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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陆先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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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里看不真切人,骆文承蓦然转身,洗手间空间不大,那人已经走到身后,对骆文承激动的反应略一扬眉,施施然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洗手。
  骆文承和那深邃的双眼对视了一瞬,清楚看到了对方右眼浓密犀利的眉毛下的伤痕。
  像是刀子割的,又像是被粗糙的碎片刮过,看着就不是轻伤,难怪当时他要把右眼包起来,他还以为他是独眼,这些天到处关注独眼人的消息。
  “你……”骆文承心情激动雀跃。
  陆崇侧头又瞥了他一眼,他身材高大,即便微弯腰洗手的姿势也比骆文承要高上些许,居高临下的目光幽深而散漫,透着强大的威压,骆文承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口,他敏感地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和那天晚上给他吃喝、语气平和的人不同。
  像他们第一次对视时,让人感觉到一种危险的张力。
  鼻翼依旧传来淡淡烟草气味,又清冽得好像雪地里的草木,十分特别,骆文承分不清这是烟草味还是香水味,但他迅速冷静下来,斟酌着说:“你好,你、你还记得我吗?”
  那天晚上的一饭之恩,让他免于窘迫困顿的几千块钱,还有那个语气平淡清冷却让人觉得特别温和的男人,骆文承得到过的帮助太少,像那样的雪中送炭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珍贵。
  陆崇表情未变,似乎根本不知道骆文承在说什么,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平常的动作在他做来有一种与生俱来般的从容。
  “有事?”他眼神冷淡。
  “啊……”骆文承微诧,这个反应……他不认识自己了?
  不会吧,那天晚上虽然天太黑,但两人面对面距离也不远,不至于看不清人吧?还是说自己变化太大了?
  不过,也可能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吧,黑黢黢的夜里,不经意遇到的流浪汉,随手扔出的食物和钱包……
  本来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
  骆文承心里莫名地涌上失落。
  他遭受了打击般呆呆站着,一脸傻相,脸上挂着水也不知道擦,白白净净的样子,头发软软的,因为喝了酒眼尾染着红晕,眼里润着水汽,看起来特别无辜茫然。


第9章 
  不一样的身份地位心态,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小陈看到的是骆文承的清冷从容气质夺人。
  而陆崇眼里,这小孩依旧是呆萌呆萌特好欺负的样子。
  当然了,比起那天是好看了很多,看来并没有吃苦。
  陆崇又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不易察觉地缓了缓,转身离开了。
  骆文承怅然若失,继而暗自苦笑,他牢牢记着的,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帮助他渡过难关的莫大善意,不过是对方心情不差时的随手施为。
  骆文承心情有些低落,喝了酒之后头脑也有些昏沉,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情绪,强打起精神回到酒吧。
  “小骆,你可回来了,那边有客人点名要你去。”领班看到骆文承就招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骆文承来了之后,他们酒吧的生意好了不少,天天都有冲着他来的人。领班工资和每天营业额挂钩,冲这一点他也挺喜欢骆文承,但时刻要提防着那些客人因为骆文承而闹起来,这又挺糟心。还好骆文承懂事,该喝酒喝酒,该低头低头,任打任骂任刁难,客人们就算想闹事,骆文承这个态度他们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对于认真努力又知道分寸的人,大家总是喜欢的,更不要说骆文承还生得赏心悦目,这么一想,领班看待骆文承的目光温和了不少:“小骆啊,今晚客人比较多,你再撑一下,明天给你放假。”
  骆文承微微一笑:“谢谢领班。”他从吧台领了那桌客人要的酒水,正要走,领班想着他说得少干得多还从不抱怨的韧劲,到底心生怜悯,忍不住又叫住他:“小骆啊。”
  “领班还有事?”
  领班把人带到一边:“我跟你透个底吧,叫你去的人是你以前的朋友,里面还有骆家小少爷。”
  骆文承瞳孔骤然一缩。
  终于来了。
  骆文俊只来过“金色辉煌”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他就碰上了那个人。
  这是后来骆文承瘫在床上,口不能言时,骆文俊跟他炫耀的。
  也就是说,今晚,那位来了?
  骆文承的心跳得有点快。
  领班拍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干得很好,今晚也别出岔子了。”
  领班把“今晚”说得有点重,领班的脸色也比往常任何时候都严肃,骆文承更确定了,那位是酒吧的最大老板,他来了,酒吧上上下下自然是一点岔子都不能有。
  这是领班特意给他提的醒吧?
