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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攻]想太多-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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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秋月,”李穆然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眼神森冷,看同门师妹,像看生死仇敌,“我知道你一向不懂分寸。现在看来,我该教教你了。”
“教我?”庄秋月松开环着陆行川的手,冷笑道,“师哥能教我的分寸,是能连哄带骗叫人甘心陪在你身边,还是能叫新欢旧爱全都安分听话?”
听她这样说,李穆然一脸惊恐地望向陆行川,“行川!她同你说了什么?行川你听我说……”他看到陆行川冲他笑了,向他走来,轻轻地将他的手从剑柄上挪开。
“庄师姐并没有同我说什么。方才是我喝茶被呛到了,庄师姐一时情急而已。”陆行川现在说话都有些困难,发出的声音艰涩难听,“别生气,好不好?”
天大的怒气被陆行川哄过,也很快散去了。他很不客气地把庄秋月轰走,然后便抱紧了陆行川,不住地问着对方的后颈。
李穆然很害怕。他不晓得庄秋月是真的没说什么,还是……
他不晓得庄秋月走前那番话会让陆行川有怎样的误会。
他不晓得,若是陆行川知道了他曾对小师弟有过模糊的感觉,还曾觉得这两人相像,会不会就……再也不相信他的感情了。
这些问题,随便哪一个的答案,都足够把李穆然击溃。所以他宁愿就这么拖着,瞒着,害怕着,也不敢向陆行川透露一分一毫。
“别离开我,行川。”当晚,李穆然抱着陆行川,想装得镇定,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你相信我待你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谎话。”
“穆然,我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陆行川叹息着,轻抚李穆然的背脊,“别怕。睡吧。”
到李穆然睡着,陆行川轻轻巧巧地掰开对方缠着自己的手臂,起身梳洗,整理行装,离开。
如无意外,他很快就可以接触武林盟内部,最重要的那些情报了。
李穆然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床铺的另一边早凉透了。他觉得心慌,像细丝线缠着他心尖血肉,随时能将之剜走。
“行川,行川……行川你别吓我,”他赤脚踩在地上,没走两步差点摔一跤。视野渐渐从模糊到清晰。李穆然知道陆行川是走了——早走了,他只是还不愿意相信,“行川,我给你道歉,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给你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走。”
屋角的小桌上,陆行川给他留了茶、几块糕点、信。李穆然几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站住,读那封信。
“李少侠曾说要拿真心换真心。你的真心我见过了。”
“我不想要。”
“我不愿换。”
李浩然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心尖那根丝,剜去了他的血肉,却又扔掉,然后毫无留恋的抽身走了。李穆然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疼,还能不能用“疼”来形容。
他呆呆坐在原地,也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他想陆行川,想陆行川笑的时候不笑的时候,待他温柔的时候待他冷淡的时候,想着想着竟笑出来。
陆行川,陆行川。
他的行川,不要他了。
第4章 12~14
12
踩着朝雾离开武林盟的时候,陆行川没惊动一个人。他轻功极好,追星赶月不留痕。他剑法更俊,秋水剑锋不沾红尘,只可惜不能现于人前。
自与李穆然相识,他很久没有握剑了。
独处时陆行川的表情很淡,刻板、诡异,像贴了手艺不佳的□□。他在凝碧宫十年,师父教他练武习文,教他摆弄人心,唯独没教会他习惯常人应有的谈笑举止。
刚到凝碧宫时陆行川还太小,血腥味深深刻在脑海想忘忘不掉。他不敢睡下,梦里全是太想再见的人和不愿再见的情境。于是他白天跟着师父练武,晚上默记陆家剑法,一夜夜的,也就这样熬下来。
直到遇见徐泽。
在凝碧宫,徐泽真正一呼百应。师父老来得子,恨不得把徐泽宠上天去。凝碧宫的少主人腻味了百依百顺的奴仆婢女,恶心了面目丑陋的侍卫属下。他一个人拆天作地这许多年,清清秀秀闷声不响的陆行川,叫他眼前一亮。
“你,”陆行川正悬着手腕握着笔,徐泽窜出来对着他的手腕戳戳戳。墨水一点点滴在纸上,一幅字很快就毁了,徐泽看着,很不厚道地笑出声,“你是什么人?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陆行川歪头看了他一眼,一张死人脸忽然就变作个可好看可好看的笑脸,看得徐泽一时呆在那里。而陆行川手腕微扭,以笔作剑向上斜刺,直接刺进徐泽的……
鼻孔里。
“啊!”
