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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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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去。”
程小天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许去哪里?”
“我说你,不许再去见安晨,”居彬站了起来,松了松领带,看上去像什么精壮凶猛的野兽,气息都充满危险性。
程小天看着就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凭,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居彬冷冷地说,“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程小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你不讲理!”
居彬点点头:“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这是你近期说过的听上去最有智商的一句话。”
在程小天呆住的几秒钟内迅速但有条不紊地关了门,并反锁得严严实实。
程小天扑到门板上,然而已经是回天无力。
不死心地想要翻窗户,继而发现家里的门窗、阳台的推拉门全部都锁得死死的。
想也知道,程小天能想到的,居彬又怎么会没有提前想到。
程小天死了心,一整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居彬提前在冰箱里准备了保鲜膜包裹好的蛋炒饭,程小天气都气饱了,一口都懒得动。
居彬以前无论怎么生气,都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气急了顶多就是抓着他揍两下屁股而已。
程小天罕见地聪明了一次,他想起居彬这两天提到过的活动项目,大概是因为工作室工作太忙,他不得不准时上班处理事务,没工夫处理自己,才想了个反锁的法子。
也就是说,居彬这几天根本就没有时间教训他。如果他主动服个软道歉认错,居彬应该会顺势下台阶的。
他还真不信居彬会因为他新交了几个朋友就对他大发雷霆。
想毕也不气了,安安心心地坐在沙发上等居彬回来,琢磨着怎么服软显得比较真诚。
傍晚时分,居彬一回来,就看见程小天挤出一丝笑来,主动迎了上来:“我错了。”
居彬按了按眉心,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哪儿错了。”
程小天规规矩矩地说:“我不应该每天那么晚回来。”
“还有。”
“不应该,呃,怀疑你是变态,”程小天老老实实地说,“小宇他们说我被你管得这么严很不正常,我觉得有点道理,但是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是变态。”
“小宇是谁。”
“就是,这两天跟我还有安晨一起吃饭的,也是拍广告的……”程小天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些底气,“他,他们也都是正常普通的成年人,都可以自己决定晚上几点睡觉,还有交、交什么样的朋友……”
居彬静静地看着他。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
“没有没有,”程小天慌忙摆手,见居彬看上去神色还算正常,便鼓足勇气说,“只是,我有时在想,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是不是,管我管得太多了……我虽然笨,但是有,有自己的思考能力的。像小宇他们,虽然也有男朋友女朋友,但是从来不会管他们做什么……你这样,我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居彬走近了他,强烈的心理压制般的精神气场压得他不能动弹。
居彬伸出线条优美修长的右手,用力捏住程小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程小天被掐得刺痛,不用看也知道下颌肯定红了一片,想要抓住居彬的手腕阻止,然而刚一抬手居彬就又加重了一分力气。
于是程小天就不敢动了。
居彬轻轻地吐气,良久才冷笑道:“成年人?你倒是告诉我,你哪里像成年人?”
语气罕见地刻薄,程小天有点呆住。
“我,我二十一岁了……”
居彬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觉得他很有趣似的,低下头来,在他的耳畔轻声道:“毫无生存技能,自控能力等同于零,脑筋跟白痴没区别,物质生活全部依仗着另一个男人。你现在来告诉我,你是成年人?”
程小天从没被人这么羞辱过,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你,你怎么这么说……”
“我哪点说错了?”居彬松开了手,神情接近冷酷。
程小天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难道没有责任,我想要做什么事情,你总是来阻止我……”
“哦?”居彬挑了挑眉毛,“工作时心不在焉,闯下大祸直接被老板辞退,也是我逼你的?”
程小天急得要哭:“我,我有找兼职……”
“你所说的兼职,就是每天吃掉安晨几千块钱,然后还不敢让我知道,偷偷摸摸记在笔记本上?”
程小天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偷看我的记事本!”
居彬漠然地说:“你自己把它掉在床脚,大剌剌地翻开着,我整理床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还用得着偷看?”
