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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得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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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歌曲换了,没了水声的干扰,异常清晰。
孙洋洋对着镜子草草擦了点润肤乳,有点哭笑不得。
这歌换的,啧啧,跨度之大,也真是棒棒的!
是林子祥演唱的那首男儿当自强。
“……昂首挺胸大家做栋梁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
穿好睡衣裤,孙洋洋一下子拉开门。刚要取笑一番傻大个的跳脱,却看到Joey趴在音响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从孙洋洋的角度看过去,Joey侧脸朝外,左手臂垂落沙发前铺的地毯上,边上是音响遥控器。左小腿也斜着伸出,脚尖几乎挨着本白色的长毛地毯。大个子这样趴着,看过去就更加显长,没穿袜子的一双大脚板刚好朝着孙洋洋,看的他心痒痒的,特别想手欠的去挠两下。
“哎,”孙洋洋大摇大摆走过去,关掉音响,踢了下沙发的基座:“装什么装?刚才还听到你嚎,这么快就睡着了?”
Joey没动,长而密的睫毛闭着,像洋娃娃。
“你再装我可不客气了。”孙洋洋笃定这小子肯定是想吓唬自己一下,伸手去拽他耳朵:“五点了。晚上想吃什么?哥带你去吃。吃完我还得回我母上那里睡觉,麻溜的。”
Joey迷糊着睁开眼,打个哈欠,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示意孙洋洋坐:“我睡着了。”大个子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儿,喜滋滋的:“洋洋哥我刚才做梦的,梦到你们过去那个很厉害的黄飞鸿,吼吼嘿哈,然后我的武术特别厉害,在天上飞来飞去。”
“你就胡说八道吧。”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孙洋洋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放到茶几上:“明明刚才放那首歌的。再说了,你就算真做梦在里面打斗,也只有挨揍的份儿不是。”
Joey躺着,一本正经的摇头,金灿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拂动,让孙洋洋有想要上手揉的冲动:“没挨揍,我保护你的。有坏人要来抢你,我把坏人打跑了。是不是很酷?”
“酷,酷毙了。”夸完人孙洋洋慢半拍的才想明白,气笑了:“你丫的,当英雄当上瘾了?凭什么老子是弱小的需要你保护的那一个?打篮球我承认打不过你,可咱也是铮铮好男儿。”孙洋洋张口唱了两句:“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看,碧波高壮,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我是男儿当自强……”
大男孩咧着嘴,真心实意的热情鼓掌:“洋洋哥唱的真好。”
孙洋洋弹了他一记脑奔儿:“学着吧你,中文不仅博大精深,而且中华民族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方言千千万,学无止境。”
Joey定定看着他,突然出其不意的伸手抱住小青年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声音含混不清说了句什么。
孙洋洋没听清,何况自己扎扎实实被这小子的举动吓了一跳:“哎,哎,我说孙得意同学,你这是嘛呢?一把年纪了再撒娇可有点肉麻了哈,你当你是小萝莉吗?这么大块头有点惊悚啊。”
Joey很快松开,笑嘻嘻坐起来,五指梳顺了顺头发:“洋洋哥我饿了。”
没好气的嘁了声,孙洋洋站起来,决定离这小子远点:“刚问你的,晚上想吃什么,哥带你去吃。对了,来点咱们地方特色怎么样?爆肚,豆汁儿,哦对,还有毛蛋,绝对!”
某人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心底阴暗的乐不可支。
据传歪果仁有份中华黑暗料理名单,这三样绝对能把小黄毛给镇住哈哈哈,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吃吐,会不会有点不厚道?
结果孙得意同学直接大摇其头:“不想。洋洋哥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吃饭?你会做饭吗?”
事实证明,孙洋洋会做饭。
“喏,是你不肯出去吃的,一会儿可别抱怨。”孙洋洋端着两盘炒饭出来,搁在餐桌上:“冰箱里还有牛排,鳕鱼,午餐肉罐头,豆豉鲮鱼罐头。水果有橙子。”
颠颠跑过来坐下,孙得意兴致勃勃低头看:“洋……扬州炒饭?”
