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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恐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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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束眨眨眼,想到丁阑是在昨天晚上入睡前,突然打电话请求他陪同一起来心理咨询中心的。也许并不能说是十分信赖他、想要倾诉,只是生活无助、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我能做些什么吗?”陈束问。
  丁阑的脸有点红,陈束看见她的指甲尖掐着掌心,有些局促。
  “您能陪在丁小姐身边就很好了,”曹优才说,“有可以依靠的朋友在身边,会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焦虑与不信任的情绪。”

  ☆、第 5 章

  因为之前组过荧幕CP,热度还没过去,是以丁阑提出顺道开车送陈束回去时,被陈束拒绝了。他暂时还没有捆绑CP炒热度的打算。
  丁阑今天第一百零八次感谢陈束陪她来见咨询师:“没想到今天可以不用催眠治疗,让陈哥白跑一趟,真的不好意思。”
  陈束并不在意:“你能信任我,说明我还是个好人嘛。”
  丁阑噗嗤一笑,笑完又有些失落:“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我根本不敢和身边的朋友说。父母那边也瞒着,就怕它们担心。明明只和陈哥你认识几个月,却在走投无路时一下就想到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陈束倒可以理解。有时候面对亲近过头的朋友反而无法诉说衷肠,偏要那些点头之交,才能让人相信,向它们倾倒生活负面,不开心也可以和这些擦肩而过的“朋友”一起烟消云散。
  “和我吐吐苦水当然也是一种方法,但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症结毕竟是你男朋友手机里的照片,不把那些照片删除,你就一天不会释怀。”陈束说。
  丁阑苦笑一声:“照片在他手里那么长时间,谁知道都留了多少备份。况且,他原本就想用那些照片要挟我,一旦我做出什么激怒他的事,难保不会自损八百。”
  要不你报警吧?
  陈束舌尖抵着牙齿,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丁阑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报了警,和那个混蛋男友直接放出果照的破坏力也没两样了。
  两人一时沉默。
  “算了,还没走到绝路呢,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丁阑冲陈束笑了一下,眼底有一圈遮得不太走心的青黑,“你要在这儿等小彭吧?那我先走了,接的新剧要开播了,一会儿还有接风宴。陈哥再见。”
  光线晦暗的地下停车场里,levante低调富丽的金属黑滑过一层微光,经典的玛莎拉蒂式前脸冒出停车位,在象征着事业有成的引擎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真难啊,陈束望着快要消失在转弯处的尾灯,得到太早,失去也很容易。
  小彭将近半小时才抵达红星大厦。他陈哥捂着口罩在地下停车场吸了一肺的尾气,都要昏过去了。
  “哎哟陈哥,你看我周到吧,我还给你带了柠檬水呢!”小彭恭恭敬敬把老板千金之躯请进后座,车里暖气充足。
  后座上放着本印刷册。
  “这是占姐给的明天的剧本。”小彭一边开车一边一心二用给陈束讲解。
  “试戏还有剧本?”
  “导演没有,占姐有嘛,”小彭用一种“你懂的”语气,“看过剧本去试戏,肯定更有把握,你行的陈哥!”
  陈束翻开第一页——改编自网络IP,《归零》小说大纲。
  陈束:“……”
  合着剧本就是人小说大纲?这还用得着别人给,我不会自己上网找吗?
  陈束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连本纸质书也舍不得花钱……”
  《归零》讲述的是抗战时期的间谍战争,许南竹是一名潜伏在汪伪政府情报处天津站的□□地下党员,因为情报泄露,天津站全员接受调查,作为副站长的许南竹被调到特别行动处总部,工作生活受到全面监控。而许南竹凭借他男女通吃的漂亮外貌与充满魅力的蛊惑技巧,成功特务总部存活下来,并递出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经验、同伴、组织,凭借什么不好,哪怕是凭借运气呢?这位男主竟然是凭借外貌与魅力?
  根据小说描写,许南竹虽然年近三十,看着却十分脸嫩,长相有股少年人特有的阴柔之气,五官秀美眼神剔透,孩童般的天真与常年混迹情报站沾染的毒辣气质反差强烈,对情报处总部那群阴沟里不见天日的毒蛇老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并且由于许南竹本人美而自知,不仅自知还很擅长恃靓行凶,把总部的一干人等迷得五迷三道,许南竹要月亮这帮人不会去摘星星,成为许南竹玩弄于鼓掌的傀儡。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他这套,特别行动处处长张博斯就一直很清醒。张博斯是调查天津站的主要负责人,也是他作主把许南竹调来总部,贴身监视,试图挖出许南竹背后的大鱼。
  张博斯的资历比许南竹老,眼光也比许南竹毒,许南竹屡次引诱都不成功。
  试戏的内容,是某一天张博斯吩咐许南竹给晚宴受邀的军官与夫人送邀请函,许南竹发现给张博斯的请函只有一封,于是问张博斯“这么多年都是独身吗?还是在等什么人?”