程小天哑口无言,呜咽着说:“我要告你侵犯隐私权,我,我现在就要走了。”
居彬蓦地抬起头:“你要去哪里。”
“去找安晨,去找小宇……”程小天抽抽噎噎地说,“他们都比你好一千一万倍……”
居彬笑了一下,脸上却毫无笑意:“你倒是走出这大门试试。”
程小天看见居彬的眼神,阴沉深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被吓住,贴着墙壁战战兢兢地:“我,我去睡觉。”
居彬盯着他,拳头握得紧紧的,咯哒作响,大步走了上来。
一瞬间程小天以为居彬会就这样一拳打爆自己的头。
大部分的时候,居彬都是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的。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着急烦躁,居彬就是居彬,永远优雅得体,轻轻松松就能处理好每一件事情。
这样愤怒得失控的状况,从来没有出现过。
感觉到拳风在脸前呼啸而来的那一刻,程小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
拳头打在墙壁上,堪堪就在离程小天左耳一寸不到的地方。
沉闷的撞击声在程小天耳蜗里回响,嗡嗡的,伴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一瞬间程小天以往自己失聪了。
居彬收回手,神情阴郁,血肉模糊的右手垂在身侧,仿佛一具奄奄一息没了声响的倒挂着的尸体,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米白色的地瓷砖上,仿佛顷刻盛开的大碗红莲。
随后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程小天想问他要去哪里,恐惧让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看着居彬带着满手的鲜血离开了屋子。
——咔哒。
居彬走了。
程小天靠在墙壁上,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第8章
天色渐暗,从窗户透进房间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成一片茫茫夜色。
程小天坐在角落里,想站起来,却发现无论如何站不起来,稍一用力就一阵头晕,心里猜想大概是因为这几天饮食不规律、今天又一整天没有吃饭引起了低血糖。
贪吃,不知节制,干瘪瘦小,又蠢又笨。
想也知道,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这种人吧。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程父程母面对自己在同龄人中的糟糕表现,似乎是着急过的。
明明父母都是同龄人中的极为优秀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毅然辞了公职转而经商,并成功积下家业。程小天出生之后,也是被夸过天庭饱满、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将来就是人中龙凤的。
然而等到了学前班的时候,打击却接踵而至。无论是算数、背诗还是英语,程小天都远远落后了同龄人一大截,甚至连拼乐高积木都要花上同龄人双倍的时间。
如果那时程父程母还能勉强找理由说程小天只是开智晚,等到了小学的时候,成沓的不及格的鲜红试卷让一向心态平和的程母也不由地着急了。
再后来,程小天似乎在三年级那年生了一场重病,那段时间的记忆完全是混乱无章的,以致于他只能勉强记得一些模糊的光影,连自己为什么生病都忘了。
只知道等自己终于大病初愈后,父母似乎是死了心,再也没有催促过他什么。甚至初三临近毕业考试的时候,程小天想要奋发图强熬夜刷题,都被程母拼命拦下了,抹着眼泪说你健康快乐就好,别的我们什么都不图。
程小天不知道,背负了全部的期望和完全被放弃了希望,到底哪个更糟一些。
十八岁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居彬,就跟着了魔一样,从头发丝到脚都喜欢得心尖颤抖。望着那人,觉得周遭的一切都灰暗了,全天下就只剩下一个居彬闪闪发光,
也知道居彬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大概很不好,甚至可能是厌恶。但是那时还小,莽莽撞撞的,撞了南墙也决不回头,死乞白赖地天天送人家东西,往人家跟前凑。他们当时少的可怜的交流,完全是他用从未有过的热情和毅力单方面挣取来的。虽然卑微,但是心里觉得值得,每天喜滋滋美得冒泡,哪里会觉得丢脸。
其实心里是知道的。有时半夜的时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想着会不会有一天被那个人厌倦了,远远地丢开,哭得枕头湿了一大片。
隔天起来,听见那人温和的一声“早安”,却又都忘了。高高兴兴地跑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讨厌大概是迟早的。他知道一个词叫“七年之痒”,大概是说再怎么互相喜欢的人,到了第七个年头也会互相厌倦。他和居彬才认识三年,可他这样愚笨的人,一般人恐怕一天都忍受不了。
现在那人真的走了,大概真的已经讨厌他到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地步。
心里有一些声音在拼命呐喊着,程小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被恐惧吞噬了,神经紧绷,渐渐连喘息都觉得困难,空凉的腹部激烈地绞痛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晕过去的前一刻,程小天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尝到了什么东西,咸咸涩涩。
咽下去的时候,却是大片弥漫的令人绝望的苦涩。
居彬开着黑色宾利,一路飙车,一直开到公司楼下才逐渐冷静下来。
右手依旧在流血,浓稠的液体如同珠串般粘连着滴落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手指关节已经麻木得没了感觉,半垂着仿佛一堆没了生命的森森白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车到了公司。除了公司和家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几年前他原本攒下了几套房产,后来抵押了出去。生活虽然不至于捉襟见肘,但确实不如以前放松自由了,而且还多了一个负担。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三年前自己是不是脑筋抽了,为什么会把程小天接回来,还主动去找程父谈判。谈判条件也完全是把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宰割,赔本生意都形容不了的大宰特宰。这些原本根本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
