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主攻]想太多-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李穆然闭上眼,很是欢喜地笑了。
他喜欢这样,陆行川举世无双,却沾染他身上的尘垢。
19
这一次再到武林盟,陆行川没再见到除李穆然外的任何人。李穆然大概真是被他上次离开吓怕了,如今到哪儿都要带着他。沈天忘仍在闭关修炼。原本,武林盟上下,事务往来,文书递交,不是陆行川一个外人该看的。但如他所愿,李穆然做什么都要带着他,处理事务批改文书也不例外。
这样看来李穆然这个大师兄的威望确实挺高。费大把时间精力搜寻一个外人不说,如今武林盟中机密也不瞒着这人。武林盟中众人想必不会毫无意见,但似乎并没人真正将不满说出来。
这种状况维持不了多久,好在陆行川原本也就不需要多长时间。
只要陆行川不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愿,他同李穆然的相处倒也平静。李穆然在处理盟中事务的时候,每写两笔便要抬头往陆行川所在的方向看一眼。而陆行川手上捧着本书,余光望向李穆然笔下字句。大多数时候两人并无交流。偶尔对视,陆行川便朝李穆然笑一笑。
武林盟是庞然大物没错,但所涉方面越多,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也越大。李穆然自然是年轻,天赋却不差,一应处理都还得当。
他差只差在,完全不防着陆行川。陆行川好看得不沾凡尘,不笑时冷冷淡淡,一笑便真诚、良善、温柔,一看便是使不出下作手段的人。
当初徐泽找来,陆行川其实动过心思。凝碧宫的人手,用起来自然放心。单是徐泽手下掌握的那部分,陆行川就可以全无顾虑地拿来用。
但他想了一想,还是有些与事情成败都无关的顾虑——总归,无论事成事败,他做下的都不是光彩的事,总要与凝碧宫,与师父,划清界限的。
如今他靠经年调查、求证、猜测,将到手的信息一一记下,一条条传出去。陆行川原以为到这一步,他需要付出数不清的时间和努力。可自那个雨天遇见李穆然,即使是最癫狂的梦境里也没出现过的捷径,缓缓在他眼前铺开。
李穆然每写两笔,便要看向陆行川,情意绵绵的,也藏两分胆怯。陆行川就回望过去,很欢喜很温柔地朝他笑。
他无比感激李穆然。
20
陈诚再见到陆行川的时候,一眼几乎没把人认出来。这人瘦了很多,月光洒下来,衣服不很合身地挂在身上,人在俗世,景在人间,倒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蕴。
“行川哥?”他走上前,跳到陆行川跟前朝人摆摆手。几乎是故意地表现出远超平常的闹腾。他有点怕这样的陆行川。这人身上的烟火气本就不多,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愈显得与万事万物了无关系。
他不喜欢看见陆行川这样子。
陈诚一向迷迷糊糊后知后觉。他原本只晓得陆行川和李穆然关系好,要到陆行川走后,李穆然疯了一样要把人找回来,他才知道这份“关系好”,意味着一些别的东西。
他年纪小,人事不通。后来晓得李穆然总算把陆行川找回来了,也只晓得替两人高兴。世事于他没有混沌处,在一起自然就是互相喜欢的。大师兄找回了行川哥,两人自然就是互相喜欢的。
可现在,看陆行川望着月亮无甚表情的样子,这份清晰简单的认知,便动摇了。
“陈诚。”陆行川顿了顿才看向他,“好久不见。”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顶,扯出个笑脸。武林盟中,与他有些交情的,除了那位爱说爱笑爱多管闲事的大师姐,便是这个小师弟了。
对陈诚,陆行川是真有几分喜欢。这喜欢,大半都是对自身的投射。他清楚这点,但这还不至于妨碍他的喜欢。
“这么晚,你怎么不睡?会长不高。”说着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看着小孩鼓着脸不服,又失笑地伸手戳这小孩的脸。