墨水一点点滴在徐泽脸上身上,好好一个人很快就废了。
徐泽撩人不成反被暴揍,到底要点面子,也不敢到他老爹,陆行川师父面前告状。等他把满身满脸的墨迹洗掉,捂着鼻子颤颤巍巍又来找陆行川,那小孩面前干干净净,已经是另一幅字了。
这回他不敢再惹陆行川,只捂着鼻子,缩得挺远。“你到底是谁啊。诶,诶,你都……欺负了我了,不能再不理我。”
“陆行川。”
“你就是那个……”徐泽话出口半截,不敢再说。
世人都以为陆家满门被灭无一活口。陆家对凝碧宫有恩,凝碧宫主人徐正,一直在追查陆家被灭的真相。
只是真相易得,恩仇难了。世人不晓得,徐正用来偿还恩情的,并非对真相的追查,而是保下陆家最后的血脉。
徐泽看着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笑起来这么漂亮可人疼,又心想这么小的小孩,身上背的一笔笔,全是血债。
他的鼻子还有点疼,看着陆行川还有点怵,但他忽然就不生气了。他既怕陆行川再打他,又很想走上前去,抱抱这小孩。
他又呆在原地看了陆行川一会儿,然后忽然像屁股底下点了炮仗一样猛地站起来,跑走了。凝碧宫的少主人还是去找了他老爹,好话说尽撒泼打滚,磨得对儿子一向很好的徐正答应了一件事。
当晚,徐泽就抱着衣裳被褥,搬进了陆行川的房间。
13
徐泽白天特别闹腾,晚上睡死过去,天打雷劈也吵不醒。陆行川对于身边多出一个人,基本没什么反应。起初他以为徐泽是记恨他,准备伺机报复。可看过一段时间,徐泽只是上蹿下跳围着他晃悠,倒也没干出什么事来。
睡眠一向很好的凝碧宫少主人是在挺久之后才发现陆行川常常整夜整夜地不睡,或是读书或是练剑。
“你这是……怎么回事?”徐泽起夜回来,正看到月色恍恍惚惚,陆行川手中剑刃,白得像素居世外的美人,掌心躺着俗世第一捧雪。
“你……你总这样吗?我我我,我晚上打呼噜吗?”他只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烧,也分不清是因为可能惊扰了陆行川,还是单单,只是因为面前的是陆行川。而陆行川只是收起剑,偏过头看了看他。
这男孩在凝碧宫时日渐久,初见时几乎不似活人的僵硬死寂是淡去不少,显露出来,便是冷冷淡淡,对人对事都漠不关心的骄矜。
微妙但鲜明的差别。
徐泽一直都有点怕陆行川,或许是为初见时吃的大亏,也或许,是为这份骄矜。
“我一向睡不好。同你无关。”
“怎么会同我无关?你是我的……”兄弟朋友同住人,好几个词在徐泽舌尖滑过,他却都不甘心说出口,总觉得说出口了,便是为如今的不甘心定了性了,“你是我凝碧宫的人,你的一切都同我有关。”
“……好吧。”
陆行川自己,倒并不觉得受困梦魇,或者从梦中惊醒是什么丢脸的事。徐泽拘着他,一定要他睡,那他便睡。起初是整夜整夜的睁着眼,到徐泽一一试过荒腔走板的摇篮曲,有头无尾的睡前故事之后,陆行川好歹是能被人折腾睡着了。
梦里是父母惨死,整个陆家浸在火海里的场景。陆长生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他知道这是梦,知道自己无从改变,也知道自己必须看着。
他需要睡眠。他还不能死。
到很久以后,恩仇清算干净,旧梦不再扰人的时候,陆行川才第一次享受到安稳的睡眠。而从始至终,徐泽并不知晓他的噩梦。
从始至终,徐泽也一直守在他身边,唱荒腔走板的歌谣。
14
陆行川一路都走得很随意,见着好吃的就停下来吃一点,见着好玩的就停下来玩一玩。他想着凭武林盟的人手,若是李穆然要花心思找他,费一些力气总是能找到的。沿途他发现有人跟踪,也并不在意。这点时间,武林盟的人应该还找不到他。会跟踪他的也只有……
“徐泽。”
“哎呀行川弟弟,好巧好巧。”徐泽被陆行川扯着衣领拎在手上,慌得不行,讪笑道,“这么久没见了你也不对我好点儿。”
“哦?你想要我如何对你?”