程小天有什么好的呢?他有的时候质问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现实的人,要么交往知情知趣的圈内人,要么结交对自己的事业会有帮助的人。程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友人揶揄过他和程小天的事,显然是觉得他敷衍程小天是为了借程家的钱势。
其实真的不是。
倒不是他变纯情了。只是他虽然不避讳交往对自己有用的人,但是一向会认真权衡利弊,绝对不会做性价比不高的事情。程小天一看就是个麻烦,如果真的是为了事业上升,他躲都来不及,根本不会接受程小天的示好。
一开始大概是被程小天的皮相吸引,那后来呢,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已经把程小天的本质看得那么清楚了。
绣花枕头,脑子里完全是一包草。
现在程家也败了,什么值钱的都没留下。
还让他倒贴进去那么多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是他吃了大亏才对。
只是……
上班的时候偶然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程小天前一天晚上塞到他口袋里的巧克力太妃糖或者圆珠笔画的简笔画猪头一类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就会变得心情很好,在会议上就忍不住地微笑起来,弄得一屋子的下属面面相觑。
之前程小天听说鲸鱼波点图案的领带会给人带来好运气,特地跑了七八个大商场买了回来,照着网上的教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学,虽然最终还是没学会,但是居彬被他抵在墙上,仔细地低头研究领带的时候,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的小漩涡,和一道微小的褐色伤疤,一瞬间恍惚有种丈夫又像是兄长的错觉。
他为程小天的单纯而头疼,但内心深处,他确实为之迷恋。
程父程母回乡下前一天找他谈过,就是那一次他知道了程小天之所以被保护得这么好的原因。
程小天原本是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的。
出生的时候脐带缠绕在了两人的脖颈上,如果不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程小天恐怕也活不下来。不好说幸还是不幸,程小天最终活了下来,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双生子的哥哥。
程父程母原本是把这一切瞒着程小天的,然而等在病房外的长辈亲戚是知道所有的事情的。
三年级的春节,程小天在年夜饭之后和几个表哥表姐去屋外玩耍,程母和妯娌们在屋内闲话,几分钟后只看见几个表姐尖叫着跑进门来,说程小天被鞭炮炸伤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程小天是自己走路不稳摔到鞭炮堆上去的,然而程家保姆事后告诉程母,她亲眼看见那些表姐们嘲笑程小天是笨蛋白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笨。
程小天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哥哥死了,他把你的脑子都带走了。
说完齐声大笑,骂程小天和他的父母都是流氓,赚的都是黑心钱,迟早要遭报应,然后狠狠把他推向了马路。
马路边刚好有一个刚刚点燃的鞭炮堆。
那次事故在程小天的头顶留下了一个永久的伤疤,其他地方都恢复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痕迹。
然而程小天生了一场严重的病,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生病的时候胡言乱语,一开始反复喊着哥哥,后来渐渐不喊了,却记不清之前的事了,偶尔还会摸着心脏的地方边哭边喊疼。
那以后程父程母就和几个姑舅家断绝了关系。
程小天的爷爷奶奶早已过世,几家原本联系也并不紧密,只在过年时互相串门拜年。
那年年前,二舅在欠债赌博的境况下想借一笔钱炒股,被程父拒绝了。
让程小天考会计证的事,居彬犹豫过。他一方面觉得程父程母因为程小天儿时的那一场病痛有些杯弓蛇影,太过溺爱程小天;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权力强行改变程小天的生活轨迹。
程小天工作后,有时茫然地回来对他说单位里的事,男同事办公室里的烟雾缭绕,女同事的勾心斗角,外面来检查的人莫名其妙的刁难和尖刻的语句,这些对他都是全然陌生而不知所措的。
居彬听着的时候,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居彬承认自己是个很卑劣自私的人。冠冕堂皇地说要让程小天去加入正常的工作生活,却无视社交需要,严厉管束他去夜店酒吧一类的地方。一方面确实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另一方面,他要杜绝掉所有的可能性。
程小天遇见他的时候只有十八岁,生命中除了父母几乎一片空白。而那时的他回国不久,意气风发,程小天被他迷住很正常。
可往后呢?程小天看见越来越广阔的世界,结识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万一他害怕了,厌倦了,想要逃离,又要怎么办?
今晚程小天对他亲口说出“我要走了”的那一刻,给他带来的疼痛比他预想过的更甚。五脏六腑都撕扯起来,像是用一把利刃深深地割开皮肉,直到鲜血淋漓。
程小天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第9章
已经是深夜,清吧里顾客渐渐变少,酒保百无聊赖地一边盯着液晶电视公放屛一边擦透明高脚酒杯。一抬头猛地看见吧台前多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吓得头险些磕在酒瓶架上。
“一杯清酒。”手的主人相貌异常清秀俊美,身形修长,举止谈吐得体,只是神色麻木疲累,仿佛丝毫感受不到手伤的痛楚。
酒保隐约看见了手指关节的骨头,战战兢兢地问:“那个,店里有应急药箱,要不要给您包扎一下?”
