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哏儿-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叶菱神色一晃,话也不想说。
  他们扫墓归来,谢霜辰把谢方弼和叶菱各自送回家,自己就去赴谢欢的约。
  其实谢欢早就回国,只不过太忙了,冬天的约定一直到开春才有时间旅行。她只与谢霜辰联系,在外界看来,她与谢方弼是割裂的。一个影后一个相声大师,怎么看怎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圈内,她也不喜欢与谢方弼那些徒弟扯上关系,杨霜林算是离她的圈子近,在综艺节目中或多或少提过两句,谢欢却是闭口不谈,杨霜林也就不讨那个没趣儿了。
  “哟,老五,你可来晚了。”谢欢坐着朝他打招呼,她不到四十岁,穿着旗袍,头发烫了大波浪,一点都不显年纪,倒是风情万种。这种风情跟老上海同堂里的婉约女子不同,她生在北京长在北京,飒得很。“自罚三杯,别说废话!”
  “成成成。”谢霜辰坐下来,二话不说端了三个。
  “忙什么呢?”谢欢笑着问。
  “这不是上午刚去看了四师哥么。”谢霜辰说,“把二位爷送回家,来这儿的路上又堵车,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二位爷?”谢欢问,“谁呀?”
  “我那搭档叶菱。”
  “噢,那个呀,挺好的。”谢欢说,“Cassie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你来着,问你上不上节目,接不接活动,她想让你出道当艺人。”
  “咱不是那个路子啊,天生一张贱嘴,蹚不了那滩浑水。”谢霜辰说,“乱七八糟的节目活动也有来找的,只不过二师哥建议我别去,安心说相声。”
  “你少听他放屁,他是怕你红。”谢欢嗤之以鼻,“他就好管个人,你要是比他还厉害,他不得气死?”
  “随便吧,我懒得计较。”谢霜辰喝了口水,“二一位爷,是师父。”
  “嗯,知道了。”谢欢平淡说,“老头儿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谢霜辰说,“他心上就两件事儿,一个四师哥,一个您。您能不知道?”
  谢欢莞尔:“他?我觉得他最放不下的是你。”
  “那是因为我浑呀!”说这话谢霜辰都不带脸红的,“您爷儿俩又是另外一会儿事儿了,我看,要不您哪天抽时间回去看看。我是觉得啊,您去了就算跟他互相骂街也比打冷战强,都多少年了,该散的早就散了。”
  谢欢冷冷一小,只回了两个字:“看吧。”
  谢霜辰知道谢欢不愿意继续这个事儿了,就也不再说了。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二人谈天说地把酒言欢,好不快乐。
  只是谢霜辰万万没想到,他再一次接到谢欢的电话,对面的女人哭得连话都说不全。他在慌乱之中只能听到一句清晰地句子。
  “老五,爸没了。”


第十三章 
  “啊?”
  谢霜辰躺床上玩游戏呢,接到谢欢的电话打进来还听到这种消息,脑子没反应过来,起身的动作都像往常一样慢。
  “爸没了!”谢欢哭着说道。
  “啊?!”他“腾”地站起来,声音倏地拔的很高,脑子一热,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上流,连嗓子都在瞬间变紧了,“什么?!”
  声音太大,叶菱过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只见谢霜辰愣在原地,能听见电话里女人的哭声。紧接着,谢霜辰挂了电话,还是有点发愣。叶菱虽然不清楚什么状况,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一定是出事儿了,上前碰了碰谢霜辰。
  “说话啊。”他催促。
  “大姐说,师父没了。”谢霜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有点不太确定地向自己询问的意思。可是就在尾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什……”消息太过震惊,来得也太突然,叶菱不敢相信。
  谢霜辰脑子是懵的,说不出话来,故作镇定地穿衣服,可是系错的扣子出卖了他的慌张。他拿着车钥匙出门,却被叶菱一把夺过:“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开车?打车去,走。”
  叶菱拿好东西拉着谢霜辰出门,谢霜辰魂不守舍的任由叶菱摆布。叶菱牵着谢霜辰的手,仿佛都能从他的掌心感受到急速的心跳。
  “别怕。”叶菱轻抚着谢霜辰的后背,他心里也很乱,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谢霜辰。他自打被谢霜辰带去与谢方弼相识也有小一年了,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吃住都在谢方弼那里。他很崇敬这位相声前辈,虽然没能拜入师门,但能有幸跟谢方弼学习已经难能可贵。
  然而世事难料,前几日还说开玩笑说要检查他俩功课的老爷子,今日忽然就离开了他们。叶菱想到这里,悲痛更胜,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连安慰自己的话都没有,拿什么去安慰别人?