脸上臊得慌。孙洋洋佯作镇定:“那个忒麻烦,咱们就来简单的蛋炒饭好了。其实中华美食,越简单的越考验功力知道不?”
实际情况是他只会一些简单的,比如蛋炒饭,比如阳春面,比如番茄炒蛋青椒炒蛋……
Joey竖个大拇指,抬头笑的特别真诚,眉眼鲜活:“一定特别美味!”
第一口炒饭进嘴,孙洋洋无语的起身,认命的往冰箱走:“喝啤酒吗?或者矿泉水?”
盐放多了,酷咸。这下丢人丢出国际范儿了。
孙得意同学也被咸到了,一张帅脸不自然的扭曲着,强行咽了下去:“啤酒,谢谢。”
“要不,”孙洋洋扔了一罐啤酒给他,讪讪的抓抓头发:“我打电话叫外卖吧?”
拉开易拉罐,Joey一口气咕噜噜灌了半下子,这才缓过来:“你刚才说,有牛排?”
孙洋洋的厨房堪称样板间。宽敞明亮,厨具餐具一应俱全,亮闪闪的看过去就很高级。可就是,没啥人气。
也难怪。孙洋洋一来不会做饭又懒得动手,二来他的心思都放在乐队上,厨房用的最多的无非就是烧热水。
当初热心帮他配置厨房物件的是吴兵璐璐两口子。璐璐有颗老饕的心,纸上谈兵的高端人士,动手不行说起来头头是道。于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孙洋洋有了个非常齐全且高大上的厨房,却是秃子买梳子,屁用没有。
站在抽油烟机前面的大个子卷着袖子,双脚微张站的笔直,一丝不苟的煎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牛排。
抽油烟机自带的小灯开着,橘黄的暖光映照不到海拔过高的那张脸,却把那双结实有力的大手涂抹的异常温暖,油画一般。
孙洋洋没话找话,凑到边上叨叨:“牛排是春节前我妈给我的,别人送她,她又不吃这玩意儿。听说是原切西冷,澳洲的牛肉……对了,既然切了黄油,干脆把鳕鱼也煎了吧。平时我也不大开伙,这要摆过期也挺浪费的,就那个鳕鱼中段,一块就一百多呢……”
“OK。”Joey干脆利落的用锅铲将牛排翻了个面儿,煎的微微焦黄的牛排边儿漂亮无比:“去拿出来,连袋子放在冷水里泡着,煎好牛排我再处理鳕鱼。”
“真贤惠。”孙洋洋嘿嘿笑着,转身去冰箱拿鳕鱼:“这以后你媳妇儿可幸福了。”
不成想Joey居然反应奇快的神怼回来:“洋洋哥你这手艺,以后得找个会做饭的。你看我怎么样?”
拿出鳕鱼关上冰箱门,孙洋洋倚在厨房门框上笑的直抖:“行啊,小得意就冲你这么贤惠,哥娶你当媳妇儿,Joey你好好练厨艺和中国话哈。”
Joey关了火,侧过脸看着他,幽幽来一句:“没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涉及歌单:
The Warrior Song(Hard rps):硬汉版勇士之歌,美国海军陆战队战歌,那种硬核荷尔蒙的赶脚,帅到炸裂啊。没研究过歌词,只是听音乐的效果,值得品尝。
男儿当自强:很古早的一首歌。听过一个交响乐演奏、唢呐灌魂的效果,感觉特别正,极其燃。计划在后面有隆重出街。
☆、第十三章
晚上睡觉,孙洋洋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翻个身,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半睡半醒间,Joey傻兮兮的纯真笑脸闯进脑海。
“洋洋哥,你看我会这么多,会唱歌会跳舞还会武术,会打篮球会做饭,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除了长得高了点儿,不过这样可以保护你啊。我给你当媳妇儿怎么样?”
下一秒,披着红盖头穿着旗袍的的孙得意凑过来,嘟着一张涂到红艳的大嘴索吻——
“啊!操!”
孙洋洋手脚并用敏捷无比的坐起来,彻底吓醒了。
一身冷汗。
房间里很安静,哪里有见鬼的旗袍美男孙得意?