  骆文承心中有些感激,他定定神,低声说:“我明白的,谢谢领班。”
  他托着托盘,穿过舞池里三三两两扭动着的客人过去了,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想大人物的话,应该在二楼包厢吧,每个包厢的窗户都是透视的,可以看到下面大厅的情况。
  可惜以他的资历,还去不了包厢服务。
  骆文俊那桌是9号桌,在酒吧大厅里正对着舞台的位置,此刻舞台上有一个女歌手在轻轻地哼唱一首旋律优美哀婉的英文歌,9号桌是视野最好的。
  桌前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人,骆文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赵建平、张东、卫兴恒,前世把他骗得团团转的三人组。
  当然了,还有骆文俊。
  重生回来,第一天不算,骆文承还是第一次看到年轻时候的骆文俊,鲜嫩,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骆文俊,然而骆文承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病床前这人的种种狰狞嘴脸。
  以及记忆中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但其实应该是今天该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在赵建平三人的小酒吧,发现他们三个其实在哄骗戏耍自己,他打算逃离,却在后门口被人拦住,他们把他拖进一个包厢,沙发上坐着一个脸色阴沉的人,那就是骆文俊。
  那天骆文俊心情并不好,在“金色辉煌”守了一晚上,但想见的目标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他失望而烦躁,想起骆文承在赵建平这,就过来看看。
  当然他的“看看”不仅仅是看看而已,他从后门进来,连赵建平等人都没让知道,而他的那些“铁兄弟”们已经订好了包厢等他,骆文承被弄进来就看见了这么一群一看就不三不四的人。
  其中就有那天晚上闯进公寓打他的人,反正都是骆文俊流落在外时认识的道上朋友。
  骆文承吓坏了。
  骆文俊笑眯眯地告诉他,他早就知道赵建平对骆文承的报复心理,让骆文承落到这个地步他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说骆文昊知道骆文承在小酒吧里的处境,骆文昊觉得骆文承愚蠢透顶,所以明明可以一句话把骆文承解救出来,但他没有,因为“要让这个弟弟好好吃吃苦头、长长记性”。
  骆文俊还说骆文承早已成了全海宁的笑话,提起他就是“自甘堕落”、“陪酒卖笑”,是监狱里带出来的“风骚恶习”,骆开芳气得摔了两套茶具,直呼丢脸,恨不得雇杀手来弄死骆文承。
  灯光缤纷,人影交错,骆文承托着托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被人簇拥着坐在中间的骆文俊,他扬着笑脸,迷离而璀璨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稚嫩的脸上一对酒窝那般可爱,可是当时那双嘴唇里吐出来的恶毒言语犹在耳畔,如同一把把刀子把骆文承的脸皮割得半点不剩。
  骆文承仿佛就看到那个被人架着跪在那里的自己,一脸惨白,摇摇欲坠,悲愤难言,无地自容,然后他被放倒,被无数双手按着,一层层纸巾盖在他脸上,酒水浇灌下来,他透不过气,拼命挣扎,周围人却在哄笑,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恶意……
  骆文承一点点扣紧手里的托盘,那时的场景仿佛和眼前重合,他咬咬牙根回神,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但只有真正回过头去看,才知道那些耻辱和怨恨,从来没有消失过。


第10章 
  他脚步稳稳地走过去,还没走到,坐在那群人中央的骆文俊就唰地站了起来:“二哥!”
  这激动的样子,这担忧又欢喜的眼神,骆文承心中冷笑,演技真不差。
  他垂眸弯腰,将托盘上的两杯鸡尾酒放在玻璃矮桌上:“你们点的七色彩虹,请慢用。”
  他转身要走,理所当然地没能走成,赵建平快人一步搭上了骆文承的肩膀:“阿承,在这里还挺习惯吧?小俊知道你在这里,担心极了,你们兄弟坐下来一起说说话嘛。”赵建平长得健壮,那条手臂用上劲,骆文承就觉得沉得很,挣不开。
  骆文承察觉到他的语气和动作里都有一份挑衅和冷嘲的味道,这在前几次他过来“看望”自己时是没有的。
  看来他是不打算再假惺惺了。
  张东也笑着说:“就是啊阿承,你不知道伯父管小俊管得严,他这是好不容易出来的,怎么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骆文承抬头和张东的目光对上,接收到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他面色慢慢冷了下来。张东作为当初海宁四少之一,基本上就是个狗头军师,骆文承打架赛车捉弄人,基本都是张东怂恿的,看似处处为骆文承着想,其实根本是在给骆文承找麻烦,最见不得骆文承好。
  骆文承觉得自己傻透了,居然曾经把这种人当兄弟。
  不过他们也真有意思,一起来了,是都知道陆九爷是“金色辉煌”的老板,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虽然好多天前整个海宁市上层都在传陆家陆九爷来海宁了,以后恐怕还要在这里发展他的产业,想尽办法地想赶在别人前面去巴结,但没有人找得到其下落。
  只有骆文俊因为没被认回骆家前,是在城西贫民区一带混着的,结识的人三教九流,鼠有鼠道蛇有蛇道,海宁多少人打探不到陆九爷的消息,偏偏被骆文俊那些不起眼的“朋友”打探到了。
  所以骆文俊来了。
  大概因为这次骆文承在“金色辉煌”,所以他打着来看他的幌子过来,为了显得更合理自然顺便带上了赵建平等人吧?