徐泽听着这话,恍惚是在听“你想怎么死”,吓得他赶紧抱着陆行川的手臂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看你这次走了好久都没回来……行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看着陆行川,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他的行川又变好看了,眉目清楚干净,还带一点点笑,笑得他心里痒痒的。就是不知是没吃好还是没睡好,好像瘦了一点。
“我在武林盟还有事要做。而且你该明白的,”陆行川把人放下,“等此间事了,我便不会再回凝碧宫了。”
“什、什么?陆行川你把话说清楚!不回凝碧宫你能去哪儿?”徐泽简直气红了眼,想这武林盟是什么鬼地方,行川才去多久,莫非就被什么小贼给勾走了么?
“我早知道自己亲族丧尽无处可去的,不必你来提醒。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如果他,……或者你,要我回报,陆行川自然,不敢不从。”说着他作势便要朝徐泽跪下,做派驯服,眼底是落雪的荒原,空而冷。
“行川!”徐泽哪里敢叫他跪,一时吓得话也说不出来,自己反倒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他也不敢解释,陆行川要走他也不敢拦,只垂着头,伸出手,虚虚握着陆长生一只脚腕。
他想着陆行川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又想陆行川这样冷漠一个人,又何必分辨他话里的意思?
“行川我错了。”想来想去还是只敢认错,“我不该那样说的。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天地虽大,但若是你的话,便哪里都去得。”徐泽觉得有一点委屈。除却血仇,陆行川浑无牵挂,自然哪里都去得。他他不是呀。
他的牵挂只一个陆行川,可这人心地敞亮眼底空茫,心里眼里都有空地,却不愿装下他。
“多谢。”陆行川俯身,在徐泽手上轻轻拂过,那人便不敢再抓着他的脚腕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快些回凝碧宫吧,别再跟着我了。”他需要在一段比较合适的时间之后,以一个比较合适的姿态被李穆然找到。徐泽若是在他身边,事情就不那么方便了。
“我知道了。行川你要是……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我随时都能到。”说完他很勉强地朝陆行川露出个笑,然后一步步往后退,僵硬地转过身,既想多看陆行川两眼,又怕走得慢了,更被陆行川讨厌。
朝夕相处这些年,陆行川并非对徐泽的心思全无觉察。正相反,他一向心思重,待人待事都较旁人多两个心眼,发现的可能比徐泽自己都早。
他原先是漠不关心,后来便有些可怜这人。师父确实待他恩重如山。师父的儿子,要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上他。
若仅仅是不假辞色还不够的话……
“徐泽,”徐泽猛地转身,目光惊喜,陆行川几乎有些无奈,“算了吧,别再找我了。你知道这没用。我不喜欢任何人。”
“行川,你不能……”凝碧宫的少主人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在陆行川面前,卑微胆怯得像一只小老鼠。他看着陆行川,想露出个好看些,讨人喜欢些的笑。一咧嘴,鼻涕眼泪却一起流下来了。
“你不能,连我喜欢你,连我待你好,都不允许了……”
“行川,求你了……”
“给我留条活路。”
第5章 15~17
15
