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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替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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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难安,干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外卖来了,狂吃一通,仍觉一口气闷在胸中,找不到排遣的出口。
  只好继续睡。
  这种状态太不同寻常,文筠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如此焦躁是什么时候。生活就像一汪湖水,就算有波折,也绝不凌厉。好似狂风再猛烈,也不可能将湖水吹出海啸的声势。
  但那个男人突然出现,令他陡然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周六在云洲山庄,说完那番话之后,他抓住男人的手臂,将对方轻轻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树林。
  他害怕男人追上来,但男人没有。他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快的脚步声,被远远抛在身后的男人似乎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一步都没有往前挪。
  活动很成功,算得上“三赢”。他却半分喜悦都感觉不到,回家后吞了两片安眠药,倒头就睡。
  实际上,完成工作后感受不到喜悦对他来讲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人生中本就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事。
  也没有什么值得痛哭流涕的事。
  沉入睡眠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希望那男人今后不要再来找他。
  周一早上塞车严重,加上天雨路滑,不少路段出了交通事故,造成全城大堵车。直到上午10点,还有员工带着一身水气冲进办公室,骂骂咧咧地打卡。
  文筠是为数不多没有迟到的人。
  刘存自己都迟到了,刚落脚就被叫去参加集团上层的会议,走之前叮嘱各个组长安排好工作,但电梯门一关,这话就成了耳边风。
  所有人都在聊天,而文筠正是话题的中心。
  上周赵禹把云洲山庄加进赏秋路线时,部门里绝大部分人都等着看文筠的笑话,连刘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赵禹的做法。哪想许骋横插一脚,硬是在云洲山庄搞了个party,给文筠赚足了面子。
  最冷门的一条路线,居然成了最风光的一条。
  周日李筱等人就打听到,云洲山庄不仅办了烧烤趴,中途还办了场赛车,文筠也被拉去参加,开的什么车不知道,但最后算排名,竟然超过了悍马和奔驰G。
  这事在新媒体部的几个员工小群里闹翻了天,各种说法层出不穷。有人坚决不信,有人满嘴嘲讽,有人拉许骋出场,有人愤愤不平……终归没有一句好话。
  聊到后来,“文筠被富商包养”这种说法都冒了出来。
  李筱嗤之以鼻:“就他?你们眼瞎了?他不都三十多岁了吗?土成那样,包养他的人是有病吗?”
  有人跟着嘲:“说不定哦。现在的有钱人花样多,可能真有病呢?硬不起来的那种。”
  “硬不起来还包养个屁!”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不一定非要硬嘛,玩玩道具啦,让文筠含一晚上啦,有得玩!”
  群里安静了几秒,赵禹骂道:“操,真贱!”
  文筠没加微信群,一是觉得没有必要,工作联系用QQ就行,二是也没人拉他,整个新媒体部知道他微信号的只有刘存——那也是当初在《仲城时报》就加上的。
  同事们十指间的恶意传不到他眼里来,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但明目张胆的聊天他却听得到,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那些人在算他周末出这一趟外勤拿了多少红包,奖金有多少;在扒他与许骋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许骋会倾心尽力地帮他;在查他在《仲城时报》有无能拿出来做文章的黑历史;在议论是哪个富商不长眼,看上了他这个三十多岁的土气老男人……
  全是无稽之谈!
  文筠听着那些话,心生怒意,怒意却具化为唇角的淡笑。
  别人想激怒他,他的确有些生气,但那愤怒实在太微不足道,就像雪夜里随风摇曳的火苗,顷刻间就化作丝一般的白烟,消散无踪。
  没什么好气的。
  和那些闲言碎语相比,他更担心的是荀慕生——那个将他抵在东风猛士边的男人。
  策划案又写不下去了,只要想到这个男人,他就一阵心惊,仿佛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即将被打破。
  直到傍晚下班,文筠还没完成策划案。刘存在他桌边敲了敲:“来小会议室一趟。”
  他站起身来时,全办公室的人都看向他。他跟在刘存身后,听到李筱不屑地哼了一声。
  “许总这周出差,参加汽车博览会去了。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把你调去他的汽车版块。”刘存倚在小会议室的桌上,语气看似轻松,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他说你对车比较了解,去他的团队可能更加合适,你觉得呢?”
  文筠无所谓去哪个部门,反问道:“你想让我留在旅游美食版块,还是去汽车版块?”
