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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be的故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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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6问:“简,你有男朋友吗?”

    思嘉说:“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小6说:“我认识的人还不如你认识的蚂蚁多,我怎么给你介绍?”

    思嘉说:“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男孩还是女孩?”

    小6踢走一块脚边的石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也不迟。”

    “不想了。”

    “嗯?”

    “像我这种人,和谁谈恋爱呢?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

    思嘉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6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简,你不用安慰我。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思嘉忍不住说:“恋爱未必是好事。有时候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反而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自在。”

    小6不解。

    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去谈恋爱呢?”

    思嘉说:“谁知道呢,人们常常做一些无法解释的行为,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用来消遣时间,反正一切都有尽头。”

    “时间到了,就会发生失恋,失业,生病,饥饿,疲倦,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卷土重来,找一份新工作,认识几个新对象,周而复始,直到死亡来临。”

    小6说:“简,你好老成,像教书先生。”

    思嘉一笑置之。

    小6又说:“你和阿良明天就要走了呢。”

    思嘉说:“是啊,我们只剩下十几个小时了。”

    “真遗憾,”小6说,“你们刚开的时候,我们各个都对你们厌憎不已,现在有所改观,却又到了告别的时候。”

    思嘉说:“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

    她已经熟悉这样的场面,起初听到别人说“我们下次再聊”、“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改天一起吃个饭”这些话,思嘉就会满怀期待着下一次的欢聚,后来她渐渐明白,这些话只是客套,大多数人都不会再见,而是被各自遗忘。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短短一句话,囊括了多少哲学。

    小6忽然怪叫:“简,你还欠我巧克力。”

    思嘉无语。

    小6催促道:“快,趁超市现在还没关门,我们先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分别事小,食欲最大。

    到了超市,小6又觉价格太贵,不敢多拿。

    小6非常喜欢巧克力、糖果这些足够甜腻的零食,他没有多少甜蜜的记忆,自他记事起就属烦恼居多。

    “走吧,简,找个地方,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小6说。

    他们来到旅馆,思嘉的房间,思嘉取出录音笔,示意小6可以开始了。

    她问:“小6,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患有艾滋病的?”

    小6想了想,认真地说:“七岁。”

    “记得这么清楚。”

    “对于痛苦的回忆,人们一向记得很牢靠。”

    思嘉继续问:“那么你当时有什么反应?”

    “我那时候觉得很委屈,我认为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和感冒发烧没什么差别,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会避开我。”

    小6陷入回忆之中,“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上小学一年级,班上有同学染了天花,他请假看医生,班上还有同学去看望他。可是我就不一样,知道我有艾滋后,没人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老师安排我坐第一排,没有同桌,我被所有人孤立。”

    思嘉问:“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小6说:“我从小寄住在外婆家,姑妈一家人想要霸占我家房子,被外婆一口回绝。他们就嚷嚷,吵了起来,表弟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回到学校就到处宣扬,伙同其他人一起欺负我。”

    思嘉大概能想象得出来那是怎样的光景。

    她又问:“你恨他们吗?我是指你姑妈和表弟。”

    小6摇摇头,“不。我只是害怕。”

    “害怕?”

    “对,害怕。我害怕外婆变得和他们一样,那样的话,我就没有任何依靠了。”顿了顿,小6继续说,“不过他们恨我,逢年过节,一家人一起吃饭,姑妈不允许我和他们坐在一起。在学校的时候,表弟会拿小石子砸我,骂我是野种,没人要。”

    思嘉问:“你不反抗吗?”

