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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克物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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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衍看着夏时深把脊背挺的更直,他轻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得意。
  “那你在这儿等我。”戚衍走到塑料袋旁,蹲**把莴笋放进袋子里,他一边试图拎起破烂不堪的塑料袋,一边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把东西放回去就……”
  他话说了一半,手边装得太满的袋子里掉出一瓶桶装酸奶,歪歪扭扭的往下面滑。戚衍腾不开手,他伸长了腿去够,却只碰到了瓶盖,酸奶瓶在原地打了个转。酸奶瓶以缓慢地速度往下滚,白色的外包装上沾了黑泥,戚衍看着夏时深抬起脚,用白色的鞋尖抵住了不断下滑的瓶身。
  夏时深的手依旧揣在口袋里,他低头扫了一眼酸奶瓶,蹙着眉头嘟囔:“太脏了。”
  “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捡起来。”夏时深的视线在戚衍的眉梢缓缓聚焦,“还可以顺便帮你送回家。”
  戚衍看了看夏时深脚旁灰头土脸的酸奶瓶,他紧抿着嘴角蹲**,伸手将散落满地的食物搂在怀里。他用下巴抵住干辣椒袋慢慢站起身,接着半曲着右腿向右侧弯下腰,绷紧了指尖去够地上的塑料袋。戚衍身子往旁边歪,怀里的东西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就这样来回晃了好几次,戚衍热的满头是汗。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夏时深从口袋里伸出手,弯腰捡起沾满泥渍的酸奶瓶,毫不在意的抓在手里。
  两人站在原地大眼对小眼,过了几秒,夏时深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伸手递给戚衍。
  “不客气。”
  夏时深言而有信,他手里拎着酸奶瓶跟在戚衍身后,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大瓶小瓶,还有另一只手上岌岌可危的购物袋,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戚衍好几次想开口让夏时深帮忙,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勒的生疼的手指,戚衍决定凭着一身正气把东西拎上楼,然后再把夏时深这尊大佛送回西天。
  戚衍这么想,余光瞥了一眼投在他身前的影子,高大的身影完全将他隐匿,连带着包裹住他内心的躁郁与不安。
  站在漆黑的楼道口,戚衍腾不出手打手电,他转过身,对上夏时深漫不经心的眼。微张的嘴重新合上,戚衍放弃似的转身,凭着记忆摸黑踏上台阶。
  一楼有十二节,二楼有十四节,三楼有几节来着……
  戚衍在黑暗中揪着眉思索,手肘不小心撞上楼梯扶手的拐角,冷硬的铁皮擦过凸出的骨节,戚衍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
  最后一个了字消失在闷热的空气中,适应了黑暗的夏时深把身前的戚衍看的清楚,包括他垂头时后颈中间突出的那块骨头,还有他喘气时胸口轻微的颤动。
  戚衍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吓了一跳,脚上冷不丁踩空,他努力保持平衡,可手上的东西实在太沉,扯着他的身子往前栽。
  脑门撞在台阶上大概率会流血,烂的话就要买药,但是药太贵的话他可能舍不得,那样就会留疤。想到这儿,戚衍紧闭着眼,把怀里那些斥巨资买来的瓶瓶罐罐抱得更紧了些。
  从身后伸来的手臂环过胸口按在他的肩头,怀里的易拉罐硌的戚衍锁骨生疼。那条手臂太过用力,戚衍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狠狠撞上身后人的胸膛,戚衍整个人窝在夏时深化怀里。因为太过安静,戚衍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夏时深脉搏跳动的声音。
  怀里的东西啪嗒掉出去了一个,但戚衍脚底像是灌了铅,他动不了。
  刺眼的亮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戚衍细密的睫毛像轻颤的蝉翼,男人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
  “你的手机旧到没有手电筒这个功能吗。”夏时深垂眼,看见怀里人迅速蹿红的脖颈。
  戚衍扭动了两下肩膀从夏时深的怀里挣脱,他搂紧了怀里的东西往上走了一步,有些无措的回过身。夏时深站在下一个台阶,两人的高度差距缩短了许多,戚衍第一次以平视的角度去看夏时深。