  “我的看法不重要,新媒体部和《仲城时报》不一样,我们更尊重个人意愿。”刘存顿了片刻,“听说你周六参加了赛车?”
  来了。文筠想,这才是重点。
  “你们玩得真野。”刘存讪笑,“以前在社会部时,你每次出去采访,都是去车班叫司机,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开车。”
  “会,但很少开。”
  “嗯,看来你还有很多‘优点’未被发掘。这样吧,转版块的事先放在一边,许总下周才能回来,我现在如果给你转了,汽车版块那边也没人给你安排工作。”刘存慢悠悠地说:“而且赏秋活动这才开始,要持续一个月,策划案的初稿是你写的,你有责任跟全程。”
  “嗯。”文筠点头,“我知道。”
  刘存盯着文筠看了半天,假笑道:“方不方便跟我说说,周六你开的谁的车?”
  文筠眉峰一紧,倒不是惧怕刘存,而是刘存这话忽又让他想到了荀慕生。
  “是许总的朋友吗?”刘存状似漫不经心:“什么车性能这么好,把悍马都比下去了?”
  文筠只回答了前面一个问题:“我不清楚,应该和许骋认识吧。”
  答了等于没答。
  刘存眼神一沉,不耐烦的神色显露出来。
  文筠不避他的目光,“还有什么事吗?”
  碍着许骋,现在还多了那个借车的人,刘存不敢太过为难,摆手道:“你回去吧,自己也想想,更愿意去哪个版块。”
  叫过一次外卖后,就好像上了瘾。文筠点了一份猪排小炒肉双拼,留在办公室加班。
  写完案子时已是8点半,还在加班的人不多,他关了电脑,一抬起头,就撞上赵禹的目光。
  赵禹别开眼,眉目间映着显示屏的光,满是戾气。
  文筠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走——赏秋活动有两条路线出了沟通问题,商家与客人都不满意,闹得不欢而散,后续反馈来了十几条差评。而这两条路线名义上的负责人都是赵禹。
  下午去咖啡厅休息时,文筠听到一些闲话,说赵禹把活儿都丢给实习生干,自己挂名而已,拿钱不干事,不出事倒好,出了事有得他哭。
  说这话的是另一个版块的组长,平时和赵禹称兄道弟,这时候倒是挺会落井下石。
  文筠听过就算,不会幸灾乐祸,也不会上前安慰,横竖是与他无关的事。
  秋雨下了快两天,淅淅沥沥的,惹人烦闷。文筠从仲灿传媒大楼出来,刚撑起伞,就打了个哆嗦。
  还是穿少了。
  一年四季,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秋季,雨水太多,天空阴沉,阳光少得可怜,秋风萧瑟,却不至于刺骨,冷也不冷彻底——就像一个渴望嚎啕大哭的人,却怎也哭不出来。
  晚高峰已经过去,公交与地铁都找得到空座,但他举着伞在风雨中站了一会儿,只觉又累又乏,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想早些回家。
  后视镜里,一辆路虎隐没在流动的夜色中。
  文筠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至领口,手指勾住一条编成细辫的红绳,往上一提,一枚珠子被扯了出来。
  那珠子柔和温润,带着体温。
  文筠将它握在手心,轻轻闭上眼。
  那是一枚孤单的沉香木珠。


第15章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周,城市上空阴云密布,太阳不见踪影。很多人加衣不及,街上随处可见戴着大口罩的感冒发热患者,大小医院被挤成了菜市场。
  荀慕生倚在驾驶座上,就着凉水吞掉三片感冒药,拿起手机看了看,已是夜里8点。
  秋冬昼短夜长,天早就黑了,雨虹路上的夜市摊开始出摊,五颜六色的大伞往夜色里一撑,像一个个雨后疯长的毒蘑菇。
  车里的抽纸不巧用完了,荀慕生下车快步走去最近的一个摊子,跟老板买了一包餐巾纸。
  “穿这么少,感冒了吧?”老板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摊上摆着自家刚起锅的卤菜,接过钱后跟教育家里小辈似的唠叨起来:“天气凉了,该加衣服就得加。你看你穿的什么啊,风衣顶什么用,得穿棉衣啦。感冒了可不好受,流鼻涕打喷嚏,你是擤鼻涕把纸用完了才来我这儿买吧?”
