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哏儿-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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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嬉笑怒骂满堂彩,说学逗唱百态生。
人生苦短,各位客官不如听听相声,找找乐子吧!
其实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妖孽逗哏攻死气白赖追到高冷慢热毒舌学霸捧哏受然后一起说相声的欢乐小白故事。
无逻辑无考据无原型,感谢阅读~
第一章
一群鸽子自天空中盘旋,鸽子哨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四九城里独特的景致。鸽群翩然落地,停在了一处宅院,哨声戛然而止,此时无声胜有声。
四月天气极好,正适合晒晒太阳,把闷了一冬天的懒筋舒展开来。
院儿里有俩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躺在摇椅上,半合着眼睛,手掌自然蜷着,手指轻蹭着翡翠扳指。
旁边矮几上茶还是热的,冒着一丝丝白雾。
他跟前儿站了一个年轻人,身高腿长,一身的潮牌儿,与周遭的老格局格格不入。年轻人微微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儿,有些吊儿郎当,口中念叨着什么。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谢霜辰刚起了个头,便有些不耐烦地说,“师父,怎么每次都要来一遍《报菜名》?”
摇椅还是那么晃着,谢方弼眼睛都没抬一下,悠悠道:“那就来一段《开粥厂》吧。”
谢霜辰刚要开口,只听谢方弼又说:“不用太多,就《年单子》吧。”
“……”谢霜辰这次不说话了,脑袋一歪,什么红锦扑粉灯花藏香脱口而出,字字清晰流畅至极。这《开粥厂》又名《三节会》,是相声中颇具难度的大贯口,其中包含五月节八月节以及过年,讲这么一大段不光靠着嘴力,也得有气力,洋洋洒洒千百字讲究一气呵成一贯到底。
这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功夫好坏一听便知。
这也是谢霜辰每次回家来,谢方弼都要检查的功课之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谢霜辰长呼一口气。他打小儿就背这玩意,听师父说,当年给几位师兄口传心授,一个《开粥厂》连背好几天才彻底学会,他当时不过两天就背诵的滚瓜烂熟,十几年过去仍旧倒背如流,心中不免得意起来。
这一得意,尾巴自然而然就翘。
谢方弼仍旧无动于衷,谢霜辰看了一眼,以为谢方弼睡着了,便半蹲下来,手掌在谢方弼眼前扇了扇,问道:“师父?”
只听“啪”的一声,谢方弼拍了谢霜辰的手,睁眼说道:“没大没小。”可他却不怒,而是站了起来,捧着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进了屋。谢霜辰跟在谢方弼身后进去,谢方弼坐在太师椅上,抿了一口茶水,问:“你小子憋着什么坏呢?”
“哪儿啊!”谢霜辰站在一侧,挺直了腰板儿说,“我是来看望您的,哪儿能憋坏?”
“我还不知道你?”谢方弼笑道,“你撅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要没个事儿,你能大周末的跑来看我这老头子?不打游戏了?不去蹦迪了?中国的电子竞技不需要你拯救了?”
