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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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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人为姑娘瞧过了,说姑娘这病并不会传染。”说着,她缓缓拉过周春晖的手。

众人见她竟然与其肌肤相处。顿时惊的退后了几步。

“请周小姐上车。”说罢,秦珂扶着她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百姓自然不敢拦阻宫车,周子充便也下马跟着上了车。

望着目瞪口呆的百姓,周春晖缓缓放下车帘:“如今我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哪里?”秦珂问道。

周子充冷声道:“枯禅寺。”

秦珂万万没有想到。昔日仙姿倜傥的周春晖竟然落到这个地步。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疏忽。可这话怎么说,说多了便越发的无力。

这一路上,周春晖默默闭着眸子,周子充淡淡望着窗外。而秦珂则只能垂首看着自己的手臂。她觉得。自此为止,她失去了一份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周家兄妹的信任。

推开寺门,破囚大师已经站在院子里。他身后乃是寺中僧人,清一色的雪白僧袍。面色慈和,清阳振奋。

“周小姐一路上辛苦了。”大师双手合十,一双眉眼带着笑意。

周春晖上前一步,盈盈拜倒。

想当初为了来讨茶水吃,她可是气魄轩昂,高傲不羁。而今竟一反常态的虔诚。

“大师一向可好。”

破囚缓缓点头:“儿女归家,老夫自然欣喜。就算是不好,如今也好了。”

这话说的,让秦珂和周子充都是一愣。

去见那周春晖缓缓摘下覆面的麻布,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秦珂瞥见她脸上的青紫斑块,心头禁不住一痛。

“看见了吗?”周子充低声道。

秦珂听出了他的恨意。只能抿住嘴唇:“都是我的错。”

此时,周春晖已经跟着破囚去大殿上香了。周子充猛的一回身,将秦珂逼在墙角,他眸子狠厉,唇色苍白:“若是没有你,那日入宫封为婕妤的应该是她!”

秦珂鼻子一酸,禁不住掉下一颗泪来。

“若是没有你,她不会心心念念想着利风,是你!逗引得她心思散乱,终成祸根!”

“对不起。”秦珂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胸前。

“想我周家哪里对不住你,你竟然要恩将仇报!”周子充步步紧逼,秦珂已经退无可退。

这时,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周子充身后。

“阁下这么说,怕是有些不妥。”

周子充猛的扭头看去,竟是嵬松。

秦珂连忙跑过去拉他:“都是我不对,是我害的周小姐……”

“那酒虽是你送去的,却是苏家的东西。她若是当真想入宫,便该知道防范于人,即便是苏五亲自送去,也不该轻易就喝。更何况又假手于人,这种事情怎能不大大的留心。”

周子充顿时愤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本公子!”

嵬松也正色:“此乃佛家圣地,公子对一个女孩子咄咄逼人,有失风度。别说她是被人利用,就算是当真就是她做的,又能如何。公子为何不去问问,你那妹妹为何不将罪证交出去。”

秦珂也忽然间记起,当日苏四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值得便是那沾着药粉的酒瓶吧。可那瓶子如今何处?为何不见周春晖将那东西拿出去。

嵬松又道:“太医不是也来瞧过了,难不成他们也瞧不出什么端倪?”说罢,他觑起眸子注视着周子充。

秦珂心中微微一动,果见那周子充眉头猛跳,景是被人踩到痛楚一般。

想来。他定然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宣泄。这期间必定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幕,只有他兄妹二人知道,却不能为外人道来。

“以贫僧看来。公子到该回去将家里人彻查一番才是。”嵬松压低声音,却字字铿锵。

秦珂禁不住一个哆嗦。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子充瞥了他二人一眼,冷哼一声起身朝大殿走去。

秦珂抹了抹眼角,泪还挂在上面。

见周子充走远,嵬松这才垂眸去看秦珂,禁不住有些心痛,却仍旧冷声道:“好端端的别人骂,就哭两声了事?”