凝碧宫的少主人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行川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徐泽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
凝碧宫虽不算什么名门大派,但凭徐正多年经营,根基稳固,势力范围也不小。徐泽从小过的,真正是心想事成的日子。陆行川想,自己确实是从未好好地讨好这位众星捧月的凝碧宫少主人,或许正是因此,反倒让对方升起些幼稚的不服气来。换作旁的人,总不至于把这点不服气误认作多么深刻认真的感情。陆行川觉得就是徐泽,很快也就会从这个幼稚的阶段走出来了。
陆行川甚至还觉得,或许等徐泽真正走出这份幼稚的情绪,对他,多少还会有几分迁怒的。这样想着,对眼下这件事,他便更觉得头疼。
“好了,一点小事要生要死的,不好看。”陆行川弯下腰,掏出手帕替徐泽囫囵地抹了抹脸,再使了点劲把人拽起来。“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还……我还能……”徐泽结果手帕,不舍得抹脸,就攥在手心里。他也不敢顺势握着陆行川的手,只顶着一脸鼻涕眼泪看向陆行川,“我还能再来……找你么?”
“若是你一哭,你要做什么我便都要答应,那叫什么你待我好呢?”陆行川松开扶着人的双手,正色道,“陆家的事,师父总盼我放下。我自己,又何尝不想放下?若真能放下,随你回凝碧宫,写我的字,看我的书,也不必多么下苦功练武,有什么不好?”
“可你不愿意。”徐泽看陆行川眸色深沉,说着“何尝不想”,眼底却分明是不甘心,只觉得心疼得发颤。只要陆行川愿意接受,他想要用尽一切方法替陆行川抹平这份不甘心。若陆行川不接受,他也只好……偷偷做。
“是啊,我不愿意。所以回去吧徐泽。你是师父的儿子。若日后为帮我,将凝碧宫牵扯进来,我如何对得起师父?”
陆行川的话里话外,在意的无非恩师,无非凝碧宫,待徐泽是不剩一份情谊,但徐泽听着,却生出些旁的想法来。
“那是不是只要我能不牵连凝碧宫,不牵连我爹……行川你放心,我会努力帮上你的!你放心!”他实在不敢再听陆行川说话——他一切说辞都试过了,若陆行川再拒绝,他真的就没有办法了。
若退到绝路等来的还是拒绝,他真的会疯的。
他不敢再留,放大了胆子轻轻抱了陆长生一下,便攥着这人的手帕走了。
陆行川站在原地微微皱眉。自知晓徐泽的心思,他没有一日不在想自己对不起师父。陆家是曾在徐正落魄时施以援手没错,但陆家鼎盛时,施恩过的人又何止一个徐正?可到陆家被灭满门,昔日交好过的人,一个个倒像是消失了。
是徐正,把苟活下来的陆行川从潮湿脏污的烂草垛里刨出来,留他在身边,待他如亲子。这份恩情,陆行川记在心里。可报答还未曾谈起,他却先叫人家儿子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徐泽第一次以为陆行川睡着偷偷吻他的时候,陆行川其实便已经觉察。那是他浑若未觉,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胃里却翻滚抽搐,恶心欲呕。
他恶心徐泽。
他更恶心自己。
徐泽的举动几乎让他觉得,在当日陆家的大火中,在横陈焦黑的尸体堆里,就该有一个陆行川的。他或许不该……活到今天。
与其旦夕偷安负深恩,不如随华严凋敝,归于朽土。
16
知道陆行川离开武林盟之后,庄秋月捏起拳头就要打她的大师兄。
“你都对他说了什么?我放他和你单独相处是指望着你能和人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再好好道歉的。你倒好,才一晚上直接把人气走了?”庄秋月气得不得了。这俩人到底能不能走下去她倒不特别在意,但若行川真是被瞒着,当了这么久小师弟的替身,再在知道真相后独自离开,就太可怜了。
同关系深浅都无甚关系,是李默认做了混账事儿,她替陆行川不值。
“是我该问你,都对我的行川说了什么吧?”李默然开口的声音嘶哑的可怕。他已经在武林盟上下找过,确认陆行川确实已经离开。这份明悟摆在面前,李默然却感受不到伤心——什么也感受不到。他全副思绪,现在只剩“行川不要我了”这个事实。这事实太过鲜明太过饱涨,挤走了所有情绪。
