  澄然真哭假哭了一番,终于破口道:“不要再跟他买东西了,他打人,还说要打死我!”
  胖子果然叫吼吼的又要过来,澄然马上往他身边的女人身上一扑,吓的瑟瑟发抖,哭的声嘶力竭,实在可怜到了极点,“叔叔,阿姨,不要让他过来,我好怕,我好疼……”
  他还没哭完,另有一道哭声惊破天空,杀伤力直逼澄然的这一出。澄然眉间一抖,就见朵朵从层层人墙里跑着扑过来,整个人都抖成了个筛子。她扑到澄然身边又哭又喊,再一看那龇牙裂目,满身都是凶暴之气的胖子。两眼一翻,真是后怕到了极点。而其他大人小孩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胖老板也会打人,打起人来如此之疯,打的竟还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就算小孩犯了错,骂两句打两下也就算了,谁还上脚踢啊!
  闹了这么大一出,澄然哭也哭了,可怜也装够了,还不忘找个带手表的人瞄一眼时间。行了,再闹下去他爸该回来了。
  澄然扶着朵朵起身,不成想一站起来就两眼发黑,而且腹上又开始泛疼,这一脚踢的真的是重。
  他不必再理胖子,只看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面惊无色,有些小孩都吓的捂上眼,被爸爸妈妈强行带走了。这又觉得,这一脚没白挨。
  胖子还在接受着居民的指责,他捂着裤裆冒冷汗,澄然就捂着肚子,一连串“叔叔,阿姨”的喊,一路洒着眼睛的可怜回了家。
  他是还想闹的更大些,可惜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朵朵着实被吓的不轻,跟在澄然身边,话说的颠三倒四,“弟弟,我好怕……他为什么打你……我再也不吃糖了……呜呜呜……他会不会踢我……”
  等到了二楼,朵朵家里还是一派安静。筒子楼里的人几乎都跑过去看热闹了,朵朵的爸爸还是呆在房子不出声,这修行,简直是老僧入定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澄然被朵朵吵的耳朵疼,他摆摆手就摸钥匙开门。一等到家,肚上的疼意几乎是一下子袭上来了。澄然靠着门板喘了一会,确定眼前没重影了,才一步一摇的去找镜子。掀了上衣一看,肚上果然出现了淤青,虽然还是淡淡的一圈,但依稀能看出是个脚印的形状。
  澄然眼前一花,扶着墙就要呕酸水。他从前其实就没怎么打过架,还以为身子变小了能灵活点,没想到还是躲不过那飞来一脚。
  他疼的厉害,才注意到天色也已经暗了。澄然慢腾腾的挪回自己的小房间,只脱了外衣,赶紧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
  肚子上的疼一分分沉淀下来,没一会儿就浸到了四肢百骸。澄然疼的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的还在想这小身板实在太不经踹了。这要是十九岁的自己,肯定能跟胖子干一架。
  经他这一闹,但凡看到胖子刚才那副嘴脸的,应该都起了警觉了吧?尤其是做母亲的,听他喊的那几句,总不至于还放心的让自家小孩去找他?尤其那些小孩,只是看朵朵,吓的都快尿裤子了……
  澄然嘿嘿的想,他这算是大公无私的正义感吗,他应该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他身上一冷一热的,虽然痛的满头汗,却还是含糊的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天都黑透了,他想抬头去拉一下电灯绳,还是没力气。
  “啪嗒”一声,像有人拉着了电灯。眼前大亮,终于,澄然被一下急促的力道给摇醒了。
  窗外已经是黑沉的一片,蒋兆川同样阴沉的脸就在他的上空,澄然伸手去够他,小声的叫了一声,“爸……”
  声音轻疲无力,还颤着尾音。
  蒋兆川目光锐利的把他扫了一遍,问他,“今天不跟爸睡了?”
  澄然想笑,却笑的十分勉强。蒋兆川不和他多言,直接掀了被子去看。澄然惊叫一声,还想伸手去挡,蒋兆川已经手势凌厉的扒了他的上衣,露出小孩白净的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他微肿的小腹。
  澄然还有空去忍不住腹诽,上辈子你要有这手速来脱我衣服,我也不至于跑去跳楼了。


第9章 盛怒
  白炽灯亮的耀眼,将澄然身上的这一道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淤痕照的明明白白。
  “爸……”澄然之前的气魄荡然无存,瑟缩着肩膀,精神萎靡,又因为被掀了衣服,冷的直发抖。加上肚子上的那块脚印,一整个刚被人欺负过的可怜样。
  蒋兆川只听到脑子里的一声轰鸣,眼里当即燃了两簇暴火,“蒋澄然,你怎么回事!”
  他今天到家的有些晚,只是刚下班回来,一到楼下,擦肩而过时的几个住户就把他给拦住了。筒子楼里平时走上走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蒋兆川认得那是几个熟悉的脸孔,谁料下一秒,那几个女人就对着他手舞足蹈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那白白嫩嫩的,看着可机灵的孩子,叫然然的,是你家的吧?你家孩子被打了!”
  光这一句,蒋兆川就怔了。他疑是没听清,“说清楚,谁被打了?”
  “就刚才的事,你再早回来一点就遇到了。小孩去肖胖子那里买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打了。”
  “那狠的,一脚就把你儿子给踢出来了。”
  “小孩太可怜了,一直哭的没完。肖胖子还想打,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被我们给拦下来了。”
  “然然平时看着挺听话的啊,每次来都叫人,那个嘴甜的。你说才五岁的孩子,能犯什么错,他也真下的去手。”
  “真是看不出来,肖胖子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结果呢,这什么玩意啊!”
  ……
  后面她们的磕盼唠叨蒋兆川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快步回了家,门开的大声响。却看房子里黑灯瞎火的,连澄然的影子都不见。
  以往只稍他开门的动静大一点,小孩马上就会亲亲热热的跑上来叫“爸爸”,再抱着他的腿不撒手,非要蒋兆川把他抱起来悠两下才开心。反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黑魆魆的一片里,蒋兆川满心打鼓,先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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