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霈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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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刚上高中时的照片。”童如婧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我认识他那一年,他十五岁。你到他的家里,也是十五岁?”
夏琚轻轻地点头。
童如婧看着照片,语带唏嘘,道:“他在那年被家里赶出家门。我见到他时,他在深山里挖野菜吃,面黄肌瘦,差点儿饿死。”
夏琚闻言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童如婧。
她点头确认自己所说的一切,继续道:“那时我带领的勘探队在山里考察,所以才会遇见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不爱说话——当然他现在也不爱说话,我试着和他沟通了很久,才得知他的遭遇。不知道你的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超生情况十分严重的地区,敬行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的父母非常宠爱他、溺爱他。他们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但他和他的双胞胎姐姐,也就是你的妈妈,是家里念书念得最好的孩子。不过由于抚养孩子的压力,父母不愿意让你的妈妈上高中,只选择供敬行一个人。所以他们初中毕业那年,你的妈妈离开家,打工去了。据我所知,敬行在那以后再没有你妈妈的消息。”
这对夏琚而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而夏敬行同样不应该存在于那个世界里。他难以接受,又更加想了解,忍不住问:“后来呢?为什么他会到山里面?为什么会被家里人赶走了?”
童如婧忧愁地淡淡一笑,说:“敬行上初中时,学校里有一个老师喜欢他。你懂得吗?是‘那种’喜欢。”见夏琚愣住,她继续说,“但事情暴露以后,那位老师选择推卸责任,表示一切只是敬行单方面的主动。孩子,你要知道,在那样一个家庭里,所有的男孩子都背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而敬行又曾让他的父母产生光宗耀祖的念想。这一切颠覆了他们全家人的认知,我见到敬行的那天,他全身都是伤,全是拜他的父亲所赐。”
夏琚听得心脏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照片。
“我曾到敬行的家里去过,希望他的家人能够接受。不过在那以后,他的父母明确表示要与敬行划清界限,要抛弃他。后来,勘探队要撤离,我就把敬行带回来了。这张照片是他在科大附中入学前拍的。”童如婧简要地说完,对夏琚微笑,“所以,他告诉我,他要领养你的时候,我大概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同时也很好奇你的经历。”
闻言,夏琚猛地抬头,心中迅速地被恐惧笼罩。
看出夏琚的不安,童如婧的笑容变得复杂。她微微地低头,仿佛有片刻的犹豫,其后说:“懿川把你从前的事告诉了我。他以前是我的学生。”
叶懿川?!夏琚想不到童如婧的出现会与叶懿川有关,瞪圆了双眼。俄顷,他下意识地设起防备的堡垒,警惕地问:“他说我什么了?”
童如婧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道:“你好像不喜欢他?”
夏琚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一位从容得过分的长辈,喉咙发紧,尽可能保持镇定,选择缄默,如同那年被警察审讯时一样。