“如果电子竞技能靠骂街一决高下的话,那我真是嘴强王者3800分段的。”谢霜辰非常认真地说,“师父您可是老艺术家,当世名角儿,怎么能成天把屎尿屁这种粗俗的字眼放嘴上放呢?还有,白天不蹦迪,三里屯不开张。”他的重音全在“放”上,仿佛谢方弼不是说了几个粗俗字眼,而是嘴里真有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谢方弼鼻子一“哼”,说:“哟,我还喷你一脸呢?你可别给我埋坑下绊儿抄便宜,还嫩点。”他下巴一抬,朝着旁边儿的座位一指,谢霜辰这才敢坐下。
一坐下,谢霜辰立刻就变样儿了,半个身子恨不得瘫在八仙桌上,手指轻轻抠弄着桌面,哼哼唧唧地说:“师父啊,我确实有个事儿想求您……”
“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绝对没有!”谢霜辰又抠了抠桌面,软了下来,小声说,“师父,我想换搭子了。”
“什么?”谢方弼惊道。
“您先别太惊讶,您听我说。”谢霜辰赶紧说,“我跟刘老师搭档这些年吧,您也瞧见了,我俩真的不合适。刘老师确实活好,瓷实,但是他是个老派人,我说点什么新奇的他就兜不住了,要不然就给我摔地上,我觉得别扭。再者说了,刘老师身体也不大好……”他口中说的刘老师名叫刘长义,按辈分来算是跟他同辈,但是按年龄来算,人家五十多岁,谢霜辰都能管他叫叔了。可是他们这圈人,论辈分不论年龄,谢霜辰直呼其名讳觉得不太好,就叫一声“老师”意思意思。
这是谢霜辰一出道时就在一起的搭档,也是谢方弼亲自给谢霜辰选的捧哏演员。谢霜辰年纪轻时还不太懂什么,后来大了,就觉得跟刘长义之间有十七八条代沟,他太年轻了,脑子也活络,偶尔来个风骚的现挂,刘长义又不会吃鸡不会学猫叫的,能给他捧住了才怪。
这就叫谢霜辰很难受,非常难受。他很叛逆,他要换搭档!
谢方弼听完了个中缘由,稍稍闭了会儿眼睛。谢霜辰仔细瞧着师父的神态,越看越不好,心里觉得这事儿要凉。其实换搭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天跟这个,明天就能跟那个。又不是离婚还得涉及到分家产,兹要是双方说开,也能和平分手。
约莫几分钟过后,谢霜辰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谢方弼这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问道:“那你说说,你想要谁?”
谢霜辰一怔。
谢方弼看向他:“你要是没把后三手都想好了,能跑来跟我张这个嘴?是不是难搞?需要我出面?”
“您可真是我亲生的师父!”谢霜辰一拍大腿差点给谢方弼跪下,“师父,我想要竹莲茶楼说相声的那个叶菱当我的搭子。”
谢方弼寻思了一阵,摆手:“没听说过。”
“您肯定没听说过,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谢霜辰掏出了手机给谢方弼看了一段小视频,一个简陋的台子,上面俩人一张桌儿,站桌儿里面的就是叶菱。谢方弼掏出老花镜带上,眯眼看了看,捧哏的大多时候在台上就是“嗯嗯啊啊”的,一两句也看不出什么。不过这叶菱模样儿倒是不错,有股子书卷气,穿着深灰色的大褂不像是说相声的,清清冷冷,倒像是个民国的文人才子。
他又看了看谢霜辰,这徒儿也不像是说相声的。谢霜辰剑眉星目,绷紧了英气勃勃,松下来又有几分痞气,活像是能叫小女孩儿们神魂颠倒的偶像爱豆。这张脸站在台上说相声就仿佛好看的人扮丑角儿,都没有什么说服力,光看脸了,哪儿还能听见包袱?但是谢霜辰天资极高,没长一张相声演员的脸,手里却捧了祖师爷的饭碗,你说祖师爷缺德不缺德?
谢方弼心中呜呼哀哉,早知道还不如叫谢霜辰去唱武生。
小视频很快结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叶菱忽然接了句茬儿,一听就是现挂,把人家逗哏演员撅了一大跟头,惹得台下哄堂大笑。谢方弼瞥了一眼,说:“看模样挺斯文的,嘴倒是厉害,不知道师承何处?”
“……没师承。”谢霜辰说。
“……”谢方弼抬眼看谢霜辰,老爷子要翻白眼儿了。
谢霜辰说:“要不……您收了他?正好他跟我做搭档,也算有了正式的名分。”
“哼”谢方弼直接把谢霜辰的手机摔在了桌子上,“小五爷别是许了人家好处了吧?”