    小6苦笑,“如何反抗?除了外婆,所有亲戚都和姑妈一个样,我虽然不懂,但是能够感觉得到他们对我的厌恶和排斥。至于表弟,刚开始我还会扑上去,和他打一架,可是他人高马大,我根本就不是对手。每次打完架,不仅会弄破衣服,姑妈还会向外婆告状,说我欺负表弟。”

    想起往事,小6仍心有余悸,“外婆势单力薄,只能供我衣食住行,不能护我周全。明知姑妈一家人待我不公,明知我在学校常常受人欺辱,外婆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心疼我,偶尔会做好吃的补偿我,常常以泪洗面。”

    思嘉注意到他的手正在颤抖。

    小6泪流满面,“后来长大一点,我学会忍耐,回到家就大发脾气,将责任都推卸到外婆头上,责怪她偏袒姑妈,偏袒表弟。我真是大错特错。”

    他懊恼得捶胸顿足。

    “别伤心,你外婆不会怪你。”思嘉安慰他。

    读书时代,小6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面,因此他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很得老师喜爱。

    6明是小6的初中同学,贪玩,调皮,爱捣蛋,十足坏学生样。小6和其他同学一样,都视他为偶像。

    小6和6明的交集,是在篮球场。

    两个人都喜欢打篮球,逐渐成为朋友。

    小6很珍惜这个朋友。

    后来,就像大多数故事发展的一样,老师找小6谈话,声称6明是个坏学生,他不应该和他过多接触。小6不理会这些,照旧和6明要好,令老师头疼。

    再后来,外婆过世,小6不得不辍学,姑妈一家如愿以偿,霸占了小6家的房子,处理完外婆的后事,姑妈就把小6送来这里,从此再也不管他。

    而6明呢,则是因为他的爸爸官场失意,被下放到这个小镇,于是他们一家人就搬了过来,6明和小6因此再度遇见。

    思嘉说:“这么说来,你和6明的关系怎么会变得这么差?”

    小6闷声说:“都好几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几年的时间,足够小6明白一些事情,他这会已经知道艾滋病的严重性和危害性,也明白了姑妈一家人厌恶他的原因。

    思嘉点点头,“你是对的。”

    “今天谢谢你。”小6起身告辞,“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思嘉觉得奇怪,“难道你没有和平叔他们说过这些事?”

    小6说:“来疗养院的人是不问来历的。我们之间也不会谈论过去。”

    是怕勾起伤心事吧。来这里的人,都有一段伤心事。

    思嘉最后问:“小6,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原来叫什么?”

    小6答:“6明。我和那个6明同名同姓。”

    夜色已深,小6提着一袋零食告别。

    思嘉送他到旅馆外头,路灯将小6的影子拉长。

    思嘉抬头望了望天,一轮圆月当空。

 15第十五章

    临走时有一群人前来送行,房间一下子塞满了人。

    季良和思嘉买了一些药物、书籍和零食,以及一些日用品,堆放在沙发上,算作送给小6他们的见面礼。

    尹姨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劳烦你们破费,真是……”

    她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汇表达,紧张地搓着双手。

    季良握住她的手,“见到你们,我已经学到很多。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是我出钱买的,而是杂志社的同事集资捐赠,托我代办。”

    尹姨安下心,感激地说:“谢谢你们。”

    那边厢,几个年轻的大男孩兴奋不已,纷纷涌上前,打开装满零食的袋子,各取所需,你争我夺。

    思嘉咳嗽几声。

    众人起哄:“听简训话。”

    思嘉有点尴尬:“不说了。”

    她本来想讲:你们不要抢,人人有份,不必担心空手而归。她知道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孔融让梨,故此噤声。

    思嘉转头和尹姨攀谈,她问:“平叔和冬子呢?怎么不见他们?”

    尹姨说:“今天有两个新来的,平叔和冬子带他们去县城的医院做检查了。”

    思嘉觉得遗憾。

    她递给尹姨一张纸条,“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你们有事可以联系我。”

    季良也奉上名片。

    小6凑过来,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我有很多事需要联系你们。”

    他抢了一堆战利品,巧克力、糖果、饼干,还有两本书,金庸的武侠小说。

    思嘉问:“你爱看书?要不要我给你邮寄几本?”