  “二哥,最近家里忙,我才知道原来你在这里。”骆文俊从环形座位里挤过来,脸上的担忧真得很,“你跟我回家吧,你在这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骆文承垂下眼眸淡淡说:“我在这很好,你回去吧。”
  “不,我不走,你不肯走的话,你在这一天,我就来一天。”
  骆文承心想,真是好主意,借担心我看望我的名义天天过来等金主,合情合理得很。前世骆文俊第一天就等到了他日后的大靠山,但现在的骆文俊还不知道不是?
  骆文俊看似担忧,目光在暗暗审视骆文承。
  赵建平告诉他骆文承在“金色辉煌”上班时,他是看好戏的,让赵建平暗中把消息传播出去让人都来找骆文承麻烦,他等着看骆文承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但知道“金色辉煌”其实是陆九爷的产业之后,他不这样看了,他怀疑骆文承是不是也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不然他哪里不好去偏偏来“金色辉煌”?
  可是骆文承在半个月前就来了“金色辉煌”,自己都是昨天才确认那人是“金色辉煌”幕后老板,骆文承怎么可能早他半个月就知道?
  他恐怕连陆九爷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吧?
  骆文俊心里抱有怀疑,可走到骆文承跟前,他就瞪大了双眼。
  “你、你的脸……”他指着骆文承的脸低呼出声。
  刚才追光灯没转过来,他还真没发现,这细腻白皙的皮肤,哪里还有之前的暗淡粗糙?还有骆文承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了,二十天前在骆家看到还短短的,现在居然都有刘海了!
  假发!一定是假发!
  骆文俊咬住下唇,之前如果只是小小怀疑,现在他几乎确定了,骆文承一定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不然他怎么会把自己倒腾成这样?贱人,都学会勾引男人了。
  骆文承淡淡瞥他:“我的脸怎么了?”
  骆文俊讪讪,意有所指地说:“几天没见,二哥你白了好多,皮肤也变好了,用了什么护肤品啊?”
  骆文承冷笑:“我不像你,没有往脸上涂脂抹粉的习惯。”
  近距离看骆文俊,他为了今天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瞧瞧这头发,刚做的吧?这脸,涂了不少粉吧?衣服看似随意,但每一处细节都近乎完美,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别告诉他这是体香。
  为了勾搭金主,也是拼了啊。
  “为了来看我,还特意喷了香水,真是叫我受宠若惊。”骆文承淡淡地说。
  骆文俊一脸羞红:“我哪有?”
  他抬头看了骆文承一眼,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嫉恨。
  骆文俊的容貌身形继承自骆开芳继室,那个妩媚娇艳从情妇转正的女人,一张娃娃脸清纯又明艳,永远不显老,身材也娇娇小小,骆文俊虽然是靠这样的条件才好好活到这么大,也暗自为自己的容貌自得,但私底下也没少为自己一米六出头的身高暗暗自卑。
  但骆文承不同,他少年时便身材高挑挺拔,五官俊秀而棱角颇为凌厉,因为优越的家境和得体的礼仪教养,身上自有一股自信凌然的风仪。
  只要他自己不犯浑,到哪里都是优秀世家子的表率,若非骆开芳特意养废他,骆文俊不敢想象十七八岁的骆文承该是怎样的优秀。所以当年第一眼看到骆文承,骆文俊就嫉妒得滴血。
  所以骆文俊要把骆文承毁掉,让他失去棱角和那股锐气,让他的身形变得佝偻,眼里充满晦暗惨淡,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他也做到了,他把骆文承弄进了狱里,每每收到骆文承在狱中颓丧凄惨的照片,他就无比痛快。
  可是现在骆文承不但没有他想象中的颓废,反而气质更胜从前,就像一把瓷器经过时间的洗涤和把玩,终于裹上了一层莹润饱满的包浆。
  骆文俊觉得心口疼。


第11章 
  他们一个是纤细漂亮的少年,一个是瘦削冷峻的青年,一个是衣着不菲的客人,一个是紧身马甲制服的酒吧侍应生,各有千秋,对峙而立,暗潮汹涌,渐渐不少人都往这边瞧,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
  骆文承回神,淡淡说:“我还有工作,你们慢慢玩。”
  张东还想借骆文俊给骆文承难堪呢,怎么会轻易让他走,就说:“阿承,急着走干嘛呀,坐下来聊聊,听说你酒量不错,我们来喝两杯?”