不找回他的行川,他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庄秋月见他双目熬得通红,面目憔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诡异的亢奋,也有些不忍。
“唉,我知道的,我能说的,你又何尝猜不到?”她神色认真地看向李穆然,“师哥,我只问你,如今你伤心难过,到底有几分是为行川,有几分是为,‘一个长得像小师弟的人’?”庄秋月何尝不知道这话说得难听,但若是李穆然自己不能掰扯清楚这件事,便是把人找回来抢回来绑回来了,也难得圆满。
“哈,哈哈哈……连你也这样想,他一定……也这样想……秋月,我从前总搞不懂我自己。陈诚同我从小相识,朝夕相处。李穆然习剑十年,只知道尽斩来敌,何曾惧怕过什么,为何我就是……连想都没想过向陈诚表明心意?”
“你现在,搞懂了?”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想。我不想,是因为我的心比那些帮助弱小的虚荣,满足英雄幻想的错觉,要聪明一些。”他苦笑——笑自己没能早一步认清这些。“行川,举世无双。他不像任何人。没有人配得上像他。”
行川……举世无双。而这个人的温柔情意,曾全给了他一个人。他可真是……他可真是……
“若是如此,你还不快去找他,把这些话全说给他听,看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便是不能……定是不能了,他是那样骄傲的人……即使我再也不能叫他相信我,叫他……欢喜我,我也要,我也能……留他在身边。”
站在大太阳底下,庄秋月竟觉得有些冷。她看着李穆然,竟觉得这人有些陌生了——煞白的脸色,额角的汗珠,赤红的眼睛,颤动的嘴唇,一道构成个有些疯狂的神色。
或许等找到了陆行川,便会好了吧,她这样想着。
17
李穆然找到陆行川的时候正有点小雨。陆行川就撑着伞走在他面前,身边跟着个姑娘。陆行川笑得几分拘谨几分温柔,伞面大半都撑到姑娘头顶上。他时而微微侧过身同那姑娘说话,也不晓得说了些什么,常逗得那姑娘笑。
到距离很近了,陆行川才抬头,看见了李穆然。他似乎有些惊讶,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象征性地勾起嘴角,“是李少侠。好巧。”
“行川,不是……说过了么?我们之间,不要叫得这么生分。”李穆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地控制面部肌肉,得体地笑出来。他知道自己声音在抖,浑身在抖。但他不敢停下来。他必须继续说下去。“行川你这次在外面玩得也够久了该同我回去了。或者若是……若是你有想去的地方,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雨水一点点落在李穆然脸上身上。李穆然本就双眼通红,此时陆行川倒也分不清这人是哭了没哭。他先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身边的小姑娘,再把伞递给对方,“在下还有些事,不能送姑娘回家了。”
“陆少侠,”那姑娘有点脸红,推拒了一番才接过伞,向陆行川再三道谢。“陆少侠日后有空,还要来我家店里吃炸豆腐啊!”说完她便夹着伞,捧着一张通红的脸一路小跑走开了。
李默然死死盯着那姑娘,,直到确认人已经没影了,才又看向陆行川。“行川,那个……是谁?”多年教养,以及深恐惹了陆行川生气,李穆然将将按下了一些刺人的词语。
“城南豆腐店的女儿。她被恶霸围堵,恰好我碰见。”
这几天陆行川确实察觉到了武林盟的人手。但被李穆然看到这个场面,也确实是太巧了。这种情景,于他,再好不过。
“是这样。”李穆然略微放下心来。他慢慢地走上前,伸手就想把陆行川往怀里揽,却被陆行川架起手臂推开了。