秦珂一愣。竟又禁不住抽了抽鼻子,那样子傻气了些却着实可爱。

嵬松一笑:“好了,他走了。”

“想来。他也是着急的。”秦珂叹了口气:“再说,的确是我自己糊涂。做了别人的帮凶还不知道。要不是苏四提醒,只怕现在已经被拖下水去了。”

说到苏四,嵬松禁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个苏四,他可是派人保护你?”

秦珂一愣:“你怎么知道?”

嵬松淡淡望她:“说到底,我最担心的人不是苏五和苍矢。反倒是他。”

秦珂想了想:“他是谁?苏四?”

“此人足智多谋。心思沉稳,又深不可测,只可惜生在了苏家。”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来看秦珂:“若是这小子放开手脚来与我争,我该如何是好?”

秦珂愣住。晃了晃脑袋:“争什么?”

见嵬松定定望着自己,她才恍然大悟,随即鄙夷的笑道:“亏你还是个出家人,竟然这么小心眼。我告诉你吧,就算天下女子死绝了,那苏四也不会看上我的!”

嵬松撇撇嘴:“你怎么那么有信心?”

秦珂坏笑着看住他:“你是瞧着我哪里都好,可是人家可是走南闯北见过美女无数的人,再说……”说道此处,秦珂决定还是先整理一下思路,顺便措措辞:“再说,他恨我还来不及,我几次三番坏他好事,去年冬天,他因为恨我,险些将我扔进荆江里面,别提多狠毒了!我的膝盖……”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被他生生泡在冰水里,险些就被废了!”

“有这事!”嵬松惊骇。“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珂鄙夷道:“告诉你我大姨妈乱了嘛,结果你还以为我不喜欢你抱我,跟我别扭了好久!”

嵬松挠挠头:“这个有联系吗?”

秦珂举手要去捶他,又想起是在寺里,连忙正色道:“当然有联系,日后你就知道了。”

嵬松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呀?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吗?”

秦珂连忙快步往外走:“等你还俗后我再给你普及好了!现在不行,我怕下地狱!”

“喂!有这么严重吗!”嵬松怏怏的立在她身后,良久脸上缓缓露出个笑来。

他急步朝后面禅房走去,刚拐进院落,一个小和尚俯身上前。

“你去给我查查,什么叫……”嵬松想了想:“大姨妈。”

那小和尚顿时愣住:“大姨妈,不就是大姨妈。”

嵬松皱起眉头:“那个,总之去查查。”

小和尚只能得令而退。

那边,秦珂乘车赶赴小灵仙家中,将凌舞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了她。这才终于皆大欢喜。出乎秦珂意料的是,小灵仙竟然一反常态的有些失神。

“怎么?你还不高兴?”

“我只担心,我的身世虽然不再飘零,可这段缘分,却只能到底为止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国师,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会笨到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情。况且……”小灵仙目光中迷乱着伤感:“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却连他的真实样貌都没见过,他日在人群里见了,怕是只能错身而过。”

那艳美的时光

将消息送达后,秦珂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阿德阿庆的帮助,秦珂反倒清闲下来。就在她没事找事的时候,那几百株茶苗便要准备下地了。

这消息属实令人振奋,她站在田间地头,伸手一指:“红玉植株高大强健,种到外围,用来防风。吓煞人香种在中间。”

阿庆自是有些能耐,自从流民知道他也是流民出身后,便越发卖力了。在阿庆的带领下,山坡上一片挥汗如雨,热火朝天的景象。

秦珂心满意足的立在远处,禁不住想起了大跃进。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谁呀,不知道本姑娘正在自恋中嘛!”秦珂嘟嘟囔囔,扭过头来却大吃一惊。

“三姑娘别来无恙呀!”邱之堂惨白着一张脸,脸皮拉的老长,讪讪的凑了上来。

秦珂慌忙跳到一旁:“哇靠,老年版空虚公子啊!”