“我告诉过敬行,如果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但他可能还没有遇到困难,所以一直没有找过我。”童如婧遗憾地笑了笑,轻微地叹息,“不过,这像是他的个性。尽管在我看来,把你带回家已经意味着他将有无数的困难。不过这样的话如果告诉他,他搞不好要和我闹脾气。”话至此,童如婧忍笑,无奈地摇头。
夏琚始终不明白她来的意义,但光是听她刚才所说的那些,他已经很感激她的出现了。如果叶懿川不喜欢他,如果她和叶懿川一样不喜欢他,那么夏琚能对她说什么?夏琚想不通,问:“叶懿川让我离开夏敬行的吗?可是,叶懿川已经结婚了,他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
童如婧看他误会了,连忙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放宽心,道:“懿川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情况告诉我。我想,他是希望在出事时我能帮一帮忙吧。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而万一敬行不愿意告诉我呢?”她深深地看进夏琚的眼睛里,语重心长地说,“我要移民了。可是我担心在那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却不愿意告诉我。孩子,你在乎敬行,对吗?”
夏琚怔住,不知所措地避开童如婧的目光,轻轻地点头。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童如婧将名片放进夏琚的手心,又从包里取出一管凝胶,“这个是晒后修复的凝胶,以前我外出勘探时常用。现在送来,可能晚了,但你先用着。孩子,你听我说。我想,我应该明白敬行的意思,他想让你重新活。不过你们要知道,一个人没有办法活下去,真的没有办法。今后如果遇到困难,你记得提醒他,这世上有的是人乐意帮他。他或是你,都没有被抛弃过,而是需要新的归属。明白吗?”
她的话让夏琚想起那次夏敬行将他圈在椅子里,告诉他,今后要怎么活。他知道童如婧说的话对,但是如果她了解他对夏敬行还有别的想法,会允许吗?还会鼓励他活下去吗?夏琚摩挲着手中的照片,心想:当年那个在山里挖野菜的夏敬行到底想了些什么呢?夏敬行从那样艰难的境地活成现在这副样子,花了多长时间?而他也能够像夏敬行那样吗?
夏琚定了定神,注视她的眼,斗胆问,“如果我爱他呢?”
童如婧惊愕得愣住。
夏琚目不转睛,问:“也可以吗?”
她怔了半晌,露出微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呢?”她顿了顿,“人只要活着,就有爱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丢一个实力NPC~


chapter 7 … 7
军训前,夏琚虽然带了防晒霜,却没带晒后修复。这几天来夏琚晒伤不少,新得到的修复凝胶让这些伤稍微减轻了。
尹东川打的那通电话似乎没有起作用,他还是留在军营里接受军训。最后几天,他再没有从前的张扬,夏琚每次看见他,他都笼罩在一种古怪的阴郁情绪当中,他的同伴想与之搭讪,都被他赶走了。
夏琚没有工夫在乎别人,他只想着快点儿回家。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能够这么恋家。

军训汇报表演当天,恰恰是军训多日来最炎热的一日。平日里穿着短袖训练的学生们穿着长袖迷彩服,在汇报表演时汗流浃背,不少人在结束后长出疹子。
夏琚同样起了疹子,导致回程的大巴车上,他难耐瘙痒,挠个不停。直至发痒的部位疼了,他才咬牙坚持不再往后背伸手。
这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夏琚没有睡觉。
想到很快能见到夏敬行,他怎样也睡不着。但是,夏琚很担心回家以后只能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终于忍不住在车上给夏敬行发送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条信息,问:你今天在家吗?
这条信息在夏琚没进市区前便发送了,直到他们的车队回到学校,夏琚才收到夏敬行回复的信息。
夏敬行:不在家能在哪里?在。
夏琚读罢松了一口气。
下车后,夏琚按捺着急切的心情等班主任对同学们说完交代,不顾乔入诤和徐妙彤要拉自己看电影,赶着回家。

但是,当夏琚回到家,却在鞋柜旁看见另一双皮鞋。夏琚的心陡然往下一沉,他知道,一定是梁成轩来了。
然而,夏琚换了鞋进屋,竟看见夏敬行和叶懿川二人倚在吧台边品酒,气氛神秘又暧昧。
只可惜这气氛在夏琚回来后,立即被打破了。夏琚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久未见的叶懿川。
“回来了?”夏敬行问。
叶懿川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还到夏敬行的家里来?夏琚忍不住盯着叶懿川看,可叶懿川对他坦然地微笑,好像一切都无比平常和自然。
他要在这里过夜吗?思及此,夏琚毛骨悚然,再看向毫无愧色的夏敬行,心中五味杂全。夏琚应了声嗯,兀自往房间走。
进门前,夏琚忍不住往吧台的方向看,见到叶懿川贴在夏敬行的耳边说话,两人亲密一如从前。