  他手上的电筒还没关上,不太柔和的白光打在他的侧脸,将他黑曜石般的瞳孔还有抿直的唇角照的清楚。戚衍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夏时深突然倚身,手指轻触到他的手背,拿过他手中拎着的袋子。
  夏时深捡起地上的食品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电筒,“往上走。”
  在走过两层楼梯后戚衍终于在一扇掉了锈的铁门前停下,夏时深关掉电筒,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后叼在嘴里。
  铁栅栏后是一扇老式木板门,没有上锁,戚衍怀里抱着东西,只能侧过身用肩膀把门推开。
  夏时深的手在口袋里找寻火机,他随着戚衍走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的中药味是说不出的涩苦。房子的格局很简单,一个厨房一个客厅,再往里的那一小间应该是卧室。指尖碰到火机外壳,夏时深愣了两秒,伸手拿掉了嘴里的烟。
  最里面的那间屋门开了一半,红色的按摩椅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她穿着深蓝色的棉绸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
  戚衍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门,老人闻声睁开眼,晃着胳膊笑盈盈的拉过他的手,接着絮絮叨叨的说起来这个按摩椅坐起来有多舒服。戚衍的声音是夏时深从未听过的孩子气,声线黏糊,像是撒娇似的说:“那是,你也不看是谁买的。”
  这是第一次,戚衍觉得夏时深还挺有眼力价的,他没有贸然随着自己进来,他也不用为满屋搭着的尿片还有老年内衣感到窘迫。
  安抚好林一玲,戚衍从卧室走出来,夏时深正歪着脑袋,抬眼打量挂在墙上的锦旗。
  荣誉市民四个大字异常显眼,戚衍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垂在两侧的手有些不安的揪着裤边。
  夏时深看了他两眼,接着转过身走向大门:“走了。”
  戚衍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往前走了几步,“我把你送到楼下路口……”
  “不用。”夏时深的手按着门框,他对戚衍说:“叫了司机来接我。”
  戚衍本来想问那你干嘛还跟着我上来,但夏时深做什么都理直气壮,戚衍只是点了点头。
  “你上次不是说给我拍得照片有好看的吗。”
  戚衍愣了两秒,随即回答道:“相机不在家。”
  这个答案好像在夏时深的意料之中,戚衍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十分自然的打开微信扫码界面。
  “那我勉强加下你吧。”夏时深面露为难,“到时候把照片发给我。”
  “……你不是拍了很多杂志封面吗?”
  “我就喜欢看偷拍的。”夏时深顿了顿,接着道:“自然。”
  ……
  戚衍妥协似的拿出手机,调到二维码界面之后递了过去,夏时深抬了抬手腕,手机发出扫码成功的提示音。
  但夏时深并没走,他点开戚衍灰色的纯色头像,看见朋友圈下的一条横线。
  “你朋友圈为什么屏蔽我。”
  夏时深的声音很轻,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带着难以忽略的压迫性,连带着眼皮都开始发烫。
  戚衍打开了朋友圈权限。
  下一秒,夏时深啧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嘟囔:“我的粉丝的朋友圈,为什么没有一条关于我呢。”
  卧室里传来老人翻身的响动,戚衍不想和夏时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冲着夏时深笑了笑,接着点开朋友圈,硬着头皮在输入栏上打出:夏时深真的很帅,然后点击了发送。
  夏时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见戚衍的朋友圈后很轻的笑了一声。
  “文字太乏味。”夏时深站直身子,往外撤了一步,“下次最好配图。”
  他一边说一边替他关上门,听见铁门的声响,林一玲略带疲惫的询问怎么了。
  戚衍隔着铁门,看见夏时深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事。


第15章 窗户
  戚衍昨晚睡得出奇的好,以至于早上闹钟响了好几分钟他也浑然不知。雪白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探着手在枕头旁漫无目的抓了两下后,指尖摸到凉丝丝的金属物体,戚衍啪的按掉闹铃又缩回被子,皱着眉心蹭了两下床单。
  卧室传来很轻的咳嗽声,戚衍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头发,趿拉着拖鞋往里面走。
  老人背对着他躺下,枯瘦的小腿露在外面,戚衍蹑手蹑脚的提了提被角,“要喝水吗?”