  骆文俊忙说:“东哥,这不行,我二哥喝不了酒的,他酒量很差。”
  赵建平接过话:“不会吧?我看阿承每天都喝得不少,也没见有什么事,是不是阿承?”
  骆文承目光微扫,看着这些人脸上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下次吧,我还有别的工作。”
  “下次什么啊!就今天了。”有个骆文承不认识的小青年起哄了,“咱也不为难你,先把你前面这两杯喝了再说。”
  他指着桌面上骆文承刚放下去的两杯七色彩虹,骆文承脸色微变。
  七色彩虹,听着名字温柔,看着五颜六色也十分漂亮,甚至在别的酒吧,这是一款很适合女孩子饮用的低酒精饮品,但在“金色辉煌”这种酒一般人不敢点,因为不但一杯量很大,而且用来调制这杯酒的七种酒,每一种都高达40度以上。
  这半个月来他虽然被迫喝了不少酒,但少有度数这么高的,就算有也基本是纯酒,没有混得这么厉害的。
  事实上他酒量确实不好,他体质特殊,酒精在体内代谢障碍,转化成乙醛之后就容易堆积,量一多就会中毒,所以每次喝前他都会吃点东西填胃,喝了之后就尽快去催吐,每次看似喝得不少,但吸收进体内的并不多。
  这会儿他刚吐过,胃里空空,脑袋里还有醉意,两杯七色彩虹他扛不住。
  骆文承迟迟不动,张东冷笑:“连这么一杯都不敢喝?阿承你就这点本事的话,还是别在我们哥几个面前硬撑了,跟小俊回去吧,骆家家大业大,你再去求求骆伯父,他应该还是愿意多养你一个的。”
  骆文承刷得抬眼,冷冷盯着他,张东笑得有恃无恐。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赵建平假模假样地劝了一声,也跟着无奈摇头,一副“大家要开玩笑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在他们眼里,骆文承就是一个被拔去爪子牙齿的猫,怎么逗弄都行,不甘?愤怒?除了瞪瞪眼他还能干什么?
  忽然骆文承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极有分量,以致于他立即就感受到了,他心下一突,下意识四下找了找,并没有找到目光的主人。
  难道是来自……二楼包厢?
  是那位陆九爷吗?
  骆文承的目光看着看似在尽力为自己说情的骆文俊脸上,很假的演技,活脱脱一朵黑心白莲花,但架不住有人喜欢啊,上辈子那人喜欢骆文俊到能将他留在身边三年,这辈子恐怕也能看上他吧。
  骆文承其实对于自己傍大款的期望不高,毕竟自己并不是人家中意的那一款,并且他对这种事情到底是有些抵触的,但至少至少,也要把骆文俊给搅黄了。
  不过说起来,陆九爷是怎么看上骆文俊的?
  骆文承回想,这两人的邂逅自己其实是见证了的,或者说应该是他一手促成的。
  前世的今天,骆文俊在“金色辉煌”没有守到人,才去找他出气,骆文承差点被他们一群人弄死,他出狱之后因为自卑就总想把自己藏着,看起来畏畏缩缩,但其实他在狱中斗狠打架的东西没少学,真正被逼急了他能跳起来玉石俱焚,所以在骆文俊玩够了要回家的时候,他趁人不备,一发狠挣脱压制在身上的人,拼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
  直接抱着骆文俊从二楼窗口,撞破玻璃摔下去。
  他当时抱着和骆文俊同归于尽的决心。
  一辆车在他们身后急刹车。
  骆文俊被他垫在身下当场晕了过去,骆文承还有一丝丝意识,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车上下来了几个人。
  很久以后,骆文承瘫在床上,骆文俊才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当时那辆车上坐的就是陆九爷,他在“金色辉煌”等了大半夜没等到,骆文承那一扑,却把他送到了对方的车轮前。
  “……当时还是陆九爷亲自送我去医院呢,断了一条腿,却得到这样的缘分,我真是该好好谢谢你。”
  骆文承不知道骆文俊是怎么操作才掩盖过去那天的真相的,无非是自己发了酒疯伤人,而他瞬间沦落成一个“明明是正牌骆家少爷却一再被冒牌货伤害”的小可怜。
  骆文俊吸引人的,除了他那张永远乖巧天真的娃娃脸,就是这纯挚善良柔弱无辜的性格,如果真正让骆文俊出丑,如果揭穿他阴险狠毒的真面目,那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看得上他了吧?