夏琚与夏敬行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他好不容易回家了,穿着样子不太体面的迷彩服和军用解放鞋,与衣着光鲜、姿态优雅的叶懿川相比相形见绌。夏琚来不及说话,也没有足够的体面说话,一腔热忱和想念全部被封在心底。冷冰冰的心底。
可是,叶懿川如今已有妻室,怎么还能够这样?而且,夏敬行怎么能这么坦然地继续和有妇之夫交往?
夏琚以为叶懿川走了以后,只剩下梁成轩。但事实远超乎他的认知,他对夏敬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竟想不到夏敬行能够做出这种事来。
他回到房间里,看见崭新的床铺,想到这是夏敬行安排助理给自己购买的,眼睛顿时发热了。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把眼泪忍下去,心事重重地放下书包,呆呆地坐在书桌前。
良久,他听见叶懿川叫自己的名字,猛地回头。

叶懿川来到他的门前,面带微笑,关心道:“军训过得怎么样?好像晒黑了。我以前也是地大附中的学生,那时军训的条件很辛苦,现在也是吗?”
夏琚尚未想通他和夏敬行到底将作何打算,面对他的关心,夏琚难以感受,道:“还好。”他的妻子呢?他要留在这里过夜吗?妻子怎么办?夏琚的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
“那就好。”叶懿川道,“附中的老师我还认得一些,要是在学校里遇到困难了,可以告诉我。你还留着我的号码吧?”
夏琚怔怔地点头。
“嗯。”他微微一笑,离开了,由转身的方向看,分明是夏敬行房间的方向。
他怎么能够这样若无其事?明明,叶懿川在背地里找了童如婧,还把他的过去全部告诉童如婧!现在,夏琚很怀疑叶懿川做那些事情时有没有征得夏敬行的同意。如果夏敬行知道叶懿川把他以前的事告诉童如婧了,他们会不会翻脸?
思及此,夏琚真恨不得马上奔至夏敬行的面前,当着面与叶懿川对峙。他们最好能够翻脸了。
如果夏敬行被人知道和有妇之夫交往,那得落下怎样的名声?为什么叶懿川不能好好地和家中的妻子相处,还要找到夏敬行这里来?夏琚不知道如果夏敬行和叶懿川分手,自己的机会能不能大一些,但是起码夏敬行不用置身在那样畸形的恋情里了吧?
夏琚慌极了,眼看着叶懿川离开,他忍不住起身追出去。

叶懿川听见他的脚步声,疑惑地回头。
“你……”夏琚欲言又止,半晌,道,“你不是说,夏敬行交给我照顾吗?为什么你还要来?”
叶懿川惊讶地看着他,俄顷,他忍住笑,反问:“你在吃醋吗?”
夏琚呆住。
他若有所思、似笑非笑,说:“看来,最近你和敬行相处得很好?”
夏琚憋得面红,道:“你已经结婚了……”
“你喜欢敬行?”叶懿川打断道。
他一愣,脸上的红潮退去,心中分外荒凉。
叶懿川打量他,喃喃道:“你果然喜欢他了。或许我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难道喜欢自己的舅舅就对了吗?”
夏琚听得心脏砰砰响,喉咙紧得像是拧紧的弦,发不出声音。
“夏琚,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石头,你不能因为想把石头砸向我,就忘了我也有。谁不是罪人呢?尤其是我们。”话毕,叶懿川忧愁地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夏敬行的房间。
夏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以为相比于这样的婚外恋,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可是为什么在叶懿川的微笑里,他反而看不出任何希望?

正在夏琚站在走廊里怔忡时,夏敬行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
夏敬行奇怪地问:“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夏琚吓了一跳,回头看向他,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夏琚心想:啊,他们有九天没见面了。夏敬行一点儿也没有变。他的相貌没有变,没有胖、没有瘦;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变,平静当中带着些许不顾;他的生活方式没有改变,身边还是有情人徘徊。
他最没有变的,是他依然对夏琚不报多余的想法。
夏琚低头,顿感疲惫,说:“没什么。”
“哦。”不知为何,夏敬行撇开脸,竟没有直接往房间走。
两人默默不语地站了片刻,夏敬行忽然问:“项链呢?”
闻言,夏琚空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猛地抬头,连忙解释说:“我收起来了。军训的时候,不让带首饰。”
“哦。”夏敬行与他短暂地对视后,将目光飘走。过了一会儿,他说:“给你买了一张新的床,要是睡得不舒服,我让Susan换。”
夏琚连忙点头。
见状,夏敬行皱眉,古怪地打量他。
夏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回以疑问的眼神。
夏敬行眼中的困惑消失,道:“没事。早点儿睡吧。”
“哦。”但是,夏琚不想去睡觉,他更不想看到夏敬行去睡觉。