谢霜辰一听这个,知道谢方弼要拿捏他了。谢方弼行五,人称“五爷”,到了谢霜辰这里仍旧是行五,上面还有四位师兄,他便被称为“小五爷”。
小五爷冤,很冤。好处?人家也得稀罕啊!
“师父啊!”谢霜辰身子一软直接出溜到地上了,抱着谢方弼的大腿开始哭喊,“没好处!真没好处!是您徒儿我一厢情愿瞎了心!您就……”
他还没说完,谢方弼就说:“得了吧得了吧,甭挨骂了。你师父我什么身份,给你出面就为这事儿?小五爷脸忒大了点吧?合着你这是小学生叫家长还是怎么着?出息!再者说了,你换个谁不行呀?这是哪儿来的查无此人!”
谢霜辰不干,就差撒泼打滚了:“不行不行!我就要这个!就这个!”他身子一矮开始捶地板。
“嘿!你这是潘金莲想西门庆还是莘瑶琴下嫁卖油郎啊?”谢方弼踹了谢霜辰一脚,对他这混世魔王小王八蛋的做派百分之百免疫,“别扒拉了!我的袜子!”
谢霜辰委屈巴巴地说:“我怎么净是第三产业工作者?”
谢方弼笑道:“甭跟地上滚了,您那几千块钱的裤子全跟我这儿擦地板了?”他一端腔调,谢霜辰就敢顺杆儿爬,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兹要您开口,甭说几千块钱的裤子了,就您徒弟这八百块钱包夜的脸都能给您盘串儿!”
“哦,不是一百块钱过两宿了?那我这串儿比您那脸贵点。”谢方弼摆手,“您脸皮厚,再把我这串儿盘呲了,不值当呀!”
“您是德艺双馨老艺术家!”谢霜辰捶胸顿足,“能不能不要总是提第三产业的事儿!”
谢方弼说:“您自己个儿提的呀。”
“别‘您您’的,我担不起。师父,咱不闹了。”谢霜辰赶紧打住,他俩这一捧一逗的折腾起来怕是说到天黑也入不了正活。“师父,您听我细细说来。”他站直了身体,摆好了身段儿,一手向前一伸,“啊——”
“你就甭抒情了!”谢方弼无奈。
事情得回到一周前,也就是谢霜辰连续在竹莲茶馆听相声的第三个月。
叶菱正在后台准备,他穿了件黑大褂,衬得人很白,手里捧了一打厚厚的纸拿着笔批改。他的搭档王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问道:“改论文呢?”
“嗯。”叶菱点点头。
“要毕业了吧?”王铮又问。
叶菱还是点头。
王铮接着问:“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叶菱摇摇头,说:“没想好。”
“高材生,用得着你想?”王铮开了个玩笑,紧接着说,“谢家的小五爷又又又又来了。”
叶菱目不转睛地说:“不认识。”
王铮哑然。他这搭档平日里话倒是不多,看着人畜无害的,可要是那脾气一上来,嘴巴比蛇蝎还毒,翻脸谁都不认。他叹了口气,看前台唱评戏的要结束了,就拍拍叶菱的肩膀:“上台了。”
“嗯。”
二人上台鞠躬,这是茶楼不是戏园子,唱戏说相声的就是为了给顾客们听个玩意,不至于喝茶聊天太没劲,没什么人是专门跑来听某某某说相声的。而且就现代人而言,大多觉得说相声的都是老头子,看台上有这么两位年轻的演员,多少也有点惊讶。
年轻人谁会喜欢老玩意呢?
谢霜辰不顾这些,他自从在网上无意间看到了叶菱的视频之后就惦记上了,又自顾自觉得对方跟自己非常般配,存了心要挖墙脚,得空就来,搞的人家后台对他都十分麻木了。
小五爷有两处叫人不敢直视。
一是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二是行事作风。
他没听几场之后就拿真丝帕子包着自己手上卡地亚的戒指手镯往台上扔,捧角儿捧的壕无人性,也是老派的可以。
这可把王铮跟叶菱吓了一跳,他们还能不知道谢霜辰的名字?就算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谢方弼何许人也?俩人谢了幕就去给谢霜辰道谢。谢霜辰没怎么搭理王铮,倒是笑着跟叶菱说了两句话,叶菱闷声应了两句,心里却对这位名门少爷喜欢不起来。
油嘴滑舌没正行,不过是仗着师父的名头罢了。
谢霜辰来过几次之后就跟叶菱表明了心意,叶菱眉毛一皱,问道:“您没病吧?”