胡噜一把头发,孙洋洋长舒口气,平定砰砰急跳的心脏,重新仰面朝天躺下去。
魔怔了吧?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想当年,他还这样跟莴苣私定终身呢哈哈哈……
心底有点异样的触动。
孙洋洋想,自己从小到大,那点女人缘好像都变成歌迷粉丝了,现实生活中,怎么一个暧昧的动心的能成恋人的都没有呢?
一焦虑,小青年惯性的啃拇指。
夜深人静,很多早已经翻篇的过往清晰浮现。
幼儿园时期,他曾被一个胖小子郑重其事表白,小胖子捏着幼儿园小花园里折下来的大丽花,还掉了一片花瓣,跟孙洋洋说:我知道你是女扮男装做卧底的,没关系。你能做我新娘子吗?
上小学二年级时候,个子矮的孙洋洋是各家同学妈妈都喜欢的那种小王子。白净好看,特别讨喜。哪怕过了一个暑假后的班级大合照,一众晒成铁蛋的孩子们中间,只有他白皙到打眼,结果同桌女生傲娇的到处说,看着没?我班孙洋洋,班花!
上初中,孙洋洋还不长个儿,依旧坐在班级前排,急的他一放学就到单杠上吊着,指望着能靠地心引力拉长一点。他爸他妈个子都不矮,没道理他一直是个小土豆。
上高中总算长了个子也迎来了男孩子第二性征发育期。可是孙洋洋毛发不重,在一众小公鸡炫耀胡须甚至幼稚的拉起运动裤比腿毛的时候,只有他暗戳戳的心焦。不像女生了,可依旧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潜意识里,孙洋洋一直想突显自己阳刚血性的一面,以此来掩盖自己那些生理上并不太值得炫耀的地方。
摸过床头柜上的烟,孙洋洋在手上盘着,却没抽。他妈闻不得烟味,丁点都会不舒服。
明天是初六,他跟Joey那小子说好了,吃完中饭汇合,他带他去堂会玩——
孙洋洋一下子想起来了!他一直觉得漏了什么,到底是什么!
上午,从他送Adonis离开,美人一直再无声息。以至于晚上他跟Joey吃饭,都忘了Adonis一个人异国他乡的,该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
愧疚如潮涌,一浪接着一浪将孙洋洋淹没。
理智上他清楚,Adonis不是那种不能自理的白痴,从他独自去包餐厅到网络约车,Adonis无疑会非常适应环境。何况冷血点讲,Adonis不是他的责任。
可是情感上,孙洋洋觉得自己今天太不厚道了。
冲动的拿过手机滑开微信界面,亮起来的屏幕上显示出深夜的现状,01:17。
“Adonis对不起,我今天事情太多,忘记了……”孙洋洋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索性删掉了后面三个字:“没尽到东道主之谊,对不住哈。明天你有空吗?下午连着晚上,我邀请你跟Joey去参加一个跟音乐有关的主题活动,很有意思,具有中华传统文化特色。不知道你有兴趣吗?太晚了打扰你了,我估计你也看不到。不用回,明早醒了看到再回。”
消息发出去,孙洋洋松口气,向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也就过了几分钟。手机叮的一声响,摸过来一看,竟然是Adonis回信息了。
“好,没问题。我很高兴你邀请我,晚安,亲爱的洋洋。”
孙洋洋抛开手机搓了搓手臂,被那句亲爱的麻出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大石头卸了下来,睡意很快卷土重来。孙洋洋固涌了几下,没心没肺的很快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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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会起源早,正式被叫开还是在清朝。B市过去老一辈人年节生日时候,为增加喜庆气氛、招待亲友摆个场子,请些艺人演些戏曲节目,也称之为“玩艺儿。”堂会起源于民间,盛行于民间,是地地道道的民俗。