“行川哥不也……没睡?”陈诚赌气一样抓过陆行川的食指,握在手里。这人的手凉得出奇。那一点点凉意留在他脸颊迟迟没有散去。陈诚有些担忧,干脆将陆行川整只手握住,护在手心里暖着。
这小孩行为举止都还没脱去一团孩气。对这样的人,陆行川其实没什么办法。他想自己大概是坏事做多,心志却不够坚定,感受着手上细微的暖意,一些话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
“月色,无论哪里的月色,都相似。”俗套的月色洒在陆行川脸上,细细密密勾勒艳丽锋锐的轮廓,却被微弯的眼角压成了一派寂寥。“我有些想家,想我娘。”
陈诚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想问陆行川家在哪里,父母如今如何,但看着这人仍然笑着,却压不住寂寥,他便不敢问。
“好了,去睡吧。”陆行川将自己的手抽走,轻推陈诚。
“好吧……”陈诚大着胆子,踮起脚,在陆行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行川哥别难过呀,师哥师姐他们,还有我,我们都好喜欢你的。”
陆行川看着陈诚离开的背影,到确实看不到这人了,往后一倒——靠在李穆然的胸口。
“这么晚,怎么不睡觉?”他拿问过陈诚的话又问李穆然一遍,自然不会是期待对方也给出同样的答案。“我没准备走。你别怕。”
“你想家了?”陆行川一离开他们的房间李穆然就醒了——这人不在身边他已经睡不着了。他躲在暗处,遮掩气息,看陈诚握陆行川的手、亲陆行川的额头,嫉妒得几乎发狂。但他忍住了没走出来。
他怕陆行川烦他——虽然陆行川想必已经烦透了他。
“我没准备离开。”陆行川笑了笑,“就是要走,也会被你找回来的,不是么?”
李穆然的身体不由地僵住。今晚他的情绪受到太多次刺激了,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他猛地将陆行川打横抱起,抱着人快步回房,将人放在床上,自己随即也覆身上去。
“你知道……就好,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连想,都不要想……行川……”他吻噬着陆行川的颈侧,磨得几乎渗出血来。隐约的血腥味堵塞他口鼻,封锁他呼吸。
李穆然只觉得心脏狂跳,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看着陆行川。陆行川面目安然,不厌恶他,不拒绝他。
这安然却比厌恶更令李穆然难受。心上人就在眼前,却同月色同花香同飘雪一样遥不可及,不可接近,不可触摸。
“行川你真好看……你真好看你笑一笑好不好……”他在陆行川的脸上、身上落下细细碎碎的吻。这人身上太冷了,冷得他嘴唇发抖,话也说不清楚。
陆行川始终沉默,终究还是在李穆然不管不顾就要叉开腿坐上来的时候,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了李穆然的腰。
“你何苦呢,穆然?”
“呜……行川……”全部那些情绪,疼痛啊恐惧啊委屈啊,都在这个几乎称不上温柔的动作中得到了抚慰。李穆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让自己的身体紧贴着陆行川,一点缝隙不敢留下。
“行川……”他哭得呼吸都困难,胸口闷得发疼,但贴着陆行川凉凉的身子,就觉得可以忍耐。
“行川你别走,你别走……”
那晚是陆行川回武林盟后第一次抱李穆然。李穆然远超以往地热情,黏糊,顺从,到累得失去意识,还紧紧握着陆行川的手。
第7章 21~23
21
这或许可以算是一个和好的信号,李穆然几乎有些飘飘然地感觉到陆行川正替他清理身体。
“醒了就别装了。”陆行川见人已经醒了,温柔小意儿的事做到恰恰好,也就够了。他窝上床,扯过杯子团在怀里,再开口声音已经昏昏沉沉,“再眯一会儿该起来了。”