“穆然,”陆行川叹了口气,终归还是拾起这个叫对方满意的称呼,“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我留下的信上所言,不是气话。”
听他这样说,发现陆行川离开时的绝望又回来了。李穆然双眼瞬间失神,满脑子又只剩下那两行墨迹————
“我不想要。”
“我不愿换。”
他紧紧攥住陆行川的手腕,力气大得陆行川已经有些疼。他也不挣,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穆然。
“行川我求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再信我一次。我说心悦你是真的,同陈诚无关,同任何人都无关!行川、行川你再信我一次。”
“我已经相信过了。”陆行川笑了。他原本几近艳丽一张脸,却被这一笑压得有些惨淡,“那一整晚都在下雨,只有你身边是暖和的。我醒来你说要拿真心换真心,我相信过的。李穆然,已经结束了,算了吧。”
陆行川的脸本就比常人要白,如今沾着一缕缕雨水,更像将化为化的新雪,随时要消失不见。他不再看李穆然了,只垂头,看着自己被李穆然捏着的手,低声道,“松手吧,穆然。我疼。”
李穆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放手,随即却又小心翼翼地执起陆行川的手——手腕处被他攥紧的地方现在已经青紫,狰狞得像一张画坏了的笑脸,既刺伤他,也嘲笑他。
“你已经……不愿再相信我了吗?”他像是失了神智一般,将那受伤的手腕贴在唇角,细细密密地吻,“好疼的,行川……好疼啊……”
“我明知是我错,我明知道是我伤你,可我做不到放你离开……”他轻轻舔舐那截手腕,又拿牙齿缓缓地磨蹭,既像温存,又像发病。
“太疼了,行川,太疼了。”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不疼。”
自陆行川离开,便麻木死寂的感情此刻终于鲜活起来,爱恋也好想念也好愧疚也好,统统涌出来,冲刷心脏,洒下疼痛。
“你不可以离开我。我不允许。”
他咬破了陆行川的手腕。温热的血流进他嘴里。李穆然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他咽下这口血,然后不顾陆行川的推拒,狠狠吻住了对方。
“行川我爱你我好爱你。”到他松开陆行川,对方面如死灰,推开他,侧身呕了出来。
李穆然浑不在意,从背后搂着陆行川,温温存存地抚摸对方瘦削的背脊。“行川你同我回去。其他的我什么都听你,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当天,大队精锐护送李穆然同陆行川回武林盟。
马车上,李穆然一刻不愿放手地搂着陆行川。而陆行川眼神空洞,唇角带三分冷笑,
“原来这就是,名门正派,沈天忘首徒,李穆然李少侠。”
陆行川的眼底空无一物,李穆然甚至没法从其中找出厌恶来。他仍然觉得疼,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这样很好,好过陆行川不在他身边,好过陆行川厌恶他。
可他疼,看着陆行川连冷笑都敷衍,连厌恶都不愿给他,他便疼。
“行川、行川、行川……是我错,我拿一辈子补偿你……”他不辩解——无可辩解,只搂紧陆行川。
李穆然原以为陆行川在身边,他便不会再伤心不会再难过。现在他晓得自己错了。
是无论多伤心多难过,多疼,他都要陆行川在身边。
第6章 18~20
18
讨一个人喜欢不算容易。陆行川凭一张优势巨大的脸,相处中一点一滴的揣摩,每一个举动都先在脑子里预演过后三步,才把初见时李穆然那点飘摇的好感稳固下来。
他也年少,也有过光明正大做事,坚守原则报仇的想法,但到底没能坚持着这些想法走下去。若他最后能做到他想做的,不晓得又能有几分快意。不过这无关紧要。
他身上一条条人命加给他的责任,原本就不是追求快意。