  叶菱见谢霜辰靠在车窗上,一手捂着脸,看上去很冷静,唯有呼吸是颤的。
  车开不到里面去,在胡同口的地方他们就下来走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默地向前走,一直到大门口,谢霜辰进去看见了谢欢,才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话也不知道说。
  谢欢是当天上午来到谢方弼家里,敲了半天大门没人,自己按密码进去的。结果一进去傻眼了,谢方弼倒在院儿中的小花坛边儿上。谢欢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医生风风火火赶到之后一看,是急性心梗,发现得太晚,人已经没了。
  兴许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医生平静地劝谢欢节哀顺变。谢欢僵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办。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有条不紊地把后面的事情料理好,然后再挨个通知地。
  直到给谢霜辰打电话时,她感受到了如洪水袭来的巨大悲痛,哭出了声儿。
  接到消息的亲朋好友纷纷赶来,也有不少媒体,但是谢欢一概不接待,只有官方媒体发出了讣告。
  一向平和的小院儿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谢方弼的徒弟除谢霜辰之外都不在北京,只有亲属先匆忙赶来,谢欢红着眼睛向他们一一讲述当时的情况。都是女眷,听完之后不由得悲痛哭泣。
  谢方弼的律师也赶来了,他等谢欢说完话便凑上前去,先是安慰了一番谢欢,而后低声问谢欢:“欢姐,老人家当年早就立了遗嘱,并嘱托我,他百年之后,葬礼不可大操大办,一切从简,不得惊扰……”
  “知道了。”谢欢揉了揉眼睛,“就先说这些,遗嘱上的其他内容,等别人都回来了再说。”
  律师点头。
  “老五,老五呢?”谢欢满屋子找谢霜辰,终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到了他。
  谢霜辰半依在沙发背上,眼睛压着手臂,叶菱陪在他身边,眼睛红肿,默不作声。谢欢走过来,看谢霜辰这样儿,叹了口气。
  叶菱比着口型说:“一直在哭。”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谢欢疲倦地说,“家里来这么多人,起来找点事情做,要不该哭蒙了。”
  叶菱碰了碰谢霜辰,谢霜辰这才坐起来,都快虚脱的不成人样儿了。
  痛苦的情绪就是这么强大,强过任何乐观积极开朗,能在一瞬间就摧毁掉一个人。
  谢欢见谢霜辰这样也不忍心疼,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去接待来的客人,我去嘱咐媒体那边。”
  “嗯。”谢霜辰哑着嗓子答应了一身,还是叶菱扶着他,他才能站起来。
  自打讣告一发出,人流就没断过。李霜平是晚饭时间赶回来的,他将近五十的人了,一路哭着回来,进到主厅之后对着谢方弼的遗像“噗通”就跪下了。谢霜辰去拉他,他泣不成声,好半天也没对谢霜辰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谢霜辰也是哭着跟李霜平讲师父如何去世,并叫李霜平保重身体。
  郑霜奇半夜里才从外地赶回来,又是如此一番,只不过他稍微平静一些。
  唯有杨霜林没有到场,他在国外,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去了机场,只不过路途遥远,怕是赶不上当天了。
  当天夜里,谢欢和他们几个师兄弟一起守灵,师兄们的家属都安排好去休息,就他们几个在灵堂。
  传统师徒之间的关系如父子,师父去世,徒弟也应该跟家里的子女一样披麻戴孝为师父送终。只不过现如今没有那些封建繁文缛节,只保持了一些基本的讲究,而且谢方弼生前要求不准操办,不准惊扰四邻,他们就也一切从简了。在家中布置一个简单灵堂让亲人朋友前来吊唁,三天之后八宝山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这三天其实是一个缓冲期,让他们慢慢地接受谢方弼已经离开了的事实。
  供桌上的蜡烛不能灭,谢欢就一直坐在边儿上看着,这样就算半夜里有人赶过来也好接待。那哥儿仨也要呆着,李霜平说:“这儿我年纪最大,虽然不是师父亲生,但师父待我胜过亲生,欢欢,老五,夜里我看着吧,你们白天忙了那么久,歇会儿吧。”
  谢欢说:“道理上讲,咱们都得在这儿,可是两位哥哥岁数也都不小了,还是我们小辈儿的在这里吧。”
  “师哥,你俩上旁边儿的屋睡会儿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谢霜辰说,“夜里我看着,我年轻,少睡几宿都没事儿。”
  他们争来争去,只有郑霜奇爽快说道:“老五,那这儿交给你了,我去睡了。”
  谢霜辰“嗯”了一声,又和谢欢把李霜平撵走,灵堂里剩下了他们俩和叶菱。
  “叶老师,您也去睡吧。”谢霜辰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不似往常那般生龙活虎。
  “不用。”叶菱简单说,“我就在这儿吧。”
  谢霜辰说:“您没这个必要……”
  叶菱说:“我也尊称老爷子一声‘老师’,老爷子给我说过活,我怎么没这个必要?”