他半睡半醒时的样子乖乖的。陆行川做什么都妥帖,独独这时候显出点儿孩子气,李穆然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好。你放心睡。我会叫你。”李穆然心满意足将陆行川连同被子卷都圈在怀里,想着再过一阵子,等行川不生他气了——不那么生他气了,他便求求看行川,一起去见行川的家里人,见行川的师父。
李穆然不晓得还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陆行川还像当初那样喜欢他,待他好。但他现在也不那么在乎这件事。
总归他会留在陆行川身边——无论如何。
那天之后他便觉得陆行川在他身边,说话、表情,都多了一点温度。陆行川不笑时好看得冷若冰霜,但这人其实很爱笑,笑起来,霜便挂眉梢,眼底覆一层雾,安安静静震颤,让人想——
替他舔去。
李穆然仍不放心陆行川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知道自己病态,恶心,错,但他控制不了。
“穆然你知道,但凡我想要离开,我总能离开。”陆行川难得地,从身后搂着他。虚虚一个怀抱,激得李穆然忍不住战栗着将后背整个贴上去。“世上事,但凡不想做,我总能拒绝。”
陆行川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叫李穆然的心中细细密密升起些奢望来。他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陆行川的颈侧,那人顿了顿,揉了他的脑袋,才将他推开。
“若我真想离开,真不想被你找到,江湖何其大,你又怎么找得到我?”说着陆行川苦笑起来,“我口口声声,对自己,对你,说我放下。我何曾放下。”
“行川……你说的,是真的么?”李穆然几乎要被心中狂喜震晕了。他赶紧转过身,却见陆行川眉尖微蹙,惨白着一张脸,是一副痛苦极了的样子。
“我怎么能,怎么能……还放不下?”陆行川说着,攥紧了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这些话本该叫李穆然高兴,可他却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混事,叫他的行川,为心中有他,这样痛苦。
李穆然本以为自己忍得住——他愿意为陆行川伤心难过,多疼都行。但现在他晓得自己也有忍不住的疼——他不愿陆行川为他伤心难过,一点点也不行。
“行川,我的行川……”陆行川的腰细而韧,揽在怀里像是能被轻易折断。李穆然小心翼翼地搂着陆行川。他愿意用双手拂去这世上刀剑和风尘,将陆行川好好地拢在手心里。
“行川,我李穆然发誓再不叫你难过,否则……”
陆行川伸出食指,在李穆然唇角点了一下,止住了这人后半截话。他再将食指收回来,抵在了自己的唇角。
“这就算是亲过你一下了。”陆行川看着他,轻轻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微微偏过头。
“行川啊行川,你怎么就能这么,这么……”李穆然被陆行川几个小小得举动勾得意动,捧着这人的脸还了他几个正经亲吻。
陆行川一边回应着李穆然,一边想着,这样,之后几天,李穆然便不至于再盯他盯得那么紧了。
有些东西,他要在李穆然身边才能得到;有些事情,他要李穆然不在,才方便做。
22
在陆行川很小的时候,对于武林,对于陆家,对于江湖上人人觊觎的陆家剑法,他都没概念。他大概晓得父母武功都极高,却没有从小教他习武。
父亲教他读书习字,正心诚意,与人为善。可惜他一生与人为善,到大难临头剑光锋锐,惊艳,正直,到底死在围攻当中,护不住自己护不住家人。
陆行川的母亲是很好看的女人。外头正下着雨,整个陆家却浸在更猛烈的火里。她细细替自己化了妆,站在陆行川面前,好看得有些陌生。
“小川,从现在起我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记牢了。”很好看的女人轻轻抱陆行川在怀里,表情又是哀婉又是决绝。外面喊杀声震天,她便这么一字一句,将陆家剑法说与陆行川听。