“这都是拜姑娘所赐!”邱之堂面露怒色,压着声音道。

秦珂顿时愣住:“躺枪啊好不好!你脸皮松弛,乃是没保养好的缘故,和我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姑娘派人夜夜往我家里放猫,我会这样?”邱老爷顿时吹胡子瞪眼:“老夫生平最怕那猫叫!”

秦珂这一惊非同小可:“是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若不是老夫在皇后面前美言,姑娘怎么能得到皇后的垂青!”邱之堂还上了个阴毒的表情:“古今姑娘与老夫乃是一条穿上的人,若说是同僚,也不为过吧。”说着,他笑了笑。

秦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长春殿上,皇后娘娘有意让自己显山露水。想必竟是存了这个心思。莫不是在众人眼中,自己已经成了皇后娘娘的人!这么一想,心下禁不住又凉了半分。

那邱之堂却已经冷笑道:“既是这样。我那儿子便还给老夫如何?”

秦珂转了转眼珠,心想。老狐狸果然狡猾。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因为他而得到了赏识,可说到底,却是借着娘娘把自己拴住。他对自己定是又恨又怕,若是知道那孩子早就死了,怕是第一个便会扑上来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里,秦珂轻声笑道:“既然是自家人。邱老也怎么还信不过小女。都所了令公子好的很,那便是好多的很。我这人笨拙,若是一不小心,可能就坏了事。谁知道我这没轻没重的会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邱老爷顿时咬住嘴唇。瞪着秦珂半晌没说出半句话来。

“我儿子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猛然间低吼。吓的秦珂一哆嗦。

她扣了扣耳朵:“吓死我了!”

转念一想,既然他能派人刺杀自己,便自然能派人跟踪她,想必是没有发现儿子的行踪,这才公然表示怀疑。

“实话说吧。”秦珂皱了皱眉头。做出个万般无奈的样子:“我这个人呢,没别的有点,就是交友甚广,你该明白的哦,邱老爷。”

邱之堂一愣。想起她身边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那些黑衣人轮番保护她,却不知到究竟是何人派来的,说起来,这丫头谈吐犀利,毫不退让,也不知道究竟背后隐藏着什么势力。如今证据不稳,朝中动荡,着实还是不要轻易打草惊蛇才好。

“这么说,姑娘将老夫的儿子交给了妥善的人?”他满腹愤恨,却只能强压怒火。

秦珂点点头,心想,幸亏老头子还不糊涂。

“也罢,既然是这样,老夫便再信你一次。”

知道邱老爷转身离去,秦珂才终于送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

秦珂吓了一跳,回身一看,竟然是阿庆。

“要吓死我啊!”

阿庆挠挠头:“姑娘怎会吓成这样?”

秦珂苦笑:“是我自己做了太多亏心事。”

阿庆跟着她这么些日子,对这女子的心性也略能把握几分,她惯会自嘲开玩笑的。于是问道:“邱老爷来,可是欺负了姑娘?”

秦珂笑笑:“也不知是谁把猫放进了他们家的院子里,老东西几天几夜没睡好,所以来找我兴师问罪。”

阿庆望着邱之堂的背影,先是默了良久,才缓缓抬头去看秦珂:“是我。”

秦珂一愣。

“是阿庆做的。连累了姑娘,是阿庆的错。”

秦珂顿时伸出手来,啪的一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傻小子!谁让你去摸老虎屁股的!”

阿庆噗通一声跪下:“是阿庆的错,姑娘绑了我去见邱老爷吧。”

众人见阿庆猛然间跪下,便纷纷跑了过来。

秦珂从一个汉子手里抢过锄头,拿到石头上敲掉了铁头,剩下的木棒在手里掂了掂。

“什么事不好做!去做那鸡鸣狗盗偷偷摸摸的下三滥行径!”