  荀慕生额角跳了跳,无言以对。回到车上撕开纸巾的包装膜,又往那卤菜摊看了一眼,没有客人,老板双手抄在兜里,肩膀和脖子缩着,在夜风里轻轻发抖。
  一把年纪了,这种天气还撑伞摆摊做生意,大抵是有必须出来赚钱的理由。
  而他天天守在这里,也有旁人难以理解的原因。
  临近9点,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仲灿传媒大楼出来,打扮普通,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暗淡的气息,撑一把黑色的伞,步伐匆匆地走在雨中,经过几个小吃摊时放慢脚步,最终停在卤菜摊,几分钟后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装着食物的塑料口袋,转身走向路边,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打车还是等公交。
  荀慕生在车里看着他,眉心一点点皱起。
  文筠这副模样其实并不算颓废,更与落魄搭上不边。事实上,这座城市里每一个辛苦工作的普通男人都与他差不多。
  用心打扮一番,他们也可以光鲜亮丽、风度翩翩,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顾得上生计,或许就顾不上亮丽。
  荀慕生懂这道理,可放在文筠身上,他便无法说服自己。
  他记忆里的文筠,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该是最出众的存在。
  一辆出租车驶来,文筠抬手招呼,那车明明亮着空车标识,却疾驰而过,溅起街边的泥水。好在文筠反应够快,利落地避开,才没被溅到脏水。
  荀慕生眉间皱得更深,心中不快,甚至下意识记下了那出租车的车牌号。
  半分钟后,又一辆出租车出现在雨幕中,却在前一个路口被一位中年人截停。
  之后是第三辆,文筠招停,刚迈出脚,就被三名年轻人抢先挤上车。其中一人还推了他一把。
  荀慕生一掌拍在方向盘上,面色不悦。
  但真正等车的人却仍旧面无表情地举着伞,安静地等着下一辆车。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别说雨夜打车,就是平时,也不可能往路边一站,就有出租车恰到好处地出现。
  文筠早就习惯了等待,却不习惯与人抢车。
  好在今天运气还算不错,等到第四辆,就顺利地上了车。
  司机师傅话多,就这场不知还要下多久的雨发表了一场即兴演讲。文筠坐在副驾上昏昏欲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周实在是太累了——
  赵禹挂名负责的两条路线兜上了麻烦,本来只是沟通不足引起的小问题,及时解决,再提出合适的补偿方案就行了。但赵禹身为组长,带着实习生去跟商家谈下一步的合作时,居然又出了岔子,策划案拿错不说,会上演示给对方看的PPT里居然夹有给其他商家的优惠福利。
  这事坏就坏在,同类同质商家,赵禹给的优惠福利却完全不对等。
  对方经理当即表示,今后不再合作。
  赵禹焦头烂额,根本无法向刘存交差,回来又被人匿名举报吃商家回扣。
  吃回扣在新媒体部算是大忌,但很多人都这么干,不被举报就没事,只要被拿到证据告到上面去,轻则停职或转岗,重则直接开除。
  刘存让赵禹暂时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赵禹向来欺软怕硬,对手下颐指气使,在领导面前怂得跟条狗似的,那天却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居然公然跟刘存叫板,一会儿说自己不是唯一吃回扣的,一会儿说没几个组长不吃回扣,自己是被人整了。
  刘存只问:“你有证据吗?”