  “不用。”林一玲嘟囔了一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小臂,“你上班去吧,你李阿姨中午就过来了。”
  戚衍转身用手背碰了碰温水壶,滚烫灼烧的触感吓得他猛然抽回手,他抬手在旁边的茶杯里倒满了水,才凑到老人旁小声开口:“水烫,起来喝的时候小心些。”
  林一玲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带卷的发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吐息间带着老人特有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却让戚衍安心的味道。
  戚衍正在镜子前刷牙,搁在洗手台面上的手机屏幕沾了好几滴豆大的水点,隔着液体,他看见上面有些扭曲的黑体字。
  '夏时深扰乱慈善活动现场视频'
  视频播放着,戚衍低着脑袋刷牙,手指往下拉,看着最上面的一条评论皱了眉。
  豆大99999:夏时深是不是这几个月在家憋坏了,一放出来就开始胡言乱语?
  语气不善,但点赞人数超过一万,被高高的置顶在评论区。点开回复,不少粉丝和路人都在劝楼主先看完整个视频,不要随便下结论。但那人就像得了狂犬病,逮谁咬谁。
  戚衍嘴里咬着牙刷靠着墙面,顾不伤满嘴的泡沫,他拿着手机,想了半天才在输入框上憋出几个字: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太会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打出那么几个字,后来觉得力度不太大,又补上了一句:你这样说太难听了,他看见心里会不舒服的。戚衍打完这么几个字便把手机放到一边,漱完口后草草的洗了一把脸,才重新拿起手机。
  豆大99999: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你想的那样呗,夏时深是你爹?
  戚衍拿着手机站在卫生间门口,他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他抹了一把屏幕上的水渍,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着字。
  那些刺眼又难听的话不该是用来说夏时深的,戚衍把整件事的细枝末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法庭上为他人做无罪辩护的律师,努力又紧张。他长篇大论的打完按下了发送,灰色提醒框弹在屏幕中央:发送失败。
  因为他没有开通会员,超过限制字符的评论发不出去。
  十几块钱能买一桶纯净水,买一小块猪腿肉加上一小把香菜,赶上打折的时候还能买两瓶1L的牛奶。
  但戚衍却用这个钱,开了一个微博会员,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把那条评论发出去。
  特别想。
  虽然在发出去的下一秒,戚衍就慌乱的按下了删除,但那一刻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那种头脑发烫闷着脑袋往前,一心想要让他好的情绪。
  微博上的评论基本一边倒,除了最顶上的那条之外,剩下的都是支持夏时深的。戚衍一边看手机一边往楼下走,底下的评论多得是他没见过的粉圈发言,他看得认真,连站在台阶下的李阿姨冲他挥了半天手他也没瞧见。
  “小戚看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李阿姨提着菜篮子走上台阶,笑嘻嘻的伸头去看他的手机。
  戚衍下意识的把手机藏在身后,他背靠着栏杆,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没笑啊。”
  “还没笑呢。”李阿姨龇牙咧嘴的笑了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戚衍抬手摸了摸脸,覆着薄汗的肌肤带着不合时宜的烫,他忙放下手,看着女人手上的菜插话道:“这么早就去买菜啊。”
  “那可不,现在这片儿住的人比之前多了,连早市的菜都要抢了!”李阿姨说着话往上走,走到拐角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低着脑袋透过缝隙喊他。
  “戚啊你这几天要是回来的晚,可得注意着安全。”李阿姨撇着嘴指了指单元门,“我今儿早出门的时候,可看见楼栋口边上有好几个烟屁股呢!”
  “咱们这栋楼又没人抽烟,估计是这附近工地的小混混。”
  戚衍仰着头笑了笑,重新回过头时,下楼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他一把拉开糊着铁皮的大门,附在表面的尘土荡的哪儿都是,戚衍捂着嘴狠狠地咳嗽了好几下,咳的力气大了些,眼泪不自觉的往上涌,但他依旧凭着模糊地视线,捕捉到了躺在墙边的烟头。
  差不多有六七个个,烧的黑黢黢的烟卷,褐色的滤嘴上带着一圈很浅的牙印。
  和他从夏时深嘴里抢来的一模一样。
  戚衍蹲**,来回把那几个烟头看了好几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一个捡起来包好攥在手里。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要是迟到了会扣除这个月的全勤,他现在小跑着去赶地铁兴许还来得及。
  “就再耽搁一秒钟……”戚衍深吸了一口气,他迈出一小步,站在刚刚堆满烟头的位置,顺着角度抬头往上看。
  他如果再高些,这个视线的角度就刚好对上五楼的那扇半掩着的窗户。
  他家的那扇。


第16章 窗帘
  身侧的路灯在水泥地面投下有些浑浊的光影,十几只褐色的飞蛾像是疯了似的往上扑,不在意灼热的灯罩是否会烫伤薄翼。
  夏时深站在石阶上,下面扔着好几个烟头,指间夹着的新烟燃了大半,烟灰顺着风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酷夏的深夜依旧闷热的吓人,罩在薄卫衣下的脊背覆了汗,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夏时深盯着楼上的一小扇窗户,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飘袅的白色烟雾遮住他的视线,夏时深眯了眯眼。
  搁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夏时深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懒散的从喉咙挤出一个音节。
  “康姐已经和南盛那边联系过了,那边完全把责任推到发新闻的小狗仔身上,他们有约束管理不当的错误,但主要问题是出在员工自己身上。”
  听筒里只有男人浅淡的呼吸声,吕威扬划拉着手上的平板,接着说:“康姐的意思是,下周四直接发律师函,南盛那边也会解雇那个狗仔。”
  吕威扬一边说一边啧了两声,他叹了口气,“估计康姐和南盛谈的挺愉快的,背锅的都是下面的小韭菜。”
  那头好久都没人接话,吕威扬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通话界面,通话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吕威扬冲着话筒喂了一声。
  “加厚的窗帘在普通超市有卖的吗?”