阿庆垂下头去:“姑娘骂的是!”

“我让你做的便放手去做,没让你做的,即便要做,也要先来知会我一声,若是连这都不知道,便别再跟着我!”秦珂着实是气急了。

要知道,让她在柳原如芒在背的,便是这阴阴沉沉的邱之堂,之后的事她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又何况是眼下,自己人竟巴巴的去招惹人家。

众人见秦珂竟真的举起棍子要打阿庆,连忙扑上来拦住。

谁知那阿庆却大声道:“是阿庆做错了,请姑娘责罚!”

众人愣住。

秦珂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这一棒下去,正好打在阿庆的肩膀上。他猛的斜了斜身子。

“我的人,即便不是大人物,也要行的正直!”

“是!”阿庆大声道。

秦珂再此举起家伙:“邱家是何等人物!柳原如今已是帝都,天子脚下。行事愈发要谨慎小心,你可知我经营至今花了多少心血!然而我不是痛惜自己,而是深怕你们不知深浅,枉送了性命!”说罢。又是一棒。

众人慨叹。

阿庆颤着身子:“阿庆知错!”

秦珂缓缓抬起手来,持棒的手指有些泛白,腕子也随着阿庆的身子微微颤抖:“血肉之躯。怎竟的起棍棒之刑,我要你记住。若是一不小心,便要遭受比此时惨痛千万倍的折磨!这就是咱们的命!”说罢,使足了力气,狠狠打在他的背上。

阿庆咬住嘴唇。

众人默默望着主仆二人,良久,秦珂扔掉手里的棒子,眼里掉下一滴泪来。

阿庆转过身去:“对不起。姑娘!”

秦珂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

阿庆佝着背:“阿庆愿意跟着姑娘去邱家赔罪。”

秦珂抿住嘴唇:“傻小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从岭南回来,听说姑娘被邱家绑走过。还险些丧命,便无名火起,我知道自己是个小人物,动不了那邱老爷,又听人说他最怕猫。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秦珂心中顿时一热,想来他也是为了自己不平,可这么莽撞的举动,说不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是那老家伙还疑心儿子在自己手里,只怕这又是一个导火索。还不知会引出多少事端来。

于是柔声道:“阿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凡事总要小心,对方可不是个混混,他是皇后的人。”

众人闻言皆缓缓点头。

几天之后,秦珂接了利风的帖子,竟是要去醉风楼小聚。

秦珂禁不住慨叹,自己身旁的几个至交好友如今都纷纷离去。周家兄妹自不必说,那苏五被他父母囚禁在家中,苏三也华丽丽的入宫去了。眼下真是一片荒凉。

利风的帖子在此时,便也就显的弥足珍贵。

来到醉风楼,秦珂有些惊诧,雅间里,竟坐着利风和苏四两个人。

“你怎么也……”秦珂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好再说下去。

想来她和苏四虽然有些嫌隙,但他毕竟诸多帮忙。事到如今,她到有些迷茫,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如今人丁凋落,幸好四公子愿意同咱们一处。”利风脸带沧桑,轻声叹了口气。

“三姑娘好像不欢迎在下。”苏四淡淡道。

秦珂撇撇嘴:“我哪敢,我这小命,还要靠公子罩着呢。”

苏四淡然一笑:“好说。”

利风愣住:“难不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秦珂拉他袖子:“他险些害死我呢!”

苏四摇着手中扇子:“却也救过你。”

利风眨眨眼:“果然曲折。”

“那我问你,”秦珂歪着脑袋:“你到底是想害我,还是想救我?”

利风也皱起眉头:“同问阁下。”

秦珂愣了愣,扭头去看利风:“利侯果然聪明,乃一学就会之人。竟然会‘同问’了!”

苏四正起眸子,缓缓抬起头来:“依我之见……”他嘴上说着,猛然间扬手,从秦珂头上去下一枚银钗。

秦珂啊的一声:“我的钗!”