    小6尴尬地笑,不作声。

    阿水揭发他,“小6才不看书,他就喜欢看电视。这两本书,他肯定是准备送给6明那个臭小子的。”

    思嘉长长“哦——”一声,心里为小6感到高兴。

    不论他日后和6明的关系发展到什么地步,至少他给了彼此一个机会。要走出这一步,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出租车已经到了。

    小6一行人送他们上车,嘻嘻哈哈,全然没有送行应有的样子。

    “快走吧,记得不要太想我,不然我会感冒的。”小6说着还作势打了个喷嚏。

    思嘉和季良朝他们挥挥手,别离在即,江南之行就此结束。

    在车上,思嘉沉默不语,季良安慰她:“聚散终有时。你若不舍,一班飞机,两个钟头,就可以把你载回来。”

    思嘉叹气,“人生无常,也许下一次就见不到他们了。”

    一别即是永别。

    以前做背包客时,思嘉总爱独来独往。因为旅途中结识的大多是点头之交,几乎没有再会的机会。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别人不声不响地消失,不接电话,不回短信,QQ头像永远是暗的,好似人间蒸发。

    好友都以为她是因为失恋而失魂落魄,其实是因为逝去的友谊。

    可能,过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阿水他们就会忘记她了吧。

    总有一些事,是你珍视,却被别人忽视的。

    这世上恐怕很难找到比萍水相逢的友谊更加脆弱的东西了。

    神游太虚时,时间过得飞快。

    没一会,出租车就将他们送到火车站,接着他们又风风火火检票进站,在火车上度过十几个小时,抵达北京,从车站辗转几次地铁,回到家中,精疲力尽,和衣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觉睡到早上1o点,思嘉恢复精力,肚子饿得咕咕叫,快速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去餐厅报道。

    装修工人已经上岗,正站在梯子上刷墙,阿翔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对着师傅指手画脚,越帮越忙。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思嘉摇摇头,推门进去。

    阿翔见到她,很是兴奋,“简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一定去机场接机。”

    思嘉说:“昨天回来的。刘镝呢?”

    阿翔答:“刘大哥最近忙着搬家,没这么早过来。”

    搬家?他不是住在季良家么?

    阿翔当指挥当上瘾,“诶诶诶,说你呢,那里再刷一遍,不然很容易掉色。”

    思嘉说:“别瞎指挥。”

    阿翔嘻嘻笑:“挺好玩的,简老板,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思嘉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片刻之后,刘镝夹着一个类似文件夹的东西进来。

    “来了?”他问,声音充满疲惫。

    看来季良已经联系他。

    思嘉说:“你昨晚失眠?要不要来杯咖啡?”

    刘镝揉揉眉心,“刚搬家,夜里睡不习惯。”

    思嘉冷哼一声,“本来我还担心你无处可去,看来我多虑了,你早就准备好要搬家了吧。季良知不知道?”

    刘镝说:“家里一下子少掉那么多东西,他应该明白。”

    思嘉问:“你没有和季良打招呼?”

    刘镝摸摸鼻翼,“我不想尴尬收场。”

    思嘉十分生气,“你这样实在太可恶了,怎么可以不辞而别?”

    刘镝说:“我也是临时起意,那会你和季良在外地采访,我不想打扰你们工作,打算过几天再联络他。”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难怪他很少和季良联络。

    思嘉不死心,“你现在住哪里?”

    就这几天的工夫,他应该没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房子吧?

    “在公司附近,离餐厅稍微有些远。”刘镝说。

    “狡兔三窟。”思嘉喟然。

    她差点忘了,他来餐厅只是帮忙,他的大本营在赵氏公司。

    思嘉想,难道他和季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这几天季良都和自己在一起,并没有和他联系,会发生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思嘉偷偷给季良发短信。

    “你和刘镝发生什么事了?”思嘉问。

    “不知道。”季良很快回复。

    不知道?这算是什么答案?