  吕威扬愣了两秒,他不知道夏时深是怎么通过他刚刚说的一大串联想到窗帘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应该有的。
  五楼的窗内挂着浅色的布艺窗帘,一道黑色的身影投在帘子上,窗帘的褶皱使得那道黑影看起来有些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男人纤细的手臂还有瘦削的腰身。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太冒失,原本柔顺的黑发变得乱七八糟,发梢在头顶立起一小簇。
  屋内太过明亮,导致戚衍脱衣服和穿衣服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时深把烟头扔在地上,有些不耐烦的用脚使劲碾了好几下,用的力气太大,没燃完的烟丝碎的七零八落。
  “康如雯的事等会儿再说。”夏时深看着楼上的灯暗了下去,他摸出火机捏在手里,“你现在过来接我,顺便买个窗帘。”
  夏时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最厚的。”
  话筒传来微弱的电流声,衬得吕威扬咽口水的声音尤其大,“大哥,您看现在几点了吗?他妈的织女这个点儿也下班了!”
  火苗在燎上烟卷的同时发出滋啦的声响,火舌倏地把烟丝烧的焦黑,夏时深强忍住上楼敲门警告戚衍的想法,猛地吸了一大口,直到辛辣完全吞噬掉胸腔里的蠢蠢欲动。
  “定位发你了。”夏时深啪的挂掉了电话。
  吕威扬惹不起夏时深,他冲着一旁的男男女女哈了哈腰,拎着包起身就要走。
  “才来几分钟就要走啊!”
  吕威扬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车钥匙,随便向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点开夏时深发来的定位,吕威扬皱着眉放大了地图上的图标,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本以为找到夏时深要花点时间,但当吕威扬拐进那条不太干净的胡同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夏时深。
  他一条腿伸直一条曲着,手上的火光忽明忽暗,白色的烟雾很快的融入在黑夜中。夏时深轻扬着头,下颌线条绷紧,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漆着红色的居民楼。吕威扬猫着腰顺着目光看过去,除了墙体外露出的水管还有零星一扇亮着的窗户以外,什么都没有。
  吕威扬闪了两下远光灯,那边站着的人好像如梦初醒,手上的烟一抖,火光掉在地上。
  夏时深拉开车门坐了上来,吕威扬扭过头想说话,却发觉夏时深眼底阴沉的吓人,像是化不开的浓雾。
  他有眼力价的没吭声,但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个不停,透过后视镜,吕威扬瞧见阖目的夏时深眉间蹙起的褶皱。
  吕威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人率先开口:“让夏时深接电话。”
  细软的女声带着不容置喙。
  从后座的位置伸来一只手,吕威扬递过手机的时候,对上夏时深冷淡至极的目光。
  “钱有为说你去找过他啊。”康如雯的吐字有些不清,带着几分醉意。
  “嗯。”夏时深身子向后靠,两条长腿有些委屈的蜷在不太宽敞的空间。
  “对我的处理方法不满意?”