但是,他总不能在走廊里杵整晚,而且夏敬行也不会陪他这样干站着。
该不该告诉夏敬行,在军训期间童如婧找过他?因为叶懿川把以前的事情告诉童如婧了?如果告诉他,这一定是一个爆炸性的话题,夏敬行说不定二话不说就把叶懿川赶出门了。
夏琚在心里跃跃欲试,夏敬行却不等他做决定,兀自往房间走了。
他从夏琚的身边擦肩而过,夏琚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和酒味,心里了悟:这是他想念了九天的人。
这么想以后,夏琚回头,毫不犹豫、情不自禁地自夏敬行的身后抱住他。
夏敬行像上一回一样,身体因拥抱而僵直,一动不动。但夏琚难以从这个背影里判断这是不是无动于衷,他只顾着收紧手臂,隔着衬衫,往夏敬行的肩背亲吻。这吻不像吻,不能那么像吻,嘴唇压在布料上,感受他的体温。
“夏琚。”良久,夏敬行回头。
“你别说。”在夏敬行的身前,夏琚的右手紧紧地抓住左手的手腕,像打上一个扣,“别说‘好了’,别说我的身上有汗,什么也别说。”
在夏琚看不见的地方,夏敬行轻微地蹙眉。他抬头,看见叶懿川走出卧室。叶懿川见到他们,又退回房间里。为此,夏敬行愀然地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可是,你又能抱多久?”
听罢,夏琚蓦然睁眼,让眼眶稍微变得大一些,以盛下更多的眼泪。“不是让你不要说吗?!”他更加收紧手臂,毫不留情地咬在夏敬行的肩。
夏敬行吃痛地咬牙,恍惚想不起夏琚上一回咬自己是什么时候。
他毫不挣扎,也再不多说。夏琚咬得累了,不得不松开牙关。军训那么多天以来的疲惫仿佛都比不过这一刻,夏琚有些恍惚,突然想起那一句:一个人活不下去,真的不行。

chapter 8 爱的忧伤与喜悦

chapter 8 … 1
想到叶懿川留在家里过夜,夏琚睡觉前,自内侧反锁了平常虚掩的房门。
哪怕如此,夏琚仍然没有安眠。明明白天的汇报表演那样令他疲惫,他还是辗转难眠。长在背上的疹子或许是他不能入睡的原因之一,可他不愿意踏出房门。现在,已经不需要夏敬行警告他,当有客人在家时不能走出房门了,而是夏琚自己不想往外走。他不愿意看见衣衫不整的夏敬行或叶懿川,只能选择掩耳盗铃。
可是,疹子实在太难受了,夏琚挠得背上疼,以为疼了就会不痒,但不过多长时间,患处又从皮肤的深处瘙痒起来。
夏琚辗转反侧,实在受不了了。他起床拿起手机一看,见到已经凌晨三点,心想夏敬行他们就算再怎么着,现在也应该睡了,于是悄悄地打开房间的门。

可是,夏琚完全想不到,当他走出房间,见到的竟然不是一条只开了夜灯的走廊。他发现夏敬行的书房亮着灯,白色的灯光投在走廊,像黑暗的房间里开了一扇窗,那正是夏琚要去往的地方。
夏琚放轻脚步走近,路过夏敬行的卧室,看到房门半开,鼓起勇气朝门缝里窥视。映入夏琚眼帘的是一张凌乱的床,但没有人在床上。
整座房子笼罩在一种静谧当中,悄悄地,灯光似乎有了呼吸的声音。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直奔玄关,看看叶懿川的鞋还在不在,但是他的心脏跳得太快,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理智又胆怯的事。他径直来到夏敬行的书房门口,看见在设计桌前伏案工作的夏敬行,心突然咯噔了一声,先前跳得很快的心,慢了节奏。
夏琚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这样无声无息地站着,过了一会儿,却让夏敬行发觉了。
夏琚不知道夏敬行怎么会发觉,是不是因为房子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当夏敬行回头,夏琚不自觉地挺直腰,脸上也如同覆了一层雪霜,脆弱而冰凉。