“我说真的呢。”谢霜辰说,“您跟了我吧。”
俩人倒是客气。
“……”叶菱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谢霜辰。
旁边儿喝水的王铮一口没兜住就喷了出来,然后哈哈大笑。这算哪门子事儿啊?小五爷还真是敞亮人,挖墙脚都挖的这么光明正大,当着他的面儿就敢这么说。说话也不婉转,直接就是“您跟了我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抢亲呢。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王铮是个心胸很大的人,他不太计较这些。可是叶菱不行,他就是觉得谢霜辰有病。再后来无论谢霜辰往台上扔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他都不搭茬儿,谢霜辰也是有几分脾气的,见媚眼儿抛给了瞎子,干脆就在下面喊话调戏台上的。
谢霜辰说:“太平歌词拢共俩调儿,怎么还能唱没了?”
王铮谦虚地说:“我五音不全,柳活不行。”叶菱不语。
谢霜辰说:“您这包袱不响啊?能不能说点好笑的?”
王铮刚要说话,叶菱就说:“您要听好笑的撒泡尿看看自己不成了?”
“嘿!您这话说的。”谢霜辰敲了敲桌子,“不中听,掀桌子了啊!”
店里客人本就不多,还都是来喝茶的,见台上台下杠上了,以为要打架,一溜烟儿的跑了,老板还得追出去让人家结账。
“您这戏学的一般般,小曲儿小调儿也就那样儿,说学逗唱没一样见长。”谢霜辰说,“要不要跟哥学?哥这可是家传的,老字号。”王铮刚要张嘴糊弄过去,谢霜辰又说:“逗哏的我没说你,我跟那个捧哏哏说话呢!”
叶菱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字号?那您可得好好保养着那您这老骨头,别撒尿照镜子的时候抖落自己脚上,那可就尴尬了,我们怕是也学不上了,您说是不是?”
他不光怼了谢霜辰一句,还跟之前那一句连上了。虽然是在骂谢霜辰,可谢霜辰不生气,心里倒还觉得这人可以,很想鼓着掌再“噫”上一声给叶菱捧场。
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叫王铮哭笑不得。
谢霜辰是个越挫越勇型人格,在叶菱这里遇到一点点小坎坷算得了什么?真金白银卡地亚无法打动叶菱,他就另外想了一辙。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叶菱是天津人,隔天一大早就坐高铁去了天津卫,上大福来打包了一份锅巴菜老豆腐,然后再坐高铁回来,用保温袋套一套,提溜着去茶楼听下午场。
等叶菱一上台,谢霜辰就把袋子往台上递。叶菱不搭茬儿,王铮客客气气地接过来,还把袋子打开一看。
“嚯——”王铮有点惊讶,转而变成了看好戏不嫌事儿多的口吻,“硬核捧角儿,可以可以。”
没想到旁边儿的叶菱忽然冷不丁的用天津话小声儿来了一句:“倒霉揍性。”
谢霜辰耳朵尖,听见了叶菱骂他,笑着用天津话问道:“跟我走吧,成嘛成嘛!”
他们这些说相声的,各地方言那是张口就来,一人一句就够边儿上的客人笑半天了。
唯有老板苦哈哈的站在一处屏风后头,不知几位角儿要闹到什么时候,客人们干听不续茶了。
一个来自河南的茶楼经营者心中呐喊:做生意咋这么难咧!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啦!第一次写相声题材,虽然做了很多功课但还是非常门外汉,到不到的大家多担待!