从形式上来看,气派讲究些的富贵人家会“唱大戏”,也就是京剧昆曲类的,在那个时代称得上高大上的品种。一般殷实人家请不起大腕唱大戏,也有自得其乐的另一种,如评戏、河北梆子、京韵大鼓加上杂技等“小戏”,也是热热闹闹喜庆无双。
若是实在落得穷苦困顿人家,从街头请两位盲人唱上半天小曲,花不了几个钱,渲染气氛讨个好彩头的目的是一样的。
孙洋洋他们经常玩一块儿的小圈子里,有个叫郎一飞的,据说是皇族钮钴禄氏后裔。他家老爷子端的是正经老派作风,每年初六约定俗成的安排个春节堂会,从过了午未时开始,一直热热闹闹咿咿呀呀的唱到戌时,也就是早不过下午一点,晚不过夜里九点。老人家要休息了,这才将传统瑰宝移到边上,告一段落。
比较妙的是,郎家办堂会的地方是他家自有的四合院。
最早时候在院子里搭了戏台扯上棚子,温度低了点儿,可是手炉炭火盆的多准备些个,人多闹腾着也不觉得多冷。
近几年全家老小是搬到楼房里住了,可是堂会还摆在四合院。彼时郎一飞刚刚开始玩爵士鼓玩摇滚,心思活络着有了点私心。后来跟老爷子一商量,反正也不差钱儿,干脆找了一家装修公司,把整个院子搭成了个密闭带隔音的大场子,遥控遮阳棚透气窗都在屋顶,天气好还能敞开一半以上透气通风,大气又实用。
这下子郎一飞可是撒了欢的敞开来玩了。
原本担心锣鼓重锤的扰民,眼下全无后顾之忧。
不过两年的功夫,这个春节堂会的下半场就成了一众摇滚青年的天下,大伙儿交流、演出、玩闹、斗技,百花齐放,灵感迸发,颇有点民间另类春晚的意思。
孙洋洋一点半开了车到洲际门口,等看到俩人出了旋转门朝自己走来,震惊的差点眼睛脱了框。
那两个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异邦人士,居然各自一身簇新飘逸的长袍马褂,除了手里没托鸟笼子而是拎了个大包,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满清纨绔子弟标配造型。
这俩大帅哥一出门,刷刷刷,回头率秒速破千。
一巴掌拍到脸上,孙洋洋哀叹。看来自己就不该跟他俩说什么传统文化堂会。这身打扮,小岳岳啊?说相声啊?
热情洋溢的某得意兄上了车,尤为不满足的扒在副驾的椅背上喋喋不休:“怎么样?酷不酷?洋洋哥,我跟Adonis去的西单,找了家传统艺术服装专卖店,老板说我们俩配这身行头去参加堂会,very good!”
傻蛋!
孙洋洋有气无力的问了句:“花了多少钱?”
“杭州真丝面料,你一定识货。”Joey爱惜的摸了摸前襟:“瞧,多光滑!”
“我问你花了多少银子?money?”孙洋洋发动汽车离开,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Joey耸耸肩,眼色示意银发美人说。
Adonis身上是一袭酒红色的斜襟长袍,乍一眼看过去跟小岳岳搭档孙老师同款。
美人小心翼翼的:“Total six – eight – eight – eight yuan ,and two pair of shoes are free。It‘s OK,Yangyang?”
英语在脑子里打个滚,孙洋洋惊得差点踩刹车:“6888?!就送两双破鞋?啊不,呸呸!我的意思是,6888元买了两身衣服,老板就送了两双布鞋,是这意思吗?”
忒特么黑了!这老板下刀子忒狠!
“我们被宰了?”孙得意还挺有自知之明。
“人傻钱多。”孙洋洋见缝插针过了一辆车:“您大爷的高兴就好。不是,我就想问一句,二位这么招摇也就罢了,老棉袄都不穿,不冷吗?”
“衣服都带了。”孙得意拍拍随身携带的大包,真心挺得意:“毛衣,牛仔裤,大衣。没问题。”
孙洋洋真心实意的建议:“要不,咱还是换回来普通老百姓装束行吗?我怕你们太闪耀,把大伙儿眼睛闪瞎。”
结果最终没换成。而且在一行三人到了场子,由郎一飞引着去拜见老爷子时候,气度不凡的老头颇为欣赏两位外国友人的服装礼仪,拱了拱手一撩自己的长袍下摆,手指挨个点。批评中带着亲昵的熟络,自家孩子一般。
“瞧着没?讲究!你看看你们俩,就是那捡煤核儿的胡同儿串子,整天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孙洋洋笑嘻嘻的,作揖求饶:“老爷子我们错了,改天一水儿换上大褂子陪您看戏成吗?”