  他哪里拿得出证据,从刘存办公室出来时,形如丧家之犬。
  旅游美食版块没了组长,而赏秋活动刚开始,正是不能缺人手的时候。那策划案最初就是文筠写的,几乎每条路线上的每一个商家,文筠在前期做准备时都接触过。刘存召集旅游美食版块开了个小会,让文筠暂时代替赵禹,负责活动的统筹工作。
  明明是个吃力不讨好、大家都不乐意接的活儿,文筠不得已接下,在别人嘴里就成了“文筠要趁机上位”,更有甚者在背后造谣,说举报赵禹的正是文筠,如果这次活动进行得顺利,文筠就是旅游美食版块的下一任组长。
  文筠无暇跟造谣的人理论,赵禹留下的烂摊子太难收拾,当初分路线时,赵禹捞尽了好处,负责的几条路线是油水最多的,而谈崩的商家不仅是新媒体部的大客户,与仲灿传媒其他单位也有不少业务上的往来,得罪不起,必须拉回来。这担子落在文筠肩上,文筠一方面要负责周末即将进行的第二轮赏秋,挨个给商家打电话确认细节,一方面要准备和被赵禹得罪的商家交涉,压力大得很,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但忙碌也好,太忙,才不至于为还没发生的事焦虑难安。
  疲惫一些,回家倒头就睡,连操心其他事的空隙都没有。
  雨水给流光溢彩的夜罩上一张浅灰色的纱幔,路虎跟在出租车后方,自始至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出租车在莲安小区停下,文筠侧身从副驾下来,大约因为衣服颜色较深,虽然穿得不少,从荀慕生的角度看去,仍然显得有些单薄。
  荀慕生看着他刷卡进入小区,身形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在转角。
  小区大门外的支路不是停车的地方,路虎缓慢退出来,驶向来时的马路。
  跟踪文筠已有五天,周一到周五,刮风下雨都不缺勤,比去自家公司上班还准时。荀慕生也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躲躲藏藏,和做贼没分别。
  那天在云洲山庄,文筠一句“我有恋人”几乎将他打懵,脑子在一瞬的空白后,迅速被愤怒、嫉妒填满,恨不得立马将文筠绑来,问那“恋人”是谁。而稍稍冷静下来,才意识到文筠有伴侣并不奇怪。
  重遇文筠几乎是件不可想象的事,他看着文筠快步走远,只觉从树叶间透下的阳光像一根根刺目的针,尽数扎进文筠的身体里——好似又要将文筠带走一般。
  他靠在东风猛士的车身上抽了大半盒烟,突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
  叶锋临来林子里找他的时候,他问:“我像不像叶公?”
  叶公好龙,没见到龙的时候整日想念,龙在眼前,却吓得屁滚尿流。
  他当然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却连追上去拉住文筠都做不到,竟然就这么让文筠走了。
  叶锋临没懂他的意思,见他一脸阴郁,说了句冷笑话:“我才是叶公。”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也让人查了很多,没再贸然出现在文筠面前,却无时不刻不关注着文筠的一举一动。
  越是关注,心中的失落感就越大。
  现在的文筠,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文筠了。
  13年前的文筠英气逼人,像盛夏最耀目的光。而13年后的文筠,虽然不至于泯然众人,容貌亦不输当年,甚至多了几分成熟的深邃,但与那18岁的少年相比,终归是少了灼人的气场。
  像深秋枯败的荒草。
  漫长的时光将只见过数面的少年打磨得几近完美,所有精致美好的人都只配成为他的替身。
  灰败的现实又极富戏剧性地将他送回来,夺去他的光彩与意气,留给他疲惫的身躯与稍显茫然的眼神。
  31岁的文筠,与记忆里的、想象中的相差甚远,甚至比不上那些替身。
  荀慕生偶有错觉,觉得那根本不是文筠。
  可事实上,那就是。
  对文筠的调查尚未结束,但最重要的报告已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眼前的文筠就是当初令他着迷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报告里记录有文筠离开部队、入职仲灿传媒的所有经历,而身为军人的4年却全然空白。这空白,恰好证实文筠的身份——只有从A级特种部队出来的人,才不会被查到过去的经历。
  看完报告,荀慕生在落地窗边站了很久,忽而明白,文筠口中的“恋人”恐怕早已离世。
  8年来,文筠没有谈过一场恋爱,所谓的“恋人”只可能是特种部队里的战友。
  荀慕生没有任何途径查到那个人,连名字都不得而知,但能猜测到,那人已经不在了,而文筠忘不了他,以至于8年时间里,一直独自过活。
  一拳砸在玻璃窗上,荀慕生眼神越来越阴沉,一方面妒火中烧,一方面又心痛如绞。
  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文筠,甚至不明白自己还爱不爱文筠——现在的文筠。
  前几日,文筠下班后没有打车,挤上一辆乘客极多的公交,下车时没来得及撑伞,半个肩头被雨水淋湿,看上去有些狼狈。
  荀慕生一路跟随,心里渐渐烧起无名火,恨文筠不是曾经的样子,恨自己爱的只是幻象。回家独自饮酒,梦到了18岁时的文筠。