回武林盟一路上,李穆然始终也没松了劲,一直就浑身紧绷地搂着陆行川。他少年习剑,身姿自然挺拔,手上也覆着一层茧。陆行川被这么个人搂着,不说心绪,至少是不觉得舒服。
他稍微动了一下,李穆然马上紧张地加紧了手上力道,低哑着声音唤他,“行川,无聊了么?马上就到了。”
“不是。”陆行川干脆将全身重量压在身后人的胸膛上,很有几分惫懒地回道,“你放松一点,硬邦邦的靠着不舒服。总归,我又跑不掉的。”
陆行川感觉到身后的人在一瞬的紧绷后渐渐放松了身体,扶着他的肩膀,给他在自己怀里找了个窝着舒服的姿势。马车有些颠簸,一晃一晃的陆行川渐渐就有些困了。他体温常年偏低,练武多年也还是比常人怕冷。现在周身暖呼呼的围着,舒适熨帖,他几乎要睡着了。
“……行川。”
“嗯?”陆行川双眼半睁半闭,回给李穆然一个敷衍的气声。
“行川你……恨……不恨我?”说到最后李穆然的声音几不可闻。他后悔自己提出这样的蠢问题。他种种行径摆在陆行川面前,答案早就是注定的,如今再问,虚伪得恶心。
陆行川闭了闭眼,清醒了一下。然后他挪开李穆然的双手,缓缓撑起身体,坐直,面向李穆然。这整个过程李穆然都抖如筛糠,等一个结果早定的审判。
“恨……总不至于。”
“行川?”李穆然瞪大了眼睛看向陆行川,眼底喜意还没泛到面儿上,又被陆行川下一句话压了回去。
“委实说你我之间还谈不上爱恨吧,原本也不是多深的交情。”陆行川面目平静温柔,甚至还带一点点笑,“相识总共也没多长时间,更何况是为你一句谎话才相交的,更不值钱了。”
“不是谎话!”李穆然急着反驳,一句话出口,却再说不了别的——他说再多,陆行川怕是也不会再信他了。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再相信我一次?”情情爱爱,李穆然活过二十多年从来都嫌粘牙未曾说过的话,在陆行川面前,他全试过了,但没用。做错事如果是靠说话就能揭过的,那这世道也实在温柔的过分了。
李穆然原本想着,他只要陆行川的人,只要人还在他身边,一切总还有盼头。可他是体验过陆行川的温情陆行川的关心的。享受过最好的,现在再要他面对陆行川的冷漠和不在意,他受不了。
“行川……我好疼。你待我总是好的,总是那样好。”他低下头,双手按着陆行川的肩膀,“我好疼,你告诉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好不好?”
“穆然,”陆行川犹豫着,挥开了李穆然搭在他肩上的手。他望着这人惨白的脸色,神色晦暗不明似有情似无情,却是将李穆然的双手拢在了怀里,“我初入江湖便遇见你。离开武林盟的时候我何尝没有不舍?”
“我能放下,你也能放下。”
“我与陈诚相交虽不深,但我知道他是好孩子,善良、赤诚。”
“若你有机会得偿所愿,要待他好。”
“如同我曾经愿意为你做的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李穆然忽然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一生哀鸣。他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抬头看向陆行川,眼角淌出来的已经是血泪。
“别再说了行川,……别再说了。”他抖得厉害,却存着神智,舍不得挣开陆行川握着她的手,“我不要你相信了,我不要你爱我了。”
我只要你无法离开我。
行川,你虽能放下,我却已经放不下了。
李穆然很是依恋地将脸颊贴在陆行川胸口。斑斑血迹于是也蹭上去。周身全是陆行川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和自己掺进去的血腥味。李穆然闭上眼,很是欢喜地笑了。
他喜欢这样,陆行川举世无双,却沾染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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