补丁1。0:大家可能不看文案所以我再在这里补充一下,本文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我在微博置顶里有解释说明。一些读者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知道,甭上我跟前儿来KY不行么?大家来看文图个乐呵,别闹的最后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彼此还互相记恨,有意思么?我还写不写文了?
名词解释
活:相声段子,说相声就叫“使活”。
正活:相声的正题,主要表达的部分。
现挂:即兴发挥。
柳活:相声中以学唱为主要内容的相声作品。
包袱:笑料。
第二章
叶菱特别烦谢霜辰,不知道谢霜辰从哪儿要来了自己的微信,没日没夜的骚扰。
要不就是想约他出来吃饭,要不就是给他分享各种微信毒鸡汤公众号,包括什么淘宝集赞之类的。他莫名其妙的发一串省略号,谢霜辰就发来文字说,不好意思发错了,哎哟您在呀?要不给我点个赞?
然后叶菱就把谢霜辰拉黑了。
谢霜辰干脆给叶菱打电话。
叶菱不知道那是谢霜辰,接了之后听见那个中气十足的声儿就觉得脑仁儿疼。
“您想干嘛?”叶菱不耐烦,“有您这样儿的么?”
谢霜辰说:“我都听说了,王铮是不是要结婚了?他结婚是不是得养家?您二位在茶楼里说一场给多少钱?您说他要是屈从现实了改行了,您可怎么办?不说了?我是真的替您担心,想为您解忧。那么问题来了,何以解忧?唯有区区不才在下鄙人我来勇当接盘侠了!”
“您卤煮吃多了吧!怎么满嘴秃噜下水?”叶菱说:“得了,那我也屈从现实去,不劳您费心。”
“那不行,您跟他不一样,您就是这行里的人。”谢霜辰声音软了下来,然而浓郁的北京口音再怎么软听着也又懒又痞,“做我的搭子不好么?从今往后您就不用在那个破茶楼里说一场几十块钱的相声了,跟哥商演去,赚大钱。”
“您贵庚?”叶菱一脸淡漠地问。
“二十一了。”谢霜辰回答。
叶菱说:“我都二十六了,您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哎呦喂这么巧呀!”谢霜辰吃了个憋,但是优秀的相声表演艺术家接人话茬顺杆儿爬的能力可不是盖的,立刻说,“女大三抱金砖,男大二加三永流传,一生一世一起走,您叫我一声‘哥’,我教您黑喂狗……”
“您就别强行押运了!”叶菱打断了他,“没听说过!”
“您真捧我。”谢霜辰笑着回道。刚刚叶菱那句话是非常标准的捧哏句式,谢霜辰知道叶菱这是习惯了没掰过来。
叶菱不语,谢霜辰怕他挂电话,紧接着说:“您给个话儿吧,兹要是我能办到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里蹦的外太空飘着的停尸房躺着的,都行。”
“……”叶菱心说这都什么玩意。他沉默一阵,才说,“那就找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替您求情吧,我不听您说话。”他就那么随便一说,说完就挂了,然后再把这个号码拉黑。
这样一句无心之言到了谢霜辰耳朵里可就成了事儿了。论当今相声行当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谁人能超得过他师父谢方弼?谢霜辰也不含糊,得空就跑来师父家里跪求了,这才有了这样一番故事,要不然哪儿至于这么麻烦?
谢方弼中午吃了饭要休息一会儿,谢霜辰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个院子里除了侍弄花草金鱼,喂喂鸽子喂喂猫就没什么别的能玩乐的东西。更何况几个年轻人爱干这些个事儿?谢霜辰只能坐在太师椅上打打游戏,打的不顺心情还很糟糕。看看自己的好友列表里,王铮在线。
一条无情的消息就发了过去。
“铮哥啊,我可怎么办呀!”
没一会儿王铮回了过来:“什么怎么办?”
“叶菱啊!”