利风挑眉笑了笑:“苏家乃是风流骨,苏五这般,他四哥也这般。”说罢,扭头朝秦珂做了个万般无奈的模样:“要不你做我妹子吧,这样本侯才能罩得住你。”

秦珂被苏四那一双风流眸盯的直哆嗦,心想,丫的不是个冰块脸嘛,怎么一瞬间春回大地了!

遂扭头对利风道:“我左右叫你一声大哥,这次便叫你亲哥!咱们赶紧义结金兰,然后名正言顺的替我灭了这帮登徒子!”

苏四淡淡笑着,却一缩手,将那银钗收入袖中。

“喂!这是干什么!”秦珂伸手去夺,却被利风拦住。

“妹妹稍安勿躁,他自小便是这样,你不必理他,他今日收了你的银钗,他日便会还个金的。你不赔本。”

秦珂眨眨眼:“哦,原来只是戏耍我!虽然本小姐很不高兴,不过暂且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早听苏五说过,你就是个风流浪客。”

苏四皱起眉头:“怎么?五弟背地里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利风偷笑,秦珂却一本正经:“当然了,他还说,让我千万小心你。”

苏四脸色顿时很难看。

利风解围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凡是落入他手中的女子之物,若是流入民间,便会身价倍增!”

秦珂顿时拍手:“那你想办法将我的银钗卖出去,然后我们坐地分成吧!”

那苏四顿时扬眉一笑:“那我们筹划一下吧。”

三人相视片刻,爆发出一片爽朗的笑声。恍然间,仿若又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那时候我们的主人公们,心中还没有权利和争斗,一切如早春的细柳,干净美好。

清君侧

利风当真与秦珂义结金兰,就在那晚的夜空下,对着朗朗明月,苏四乃是他们的见证人。然而,时隔多年之后,每当秦珂想起当时的种种,那夜的月色总是格外的凄迷。

秦珂还记得,当时她想要自己回家。可是利风和苏四坚决不同意。于是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三条细长的身影倒影在柳原城光洁崭新的街道上。

对了,这时候,秦珂的记忆里,柳原乡已经成了柳原城,不折不扣的帝都。市井繁华,百姓乐业。一切都在那团欣欣向荣的泡沫里慢慢发酵着。

也就在他们漫步于月夜街头的时候,西部地区因不堪苛捐杂税的压迫,而爆发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清军侧运动。

事后,秦珂总结,这就是*裸的农民起义。

农民起义的消息是半个月后传入柳原的。

街市上人头攒动,人们纷纷议论着这早就该来,却又仿佛永远都不是时候的一声怒吼。

秦珂本能的感到一股阴邪刺骨的寒风,从西北缓缓汇聚而来。

“要变天了吗?”她缓缓抬起头。

“这春初,最是容易起风的!”小灵仙晃着脑袋。

“葛平可有消息?”

小灵仙眸子暗淡:“只怕要为罪臣谋反也不是那么容易。”

秦珂却扭头去看她:“这场起义到来的甚是时候。”

小灵仙眨眨眼。

“若是你的兵书能发挥作用,凌舞定然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来为你说话。”

小灵仙叹了口气:“山河社稷哪里像你说的那么容易,若是兵败垂成。又当如何?”

秦珂陷入沉默,小灵仙说的对。陛下多年来被权臣挟持,虽然政局看似稳定,但各地早有反心。想那项婴选择自己的女人都要看人眼色,难怪百姓难以归附。

两人不再说话,息壤的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淹没了一切。

正待二人准备往回走,却见阿德隔着人群朝她们招手。

“你怎么来了!”秦珂拉着小灵仙穿过涌动的人流。

阿德脸色却难看的很:“姑娘。阿庆被邱老爷绑走了!”