“那贼人现在想必已经找到了我陆家的剑谱。但是你莫怕。从此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得陆家剑法真髓。有朝一日,你定能败他。”她最后一次抱了抱儿子,然后将人交给贴身的婢女,让人带着陆行川逃走。
“娘。”陆行川年纪还太小,对于生死、血仇、今生无缘再见这些事,都还懵懵懂懂。他只晓得伸出手去够,揪到一绺头发,触感凉得像初秋的流水,很快便从他手心抽走。
“娘。”他低下声音,又叫了一遍。
“小川。”女人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告诉你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便是忘记,也没事。”眼泪簌簌的,顺着女人化得雪白的妆面留下来,“你要活下去。你,要活着。”
这是陆行川最后一次真正见他父母。这场面,日后他又在梦中屡屡温习。
母亲的小婢女拉着她跑了很久,终究还是被人追上。小婢女不会武功,心知凭自己是护不住陆行川了。这小姑娘原本总爱笑,如今脸上混着眼泪、雨水、血水,丑得不行。她抱起陆行川,将人整个埋进路边田埂上的烂草垛里。腐烂的气味混着散得很远的血腥气,绵密地钻进陆行川的口鼻。他拉了拉那小婢女,想将人拉进来一起躲着。
“少爷,别说话。千万、千万别说话。”小婢女一边说一边将脸上脏污抹去,摆出个谄媚的笑,向追上来的那群人迎上去。
“陆家早不行了,”她面向领头那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那人手上,拿着陆行川父亲的佩剑。“求英雄,也给小女子一条出路吧。”她拿身子挡着陆行川藏身的草垛,心里怕得打抖,仍一步步靠近那中年人。
中年人似是很嫌恶地推开她,“我当找着什么人,原只是个背主的奴才。也罢,便拿你血,喂我宝剑。”他话音未落,小婢女人头已经落地。而他身边人,一面连声夸赞着,一面将那脏污的人头踢远。
腐朽的味道,烧焦的味道,流血的味道,这些味道全离陆行川远去了。他躲在烂草垛里,觉得自己便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一个存在。小婢女的头颅滚到她面前。她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大而圆,一整夜,与陆行川对视。
到徐正找到陆行川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这孩子经受的刺激过大,已经被吓傻了。他陪着陆行川安葬了陆家上下,再将陆家宅子的残留烧了个彻底,才听这小孩对自己说第一句话。
“师父。”他目光定定看着徐正,一个自说自话的称呼,徐正却觉得自己已经背上了某种责任。
干净的火光映衬下,陆行川神色平静。从这孩子几乎纯黑的眼睛里,徐正什么也看不出来——悲痛、仇恨、恐惧,什么也看不见。
相处时间越久,徐正渐渐不希望弟子为复仇搭上性命。若此事牵扯的只是陆家和武林盟,为往日恩情,为他对这孩子的疼爱不舍,徐正便是自己豁出命去,也要为陆家讨回公道的。
但武林中人,年资够,渠道通达的,哪个不知道是沈天忘动的手,是沈天忘得了陆家剑法?偏偏无人举那大义名头。不过为,当年事,在陆家身上分一杯羹的,远不止一个沈天忘,而如今的武林盟,也实在已经壮大到相当地步。
便是搭上自己性命,搭上整个凝碧宫,又如何同大半武林作对?
但徐正始终也不敢挑明了劝阻陆行川,为当初那个眼神。
陆行川这个弟子绝对足够优秀,够刻苦够沉稳够冷静。便是幼时经历那样的大祸,也未曾露出疯狂姿态。
而是,经过了足够清醒的思考后,做最疯狂的决定。
23
陆行川已经很久想起陆家灭族那一晚了。便是在梦里,他也能安安静静,只看着。同样的刺激,经受太多次便麻木。如今他再看梦里污浊的火海,母亲满是眼泪的脸,小婢女沾了泥的头颅,竟生不出更多的感怀来。
他该伤心的,该愤怒,该有些正常人会有的感情波动。可他没有。有时候陆行川庆幸自己没有这些感怀,方便他为着自己的目的努力。有时候陆行川也疑惑——他连愤怒都感受不到,复仇为什么?