老爷子笑呵呵摸摸下巴上一绺胡子:“去吧去吧,得意听的就坐这儿听着,嫌闷气就去堂屋上麻桌儿。今儿请的是尚派这一支,可不容易喽,眼瞅着就要失传。”
郎一飞咦了声:“不是说尚派没传人了吗?”
“没拜师,”老爷子啧啧两声:“学了十多年了。我听过,正经铁嗓钢喉,带劲儿!”
大院里乌泱泱的坐了几十个人,台子上工作人员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检查工作,锣鼓就位马上就要开场了。
郎一飞还得到处招呼朋友,跟孙洋洋也不外道,直接领了去靠前排好位置,转身又接着电话跑了。
日头从顶棚敞开帘子的顶窗映照进来,恰好落在舞台边上一株半人高摇钱树上,树上喜庆的挂了钱串子红灯笼等小玩意儿,被亮堂的光线映的金碧辉煌,满堂彩。
开场锣鼓蹡蹡响起,周遭低语的嗡嗡声渐渐歇了下去,台子右侧一众伴奏的大多上了年纪,京胡、月琴、曲笛、单皮鼓一并着檀板,个个气定悠闲,自有其了不得的沉稳做派。
是京剧传统剧目《红鬃烈马》中的一出折子戏,武家坡。
薛平贵在场上亮了相:“……自从降了红鬃战,唐王爷驾前去讨官……”
王宝钏的扮相并没有特别柔美的感觉,倒是这人一开腔,嗓音清亮中气充沛,即使孙洋洋这样不是太懂行的人都听的精神一振,周遭更是叫好连连,瞬间获得了满堂喝彩。
Adonis和Joey两个美国年轻人听的津津有味,半点没有流露出嫌弃或是无聊的神情。尤其Adonis,听着听着还拿着巴掌大的小本子搁在膝头,飞快的记录下一些什么,十足好学生典范。
京剧折子戏前后唱了四五回,在《湘江会》的起打中掀起了一波高潮。
台上演员踩着锣音对枪大扫琉璃灯,那位老爷子极力称赞的尚派传人掏翎挫腰骑马式亮相,矫健非常,英武无双。孙洋洋他们旁边有个白胡子老头,偶尔两句低语赞叹点评极其到位,一听就是行家。
“这旦角儿的武打身段,也是深得尚派精髓呐!旗不乱、靠不掀、翎子不倒,瞧那亮相!锦簇花墩,纹丝不动!绝了!”
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也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代表作。
“穿林海,跨雪原……”杨子荣经典唱段一起,甚至有年轻人跟着小声唱了起来。不管唱功怎么样,哪怕是味道不对。可是那种气氛之热烈,感染着身处其中的所有人,比什么言之灼灼的熏陶都更接地气儿,其乐融融,无比欢畅。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涉及曲目都是戏曲,喜欢的就去搜来听听。
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尚派尚小云,据说是真没传人了。可惜可惜。
☆、第十四章
冬天里日头落的早。
快五点半的功夫,借着天光尚有夕照余晖,场子里已经安排着掌了灯。
周边转圈齐溜的清一色红纱宫灯,台子口装了专用的白炽灯舞台射灯彩灯等,一起点亮后瞬间灯火通明,纤毫毕现,舞台效果更形突出。
台子上的昆曲儿《十五贯》刚刚落幕,跌拓起伏的剧情令观众拍掌叫好,意犹未尽。
大灯映照下的舞台空了下来,台侧的伴奏及演员纷纷起身,被专人领着,下去歇会儿,吃点东西喝点茶垫垫肚子,过会儿再登台。
冷餐会休息时间到了。
郎家老爷子堂会的规矩是不摆酒席,吃食儿是老派京味儿点心冷盘十六味碟,茶水管饱酒类免谈。不是舍不得几桌的酒菜钱,前面说了,老爷子是个正经老派作风,他不高兴推杯换盏弄的一地狼藉,再加上酒后有人失态,难免损了听戏的雅兴。
“洋洋哥,”Joey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下筋骨,立马成了全场制高点聚焦处:“今天的中国戏真是太棒了!听的我如痴如醉!”