  “算了,就在这儿吧。”谢欢说话了,谢霜辰才不跟叶菱争了。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待着,虽是暮春初夏,但门窗都敞开着,还是会觉得有些寒意。谢霜辰去找了条薄毯子给谢欢披着,谢欢拢了拢,忽然问道:“老五,我和老头子多久没说过话了?”
  “光我记得的就有好些年了。”谢霜辰回忆说,“这两年愈演愈烈,也不回来。”
  谢欢苦笑:“不回来还能有个惦念,回来一次,没成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哎……可能老天爷都不想让我俩的关系能缓一缓吧。”
  谢霜辰乖乖听谢欢讲话,叶菱则是悄然无声地注视着这姐弟二人,他们三个人各自的眼睛之中都是一个世界,一场故事。
  叶菱不知道谢欢跟谢方弼到底有怎样的隔阂,但是她既然能想到来这里看看,那么必然也是抱着缓和的心态。
  一个久未归家的女儿打开家门时没有父亲的亲切迎接,也没有嫌弃痛骂,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倒在地上的模样。
  叶菱也许无法对其他情感有很明显的共情,可是他也有父母,就算现在关系僵持,但那也只是生活中的一点点坎坷。
  他一想到此处,便不敢再想下去了。
  “哎。”谢欢轻叹,“我正经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凭什么我的自由要被干涉,凭什么我是你的女儿,我恨你’。得啦,现在恨也恨不着了,人都没了。”
  谢霜辰说:“师父嘴上不说,其实他心里一直很牵挂您。这么多年了,哪怕是您给我打电话说他不好,他都想听。您俩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提当初了。”谢欢眼眶有些湿润,连忙打断了谢霜辰,吸了一口气,朝叶菱说,“小叶,明儿早上吃饭么?姐去做点?”
  “不用了,姐。”叶菱回答。
  谢欢问他:“你在北京说相声,家里人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叶菱知道谢欢就是想找他聊聊天,说说话,缓解缓解情绪,总是陷入悲伤之中并不是一件好事。他看了看谢霜辰,谢霜辰虽然年轻,但是打击太大,都蔫儿了,一双原本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今日他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叶菱都怕他哭到脱水。
  谢霜辰失去了师父、父亲、前半生最大的依靠,对他最好的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当初就是跟老头子大吵一架才离了家。你看他那么喜欢相声,但是却不准我入行。”谢欢径自说道,“他总说女人入不了这样,容易讨人嫌。我不信,他就四处阻拦。双方争执不下,就闹到了现在。”
  叶菱本以为谢欢要说点后悔的话,没想到谢欢继续说:“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坚持自己的路,反倒坚持跟老头子冷战。顾此失彼,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叶菱张了张嘴,可那一瞬间也不知道能说出来什么,他隐约知道谢家父女的隔阂也是由相声而起。见到谢欢如今模样,叶菱忽然想到过年时自己冲动离家之后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他心里起了涟漪,不过很快的,他就静了下来。
  变得更为坚定。
  谢方弼的遗体告别仪式在三天后的八宝山举行,遵从老爷子的遗愿,一切都很简单。
  早在讣告发出的当天,网上就有很多人讨论。大师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大家同他告别,何尝不是同一段记忆,一段时光告别呢?
  谢霜辰熬了三天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了,第一天时连口水都喝不下去,现在还能跟人聊上两句。可是当他进到里面,看到水晶棺材里的安详如睡着的谢方弼时,忽然地就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了。
  仪式的过程很快,家人站在一侧,叶菱站在后面的人堆里。前面有许多领导前辈各界名人,老爷子生前为人谦和,在艺术上有着卓越的成就,也爱提携后辈,帮助他人。漫长的一生就化为最后的几个字,先生千古。
  叶菱越过人群,看了一眼一直在哭的谢霜辰。
  待一切结束,家人不愿离开,杨霜林更是崩溃地扑向棺材,口中喊着“我要师父”。
  这是几近失态的表现,但在这样的场合与情感催动之下,失态又如何呢?