夏敬行在看见夏琚的那一刻,眼中亦掠过一丝讶异。他放下画笔,起身往外走,经过夏琚的身边时,随意地问:“半夜不睡觉,在屋子里瞎转悠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但夏琚已经习以为常。夏琚跟在他的身后,问:“叶懿川呢?”
“回去了。”夏敬行知道他跟着自己,没回头。
夏琚的心猛地往上一提,盯着夏敬行斟水、喝水的背影,一瞬间全然想不起克制,高兴得往夏敬行奔,蓦地跳到他的背上。
听见脚步声,夏敬行还没来得及回头,转眼间背上已经跳上来一个人,吓了他一大跳。
夏敬行手中的杯子一颤,泼出半杯水,回头吼道:“干什么?下去!”
“不下。”夏琚倔强而无赖地赖在他的背上,四肢并用,如同一只考拉抱住树干。
夏敬行按捺住脾气,冷冷地说:“非让我摔你下去吗?”
“摔吧。”夏琚收紧手臂,“摔也不下。”
闻言,夏敬行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夏敬行放下水杯,忽然想起自己的双手都空着,低头一看,见到夏琚不但两条胳膊紧紧地抱住他的肩颈,两条腿还盘在他的腰上,与猴子无疑。
夏敬行哭笑不得,转身走了两步,丝毫没能撇下夏琚。
盘在他腰间的腿格外有力,两只脚在他的身前交扣,令夏敬行一度觉得夏琚成了一个挂件。夏敬行险些笑出声,但他们贴得太近了。
夏琚紧密地贴在他的背上,让他的背部热出汗来。尤其是后腰,在尾椎的附近,夏敬行明显地感觉夏琚肆无忌惮的亲近,那儿仿佛有一轮太阳。
夏敬行站着不动,不说话,让前一刻打算死缠烂打的夏琚变得不安。半晌,他试探地问:“夏敬行……”
闻声,夏敬行回过神。他的双手托住夏琚的大腿,道:“行了,我背你。别像猴子一样缠着。”
夏琚心中一喜,放松了小腿和双脚,双臂却抱得更紧了。

夏敬行把这个大晚上还这样精力旺盛的少年背回房间里,转身背对床,道:“下去,到床上去。”
夏琚暗暗地咬了一下嘴唇,不情不愿地从夏敬行的背上下来。他才坐在床上,看见夏敬行连头也不回便要走,立即重新跪起,自背后抱住夏敬行。
夏敬行停步的那一刻,夏琚想:他真是很熟悉夏敬行的背了。
“都三点了,还不睡?”夏敬行没有骂他,但语气中有几分不耐烦和无可奈何。
夏琚低头,额头抵着夏敬行的后颈,说:“明天休息,后天才上课。”
听罢夏敬行哑然地张嘴,半晌道:“但我要去工作了,现在。”
夏琚一怔,听出夏敬行语气中的不容商量,只能再次放手。
他放手的动作缓慢,慢之又慢,夏敬行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耐心等待。末了,他竟有几分不想走了。
只是要离开的想法终归强烈,非常强烈,夏敬行稍作犹豫,离开前问:“刚才为什么出去转悠?”
夏琚这才想起自己起床的初衷,窘然道:“我的背上长疹子了,想去找药。”
“长疹子了?”夏敬行吃惊,不经思考便道,“让我看看。”说完,他看见夏琚愣住,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彼此的目光。片刻后,夏琚一颗、一颗地解开睡衣的纽扣,时不时抬头偷看夏敬行。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床脚,但夏琚好几次见到他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那是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得撩动夏琚的心弦。他最终脱下上衣,背过身去。
房间的空调温度适宜,夏琚的动作无声无息。夏敬行不知自己用什么方式确认夏琚已经转身,当他再次看向夏琚,只见到夏琚的头微微地低着,后颈透着纤瘦的骨骼印记。
他的背白得像雪,但由于军训时的日晒,手臂和颈项不可避免地晒出赤黄色。这样的色泽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夏敬行知道当海水褪去,它迟早会变成原来细腻温柔的模样。
看见夏琚背上那些红点还有抓痕,夏敬行的心感到轻微地触痛。一些疹子上有了伤口,那是夏琚抓出来的。夏敬行不禁伸手,却在将要触碰时扣起手指。