  十足引诱的一句台词,很符合许南竹的人物特色。
  或许是因为这幕戏的基调色彩太显而易见了,第二天陈束抵达试戏的酒店,在大堂、走廊、房间里遇见的好几个熟面孔,全是又纯又欲的鲜嫩少年妆。
  走廊里遇见的那个是陈束的好友,正往电梯走,好像是刚试完戏出来。见到陈束吃了一惊:“你怎么素描朝天的?”
  好友本人是打星出身,身材也好面孔也好,即使称不上英武也绝非阴柔,然而今天愣是给皮肤提亮了个色度,嘴唇抹得又红又润。
  陈束差点没认出来。
  还没来得及回答,好友又说:“不过或许不化妆还好一点,你看今天这儿一水的小郎君,不知道的还以为导演要开鸭馆呢。”
  小彭在旁边捧着陈束的羽绒外套,憋笑憋得差点喷出鼻涕,慌忙拿手挡住羽绒服。
  陈束想了想剧里的男女比例:“鸭馆?难道不是鹅……”
  吓得小彭赶紧扯了下陈束手臂。
  好友疑惑:“鹅?”
  “……鹅鹅鹅,”陈束试图笑出鹅叫,“你好幽默哦。”
  好友懒得猜陈束之前想说什么,十分意兴阑珊:“行吧,我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其实我本来也不适合这个角色。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依我看,凡是试图勾引辛洪的小妖精都会被导演刷下去。”
  辛洪?
  这次换了陈束疑惑。
  好友奇道:“张博斯已经定了由辛洪出演,你还不知道吗?”
  好吧,这下知道了。陈束为自己2G的网速叹了口气。
  别过好友,陈束进到试戏隔壁的房间等待。
  因为试戏的时间是错开的,房间里等候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熟人——焦煜廷。
  陈束推门进去时,焦煜廷的助理正举着镜子站他跟前,让他对着抓头发。
  “现在有蓬松感吗?还油腻吗?”焦煜廷低头翻着白眼看镜子,“我就说用发泥抓吧,那个什么Cindy偏要用发蜡,现在好了,清爽少年变油腻大叔了!”
  助理安慰他:“还好啦,看不出来。”偏头看见陈束进来,连忙问好:“陈束老师中午好!”
  焦煜廷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坐直了:“哎哟陈哥来好早啊,快坐快坐。”
  这时隔壁来人叫焦煜廷的号。
  焦煜廷也顾不上陈束了,赶紧又补了层唇釉,跟着走了。
  陈束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彭从包里取出保温杯倒水。
  “陈哥,”小彭小声说,“要不咱也给脸上捣鼓捣鼓,别被人比下去了……”
  焦煜廷的助理站在离他俩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收拾化妆包,连眼神都规规矩矩不乱瞟。
  陈束老神在在地喝枸杞茶汤:“刚刚没听人家说,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哎,不是,”小彭有点紧张,“陈哥,根据我多年的直男经验,一般化妆美女看多了,再看不化妆的,那不是眼前一亮,那是眼前一暗呀!”
  “嗯?”陈束从杯壁上方递来一个颇危险的眼神,“你陈哥我叫人眼前一暗吗?”
  那当然不能!
  就算不用粉底高光,陈束的皮肤也白的能发光了,绝对细腻的少年肌。
  小彭朝焦煜廷助理的方向努努嘴:“陈哥,我去帮你打探一下军情。”说完噔噔噔跑到那小姑娘身边。
  两人凑着脑袋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么,小彭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好消息!她说之前走的两个人,全是副导黑着脸送出来的,而且副导抽空出来抽烟,还亲口跟焦哥说目前还没有特别合适的人选!”
  小彭充满希望地握拳鼓劲:“陈哥!你一定要争气啊!”