王铮那边儿游戏都开了,没功夫回谢霜辰。好半天之后,他才蹦出来一句:“你最近少惹他,他六月份毕业,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呢。”
“您六月份结婚,他六月份毕业,您俩可真是到了散伙的时候了。”谢霜辰说,“分手季,古人诚不欺我。”
“你还真是不客气。”
“我也就只能嘴上不客气一下。”谢霜辰问,“他都二十六了怎么才毕业?留级了?学什么的?”
王铮含糊地说:“学烧锅炉的。”
“哦!”谢霜辰了然,“合着说相声是真不够吃的,还得上蓝翔学点傍身的手艺。”
“别贫了。”王铮说,“我回头开导开导他吧。”
谢霜辰说:“谢谢铮哥。”
“谢什么?我就是放心不下他。”王铮解释,“他上大学的时候我跟他认识的,都是业余喜欢相声就凑在了一起,我没想过指着这个干一辈子,但是他吧……”
“怎么?”谢霜辰问。
“他放弃了很多东西。”王铮说,“他是真的喜欢。”
“放弃烧锅炉么?”谢霜辰认真严肃地说,“那是放弃了不少……炉灰。”
王铮发过来一连串的省略号,然后说:“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得,您也算临终托孤。”谢霜辰说,“我一定倾其所有辅佐少主,保全汉室江山!”
王铮说:“……再见。”
谢方弼没有跟谢霜辰表明自己是什么态度,这徒弟请师父出面摆平事端的戏码自古以来就不算少见,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徒弟请师父再收个徒弟,纯粹是因为自己想要人家。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呀!
谢霜辰是个不要脸的玩意,谢方弼还是有几分仙风道骨大家矜持的,再怎么宠爱徒弟,也不能太让他胡来。
所以这事儿就搁置了。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谢霜辰那搭档刘长义老师忽然身体出了些毛病住进了医院,本来夏天演出就多,刘长义不去,谢霜辰也懒得动。他不喜欢曲艺团的氛围,后台一堆叔叔大爷,个个都是角儿,端的都是艺术家的范儿,可实际上说的那些包袱笑料真是叫人笑不出来。他虽然玲珑,但也不太愿意和那些叔叔大爷交流,即便按照辈分来算,他是很多人的平辈或者长辈。
可是代沟是比年龄辈分还可怕的东西。
这个工作其实干的谢霜辰很压抑,他很羡慕师父口中那个在小剧场说相声的年代,也很羡慕那些在茶楼里说相声的查无此人。他是谢方弼捡回来从小带到大的,只在小时候去小园子里说过,后来师父就不叫任何徒弟再去了。
市井的文化就应当扎根在地上,让它悬浮在空中,放进某某艺术的殿堂里,它就不是那么个滋味儿了。
相声没意思干嘛不打麻将呢?打麻将还热闹。
但是谢霜辰还意识不到这些高端莫测伤春悲秋的东西,他就是觉得无聊。曲艺团的工作是谢方弼给他安排的,说来也是谢方弼怕谢霜辰游手好闲,给他找了个饭碗,能叫他生存下去。要不然等谢方弼百年了,谢霜辰这个公子哥儿还不得饿死?
谢霜辰从医院里出来。他刚刚看完刘长义。
本打算说几句客套话,但是没成想说着说着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突然就跟刘长义说要拆伙。刘长义刚开始很惊讶,随后就理解了谢霜辰的意思。借故说自己身体确实不复从前,小五爷应当有更好的发展。谢霜辰一听这话,心中感慨万千,站起来给刘长义鞠了一躬。刘长义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确实有点不太适合跟小五爷搭档,年轻人要说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们这些老古董实在是过时了。
此番深明大义,叫谢霜辰感激不尽。
他脚步轻快的离开了医院,刚一踏出大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高兴个毛线呀!自己的新搭子还没搞定呢,现在一个人难道要去说快板书?他想撩骚撩骚叶菱,但是王铮跟他说叶菱最近很忙,谢霜辰就纳了闷儿了,蓝翔的毕业要求那么高么?