“痒吗?”夏敬行收回手,“还是疼?”
夏琚回头,见到夏敬行无动于衷地站着,心中气馁,答道:“都有点儿。”
夏敬行问:“怎么长的?”语气如同问天气是阴是晴。
“白天军训汇报表演,穿了T恤和长袖迷彩服,不透气,闷出来的。”夏琚已没有力气再讨好、示弱,回答得有气无力。
夏敬行的眉心蹙了蹙,哦了一声,全然不关心地说:“自己找药抹上吧。”
闻言,夏琚为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惊愕得睁大了双眼。
“怎么?”夏敬行哪里能不知道夏琚的小心思,冷笑道,“你的身体软得像姑娘似的,腿能从背后折到头,还想让我帮你抹?”
夏琚没好气地撇嘴,道:“那是贝尔曼旋转。”
夏敬行闻之窘然,不耐烦地说:“谁管你这些?自己找药去。”话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空门,夏琚挫败地跪坐在床上,过了片刻又感到这次第分外可笑,分不清可笑的是自己还是夏敬行。
他愤愤然地下床,趿着拖鞋往夏敬行的书房走,在屋子里制造声响。
夏敬行坐回设计桌前,听见夏琚表达愤怒的脚步声,铅笔触碰纸张的笔端也停顿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又有玻璃橱窗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夏敬行的笔尖在纸张上轻点,思维总无法集中。他本该思考胸针上该点缀的是红宝石还是珍珠,却屡屡想起夏琚长了红疹的背。他怀疑是否因为自己刚才看得不够仔细,竟忘了夏琚的背是什么模样。
他忘了吗?他想不起来了,想不起自己究竟忘没忘。
夏敬行托着脸颊,转动手中的铅笔。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忘记或者没有忘记、记得或者不记得,都无关痛痒。本应该无关痛痒。
无关痛痒。这个词令夏敬行忍不住偏过头,看向正在橱柜前找药的夏琚。

这似乎是一件又痛又痒的事。无论是哪件事。
夏琚用一只手抱着药箱,另一只手往里翻找,没有发现夏敬行在背后窥视的目光。
他的后背虽然长了红疹,但夏敬行难以否认伤病没有掩盖夏琚的美丽。夏敬行鲜少用“美丽”这样的词形容一个人的背,它更适合形容珠宝。
夏敬行回想,这近一年来,自己见过夏琚裸着上身的时候很少,少得在记忆里寻不到碎片。
在他的印象中、在他的想象中,夏琚一直是一个孩子。哪怕最近夏琚成为高中生了,夏敬行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高中生又能长成什么样?
夏琚还是没有长得多高、多壮,而夏敬行已然抛弃自己的记忆,忘了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
他用一种深究的眼神打量夏琚的后背,慢慢地,发现更多细节。他仿佛能够窥见这片皮肤下的骨骼和肌肉是如何倔强地生长,它们开枝散叶,延展得如同铺开一张细腻的小羊皮。夏琚的背上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赘肉,瘦削之余又被薄薄的肌肉支撑出结实的线条,那些需要细细描绘才能发觉的线条,在被发现后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这张背,夏敬行能联想到许多,譬如珍藏在海螺里的美乐珠,譬如天然纯净的粉色摩根……
他摸过太多的宝石,那些全都是货品,但他不知道这片皮肤的质地。