他永远晓得自己该做什么,责任有哪些。但责任达成后,他便不剩什么,自己的,想做的事情的。世事于他无悲无喜,无意趣。
他不晓得死是怎样的。但委实说活并不是一个十分有吸引力的选项。
“想什么呢行川?”李穆然扳过陆行川的肩膀,照着脸亲了好几下,“你好久没和我说话没走过来抱抱我啦。”他其实有点怕陆行川沉默不语的样子。面对他的时候,陆行川的表情总是生动的。便是先前陆行川生他气,再是冷淡的不屑的表情,也是鲜活的。
但李穆然已经发现好几次了,在不望向他的时候,陆行川的脸上时常一片空白,也不像是在想心事,也不好用平静这样程度的词语去形容。
就是,仿佛身体好好的在那里,也不特别显出什么悲伤的情绪,却只能叫李穆然感到——这人离他很远,太远了。
“你没想走吧?你不会再离开的,对不对?”他见陆行川被逗得笑了,便又有胆子去讨甜话,讨承诺。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陆行川笑着执起李穆然的手,拉到眼前细细端详,“我方才在想,我曾听闻李少侠的剑术造诣极高,同辈中无有敌手。我还未见过呢。”
李穆然听心上人这样说,又是臊得慌,又有点小骄傲。他一手拉着陆行川,一手拿起自己的佩剑,拉着人便往外走。
“行川你要看么你要看么?”他习武多年,这时候却像个愣头青一样想着表现出最帅气的一面给眼前人看。
他拔剑,先是很浮夸地挽了个剑花,忍不住看向陆行川的方向。便见陆行川遮着嘴,笑得双肩颤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定下心,认认真真将一套剑招演示出来。
李穆然初入沈天忘门下时原本练的不是剑。十年前沈天忘才告诉他,此前粗浅拳脚功夫,都是为练剑打的基础。果然他自习剑后,武功进境一日千里,如今说是同辈第一人,并非自夸。
待他一套剑招练完,陆行川走到他身后,左手搂着他的腰,右手直接覆在他握剑的手上。心上人浅浅的吐息近在咫尺,李穆然心脏狂跳,几乎拿不稳剑。
“第十三招,这里,”陆行川略用了点劲,剑尖斜向下,指着地上一片枯叶,“这样,才对。”
李穆然脑子早不清醒了,自然陆行川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扭过身子便想去吻陆行川,被人按住了,很是有些委屈地转而舔了舔陆行川的颈侧。
“狗崽子,你从前是不是说过,”陆行川任他将剑摔在地上。搂着怀中人,望着脚边剑,言语温柔几近深情,“等你师父出关,带我去见他?”
“……行川!”李穆然一时心尖酥麻,欣喜得疑心自己是在梦里。“说过的,我说过的!”
“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的!”他缠缠绵绵地看着陆行川。此时他甚至不需要更亲密的接触给自己安全感,只是看着,只要看着。
陆行川的眼神深邃,眼底的情绪浓重得李穆然辨不分明。
那必定是爱意,除此之外,李穆然再想不到其他。
第8章 24~26
24
事情尘埃落定只在倏忽之间。庄秋月拖着一身伤退到李穆然和陆行川面前的,武林盟最外层的防御布置几乎全被攻破了。
“师哥!这群人像是知道我们的人手安排一样,直往薄弱处攻来。我怀疑盟里有……”“内鬼”两个字在她嘴里滚过一圈,又被咽了下去。
李穆然面色晦暗不明,似乎对武林盟正遭受的攻击,对庄秋月的话,都毫无反应。而陆行川——陆行川!
陆行川站在一边,最好的日光透过窗户铺在他脚边,衬得他整个人安静光辉,纤尘不染。而他手里,正把玩着李穆然的佩剑。他动作稚拙,如未曾习剑的幼童。剑锋无锐气,眼底无杀意。
“师哥……行川?现在怎么办你们说话呀!”