  醒来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那个人已经没有太多锋芒,却仍是他放在心上的执念。
  周六,雨停了,赏秋活动继续进行。文筠连轴转了一周,周六周日还接连跑了五个场地,保证负责的路线半点岔子都没出,晚上开着外勤车回单位,签完归还单后只想立即回家睡觉。
  而路虎静悄悄地停在楼下。
  荀慕生在怀疑、否认、不甘中堪堪熬过一周,终于做了个决定。
  ——往事已去,未来可期。


第16章 
  文筠心情不错。乏是乏了些,但活动进行得顺利,又申请到两天调休,意味着明日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睡上一整天。
  秋雨下了那么久,放晴之后市区倒是很快恢复原貌,马路和人行道都干了,严重积水的下穿隧道也迅速被疏通。但周边的度假区土路多,稀泥没那么容易被晒干,走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好听点说叫“空气清新,泥土芳香扑鼻而来,随处是自然野趣”,难听点说就是“一脚一身稀泥巴”。
  文筠手上的几条路线都有登山项目,早上穿了冲锋衣和运动裤出门,脚上是一双黑灰相间的运动鞋,一天折腾下来,冲锋衣还好,裤子与鞋上已全是泥点子,回去不知得刷多久。
  之前开车时,因为担心把外勤车弄得太脏,他还特意套了两个鞋套,可见那双鞋已经被泥裹得没法见人。
  站在路边,文筠迟疑了一会儿,太累,不想乘公交,但打车的话,肯定会把人家的车弄脏。
  当初在《仲城时报》时,他就被拒载过一次。那回是盛夏,突降暴雨,他被派去情况最危急的河段。现场极其混乱,雨衣和伞半点用处没有。他浑身湿透,脸和大半边身子甚至糊着泥。外勤车刚在路边停一会儿就被淹至熄火,编辑部正心急火燎等着他的稿子,他必须马上回去,但冲到积水不深的地段拦车,所有出租车都拒载,最后还是一辆消防车捎了他一截。
  今天的情况肯定比那天好,但若是遇上一位特别爱干净的司机,可能还是不愿意载。
  他想,那就等1分钟吧,如果第一辆驶来的出租车拒载,就搭公交车回去。
  半分钟后,出租车没来,倒是一辆车身上半点泥灰都没有的路虎稳稳停下。
  这路口不是停车区域,默认即停即走,一般只有出租车停下来上下客,私家车很少泊在这里。
  文筠往后退了两步,见前方驶来一辆出租车,心头一喜,正要抬手招呼,路虎驾驶座一边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并侧身关上门。
  他转过身来时,文筠抬起的手滞在半空。
  荀慕生从车头绕过,行至文筠面前,“下班了?”
  文筠精疲力竭,脑子一时发懵,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势不足的“你”。
  荀慕生扫过对方溅满污泥的裤脚和运动鞋,眉间轻微蹙了一下,旋即拉开副驾驶的门,“先上车。”
  文筠自然不可能上车,再退一步,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荀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你刚忙完,还没吃饭吧。”荀慕生也不靠近,右手扶着车门,“我带你去吃饭。”
  文筠眼皮突突直跳,摸不清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借口道:“我已经吃过了。”
  “青椒糯米团也能叫晚餐吗?”荀慕生说。
  文筠头皮一麻,遍体生寒,“你刚才……”
  “不是刚才。”荀慕生嘴角勾起微小的幅度,分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这一周,我都跟着你。”
  文筠不善与人争执,但胸口渐渐升起一团火,不悦感随着火势扑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他拧起眉,语调一沉:“荀先生,上次在云洲山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位陌生人。”
  荀慕生沉默地听着,半眯着的眼里,眸色越来越深。
  又有出租车驶来,文筠道:“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说罢,扬手朝那出租车一挥。
  出租车打着灯靠边,文筠正要走过去,右手腕就被抓住。
  他本能地一挣,荀慕生却抓得更紧。
  他急了:“放开我!”
  荀慕生:“不放。”
  出租车司机抻着脖子瞧了瞧,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文筠不可思议地瞪着荀慕生,用力推了一把,声音终于带上几分火气:“荀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荀慕生被推得踉跄后退,却始终没松开文筠,甚至顺势一带,将文筠拉得更紧。
  胸口相撞,文筠更气,却不愿在马路街头大吼大叫,“荀先生,你讲点理!”
  “讲理?怎么个讲理法?”荀慕生直视着他的眼:“我喜欢了你13年,终于再次见到你,却要克制自己,与你保持距离——这就是讲理吗?”
  “我根本不认识你!”文筠被盯得心慌,“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荀慕生眼神猛然变得狠厉,“你就是文筠!”