正在夏敬行看得目不转睛时,夏琚找到了自己的药。
他抬头,不经意间通过橱窗的玻璃看见夏敬行的侧脸。他发现夏敬行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在身后偷偷地看他。
夏琚惊喜得忘了呼吸,他握紧手中的软膏,在产生转身的冲动前遏制了自己的欲望。
他突然明白——他悲哀地、谦卑地、无力地突然明白,自己不应该回头。他明白在回头看向夏敬行前,夏敬行会先收回目光。与其如此,他想让夏敬行多看看自己,哪怕他不知道夏敬行在看着他时想些什么,但这意味着一种流连。
然而,找一管药膏的时间不可能那么长。夏琚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能结束这场被夏敬行默许的勾引。
他把药箱放回橱柜里,看向玻璃中的夏敬行。
夏敬行依然注视着他,他抿起唇,轻轻地关上玻璃门。
但当关门的手离开,夏琚惊愕地见到玻璃上留着潮湿的指印,他为此喉咙发紧,猛地看向被玻璃映出身影的夏敬行。
夏敬行彻底地回头看他,他蓦地转身,却只见到夏敬行又适时转过去的背影。这个他已经很熟悉的背影。

chapter 8 … 2
夏琚回房间后,夏敬行的精神依然没有办法集中。本应该细致勾勒的设计图纸被他用指尖涂抹出晕染的质感,夏敬行的脑子里频频地闪过夏琚留在玻璃上的那些潮湿的指印,他的作品主题由明月变成了雾霭。
画完手头上这张半成品,夏敬行回房间里小憩片刻。
他睡得不太安稳,梦见了夏喜娣。梦中,夏喜娣佩戴着那条夏敬行送给夏琚的太阳花项链,高兴地问:“漂亮吗?”
她竖着两股大麻花辫,是未离家时的模样。
那时的夏喜娣和这样昂贵的项链能有什么关联?夏敬行看着她,心想:她是为了能有关联,才选择生下夏琚吗?
“你为什么生他?”在梦里,夏敬行问,仿佛用一条项链换一个答案。
夏喜娣欣赏项链的眼神忽而黯然,俄顷,她抬头仰望他,眨巴两下眼睛。
这双眼突然变成宝蓝色,夏敬行晃了神,发现自己面对的人变成了夏琚。
他穿着那套夏敬行第一次在短视频中见过的演出服,蜜茶色长发打理得干净温柔,眉目间满是空灵和慵懒,像是自山泉中出落的谪仙。他拉着夏敬行的手,俄顷又松开,滑向冰场的中央。
在夏敬行的梦中,夏琚既不快乐,也不忧愁。他在冰上优雅的姿态显出一种夏敬行参不透的禅意,自由地容纳在世间里。
这是夏敬行从来没有见过的夏琚,当他醒来,唯恐那样的夏琚只留在他的梦里,而生活在他身边的夏琚,非但没有机会自由地包容这个世界,反而不被这世间包容。

夏敬行睡得头发沉,疲惫地起床找水喝,没想到却在走廊遇见夏琚。
看见只穿了短裤的夏琚,夏敬行瞬间清醒了。他的心唐突地跳了一下,当夏琚回头,他淡漠地问:“为什么不穿衣服?”说着,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夏琚的面前。
夏琚同样若无其事地说:“刚晨练回来,正打算洗澡。”
才是晨练的时间?夏敬行不禁往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方觉时间尚早。但夏敬行总觉得夏琚这若无其事的语气听着十分奇怪,不由得古怪地看他。
夏琚转身面对他,一副任他打量的模样。
夏敬行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又气又窘,表面上不为所动,转身找水去了。
见状,夏琚悄悄地走到夏敬行的身后,趁他往杯里装水时,大喊了一声:“喂!”
夏敬行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水从被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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