  叶菱站在谢霜辰身边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哽咽说道:“去看看吧,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谢霜辰背着身,哭道:“我不敢。”
  “那就远远地看一眼。”
  里面不宜久留,叶菱拉着谢霜辰往外走,直到门口的时候谢霜辰才回头,其实已经看不太真切了。他赶紧把头扭了过来,害怕停留的太久,他心里就又开始变得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大清早的踹开他的房门检查他的功课了;再也没有人任由他擦破打滚地任性了;再也没有人笑呵呵地赶他去喂猫喂鸟,再等他回来吃饭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人死如灯灭,静默如斯。
  出了这道生死门,谢方弼轻巧拂袖而去,却不知身后一切由他而起,暗潮涌动。
  

第十四章 
  谢霜辰这几日浑浑噩噩,如同丢了魂儿一样昼夜颠倒,很少睡眠。
  今日他穿好衣服拿着出钥匙出门,叶菱看他那没精神的样儿问道:“你上哪儿去?”
  “大姐叫我。”谢霜辰说,“上师父……院儿去,说律师来,处理点家务事儿。”
  叶菱听罢问道:“用我陪你去么?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谢霜辰本想着家里的事儿没必要叫叶菱去,可转念一想,叶菱也不是外人,他自己又不想独处,就答应了。
  两人打车去了谢方弼生前所居住的那处小院儿,谢欢以及李霜平师兄弟三人早就到了,李霜平和谢欢坐在客中主坐上,杨霜林郑霜奇坐在右手边,左手边坐了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正是谢方弼的律师。
  “老五,来得够早的呀。”杨霜林先开口,揶揄谢霜辰耽误时候,“小叶也跟着来了?”
  谢霜辰不想管杨霜林话里几个意思,闷头说道:“我上哪儿叶老师就跟上哪儿去,搭档之间如影随形,不对么?”
  杨霜林说:“今天都是家务事儿,你可真是胡闹。”
  “得了。”谢欢开口,“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是他爹呀?管他这么多?”
  “欢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霜林不悦。
  “老五是大人了,咱们就甭操心了。”李霜平出来打圆场,“不过这话说回来,今天确实是家务事儿,家务事儿哪儿有不繁琐冗杂的?别叫小叶笑话了。”
  说话间谢霜辰早坐下了,他叫叶菱坐在自己身边儿,说道:“不麻烦,今儿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吧。”
  谢欢朝着律师抬了抬下巴,律师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打纸来。
  “这是老爷子生前的遗嘱。”律师说,“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大家都聚齐了,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儿公布内容。”
  他们都不知道谢方弼早就立好了遗嘱,看着律师把纸展开,几人的表情眼神各有不同。
  律师一字一句向他们解释了里面的细则。
  别看谢方弼一代大师,然而他这一辈子的风风浪浪,早就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身边朋友又多,谁有个困难他都爱帮衬帮衬,所以名下财产并不是特别的丰厚,只有这一处小院儿,三百七十余万存款,以及一些零碎的遗物。
  其中,房产归女儿谢欢所有,二百万整人民币以及谢方弼所留翡翠扳指一枚、金丝楠惊堂木一块、刻有“咏评社”字样门牌一块归养子谢霜辰所有,剩下一百七十多万由李霜平、杨霜林、郑霜奇徒弟三人平分。
  “呦呵,老爷子这一辈子散得够干净的。”郑霜奇说道,“挺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花干净了最好。”
  他是开两句玩笑,他们谁也不缺这点钱。
  但是谢方弼把他那扳指还有“咏评社”的牌子留给谢霜辰,这意思可就太明显了。
  李霜平叹了口气,心中知晓自己虽然是大徒弟,艺术上虽然扎实,可太过传统老旧,他无法成为师父心中继承衣钵的最佳人选,这是他早就看开了的事情。
  只不过事到临头,难免略有伤感遗憾罢了。
  郑霜奇就更不在乎这些了,他只爱财,衣钵这东西就是个名分而已。
  他们之中唯有杨霜林表情大变,一拍桌问道:“遗嘱里面真是这么写的?”