  骆文承垂下眼眸,弯腰,伸手端起了一杯七色彩虹。
  七彩艳丽的颜色,衬得骆文承的手指越发莹白如玉,他执杯于唇前,喝了一口。
  瞬间只觉得一道火顺着喉咙唰地一下就蹿下去了,食道发出痉挛般的抗议,他整个人也有些禁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骆文承脚下晃了一晃。
  盯着他瞧的人们顿时嘘声四起。
  “不是吧,这都不行?”
  “才第一口呢,到底能不能喝啊。”
  骆文承脸色有些难看,轻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肩膀上却突然被拍了下,一个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笑眯眯地对众人道:“小骆酒量浅,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为难他了。”


第12章 
  骆文承转头一看,吃了一惊:“经理!”
  刘伟志笑着地看着他:“小骆,让阿K调几杯酒送过来,老朋友来了,怎么也不知道好好招待。”阿K是酒吧里的调酒师,也是这一行有名的金牌调酒师,在“金色辉煌”一般只为重要的客人调酒,一般酒水是他的两个徒弟调的。
  骆文承听了这话惊了一下,他没想到刘伟志会为自己出头,而且还搬出了阿K,骆文俊这行小年轻富二代是绝对没那个面子让阿K出手的,这是刘伟志给他做脸。
  刘伟志又笑着对骆文俊等人说:“小骆是我得力的下属员工,既然你们是小骆的朋友,今天你们的账单打七折。”
  场面一静,赵建平等人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他们是看准了骆文承孤立无援才闹他,没想到刘伟志居然会冒出来。虽然作为酒吧经理,处理底下员工处理不了的棘手情况很正常,但他一开口就十足的回护意味,一副将骆文承纳入羽翼之下的姿态。
  赵建平自诩与刘伟志有些交情,忙笑道:“老刘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短了,知道阿承是你的员工,我们是跟他闹着玩呢,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我们这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劝他回家。”
  “这就好,小骆是我看好的,你们把他灌坏了我可要生气的。”他仍是挂着那弥勒佛一般的笑容,但谁都能看出他态度的强硬。这下赵建平也有些尴尬起来。
  刘伟志给骆文承打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找阿K去。”
  骆文承怔怔,刘伟志为什么……
  忽然,他从对方身上嗅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气味,像是淡淡烟草味,又如雪地草木般清冽,十分特别而韵致,只是这气味极淡,像是刘伟志从哪里染上的,若非用了大礼包后骆文承的感官敏锐度也跟着变强,他恐怕也闻不出来。
  这种气味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那个人他不久前在洗手间里遇到过。
  骆文承有些恍惚,刘伟志刚和那人一起呆着吗?
  想来也是,他的独眼恩人一看就身份不凡,自然值得刘伟志亲自招待。
  不过刘伟志此时不该陪着陆九爷吗?那可是“金色辉煌”的大老板,刘伟志顶头上司。
  难道说那人也和陆九爷在一起,是认识的?
  刘伟志满脸笑意地看着骆文承,眼里滑过一抹探究,能让自家先生吩咐他亲自下来解围,这骆文承身上有何过人之处?
  他目光往楼上飘了下。
  骆文承注意到这抹目光,也跟着看上去,心想,刘伟志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帮自己,半个月来就没见他特别照顾自己,今天反常,大约是受人之托。
  是……受那人的托付吗?