  夏时深盯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不咸不淡的开口:“不满意。”
  康如雯那头很轻的笑了笑,“没有让他赔偿,这事总得有个交代吧,而且南盛那边也有想辞掉他的想法,说他作为狗仔并不专业。”
  想起前一段那几条不痛不痒的新闻还有模糊的配图,夏时深的拇指按了一下食指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朝着听筒缓慢的开口:“南盛那边的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夏时深听见康如雯那边的环境逐渐趋于安静,她应该是从酒局上下来了。
  “夏时深,你觉得公司没了你,会破产吗。”
  “会。”夏时深很轻的笑了一声,“起码现在会的。”过了几秒钟,夏时深才又补了一句,“康姐。”


第17章 太阳与小行星
  夏时深所属的经济公司发布的公关文字比想象中要强硬的多,字字句句都带着对所属艺人的偏袒和维护,尤其是最后一句:对于任何莫名的诽谤与造谣都将会付出代价,我司将坚决维护所属艺人夏时深的所有权益。
  舆论反转的很快,几个营销号先是率先发了那日慈善活动的完整视频,视频中油腻肥胖的中年男子和穿着素色衬衣的夏时深形成了鲜明对比,底下的评论走向开始往奇怪的地方进行。
  'dbq,我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夏时深也太tm帅了吧'
  '我愿意和夏时深面对面,让他骂我一万遍'
  '哥哥的锁骨鲨我!'
  戚衍垂头坐在车里,后视镜上绑着的挂饰被空调风吹得摇摇摆摆,时不时擦过他耳边过长的发梢。哪怕唇角紧抿,也依旧能看出上扬的弧度。因为浏览网页的时间过长,手机在掌心里发烫,但戚衍依旧固执地为每一条夸赞夏时深的评论点赞。
  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上百次,像是不知疲倦地绕着太阳公转的小行星。
  手机嗡的震了一下,戚衍点开对话框,于露的消息噼里啪啦的连着往外蹦。
  于露:我哥也太他妈帅了吧!
  于露:不知道哥哥看见黑评会不会难过
  于露:呜呜呜他肯定很难过的!
  戚衍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他应该不会太难过。
  于露:为什么?
  戚衍不知道怎么回。
  他关掉聊天框,从转盘似的的图标点进朋友圈。他没什么朋友,微信里的朋友算上公司的同事还有同一栋的李阿姨,也就差不多十个人。大家的生活简单又枯燥,经常两天过去了,朋友圈的内容还没有刷新。
  除了夏时深。
  从前几天添加夏时深之后,戚衍的朋友圈带着些过年张灯结彩的气氛,因为夏时深的话实在太多了。
  早晨要发自己吃的什么早饭,中午要发自己在哪个片场拍戏,晚上要对今天一天的活动内容进行总结和评价,并且每条都附带当前的位置定位。
  就像生怕别人找不着他似的。
  戚衍有好几次想私信提醒他,但每次把想说的话删删减减,花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戚衍点开夏时深的头像,眯着眼把手机往眼前凑近了些,却还是看不出他的头像是个什么东西。照片中的视角从高往低,像素不太高,融进墨一般的黑色背景上有一小片模糊的白,像是一个人的背影。
  他做事没有一杆子杵到底的恒心,盯了几十秒,戚衍就觉得眼睛涩痛,随即放弃探索真相。他把手机放远了些,点进夏时深的朋友圈。
  十分钟之前,他又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帮人搬家'
  干巴巴的四个字,没有任何配图,但最下面的那排蓝色小字却依旧标明了他所在的地址。
  戚衍发动了车,他一面换挡一面低着头瞥了一眼搁在副驾驶位上还没暗下去的手机,很小声的嘟囔:这是你自己发地址让狗仔瞧见的。
  夏时深定位的地址是个十分高档的别墅住宅区,每一栋别墅的占地面积都超过800平方米,戚衍把商务车停在别墅大门前的观景喷泉旁,看着晶莹透亮的水柱冲到几米高,变幻成各种各样的线条,再骤然落下。
  阳光下粼粼的水面被打乱,溅起的水珠砸在他的车窗,发出轻响。
  也许是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造型喷泉,那个时候戚衍没细想,为什么小区的门卫瞥了一眼他的车牌就放他进去了。
  后来,他却没了细想的心情。
  那天很热,戚衍趴在方向盘上,长焦镜头和相机机身摸起来烫手,像白玉一般柔润的甲体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镜头拉近,聚焦,搭在快门上的手指连着按了好几下,记录下夏时深从推开门到迈腿的所有细节,差不多有三十多张。这些片子都是用不上的,他每次拍下这种照片,到公司例行检查时,就会被钱有为指着鼻子骂一通。
  戚衍每次都低着脑袋说他知道错了,但下一次却还是会拍,就像鬼迷了心窍。他每次拍到的片子都是没用的,戚衍觉得没什么,他甚至贪心的希望,希望夏时深永远让他拍到的都是没用的片子。
  直到这次,浅灰色的裙摆紧跟着夏时深出现在镜头中。
  按在快门上的手指有一瞬间卡顿,戚衍觉得眼皮发烫,喉咙紧的说不出话。