秦珂顿时一惊:“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邱家的人来茶园绑人,伙计们和他们理论,伤了三人。”

秦珂眯起眸子,好个老狐狸,定是听说猫是阿庆放的,便赶着来报复了。

“我给了他面子。他到矫情起来了!”秦珂转向阿德:“给我备好车马,咱们这就去会会那老狐狸!”

小灵仙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秦珂一横心:“罢了,左右咱们才是一条心。”

阿德驾车而来,人们纷纷让路。这可是紫金帷幔的宫车,柳原城里没有几个人能坐得。

来到邱家,那邱之堂正坐在院子里品茶。

见到秦珂和小灵仙他也不惊讶。只是诡秘一笑,淡淡道:“三姑娘有事吗?来的如此匆忙。”

秦珂笑了笑,也不问安,只踏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柳树发芽了,我便想着带我妹子出来走走。”

小灵仙也做了个莞尔一笑的模样:“春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说的是,只是好不了多久了。”秦珂将眼睛一斜,直打的邱之堂脖颈一凉。

“你踏你的春,来我邱家做甚?”

秦珂笑道:“外面春光好,里面却破败。邱家怕是气数已尽!”

她此言一出。那邱之堂顿时站起身来:“放肆!来人!把她们给我打出去!”

秦珂却展颜一笑,将手中铜牌一晃:“咱们可都是皇后殿下的人。”

邱之堂顿时一惊:“你……”

“是谁说我们是同僚?是谁说咱们坐上了同一艘船?可又是谁绑了我的人!”秦珂杏眼圆睁,竟无一丝惧色。

那秦珂自御前奉茶,便已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并未见有何大的作为,但皇后殿下好似特别厚待她,这更使得大家对她特别礼遇,不敢怠慢。

邱之堂敛了神色,淡然道:“老夫绑了谁?姑娘会不会搞错了!”

秦珂知道他不肯轻易就范。便朝小灵仙使了个眼色,小灵仙扭头招手,立在院子门口的阿德便快步走了进来。

“小人亲眼见邱家的人将我弟弟绑走。我们还伤了三个兄弟。”

“想必是个误会,邱老爷手下的人办事不利的也不少。会不会是捉错了人?”秦珂似笑非笑道。

邱之堂顿时气急败坏:“那小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便亲自捉来教训一下,难道有错吗?”说罢,他猛的冷笑道:“若是说起来,倒是三姑娘有失礼数,既然查明是他,便该将他交由老夫处理才是。”

秦珂闻言噗嗤一笑:“哎呦呦!邱老爷怕是读书读多了吧!”

“你……”

“我秦珂本就不是个知书达理的,这全柳原都知道。绿绮烧山时,我靠武力护下自己的院子。生平第一箱黄金,乃是靠狡猾心智所得。我从没说我是个正人君子,又何须与邱老爷理论礼数呢。”

邱之堂还要再说,却被秦珂打断:“邱老爷也算不得知礼之人……”说着,她那一双明眸如刀锋一般刺入邱之堂的皮肤:“想想那日月朗星稀,邱老爷的人是怎么跳进寺院,又是如何将人劫走,山巅月下,又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故事,这些要不要我一点点帮你记起来啊!”

邱之堂之觉得浑身一抖,踉跄了两步。

秦珂脑中闪过一丝电光,顷刻之间做了个冒险的决定。那日苏五曾经和她提起,尸体丢失的事情。她就要赌一赌,这尸首的下落。

既横下心来。神色便越发冷定:“邱老爷也知道,小女如今经常和尸体打交道。”

邱之堂眉头一跳。一双眸子顿时露出惊惧之色。

秦珂知道,自己赌赢了。

不多时,浑身是伤的阿庆被人从里面带了出来。

秦珂不免有些焦急,然而毕竟人活生生的救了回来,别的也只能暂时隐忍。

谁知,刚走出邱家大门,便听人在身后喊自己。扭头一看,竟然是邱锦生。

“秦珂姑娘请留步。”

见到是她,秦珂只能停下来:“邱公子何事?”