  之前的人是不是副导黑着脸送出来的,陈束不知道,他只知道半小时后房间门开了,是内定男二号的辛洪亲自送焦煜廷回来的。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绝无半点失落阴沉之色。
  辛洪穿了一身灰色双排扣西装,系条纹领带,正式而庄重,脸上架着惯常的黑胶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是个成熟内敛而富有魅力的绅士。
  “那我就先回去了,”焦煜廷轻松地说,“谢谢辛老师。”
  辛洪拍拍他肩膀,侧头看见陈束,左边眉毛扬起来:“陈束?轮到你了?来吧。”
  陈束慢吞吞站起来,脱掉毛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辛洪惊讶:“穿这么少?”
  陈束没有说话,解开衬衫顶上的纽扣,又把袖子折了个角,才对辛洪点点头,往房间外走。
  辛洪跟在他身后:“冷不冷,干嘛脱衣服?你也要□□张博斯吗?”最后一句话带着笑意,有很亲切的意味。
  然而陈束只是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梢弯弯,眼神冷淡,像是潜藏在天真面孔下的敌意。辛洪微微一愣。
  开门进去是经过一番粗糙布置的场景,一张书写桌、一把梳妆凳充当办公室桌椅。
  导演和制片人看见陈束,都惊讶地笑起来。
  “少年人就是火气旺哈。”制片人打趣。
  “赶紧开始,别给我们小陈冷坏了,哈哈哈。”导演也乐。
  许南竹埋头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报纸。
  有人在办公室外敲门。
  “进来。”许南竹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脚步声停在桌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了扣桌面。
  许南竹的眼睛从报纸版面移到那双手上,又顺着手背爬上臂膀,看见了张博斯没有表情的脸。
  他微微吃了一惊,接着嘴角一抿,像是想要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却最终没有成功:“张处,有事?”
  张博斯将一叠邀请函放在他桌子上:“后天晚会的邀请函,给你个派送的任务。”
  许南竹把邀请函拨到自己眼前,一手斜撑着头,歪着下巴一张张翻看:“会津路……鼓楼路……这都城南城北了,这么远,叫我一个人送啊。”闲闲的语气,看也不看张博斯,却像似是而非的亲密埋怨。接着他翻到了某张格外关注的请函,手指一顿,抬起头:“张处,怎么只有您是一个人呢?”
  张博斯居高临下看着许南竹,少年气十足的美丽脸庞微微扬起,下颌绷出一道优美流畅的线条,蜿蜒进衬衫领口,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他顿了顿,视线移到许南竹红润的嘴唇上,听见许南竹在问:“您的夫人呢?”
  “我没有结婚。”张博斯冷淡的声音回答。
  就是这句话。
  就在这句话音落定。
  辛洪体会到陈束身上骤然改变的气质。从进场前就显得疏离冷漠的气质有了改变。虚与委蛇的暧昧眼神收敛了,似是而非欲拒还迎的语气也变了,许南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吗?那您这么多年独身,又是在等谁呢?”
  许南竹双手托腮,歪头看着张博斯,眼睛里有着克制而真心的喜悦,却不靠近,只是隔着一张桌子冲张博斯笑。
  那样干净的,仿佛终于捧出他那颗戴了不知道多少张虚伪面具的真心,却小心翼翼不敢交出的许南竹,叫张博斯终于忍不住,倾身握住了他露在袖口外的细瘦腕骨,包在掌心紧紧暖住。
  “卡!”
  制片人鼓掌:“终于来了个看过小说的了!这一段的背景分明是张博斯和许南竹已经有了暧昧后,许南竹得知张博斯已婚,开始单方面冷战。之前来的那些毛头小子,全给演成了活色生香,个个恨不得贴身十八摸。这是解除误会后复合呀复合,不是鸭馆招客!”
  导演也很高兴:“□□也好复合也好,都行,主要是得来一个勾得动咱们张博斯的角儿。辛老师,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小陈哦!”
  辛洪已经状态切换,半边屁股坐在书桌上,一手插在兜里,趁机歇一会儿:“是我选的啊,就陈束了。我都连轴转一上午了,不演了不演了。”说完又对陈束笑:“你要接吧?你可得接住啊,要不你哥我还得跑好几场相亲呢!”
  在场工作人员都跟着笑起来。
  陈束也笑了笑,笑到一半开始打哆嗦。
  辛洪一把揽住他肩膀,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推:“我先送老许过去穿衣服,别给我好基友冻坏了。”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走出门槛反手关上房门,还在静悄悄的走廊里,辛洪感到手心下陈束的肩背一片冰冷:“这么拼,又是脱衣服又是提前入戏的?”