“你说的……只要你现在否认我便相信,我总是相信的。行川,你方才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你不该开这样的玩笑。”李穆然似乎分毫没察觉到庄秋月的焦急,只想向陆行川要一个答案——再要一个答案。
“武林盟内外守备,我日日在你身边,看的记的,便是这些。也确实是我向八大派泄露。事已至此我自然无可解释。”陆行川仍细细端详着手中剑,将剑锋用目光一寸寸拭过。
“行川……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你还是怪我……?”李穆然紧紧扯着胸前衣襟,说到最后只剩气音,“我自然万般对你不起,可我是……”
这痛苦很好地冲淡了紧张气氛,生死存亡场景瞬间变作痴痴缠缠的滑稽戏。事情是自己做出来的,误解是自己有意造成的,陆行川也没脸嘲笑李穆然傻。
事情到这一步,他既感激李穆然,又为自己下作的行为,有些可怜李穆然。
伪善些说,若有机会,他愿意向李穆然说明全部真相,愿意任李穆然怨恨报复。但不是现在。
“你曾说过要带我去见你师父。现在,带我去吧。”他持剑上前,靠近到足够对李穆然一击毙命的程度。“八大派自恃正道身份,暂时不会要你们盟中人性命。他们答应我前来时,便问我要了相应的大义名头。”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带我去吧,穆然。你答应过的。”剑光映着陆行川的面容,他笑了一笑。
“是啊,我答应过了。”某些天长日久存在于李穆然身上的东西——矜持啊坚守啊,好像忽然便被抽走了。他似乎不再对武林盟的现状感到担忧,也不执著于探明陆行川行事的缘由。强敌环伺他不怕,眼前剑刃他不怕。
“我答应过的,不会食言。”李穆然走上前,轻轻执起陆行川的手,“我们去见师父。”
“师哥你疯了!他已经承认了是他引来八大派围攻,你还带他去找师父?师父闭关久久未出,你就不怕他会对师父……”
“秋月,”李穆然回过头,回望庄秋月,回望武林盟。“对不起。我答应过行川的。”
庄秋月愣在当场,看两人远去的背影。外面的动静已经渐渐弱下去了。果然如陆行川所说,八大派的人手控制住整个武林盟后,便不再多行杀伤。李穆然不在,庄秋月便是再慌再乱也该主持大局。她按下心中全部愤怒不解,走出去。
“武林盟与八大派一向同气连枝,共执武林牛耳。如今,我武林盟需要一个解释。”她按剑迎向领头的崆峒派掌门,面目坚硬锋锐,处弱势而不显弱势。
“自然。”崆峒掌门含笑道,“我等此行至今,未杀一人,原本也是来向武林盟——向沈盟主,要一个解释的。十年前陆家灭门惨案,却原来是他沈天忘,欠了全武林一个交代。”
未曾想到崆峒掌门会突然提及陆家灭门,庄秋月心中也是莫名。她不肯堕了其实,仍平静地看向崆峒掌门,“便是师父如今闭关未出,堂堂武林盟主,难道就可以这样任你们无凭无据地污蔑?”
她既搬出沈天忘闭关,又强调盟主身份,心中总归还是存一点拖延此事,叫这些人暂且退却的奢望的。这十年,庄秋月在江湖上行走,从来也没听说沈天忘和当年陆家的事联系在一起。她该相信是八大派的人平白污蔑的,但她又想起了陆行川。
陆家……陆行川……
“如此,是不是污蔑,我们便等沈盟主亲自来分辩清楚吧。”
25
沈天忘闭关所在清幽雅致,不像武人修行地,倒像文人隐居去处。外人自然难打扰武林盟主闭关,但李穆然是他大弟子,便有办法进去。李穆然始终握着陆行川的手,双手稳定,步伐稳定,任何烦扰愧疚都不萦他心。
“师父。”剑光在他面门处堪堪停住。
沈天忘看见他,眼神从昏昏沉沉变作清醒。“不是说过无事莫来找我吗?又出了什么事?”