邱锦生先是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才缓缓道:“听说我有了弟弟?”

秦珂不忍心骗他,却又怕他是他父亲派来的探子,索性只能点了点头。

“我救过你,你不能骗我!”

秦珂又点了点头:“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知道你不是他那样的人。”

邱锦生的眸子荡了荡,缓缓露出个笑来:“太好了!”

他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秦珂着实没有想到,那个阴阳怪气的空虚公子,竟然还能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来。

“你希望自己有个弟弟?”

邱锦生点点头:“还记得我说过,我们有同感吗?”

秦珂这才想起那日他说的话来,想来自己早就当了耳旁风。

“请姑娘小心身子。”说罢。他意味深长的望住秦珂。

秦珂一愣,他却已经转身关了大门。

小灵仙来拉她,她才回过神来:“是吓唬我吗?”

“哎呀,什么好地方呀,赶紧走吧!阿庆痛的紧呢!”

秦珂这才钻进车里,眸子却始终飘忽不定。

“小灵仙,你先给我号个脉。”

“好好的号脉做什么?”

“也是啊!我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秦珂撅起嘴巴,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就被状貌可怜的阿庆吸引去了。一行颠簸,直奔善草堂而去。

虽然事情过去了。可每每想起邱锦生的话,都让秦珂不寒而栗。

这日,阿庆能下床了,来给秦珂磕头。秦珂方才心中一松。

“想来你的人,只能你自己罚,旁人若是敢妄动,任是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梨花低声道。

秦珂只当没听见,殷殷祝福他好好养伤。这才令他下去。

“这样一来,怕是越发得罪了邱家。”望着阿庆的背影,梨花叹了口气。

“人家也是为了我,我总不能任由他被打死。”

“那邱之堂有这个胆子吗?”梨花凝眉。

“有没有。要看我这次如何应对了。”秦珂起身喝了口水又道:“若是不管不问,便是怕了他,他今日可打死阿庆,明日便敢把刀架在咱们一家人脖子上。”

“依你的意思,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细?”

秦珂点头:“自然。”

“可是皇后娘娘那头?”梨花仍旧担心。

“皇后自然不是真心宠幸我的,但却也未必真心宠幸那邱家。”说着,秦珂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想来,邱老爷子已经老了。那日我亲眼瞧着,他那茶杯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那又如何?”

“嫂子有没有想过,他为何如此在意自己容颜?”

梨花想了想,摇了摇头:“怕老乃是人生常态,有何奇怪?”

秦珂冷笑:“怕老的人多了,可有几个会饮处女之阴血,采补自己的阳气?”

梨花连忙做了个恶心状。

“我冷眼瞧着,他也是担心年老之后便成无用之人,不能为皇后娘娘办事。想那高高在上的于皇后,若是发觉老马将死,必定会先拔刀剑以避麻烦。”

梨花转了转眼珠:“你是说,若是皇后认为他人老了,无用了,很可能会找个法子,先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秦珂冷笑:“他们联手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恶事,你觉得,以皇后做事缜密的个性,会给自己留下祸根吗?他日若是被人翻案,顺藤摸瓜,很快便能查到她的身上。在她那里,除了可以利用的人外,便只有死人。”

梨花被她说的一哆嗦,下意识的拉住她的衣角:“那你怎么办!”

秦珂叹了口气:“嫂子放心,皇后断不会只因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而刻意拉拢我,你想,她完全可以派人杀了我啊!”

梨花顿时惊住:“你的意思是,你对她来说是可以利用的!”

秦珂点头。

最伤男人心

“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可被她瞧上的地方!”

“这也就是我现在想不开的,但我相信,早晚她会露出马脚。”秦珂目光冷定,直看的梨花心中发寒。

然而,此时此刻秦珂心头还压着另一件事,那便是苏五。

可这小子好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一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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