  相机显示屏上,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他对面的女人面容娇俏,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孩展眉一笑,撒娇似的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因为夏时深背对着镜头,戚衍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第二张照片,女孩脸上的笑意更大,原本拿在手上的纸袋换到了男人手中,他接过去了。
  就像那晚,夏时深拿过他手里的袋子那样。
  戚衍差点忘记,夏时深就算再特别,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性,是一个喜欢漂亮,喜欢漂亮异性的男人。
  攥着相机的指尖是不合时宜的冰凉,戚衍把相机放在膝盖上,头向后抵着座椅靠枕,长出了一口气,低垂的眼睫轻微抖动,像是随时会抖落出水珠似的。
  夏时深是太阳,明亮又滚烫,他挂在天上什么都不用做,就引得许多行星围着他转。
  是他走偏了,让绕错了轨道,试图离太阳近一些,却一个不留神,把心烫出个大窟窿,飒飒地漏风。
  车内一片沉寂,细细的风透过窗户缝隙拂过耳侧,戚衍盯着膝盖突起的骨节发愣。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添油加醋了好多遍,他努力揣摩其晦暗的含义,像是企图在湿泥地里扒出珍珠而用此暴富的精神病。
  戚衍盯着手机通话记录,动作缓慢地拨通了电话。
  “才拍完?”男人的语气听着不太愉快。
  戚衍嗯了一声,对面人接着道:“又给我带回来一堆垃圾?”
  戚衍没说话。
  “我也真是佩服,你是怎么做到连蹲夏时深几个月就拍点儿倒垃圾的照片的?你再这样老子真让你滚蛋!”
  “好。”
  像是被突然消音的视频,对面男人噤了声。
  戚衍盯着膝盖上的相机,声音很小,“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个。”
  “还是算了吧。”


第18章 毕业照片
  吕威扬把一厚摞打包纸箱放进后备箱,转身发现原本早该坐在车后座的男人,正站在半开的车门前发愣。细长的手指半拢着搭在车窗,刚洗完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发梢轻微卷曲落在额前,夏时深垂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不出神情。
  但夏时深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好像高了许多,吕威扬这么想。
  他绕过夏时深去开驾驶位车门,一条腿刚迈进去,左肩就被人按住,力气不算轻。
  吕威扬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扭过头,对上夏时深意味不明的眼底,还有他举在脸旁的手机。
  “怎么样。”夏时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还未睡醒的雄性猛兽。
  吕威扬脖子扭的快要抽筋,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黑色的商务车门拉开一半,最下方的白色球鞋露出了一点。
  “不怎么样。”吕威扬收回视线坐进车内,可车门却怎么也合不上。
  隐隐露着青筋的小臂悬在他的头顶,夏时深浓黑的睫毛轻颤,蹙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你这个构图就有问题,你看啊……”他话刚说了一半,面前的男人向后撤了一步,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夏时深头倚着车窗,有些不太情愿的删除了最新编辑的朋友圈配图,空白处孤零零地四个字显得枯燥无味。
  商务车飞驰在绕城高速路上,灼热的阳光被立放整齐的电线杆截断,明明灭灭的光影投在车内,落到男人纤薄地眼皮。截止到这一刻,四天零十五个小时,401520秒,他发出了14条朋友圈,内容囊括了食物,档期,电影,音乐四大类。
  他自认为内容充实,主题明确。
  但戚衍没有给他点过一个赞,就像吝啬夸奖孩子的严苛父母,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置若罔闻的态度。
  好几次他甚至觉得戚衍可能根本不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但星标好友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两个字端端正正地立在屏幕中央。
  陈岭打开门,笑嘻嘻的和许久未见的表哥打招呼,夏时深随意地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侧过身,推开半掩着的大门走了进去。
  抱着纸箱的吕威扬冲陈岭使了个眼色,陈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客厅的夏时深,凑近小声说:“我哥有多不高兴?”
  吕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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