  律师说:“是这么写的,而且是公正过的,还有公证处的章呢。”
  他指给杨霜林看,杨霜林逐字逐行看清楚之后,忽然变得无法镇定,说道:“师父从来没提过遗嘱的事情,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谢欢说,“白纸黑字,您可是看清了的。”
  “白纸黑字又如何?”杨霜林说道,“你离家多少年了?这些年里你可曾尽到过子女孝道?还不是我们哥儿几个伺候老爷子?到头来老爷子还不是把这最值钱的房子给了你?你拿着心里就不亏?退一万步讲,钱是身外之物,咱们谁都不差,争这些也没意思,可是老爷子那扳指和牌子……”他转向谢霜辰,“老五,你拿得起么?”
  简单几个字,掷地有声,愣是把谢霜辰给问住了。
  “二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霜平不是问句,而是提醒杨霜林分寸。
  “我的意思很明白。”杨霜林说,“钱,我一分不要。但是东西,你们谁也没资格跟我抢!”
  “疯了吧!”谢欢何止拍桌子,她甚至想踹桌子,“这是爸遗嘱里面写清楚了的,你多大岁数了还给自己加戏?我是亲生的,老五是爸养的,怎么?我俩论资排辈儿都得在您老人家后头?大哥还没说话呢,您表演给谁看?也不怕叫人看笑话!”
  律师心想这场面我见多了。只不过他面上冷漠,把自己当做隐形人,不掺和事儿。
  同样把自己当隐形人的还有叶菱。
  谢欢是个火爆脾气,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收敛了一些。方才杨霜林数落她时她就已经非常不高兴了,现在倒好,这一亩三分地儿都快盛不下杨霜林了。
  “女流之辈,我们师门的事儿,哪儿轮的到你插嘴?”杨霜林说。
  “放屁!”谢欢手里的茶杯一下就摔在了地上,闹腾腾的大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谢欢气地发抖,待几秒之后,她脸上又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双手抱臂,走到杨霜林面前。她穿着高跟鞋也不及杨霜林身高,可那股隐隐气势却不输在场所有男人。
  杨霜林冷冷笑道:“怎么,大小姐要发脾气了?”
  “师门?我在这儿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我打小儿就听我爸说活,你们那点本事在我这里未必够看。”谢欢说,“我只不过就是没你们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怎么,有个‘霜’字就想欺负到我头上了?”
  “您还别说。”杨霜林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甭说差一个字了,差一点都不行!当初师父不让你入这行当是为了你好!是你自己不依不饶不死不休,最后跟师父置气跑了出去!如今回来,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师父最后一面我没见着,可年前的时候,他老人家明确跟我说过谢家这门得由我传下去。这中间有了什么岔子谁也不知道,如今遗嘱里全都给了老五,我看师父若不是老眼昏花,那这遗嘱……我看也是胡造的吧!”
  “这……”律师连忙强调,“杨先生,这可是公正过的……”
  杨霜林此时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大叫道:“我管你什么公正不公正!老五,我就要你一句话,你担不担得起?担不起不如让贤!”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谢霜辰身上,叶菱一手扣着谢霜辰的手,能感觉到谢霜辰的指尖都是凉的。
  杨霜林跟谢欢的激烈对话他们都听在耳朵里,李霜平想管可是又没有威信,郑霜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叶菱知道谢霜辰很紧张,他清楚谢霜辰在紧张什么,一个成天到晚没谱没六的年轻人,肩膀上忽然压了一副重担,谢霜辰也会产生怀疑,也会不由得跟着杨霜林一起质问自己。
  你谢霜辰何德何能?
  他想,若是四师哥还活着就好了,今日便不会有这么多纷争。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背被碰了碰,转头一看,是叶菱。
  叶菱低声说:“叫你说话呢。”
  “说什么?”谢霜辰小声问,“我还能说什么?”
  叶菱想了想,淡然说道:“说……你有这本事。”
  谢霜辰一怔。
  杨霜林说:“你们两个还想继续编排什么?老五,别忘了你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谁?离了师父,离了我,你还能混得下去么?团里的工作是师父给你找的,外面的商演是我给你找的,你说说,你还会什么?”