  文筠愣住,明明想要反驳,却在触及那火一样的目光时,忘了该说什么。
  很少有人这样与他说话——过去《仲城时报》的同事待他或客气或疏离,现在新媒体部的同事一个比一个冷漠,受访对象有的尖酸刻薄,有的无理取闹,不少商家也非常难缠……
  但像荀慕生这样步步紧逼的人,以前似乎从来没有遇上过。
  荀慕生眼中的火像一只炙热的手,堪堪扼住了他的咽喉。
  半分钟后,他才回过神,肃然道:“就算你没有认错人,就算我们以前确实见过面,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真的记不得你!”
  “但我记得你!”
  文筠一阵头痛:“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荀慕生眸中掠过一丝危险,“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文筠脑中嗡嗡作响,面对疯子,自己好像也渐渐失控,哑然道:“我说过,我有恋人……”
  “但他已经不在了。”荀慕生轻声说。
  风声呼啸,刺耳的震响在夜色中炸开。
  一辆超速行驶的保时捷与转弯的货车相撞,救护车的笛声急促地鸣响,人声鼎沸,很多人涌向出事的地点,雨虹路堵塞严重,交警们站在十字路口,卖力地疏导交通。
  与道路另一端的热闹相比,路虎边的这方角落就像被遗忘了一般。
  时间在这里被拉长,空气极其缓慢地流淌,文筠唇角动了动,目光渐渐失去温度,冷冰冰地刺向荀慕生。
  荀慕生却像知道他将有此反应一般,不惊不怒,亦不退缩,重复道:“但他已经不在了。”
  这一声,比刚才温柔百倍。
  文筠小幅度地摇头,低声说:“不……”
  “如果他还在。”荀慕生语速缓慢地说:“这8年来,你为什么过得如此孤单?”
  文筠大口呼吸,隔着冲锋衣都能看到胸口的起伏。
  “你照顾的那位老人,是你小时候给予过你很多帮助的老人,并不是你的外祖父,对吗?”荀慕生继续道:“你为他养老送终,之后一直一个人生活。如果你说的那个‘他’还在,他为什么不出现?”
  文筠捂住半张脸,固执地摇头。
  “他已经‘走’了。”荀慕生狠声道:“就算你再想念他,他也回不来了!”
  文筠忽地甩开手,怔怔地往前走去。荀慕生大步追上,抓紧他的手臂就往车边拉。
  不远处车流汇成流动的光,伤员被抬上救护车,看热闹的人却仍未散去。
  文筠脚下虚浮,继续了半个月的疲惫像海潮一般,轰轰隆隆冲垮了岸边的堤防。荀慕生将他往车里推时,他犹在奋力挣扎,四肢却使不上多大的劲,显得徒劳,显得欲拒还迎。
  抓着他的男人比他高大,力气也比他大,一双手紧紧掐着他的手臂,不顾他的挣扎,硬是要将他推上车,直到他的后脑在车顶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这番滑稽的推搡才停下来。
  “对不起。”荀慕生突然慌了:“痛不痛?给我看看,我下手没个轻重……”
  “让开。”文筠扶着车身站稳,“荀先生,请你别这样。”
  荀慕生如遭当头棒喝,心头一个声音骂道:你在干什么!
  今晚,他本来只是想见一见文筠,以朋友的身份请文筠吃个饭,将来再循序渐进地发展。既不想逼迫文筠,更不想提到那个不知姓名的人。若文筠尚有戒备,不愿共进晚餐,他便将文筠送回去就是了,理由也早就想好了——周日晚上不好打车,我正好路过莲安小区,捎你一程。
  早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就算无法像面对其他人一样虚情假意风度翩翩,也不至于情绪失控胡言乱语。
  但从车里下来的一刻起,他便渐渐控制不住自己。
  见一面怎么够?
  吃个饭怎么够?
  循序渐进怎么够?
  恨不得立即劫走文筠,将失去的13年尽数讨要回来。
  可文筠连车都不愿意上,累得两眼无关,裹着脏污的衣物,竟然宁愿招出租车,也不愿坐他的车,还要强调什么“陌生人”,什么“不记得”,什么“有恋人”。
  那人明明早就死了!
  文筠用一个死去的人往他心口上戳,他将扎进血肉的刀拔出来,反手就刺进文筠心窝。
  ——“但他已经不在了。”
  明知会伤害文筠,却还是说了出来,不仅说了,还要重复!
  若不是文筠撞到了头,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还会做什么。
  文筠冷声让他清醒,就像呵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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