  骆文承心下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二楼包厢的窗是单向的,但仔细看也能看到窗户里面影子,骆文承顺着刘伟志的目光就看到了那VIP包厢窗口站着的人影。
  模糊的身影,透着一丝熟悉,骆文承忍不住想笑,他其实还记着自己吧,忽然表情就是一僵。
  脑海里的思维跟蓦然放电一样,闪了一下。
  透着一丝熟悉……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那抹从车上走下,逆着刺眼车灯步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彼时他压着骆文俊,趴在冰冷的地面,周身尽是玻璃渣,痛得浑身麻木,懦弱地祈祷这个人是来解救他的救星。
  但是又仿佛听到骆文俊炫耀的话语:“……那段时间,我在医院里养腿,陆九爷来复查眼睛,我找尽机会去接近他,他那么冷的一个人,却从来不拒绝我,总是对我温柔关切地笑。”
  是你啊……
  有些事情想明白很容易,骆文承怔怔地想,原来是你啊。
  陆九爷,陆崇。
  一饭之恩的独眼恩人,他仇人的最大靠山,前面那个,他念念不忘,后面那个,他耿耿于怀。
  原来都是你啊……
  他低下头,脸色苍白,连嘴唇上也没有血色。
  心脏那里有点难受,有点失落,不明显,但呼吸间都牵动着。
  他看着手里绚烂夺目的七色彩虹,自嘲一笑,说:“多谢经理,不过不用麻烦阿K老师了,不就是一杯酒吗,何必让大家扫兴。”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气喝下来,几乎封闭口鼻的酒精味让他有一种被溺毙的错觉。
  就像那时盖在脸上的层层纸巾和海水般灌下来的酒水。
  他闭上眼,狠狠挥开那些画面,然后一把把杯子磕在玻璃矮桌上,杯底剩余的冰块跳了几跳。
  场面顿时一静。
  骆文承沉重地喘息,呼吸间尽是酒精浊气,心脏跳得要疯掉,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
  骆文承睁开眼,缓缓放开杯子,慢慢直起身子。
  “还要喝吗?”他勉力维持声音的镇定平稳,淡淡地问,实际上他这一刻看眼前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是飘着的,扭曲的。
  他觉得自己也快飘起来了。
  然而在众人眼里,骆文承这一杯喝下去,白皙的两颊立即染上红霞,他表情淡淡煞是冷漠,偏这会儿脸颊到耳根肉眼可见地慢慢透红,像一块清透的美玉沾染了血色,透出一股激烈的妖艳美感。
  便是那一贯清淡的瞳孔中也被酒精逼出水光,衬着眼白边缘慢慢扩散出的猩红血丝,在酒吧缤纷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夺人心魄。
  众人一怔,有人叫好,有人看红了脸,刘伟志有点意外又有点无奈地看着骆文承,朝楼上抱歉地摇头,他给人解围了,但对方不接受他也没办法。
  ……
  二楼包厢。
  单向玻璃后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下面青年的眼睛上。
  冰冷的眼,涨红的眼,倔强的眼,他看到了里面压抑着的火焰,一蓬一蓬地爆发,又被其主人死死按压下来,那么的漂亮又……无助。
  男人目光迷离了刹那,似乎想起十分久远的某些事情。


第13章 
  下方,一直没出声的卫兴恒抬头看了骆文承一眼,目光便离不开,从骆文承的脸上一直滑到他那银色马甲包裹的纤瘦腰肢,眸色就沉了。
  张东脸色很不好看,骆文承透出来的淡然和不屑激怒了他,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假货,在他头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现在谁不嘲笑他捧着一个假货这么多年,说他眼睛被屎糊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铁了心要看骆文承出丑,甚至不管刘伟志就站在旁边,冷笑道:“这儿还有一杯呢,不过如果实在喝不了就算了,我看这份工作还是不适合你,咱们兄弟一场,你还是跟我们走吧,有我张东一口饭吃,就有你骆文承一口汤喝。”
  骆文承看着他轻笑一声,又去拿酒杯。
  “这杯酒我替他喝。”
  卫兴恒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端着那第二杯七色彩虹,目光灼灼锁定骆文承,慢慢地说:“这杯酒我替他喝。”
  赵建平脸色一变,张东拽了拽卫兴恒的衣服:“你干嘛?玩得正开心呢!”
  骆文俊不好说话,但他敏感地从卫兴恒眼里捕捉到了什么,这让他眉头沉了沉。
  卫兴恒不为所动,举着酒杯对骆文承示意了一下,抬头平稳而豪气地将一杯酒喝尽。
  除了冰块,一滴不剩,而他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仅仅是有一丝脸红。
  “好!”周围人喝彩,卫兴恒高大英俊,穿着贵气,替人挡酒挡得如此爽快豪迈,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骆文承却依旧在状态外。
  他看着卫兴恒,其实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卫兴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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