    莫非,“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发现了?”

    季良这次隔了一会才回复,“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摆出一副守口如瓶的架势。

    思嘉吁出一口长气,两个当事人都缄口不言,她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料想又是一笔烂账,这背后定有大段牵丝攀藤的过去,她不明不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只会使事情更糟,犹如一堆乱线,剪不断,理还乱。

    一天下来,只有阿翔跳来跳去,时不时对装修师傅指手画脚,提供些许愚见,思嘉和刘镝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

    下班时分,刘镝频频望向外头,快步走出去,看季良是否在那根熟悉的灯柱下等他,张望半晌,不见踪影。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住徘徊。

    其实心里是巴不得季良不要来。既然不想他来,为什么会出来找他?找不到他,怎么会有失望?刘镝很怅惘。

    见到他,至少可以把话说清楚。

    思嘉关好门面,见到灯柱下的刘镝,唤他:“刘镝,你有东西忘了拿!”

    是他白天带来的类似文件夹的东西。

    “这个是你的东西吧?”思嘉问。

    刘镝点点头,却不肯接收。

    一份小小的文件夹,成了烫手的山芋。

    “怎么?”思嘉困惑。

    “你帮我交给季良吧。”刘镝喉咙咯咯作响,总算把痰咽下去。“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麻烦你帮我物归原主。”

    经过七八个钟头,思嘉不再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刘镝臭骂一顿,理智逐渐占了上风,对他们二人而言,也许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才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

    哪怕她和季良关系再密切十倍,她也不能替他出头,狠狠修理刘镝一顿,这是下下策。难保刘镝不会回心转意,两人重归于好,那时她就成了恶人。比较合适的方法是陪在季良身边,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随时畅通的电话,和一包有备无患的纸巾。

    很久很久以后,思嘉在季良的日记中,看到这样一段话:

    走失的牙刷,迷路的毛巾,被拐走的剃须刀,空了一半的衣橱,没人穿的拖鞋,闲置的枕头……这些加在一起,就拼凑成了你。

    你选择不辞而别,其实是害怕尴尬吧。你最怕这种麻烦了。

    其实,你不必害怕。我从来都没有幻想过我和你之间最终会发生什么,因为我一直都明白,对你来说,我最恰当的位置限于朋友,只是朋友。

    一直以来,有些话我始终不敢对你说,我想你猜得到,却不忍心戳破,这种时刻常常让我想入非非,是否你有一丝动摇,抑或你只是不想伤我自尊。

    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十分感激你的温柔和慈悲。

    你还记得吗?你曾经问过我,在这世上害怕什么东西。

    我害怕狗,害怕蛇,害怕看恐怖片,害怕停电的夜晚,害怕打雷的天气,可这些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我害怕失去你的万分之一。

    朋友发来短信,问我恨不恨你。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这个人有很多缺点:酗酒、沉溺网游、臭美、吊儿郎当、不爱干净、挥霍无度、优柔寡断。

    可我不在乎这些。

    恐怕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忽然想起一句话:每一个能令自己更幸福的机会,都不应该错过。

    而我,当然希望你可以更加幸福。

 16第十六章

    季良不知道在忙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

    都说情伤难以治愈,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以往思嘉每每失恋,都会增加骚扰闺蜜的次数,不求慰藉,但求远离孤独。

    看来季良还需要一阵子才可重新振作。

    思嘉爱惜季良,所以刻意疏远刘镝。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而又紧张。幸而除了每天见面,工作上倒没有什么交集,有时二人甚至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某天吃饭时,迟钝的阿翔问:“你们两个人怎么怪怪的?”

    刘镝闷声答:“哪里怪?一直都是这样。”

    阿翔追问下去:“究竟发生什么事?”