  他毫不留情地羞辱谢霜辰,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在他眼中一文不值。谢方弼总对杨霜林说他是师兄弟几人中混得最好的,言语之中想让杨霜林多多帮扶师兄弟们。这给杨霜林带来了很大的信心,他自信满满地认为这是师父给他的嘱托,便自发自觉扮演起了家长的角色。
  他也曾是对谢霜辰操过许多心,给谢霜辰安排演出种种,但也不太想让谢霜辰活跃在大众面前。
  他端的是一副严厉兄长的模样,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指点一切,他觉得自己在师父心中是有地位的。
  周霜雨早就死了啊!没别人了啊!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师父最疼的还是谢霜辰。
  也同样是在这一刻,他心中那些对于谢霜辰的羡慕与嫉妒全都狰狞地浮现了出来。
  杨霜林在师兄弟五人中属于资质平平者,他比不过周霜雨,也比不过谢霜辰。单就凭着一点圆滑混迹地比谁都好。
  可是学艺做艺,自古以来都是祖师爷肯赏饭,你才有的吃。
  由此见得谢方弼心中对于艺术的传承是怎样的理解了。
  也许不光是这么简单,但谢方弼已经去世了,没有人能猜测到他的想法了。
  杨霜林不想猜,他只觉自己被欺骗,欺骗之下是巨大的愤怒。
  “我……”谢霜辰站了起来,他比刚才冷静多了。这一阵子他都没什么精气神儿,但这会儿,他仿佛被什么点醒了一样,恢复了往日神采。他先是环顾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杨霜林的身上,然后微微仰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去扫杨霜林,又是吊儿郎当,又是嚣张跋扈地说:“小五爷怎么不成了?您倒是给我说说?”
  谢霜辰板起脸来有几分狠几分坏,他个子高,眼神中所透露的居高临下的气势更胜,十足十的京城小爷做派。他叫杨霜林说说,杨霜林却有点说不上话来。
  “没规矩!”杨霜林吼道,“谢霜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哥么!”
  “那您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弟么?”谢霜辰脾气被激上来也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师父刚走几天?尸骨未寒您就在这儿大吵大闹,您心里还有师父么!”
  杨霜林冷笑:“你小子可不要把师父搬出来压我。”
  谢霜辰歪了一下头,对谢欢说:“大姐,麻烦您去师父房里把那扳指、惊堂木还有牌子拿出来。我记得之前清点之后放在柜子里了。”
  “行。”谢欢离开,很快就折返了回来,手里捧了一个小盒。她把盒子放桌上打开,里面是那三样儿东西。
  谢霜辰上前看了看,手指一碰,盖子轻巧合上。他站在厅堂正中,面对杨霜林,说道:“二师哥,您要是觉得遗嘱有问题可以去查查。这些东西吧,师父要是不给我我也不争,可是师父既然给我了,那就谁都别抢。”
  “老五,我就问你一句话!”杨霜林重复质问,“你担得起么?”
  “呦,我担都担不起,那这屋儿里还有谁能担得起呢?”谢霜辰略带轻佻笑意地问道。
  “好啊好啊。”杨霜林拍手说道,“你连其他两位师哥也一并不放在眼里了么?”
  郑霜奇赶忙摆手说:“这里面没我什么事儿,众位爷爱得上看不上的。”
  谢霜辰冷哼一声,说道:“大师哥为人敦厚,但是几时有大弟子应有的担当了?每次不是跟在二师哥身后和稀泥,就是标榜所谓的中庸之道。您就看着二师哥在这里发疯屁话都不说一句?”
  “你!”李霜平被谢霜辰戳中了痛处,气得说不出话来。
  “三师哥只恋钱财怕麻烦,给师父守灵那夜,您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谢霜辰继续说,“您也不管事儿,不过倒也好,您不闹事儿。只要有钱就行了,您上的出洋相的节目还少么?”
  郑霜奇表情如常,挖了挖耳朵,说道:“随你怎么讲。”
  谢霜辰最后看向杨霜林,说:“二师哥,这件事就您反应最大。您一再问我当不当得起师父衣钵,我实话实话说。当不当得起是一回事儿,师父传不传是另外一回事儿。您就甭羡慕嫉妒恨了,有用吗?这盒儿里的东西能值几个钱,您要真想传,自己开枝散叶也能把师父的本事传下去。难道说缺了这几个死物件,您那本事也都没了?不应该啊。”
  “这能一样么!”杨霜林怒道,“这扳指和牌子都是师爷传下来的!你竟然说是死物件……”
  “不然呢!”谢霜辰一脸跟杨霜林说话费劲的表情。他从盒子里把那扳指取了出来,指了指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