Adonis也是一副大梦初醒难掩兴奋的神情:“Nice!So beautiful!”
“行了都甭beautiful了,肚子饿了吧?先垫巴点儿,晚上等老爷子们散了回去歇着,真正的狂欢才开始。有吃有喝有玩,您就擎好吧。”八仙桌上的瓜子花生苹果桔子都撤了,手脚麻利的一些服务生开始往桌上端食物。
Joey指了指桌边刚刚撂下的一把黄铜壶:“What?”
孙洋洋掀开盖子看看:“小吊梨汤。甜的,热的,挺好喝的。”
眼花缭乱的点心碟子和冷碟开始穿花样的一一上桌,海蓝边瓷盘子整整摞了两层半。
豌豆黄、驴打滚、芸豆卷、蜜三刀、牛舌饼、甜麻花、萨其玛、山楂锅盔、京八件。传统京味儿点心新鲜酥香,色泽诱人,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罗汉素鸭、老卤猪手、京味儿豆酱、香脆大黄鱼、爽口青笋结、芥末墩儿、卤水豆筋、手撕风味鸡、京卤千层耳、宫廷老坛子、干切牛肉、富贵萝卜、椿芽拌胡豆、双味灌肠、酱汁黄瓜、凤凰铁皮蛋。十六碟冷菜样样精致,有馋酒的已经开始连呼可惜,打趣着说,白瞎这么好的下酒菜了。
Joey还是会用筷子的,看得出,他在家跟他那个中国爸爸掏了不少私房货。
倒是Adonis。光哥私房菜馆那晚上就用的叉子,反正也没外人,随便他喜欢用什么餐具都好。可是今天,明显主人没备着这些西餐餐具。
看着银发美人手比脚笨的握着筷子试图夹菜却屡屡失败,试了两次后窘迫的干脆撂了筷子。孙洋洋真是不厚道的又想笑又必须忍着,简直要憋出内伤。
“这是什么?”Joey好奇的夹着一块儿豆酱看:“有点透明,弹弹的,里面有东西……”
“豆酱,蘸边上的蒜汁儿吃。”孙洋洋干脆亲力亲为,夹了两块豆酱放到Adonis面前的小碟子里:“猪皮熬的,有胶,北方有些地方就叫肉皮冻。喏,今天这道是浑的,肉皮煮完切碎了一起结冻子。还有的煮完肉皮扔掉,只留着汤汁结冻,那样的是清的。Adonis,try。”
想了想,孙洋洋分别又夹了老卤猪手和手撕鸡的鸡腿给美人,挑挑眉干脆做个用手拿的动作:“没事儿,直接拿着吃。得意同学,翻译!”
看着俩人挨着头说话,孙洋洋站起身直接去找郎一飞要叉子勺子之类的餐具。运气好的是,这边还真翻出来半包一次性塑料叉子,是上次郎一飞他小外甥过十周岁生日办活动剩的。
拿了两把叉子往回走,半路正好碰着老杨,就是那个将近四十岁,从黄土高坡走出来的唢呐高手。男人憨厚的搓搓手:“小孙,来啦。”
孙洋洋点点头:“杨哥过年好。”
木讷的男人像是才想起来这还在年节里,忙不迭的作揖:“过年好,过年好,小孙你也过年好。”
点心+冷碟的组合,酒漏子吃的不尽兴,倒是两个外国人吃的愉快又开心。
Adonis把廉价的一次性塑料叉子都捏出了西餐高贵范儿,笑的孙洋洋肚子疼;
Joey毫无防备的吃了口芥末墩儿,苦着脸眼泪都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全场撤碟子换热茶重新开晚场的时候,两人都七八分饱心满意足了。
趁着边上有个自来熟操着磕磕巴巴的英语试图跟Adonis沟通,Joey把孙洋洋拽过来,语带埋怨的咬耳朵:“你给Adonis夹菜,不给我夹,生气。”
“德行。”孙洋洋哭笑不得:“你会用筷子能把东西吃进肚子,他行吗?你说你还讲理啊?”