    刘镝不响,借机去厨房添饭。

    而阿翔自然是没有胆子盘问思嘉的。

    “不说拉倒,”阿翔轻哼一声,“不外乎欠债还钱,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别人的事丝毫不会影响他,阿翔依然拥有一个好胃口。

    方健恰当好处地打来电话。

    思嘉如获珍宝,寻得一个机会避开,免得和刘镝起冲突。

    阿翔喃喃自语,“走这么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侣闹矛盾呢。”

    真的,一语点醒梦中人。

    冷战的是季良和刘镝,她不过是一个外人的角色,何必义愤填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好似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思嘉按住眉心,长长叹出一口气。

    许多人都是这样,因为朋友一场,有时当事人不见得有多伤心,身为朋友,却觉得无比辛酸。其实并没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只是因为疼惜朋友,所以才会感情用事,失了分寸。轮到自己,反而毫无怨言,分手而已,哭一哭就作数,不会为难旧爱。

    为着季良的事情,思嘉染上头痛症。她去了一趟药店,买了几粒止痛药。

    到了约定的餐厅,思嘉收到方健的短信,他临时有事耽搁,可能晚一点才到。思嘉要了一杯水,服下药丸,头痛稍霁,人却昏昏欲睡。

    隔了一会,有服务生发现思嘉不对劲,上前询问:“这位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思嘉腹部绞痛难耐,出了一头虚汗,说不出话来。

    服务生见状,赶紧联系前台,说明情况,命前台呼叫救护车。

    这时方健终于赶到。

    服务生擅于察言观色,知道他们关系密切,放心地把思嘉交给方健,“这位先生,您的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您最好带她去看一下医生。我已经帮您叫了救护车。”

    他们看起来像情侣吗?

    方健温声道谢,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思嘉情况不太妙,两只手交叠按在腹部,连连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方健忍不住责备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去看医生?”

    思嘉虚弱地应着,“一开始只是头痛,我以为没有大碍,何况我已经吃了止痛药了,谁知道会这样。”

    方健气结。

    他在思嘉身旁坐下,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方健陪着思嘉去了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思嘉被判定患上急性盲肠炎,需要立刻动手术。

    方健自医生手里领过一叠缴费单,在医院的各个部门跑来跑去。

    谢天谢地,他真怕思嘉有什么意外。

    缴完所有费用,方健得空歇息一下,瘫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

    思嘉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方健摁掉,很快又有人打过来,是同一个号码。应该是有急事吧,否则不会打这么多通电话,方健这样想着,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方健说。

    电话那端的季良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会是一个男人接电话。

    “请问,简思嘉在吗?”季良问。

    “她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我是她朋友,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稍后可以帮你转告。”

    “哦,我没什么事。思嘉方便的时候,你让她回个电话给我。”他是谁?思嘉的男朋友?还是思嘉的追求者?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方健想入非非,谁没事打这么多通电话,明明就是有鬼。难道,他是思嘉的男朋友?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季良想的是:这个简思嘉也太不够意思了,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亏我把她当成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大晚上的,有什么不方便接听电话的,那个男人说话还气喘吁吁,一定是在干什么少儿不宜的勾当,色胚子。

    方健想的是:简思嘉真讨厌,天天打听我和阿栋的事,却瞒着我交了个男朋友。如果不是今天撞见,还不晓得她要瞒到什么时候。而且那个男人说话的口气贱兮兮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鸟,醋坛子。

    后来聊起这个话题,思嘉笑得打跌。

    她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过去大约三、四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率先走出来,方健迎上去,着急地问:“医生,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留院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答。

    方健松一口气。

    医生说:“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你可以先回家,明天再来。”

    方健确实累了,随手解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打着哈欠离开。

    第二天方健请了假,提着一份粥去探望思嘉。

    思嘉已经醒了,换了素净的病服,正百无聊赖地侧躺在病床上翻阅杂志。见到方健,确切地说,是见到方健手上拎着的粥,思嘉非常高兴。

    方健为她垫好枕头,“怎么样?现在还疼不疼?”