  陈束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牙齿直打颤:“我看、看辛老师送、送焦哥回来,还以为、要不拼一把就、没机会了,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辛洪戳穿他:“是你看到的吗,那不是人许南竹看到张博斯吗?借机让自己进入许南竹吃醋冷战的心理状态,你小子不愧是童星出身,经验挺老道。”
  陈束拉开对面房门,迎接他的是满屋子暖气和小彭向他迎面张开的羽绒服外套:“哪里哪里,未来几个月还要请辛老师多多指教了。”

  ☆、第 6 章

  试戏那天“美丽冻人”的发挥果然导致了感冒后遗症,之后整一周陈束都窝在被子里一边擤鼻涕一边读小说。小彭则在厨房二十四小时熬姜汤,并坚持熏醋消毒,导致陈束近期只要吃到带醋味儿的菜就条件反射想吐。
  “陈哥,”小彭带着口罩推开卧室门,“来把药吃了吧。”
  室内空调开到二十八度,热得人只想光膀子,陈束却裹着厚实的羊绒被,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瞧见小彭进来,颤颤巍巍露出一个指头,指着小彭怒道:“彭不帅你怎么回事,我是普通感冒,不是流行性感冒,你嫌弃个什么劲儿!”
  “我叫彭帅我很帅,”小彭站在两米开外,用一根疑似垃圾钳的取物夹,夹着锡箔药片递过去,“小心为上嘛,老板感冒可以休假,打工仔可只有休书——哎哥你拿稳了,一次吃两粒,杯里还有水吗?”
  陈束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里面五脏俱全的小书房——被里焐着张床上桌,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一本半掌厚的小说和一个保温杯。
  刚吃完药,电脑响起邮件提示音,陈束抖着手指点开。
  “呜呜呜,”陈束委屈巴巴,“为什么又被毙了???”
  小彭用长柄钳夹回药片,保持在一米外的距离:“怎么了哥?”
  “就是黄导要我写的人物传记嘛,都三稿了,他一直不满意。”陈束极度郁闷。想他童星出道,戏龄超过十五年,什么角色没演过,又是业界盛赞的天赋型演员,怎么会有揣摩不了的人物类型!
  小彭问:“那导演又说是什么地方不对吗?”
  “说了啊,就是因为我俩对角色的理解不太一样嘛,”陈束困惑不解,“小说里的许南竹,靠美色与社交技巧诱使别人为他做事,和感情骗子有什么区别?可黄导说许南竹欺骗的并不是感情,而是别人的大脑。你说,什么叫欺骗大脑?”
  小彭:“……”
  小彭在口罩后瓮声瓮气地嘿嘿两声:“陈哥,我还是去做晚饭吧,你继续加油!耶!”
  黄导在来信里委婉指出,陈束对许南竹的理解浮于浅表、对抗战时期潜伏工作的难度过于低估,主要原因是对文中一些细节描写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比如,某次许南竹偷进张博斯办公室翻找逮捕名单,出来时被行动一队队长撞见,许南竹为了不打草惊蛇,请求一队长当作没看见。
  原文的描写是——“许南竹紧紧盯着裴觉的双眼,用低沉而果断的语调说道:‘裴队长,我刚刚是从走廊拐角出来,迎面就撞见你,张处的门一直紧关着,对吧。’”
  依照陈述的想法,如果不是裴觉有意袒护,这种明目张胆的谎言根本没有价值。
  但黄岛却认为许南竹做的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你听说过催眠吗?”黄导在邮件里问陈束,“紧紧盯着对方双眼,利用压迫感使大脑产生疲劳,引人进入一种类似半睡眠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你对他说出什么真相,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相信。”
  又是催眠。
  陈束想起上次被要求陪丁阑去看医生,就是因为丁阑对催眠治疗心存隔阂,认为这是一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操控人心的禁术。
  陈束对催眠术也是一知半解,陪丁阑去过咨询中心后,也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没想到有一天会接到一个善用催眠社交的角色,人生际遇真是处处有伏笔。
  如果陈束不了解催眠,对许南竹的理解就始终是肤浅的,甚至可能最终无法还原许南竹的特殊气质。
  黄导决定给他开个小灶——带陈束去旁听一场最近在医大二附院举行的一场小型催眠术表演。本来是闲人免进,但因为主讲人是黄导的老朋友,给开了个后门。
  直到当天,陈束由黄导带着谨慎避开人群进入医大二附院的精神卫生中心,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才知道所谓的小型表演倒底有多小型——除去正在做场景布置的三人,办公室里只有七个人。
  一开门,里面头发花白、一身学究气质、正满面肃然地观察场景安排的老专家们,纷纷扶着老花镜看过来。
  口罩挡去大半张脸、帽子低得眼睛都快看不见的陈束:“……”突、突然乱入?