“不讲理。”Joey喜怒哀乐不遮不掩,控诉十足:“你连个豆子都没夹给我。”
孙洋洋特别想踹他,眼睛四圈一撒摸,直接摸了个砂糖橘塞他手里:“吃,专门挑给你的,倍儿甜!”
孙得意同学志得圆满了。
京韵大鼓的表演者是位干瘦的中年男人,乍眼看过去还挺让人怀疑,这营养不良的样子,能有底气开嗓吗?
结果人不可貌相。一段《战长沙》下来,嗓音脆亮,一气呵成。
后面陆陆续续还表演了单弦、快板儿,杂耍之类的曲艺节目。热热闹闹,真正有了过年的喜乐氛围。
八点钟的时候,堂会算是圆满落幕,告一段落了。
老爷子的客人一波波起身离开,慢慢散去人群的场子里,留下的面孔都是熟人,已经有朋友端着茶杯往孙洋洋这边过来了。
多新鲜呐,这边有俩大洋马,不仅高的醒目,而且美的耀眼。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羊儿啊,”过来的是个胖子,像弥勒佛,三十出头的样子,笑模笑样的,嘴边一颗痣特别喜兴,像媒婆:“带俩新朋友来玩?”
“虎哥,”孙洋洋在圈子里实在算年纪小的,或者说他玩的这些人里头数他小,所以基本上见谁都是乖乖叫哥,再大些就得叫叔:“这不八月份去布鲁塞尔认识的新朋友,这位Joey,跟我一样,乐队主唱。这位Adonis,钢琴家。”
“呦,了不得!欢迎欢迎!”虎哥笑容可掬,伸手跟领导接见似的,分别跟俩帅哥握手:“都是朋友,甭客气,撒开了玩儿哈。”
“这位虎哥,王虎。逗哏。”孙洋洋习惯的说秃噜嘴了,等到看见Joey傻兮兮的笑着满脸不懂的神情,这才琢磨着换了个说法:“虎哥他们乐队比较有意思,我们叫他京派相声摇滚。属于摇滚圈里边相声说的最好的,相声界里面唱摇滚最好的。一会儿你听听就懂了。”
“互相学习。”王虎还挺谦虚,稍一寒暄又发现了别的目标,转身又奔了。
“嘿,”个高脖子长确实有好处。最起码三个人里面,Joey是第一个看到大门口纷杂人群里正要进来的熟面孔:“洋洋哥,你师父来了。”
“啊?!”孙洋洋一听来了精神,蹭的转过头,恨不能踮起脚尖:“罡哥来了?哪儿呢?我这一下午都没瞅着人,我还琢磨着他不来了呢……”
大门口,胥罡跟包秋秋刚好越过最后面往外走的一群人,出现在孙洋洋视线里。
“罡哥!秋哥!”孙洋洋高兴的迎过去,跟个普通小迷弟没啥两样:“怎么这会儿才来?”
“满清皇族不招待喝酒,”包秋秋笑嘻嘻开玩笑:“来那么早作甚?”
“你甭听他瞎咧咧。”胥罡跟边上俩热情打招呼的人点点头,接着解释:“家里有事,不然早来了。可惜了下午的精彩演出,我听说郎老把尚派传人都邀来了?”
孙洋洋来劲了:“可不是么!我是不认识,可那嗓子和扎实的功底,绝了!”
“Hello!”Joey挤过来,挨着孙洋洋站的很近,肩膀都挨在一起了:“罡哥,包包哥,你们好。又见面了。”
“站远点。”孙洋洋一巴掌拍大个子后背上:“站这么近,压力大。”对比的自己身高体型都弱了不止一档。
Adonis就正常很多了,站在几步开外,微笑示意却也矜贵迷人。
Joey无赖的干脆一把搂住孙洋洋,黏皮糖一样:“我们俩是PK过,更是好朋友,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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