他同十年前有些不一样了,陆行川想。他于是抬起手,手指疏疏地并着,从指缝看出去,沈天忘的身形清晰破碎,同当年从草垛里看去的,一样。
他终于站到沈天忘面前。
“晚辈,陆行川,知道前辈为剑道心法有缺所苦。”他放下手,明明白白,看着沈天忘,“晚辈手上,有陆家剑法,完整的心法。”
“你……”沈天忘狠狠皱起眉,低头仔细端详着陆行川——从这少年人身上,果真隐隐有当年他交手过的,陆氏夫妇的影子。他看过,竟大笑起来,“我原以为真正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不想,还是走漏了一个。但是小后生,你忍功太差,来的太早啦!”
沈天忘持剑站在那里,便有狂暴的剑势几欲透体而出,令人胆寒。他剑尖点地,斜睨着陆行川,“二十年后,或可一战!”
“如此,晚辈便来送死,送前辈,一个十年前错过的,斩草除根的机会,如何?”陆行川持剑如稚子,虚虚指向沈天忘,既不显出经受轻蔑的恼怒,也看不出仇敌在前的愤恨。
“小后生,江湖很大,莫太狂妄。”沈天忘抢险欺身向前。言语间他便已刺出七剑,每一剑都直逼陆行川身上各处要害,避无可避。“便是我得到的心法有缺又如何?我沈天忘三岁习剑,弱冠独步天下。我得陆家剑法后的十年参详,岂是你能比得?”
攻势来得快,李穆然甚至已经已经来不及上前替陆行川挡下。他看得目眦尽裂,陆行川却不慌,不躲。
一剑。陆行川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不快。甚至,看起来慢到了极点,却挡下沈天忘致命的七剑。
尽碎。
那七剑的伤痕,如今竟全落在沈天忘身上,而他委顿在地,距咽喉半寸处,正是陆行川的剑尖。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沈天忘似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利剑,有些癫狂地自语,“陆家剑法在我手,才是真正无敌的剑法!不可能!不可能!”
“世上自没有无敌的剑法,也没有无敌的心法。心法有缺,能拖慢你的进境不假,但确实不足以叫你落败。你闭关体悟心法完满之道,然而就算当年叫你拿到完整的剑谱,陆家剑法,你也永远修不到完满。凭你,越是体悟,心境越芜杂,剑招越不堪一击。”
他想起父亲教他读书习字,正心诚意,与人为善。原本他以为这是父母不准备让他习武,后来他剑在手中,剑悬心中,才晓得父亲的深意。
“陆家剑道,是至诚之道。”
陆行川忽然苦笑——话说得再漂亮,至诚之道,他自己,又何尝会有修到圆满那一天?
“可笑!”沈天忘强撑着想起身,竟不畏剑,不畏死,“可笑至极!黄口小儿也在我面前妄言剑道!无谋算,不心狠,没有源源不断的人血喂剑,哪里能得至强剑道?”
“我何必同你争辩。若此时此刻你输给我的剑,便是至强剑道,那便随你吧。”陆长生似笑非笑地剑尖微挑,像是出了一剑,又像是收回了剑。
沈天忘四肢经脉,便已被挑断了。
“陆家在十年前被你带到了结局。现在我带你,去你的结局。”
26
陆行川同李穆然带着沈天忘出现的时候,武林盟全数弟子,八大派此次前来的人手,都还等在原地。庄秋月看着面目惨白的大师兄,身受重伤的师父,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那崆峒掌门迎向陆行川,眉梢眼角,喜意再遮不住,“陆少侠果真言而有信。此次陆少侠为我们八大门派,为全武林,除一大害,我们……”
“不必多说。”陆行川拉起手脚筋皆断的沈天忘。那人脸上无恐惧,也不剩什么愤怒,就这么软瘫在陆行川身上。
“现在大半武林正道都在场,可作见证。十年前陆家满门被灭,真凶始终没被找到。”陆行川先是扫视在场诸人,然后看着沈天忘,目光平静如死水,“我陆家上下的性命,算在沈天忘沈盟主,同你手下的人身上,你可有话说?”
“你觊觎陆家剑法,抢夺到手后,自己习练、传授弟子,你可有话说?”
“如今你腰上佩剑,是我父亲,陆氏家主之物,你,可有话说?”
他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