  布置场景的三人中有一位看见门口的黄导,打了声招呼:“先坐下吧,马上就开始了,过程中要保持绝对安静。”那是个中年男人,突出的眉骨上眉痕浅淡,眼角向下,颧骨突出,下巴略尖削,嘴唇很薄。黄导的老朋友,心理学专家,项东。
  中年人旁边有两个年轻人,正协力把一个肖似床头柜的厚重小柜子抬到与另一个相隔约一米左右的位置放下。
  一人剔着刺刺的寸头,挽着毛衣袖子干活。
  另一人约莫是因为办公室里暖气充足,只穿了件衬衫,俊朗却冷淡的一张面孔。陈束认得他——是周叙。
  周叙专注地和同伴比对柜子的相对位置,没有抬头。
  黄导蹑手蹑脚带陈束经过三人身边,走到办公室内部,然而四处也找不到椅子——沙发与办公椅都坐了人。
  办公椅上坐着的一人小声对黄导说:“要不您去隔壁找把椅子?”
  正在此时,搬柜子的两个小年轻退到了门边上,办公室中央只剩项东。项东打了个响指,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对办公椅上那人说:“请您来到我面前。”
  那人依言照做。
  开始催眠表演的项东仿佛气质变得有些不一样,因为高颧骨、垂眼角,原本就是有些高深莫测的长相,此时眼神减少了游移,看谁都直视对方瞳孔,令人感到压迫与震慑。
  黄导拍拍陈束肩膀,示意他看仔细了。而陈束此时感到对面有一束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大概是终于看见了他的周叙。
  项东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突然大喝一声:“立正!”
  声音在办公室里发生的短暂回音还没来得及落定,只见那人身侧自然下垂的手突然紧绷,笔直地贴住裤缝,双腿也瞬间僵直,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柱子。
  众人具是一惊!
  陈束吃惊地抬高帽檐,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全身变硬了!”项东勒令,“身体木僵地向后倒下!”
  那人竟果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悄无声息绕到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接住。
  周叙和寸头青年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受术者腰部悬空放到两个柜子上躺下。
  有个观摩的专家轻轻倒吸口冷气——这位受术者虽不及在座的专家教授高龄,却也不是年轻人,像这样仅靠腰力悬空挺在柜子上,令人难以置信是一个早过壮年且疏于锻炼的中年人能做到的。
  然而这还不够,项东又说:“你的全身硬得像铁,可以承受一切重量!”
  门口有桶装水,周叙单手拎着都还皱眉头嫌重,和寸头青年两人齐力把桶装水抬起,放在受术者悬空的腰上——那人纹丝不动!
  陈束口罩后的下巴要脱臼了,梗着脖子转头看黄导,只见黄岛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桶装水在主任腰上停留了半分钟,又被周叙和寸头拎下来。紧接着,主任也被两人抬头抬脚重新放回地上立住。
  项东说:“现在我拍一下你的肩膀,你就会醒过来,醒来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然后项东拍了拍主任的左肩膀。
  从侧面看去,主任僵直的身躯瞬间就恢复了自然站立的松弛感,并且睁开了眼睛。
  “可以开始了吗?”受术者仿佛对先前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印象,表情自然地询问。
  项东则告诉他:“已经结束了。”
  那人显得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大惊失色:“这次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沙发上有专家提问:“项教授,你对每个人只要叫一声立正就能催眠吗?”
  项东解释道:“并非如此,‘立正’只是事先建立的后催眠密语。诸位想看的是催眠引发的人体现象,而非催眠过程,为了省去引导对象进入深度催眠所需的时间,我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催眠过我的搭档,并在他脑海中建立了密语,只要今天我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密语,他立刻就能进入深催眠状态。”
  之后项东和专家们交流了什么问题,陈束完全听不进去,他已经深深陷入从所未闻的震惊之中。
  表演结束后,黄导和陈束到走廊里等待项东结束与精神科专家的讨论。
  精神卫生中心的走廊里人很少,廊灯炽白的浅色光晕下,陈束露在口罩外的脸也有点白:“黄导……你想要的许南竹就是这个样子的吗?难、难度有点高啊……”
  黄导沉默半晌:“这种水平倒不致于,稍微会一点基础就行?”