    思嘉忙着吃粥,最近烦心事很多,她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如今大病一场,更是饿得要命。

    “慢点吃,别噎着。”方健温声提醒。

    思嘉吃完粥,抹一抹嘴,心满意足,“这粥真美味。”

    以前光顾这家粥店,思嘉只觉得口味平淡无奇,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可现在饿得慌,这份粥立刻变得与众不同,身价倍增。做人何尝不是如此?

    方健把手提袋递给她。

    思嘉首先掏出手机,噫,“昨天有人找我?”

    “是,”方健想起来,“昨天有人反复来电,似有要紧的急事,我便替你接听了,但他一听是我,又说没任何事情。”

    他八卦地问:“老实交代,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思嘉不解地望着他。

    方健说:“少装蒜,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思嘉明白过来。

    她说:“我和他只是朋友。”

    方健挑起一边眉毛,摆明了不信。

    思嘉正欲解释,季良又打来电话。

    “你还记得我。”思嘉先发制人。

    “前阵子一直在忙着修稿,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季良说。

    思嘉信他就有鬼,“你继续编。”

    季良讪笑,“思嘉,你别再取笑我。”

    他放低身段求饶,思嘉不再和他计较。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思嘉问。

    如果是打探刘镝的消息,她绝对二话不说,挂断电话。这种时候,她不能帮他出头,却可以制止他自甘堕落。

    幸好季良还有救,“没什么事,我就是提醒你下个周末要交采访稿。”

    思嘉哀号:“救命!我现在身处绝境,你居然好意思催稿。”

    季良紧张道:“你发生什么事?”

    思嘉说:“急性盲肠炎。昨天才动完手术,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季良马上问了详细地址,叮嘱思嘉保重身体,便挂了电话。

    方健啧啧几声,“还说只是普通朋友,瞧你说话的口气,可以麻醉一只北极熊。”

    思嘉好气又好笑,“喂喂,他和你是同类。”

    方健毫不掩饰地说道:“他肯定是受。”

    “你又知道?”

    “那种贱兮兮的口气,不是受是什么。”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我跟他又不熟,干嘛要喜欢他?”

    思嘉建议道:“你们是同类,可以适时发展一下小圈子,交流心得,做个闺蜜什么的。”

    方健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他说:“算了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谁说同类就要做朋友,保不准他私生活比陈冠希还要混乱。”

    陈冠希真是躺着中枪。

    诶,这叫什么?受受不亲吗?

    思嘉扑哧笑出声。

    待到中午,方健为思嘉买了午餐,便打着哈欠回家睡回笼觉去了。思嘉也有些困,吃完粥便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季良来的时候,思嘉正在睡觉,背对着门,季良一时不确定是否是她。

    他轻轻扣了扣门,“思嘉?”

    思嘉被他唤醒,转过身与他打个照面,吓一跳,这是季良?双颊陷进去,眼睛通红,头发长长,脸色灰败,她几乎快认不出他。

    “我的天,”思嘉说,“季良,你都变成骷髅了,怎么会这么瘦这么黄?”

    因为生病,她的声音沙哑。

    她怔怔地看着季良,季良也看着她。

    “我以前减肥总是以失败告终,这次好不容易成功,思嘉,你应该恭喜我。”季良的声音亦是干枯的,喉咙如塞满沙子。

    这种时候他还能开玩笑,可见他已经走出阴霾。

    思嘉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天下何处无芳草,以季良的条件,要找到一个良好的伴侣,并不是难事。

    “思嘉,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季良说。

    “什么事?”

    “我要去非洲。”

    “什么?”

    “你没有听错,”季良咽了口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非洲。”

    “可是因为他?”思嘉问。

    “他?他是谁?”季良反问。

    思嘉喟然。

    面对一段无望的感情,有人选择逃避,也有人选择等待。选择等待的人,未必会等到好结果;选择逃避的人,未必就可以忘却从前。很多时候,我们都殊途同归。

 17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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