不对,蓝翔在山东。那北京有什么?北大青鸟还是清华同方?听着似乎是学修电脑的。
北京有什么技校能学烧锅炉啊!
五道口,清华园。
叶菱刚刚跟自己的老师聊完论文的事儿,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他恰巧又靠着南门近,干脆出去吃饭顺道溜达溜达买点东西。
即便是周末,这附近也有很多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出没,他们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两三个人能点一桌子吃的,然后个个举着手机互相交流最近新奇好玩的。
叶菱瞥了一眼,好巧不巧看见了人家手机屏幕上的谢霜辰。可能是某次电视晚会上表演的节目,谢霜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身边的捧哏演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别人都是中年乡村基层干部的模样,而谢霜辰像个霸道总裁。
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小女生是不在意这些的,她们就是随便在B站上点开一个视频看帅哥,打发打发时间,仅此而已。
谢霜辰就是说的典型电视相声,十几分钟的内容,不需要有什么过于高超的技巧性的表演,也不管跟观众有没有互动,晚会演出就这样儿,大家都爱看偶像艺人唱歌跳舞,说相声不如蹦迪。
所以看多了这些,叶菱对谢霜辰的评价就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再加上对方这段时间以来的骚扰,他更觉得谢霜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明明师出名门,怎么就能如此不上档次?如此纨绔?跟老先生学点真家伙不好么?太暴殄天物了。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那几个女生,视线停留久了总会被注意到。女孩子们疑惑的扭过头来看他,见是一个清冷文静的小哥哥,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少女心四起,叽叽喳喳的。
叶菱赶忙收回了视线,随便吃两口东西便离开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份,叶菱学校这边的事儿基本都忙完了,就差领个毕业证。王铮的婚礼邀请他做伴郎,跟他交代了好多事情,正经的说完,就说起了谢霜辰。
他们因为各有各的忙碌,许久没有去茶楼里说过相声,见一次面还得是王铮陪叶菱买西装,正好婚礼毕业典礼都用得上。
“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王铮问道。
“没想。”叶菱有点逃避地说,“不着急。”
王铮说:“你们老师没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叶菱说:“他倒是给我介绍了好多工作,有的能给北京户口,有的进去直接拿年薪。不过我猜他是因为班上就差我一个人没着落,闲得蛋疼,就跟大妈总爱给人介绍对象一样。”
“怎么能是闲的蛋疼呢?你这张嘴,可真是一点都不尊师重道。”王铮笑道,“他是希望你学以致用,全班第一别浪费啊。”
“那么你呢?”叶菱反问,“平白晃荡了两年,以后要做什么?”
王铮说:“老本行,当个程序员,写写代码,总够养家糊口了。”
叶菱说:“那你一定是最有意思的程序员了。”
王铮笑道:“可不么。”
一个话题到此结束,两人陷入沉默。叶菱挑了一套西装试了试,王铮从镜子里看向叶菱,说:“我觉得谢小五爷人不错。”
叶菱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不说话。
“扔的起卡地亚送的了锅巴菜,跟他做搭档,别的不说,至少不发愁吃饭。”王铮继续说,“而且他从冬天到夏天,就差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了,如此锲而不舍也算是真心可鉴。哎,不如你考虑考虑?”
“多大点事儿?怎么,你走了我还能死了?我找谁做搭档不好非得找他?”叶菱不耐烦地说,“那我还不如拿着百万年薪去当工程师。再说了,正经的东西他会什么?没有谢老师在,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学会纨绔少爷捧角儿那套封建糟粕的玩意了。”
王铮说:“此言差矣,丢戒指手镯那都是太太小姐们干的。”
叶菱说:“那他就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王铮无奈:“你的抵触心理真的好强啊。”
叶菱说:“见了他就烦。”
王铮没说什么,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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