  陈束艰难道:“基础的催眠难度等级是多少?”
  黄导:“……”
  黄导也感到任务过于艰巨:“等项教授出来再请教吧。”
  等了一会儿,办公室门开了,走出来给项教授打下手的两个青年。陈束的口罩挂在下巴上还没戴回去,周叙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寸头青年先开口:“老师和几位教授的讨论可能有点久,叫我俩先来招待黄先生。我们都是老师手下的研究生,从本科起就修读心理专业,您有什么问题大可放心问,我们都是专业的!”
  最终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找了个包间,黄导请了饮品和甜点,四人坐下来详谈。
  寸头青年叫李散,说话一惊一乍的,很有活力:“你们想学心理催眠?!!”
  黄导连忙道:“不是催眠术,是一点基础理论。”
  李散惊道:“外行想学催眠理论!!天哪,玉女心经可是我古墓派的独门秘笈,门派规矩传女不传男!!”
  黄导:“……”
  陈束:“……”
  周叙见惯不怪,懒得搭理李散,问:“是谁想学?”
  周叙在陈束印象里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冷脸走人的酷哥,陈束回答时感到头皮一点发麻:“……我。催眠术不能交给外行人吗?”
  周叙看着陈束,皱了皱眉:“你想学催眠,是要做心理治疗吗?”
  这个问题只有陈束听得懂——周叙以为是丁阑不放心外人,又心疾加重,要陈束给她做催眠治疗。
  陈束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又没有执照。”然后看了黄导一眼,得到了许可:“只是出于拍戏需要,有一个角色深谙催眠之道。所以我才得要学习。”
  李散笑了起来:“心理催眠何其精深。两位以为我将催眠法类比为玉女心经是全为幽默?这么说吧,项老板带的十来个学生里,只有我们叙哥继承了心理催眠的衣钵。催眠法,学得会的人一点就通,学不会的人永远不会,早就是命中注定的。”
  陈束和黄导对视一眼。
  陈束换了个思路:“那你们什么时候有催眠展示,可以让我在旁观摩吗,学不会功夫,学一点可以唬人的把式也好。”
  闻言,轮到李散和周叙交换眼神了。事实上,是李散强行把脸转来面对周叙:“叙哥,你最近有开催眠相关的题吗?”
  周叙摇头:“我还没考二级,哪家咨询机构会聘做催眠治疗。又不像老板,有邬先生这种固定的催眠搭档。”
  意思就是没有机会展示给陈束看。
  陈束有点失望,低头盯了会儿咖啡表面奶呼呼的拉花,心想尝一口说不定可以促进多巴胺分泌提振精神……唉,此处求告无门。
  这时听见周叙又说:“不过,我可以让你亲自感受一下催眠的效果。”
  陈束刷地抬头盯着周叙,感觉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李散也有点懵:“什么意思叙哥?感受一下催眠的效果?意思是你要催眠陈先生吗?”
  周叙一本正经解释:“玉女心经须得二人同练,互为辅助。如非本人自愿,催眠师不得随意施加心理催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供你实验了。”
  道、道理我都懂,可你为什么偏用玉女心经来解释?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合二人之力,全身衣襟敞开修习……
  陈束感到黄导侧面向他投来的眼神,隐含了某种真切的同情……
  见识过被项东催眠的主任,任人摆布而毫无反抗,陈束颇为深刻地认同了丁阑的看法——接受别人催眠,和被扒光了衣服任人施为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束有点犹豫:“你真的会催眠术?”
  周叙移开面前的咖啡杯,手掌撑着桌面,突然站起朝陈束倾身而来。速度快幅度大,等陈束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他隐约能感觉到周叙的鼻息。
  陈束登时一惊:“你干嘛!”
  周叙一言不发,分开食中二指,抬手就朝陈束戳来!
  甲盖灯光一闪,指尖仿佛带着利光!吓得陈束下意识闭上眼,下一刻,眼皮一重——周叙的手指落在他眼皮上,冰冰凉凉,不轻不重,只是按得陈束睁不开眼。
  差点就被戳瞎了!
  陈束心有余悸,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周叙说:“你的眼皮很重,已经睁不开了。”
  废话当然睁不开了,你手还摁着我眼皮呢!
  “试试看。”周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束动了动眼球。
  黑暗的世界里有零碎斑驳的五色光点,眼球无意识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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