男人没有回答。
相貌英俊的男人望着手里空空的酒杯发呆,等酒保问第三遍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的模样,茫然地点了点头。
酒保一边从应急药箱里取出医用绷带,一边胡思乱想揣测着。这种样貌的男人应该不是会受情伤的那种类型,那就是事业受挫?还是体检发现得了严重的病症,所以自残来发泄苦闷绝望?
“今天不用回家陪孩子写作业啊?”一道调笑的声音传来。
居彬听见了,眼睛都没眨一下,轻声向替他包扎好伤口的酒保道谢,闷了一口清酒。
“你不会就是为了来喝这一杯酒,就干脆地放了法国佬鸽子吧?”
居彬猛地想起还有这件事来,换季前计划的最后一场大型秀场活动,重中之重,他白天工作的时候牵挂着家里的程小天,心不在焉,一下班就踩油门回家了,居然直接忘记了还有和法国投资方的会议。
后来秘书好像打过他好几次电话,但是他被程小天气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接电话。
“我忘了。”居彬迅速翻出手机,立刻收到了接连跳出来海水式轰炸般的邮件和短信。
秘书的电话终于接通,听上去已经崩溃了一整个晚上了。
居彬缓言安慰了几句,仔细问清楚状况。得知法国投资商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被另一个承办方带着前前后后详细展示了准备状况,附赠考察期间五星级酒店SPA精油皇冠套餐,才勉强满意。
“多亏了陈总。”话语最后,秘书感激地说。
居彬瞥了一眼身旁一脸云淡风轻深藏功与名的陈锦征,收起手机,简单道:“多谢。”
“现在能跟我讲讲,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了?”
居彬沉默了一下:“……砸墙。”
陈锦征吃惊得瞪圆了眼珠子:“气成这样?我跟你大学同学三年,还从没见过你弄得这么狼狈过。”
居彬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不说话,没受伤的左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陈锦征聪明地换了话题:“主秀被内定了,你知道吧。”
居彬皱起眉头:“谁定的?”
陈锦征心虚地笑了一下:“我哥。”
居彬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大学公共课你应该是认真上过了的。你们是最大承办方,但是事前合同里清清楚楚说过,主秀模特需要双方共同商议决定,你们这是违约。”
“凡事可以通融商量嘛……你实在不爽,可以多安排几个主秀……”话到最后还是底气不足,声音弱声弱气地小了下去。
居彬深吸了一口气:“主秀是谁。”
说到这个,陈锦征神气飞扬起来:“我虽然也挺不满我哥老是以公谋私,但是他这会品位还行嘿,不是那些锥子脸嫩模了,居然是上次我在秀场跟你夸过的那个,喜欢穿黑衣服,气质特清冷禁欲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居彬面无表情地说:“安晨。”
“对对对!就是他,”陈锦征喜滋滋地说,“虽然我是没机会了,但是能借这机会多看他几眼,我也高兴得很。其实他本来也是挺有机会的,之前就是在他和一个中日混血的男孩儿之间犹豫。我确实没想到,他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为了一个主秀居然能主动做到这种地步。”
居彬喝着酒没吭声,看上去在想心事。
陈锦征观察他的神色:“你不喜欢安晨?”
居彬平静地说:“我不了解他。”
“这种事情嘛,就是要慢慢来的,”陈锦征实在是好奇得心痒痒,又开始拿胳膊肘捅他,“说说呗,手到底怎么回事,干嘛砸墙啊?”
居彬抬头对酒保道:“结账。”
陈锦征苦着脸:“好歹同学一场,我是关心你……你这会儿回家啊?”
居彬说:“去公司。”
陈锦征震惊道:“不用这么拼命吧?你们公司员工知道你爱岗敬业到这种地步会疯的,”又想起什么来,凑近居彬,笑得一脸奸诈,“不回去陪孩子做作业啦?”
陈锦征的公司是他哥的下属子公司,刚搬来居彬工作室附近的写字楼不久。虽然没见过程小天,但是闲暇时来居彬公司喝茶打屁,也听说了不少有关程小天的事,一直对他好奇得很。
居彬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陈锦征不满,嘀嘀咕咕道:“你秘书给你家座机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想着会不会是你家小朋友接电话,心想能听个声儿也好啊。结果秘书打了一晚上都没人接,小姑娘急得鼻子都快皱成一团了。”
居彬猛地抬头:“座机没人接?”
陈锦征吓了一跳:“是,是啊。后来秘书还去千里迢迢跑去你家摁门铃,结果还是没人来开门,直接吓哭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居彬豁朗一声站了起来,抬脚就往酒吧外跑。
“等等!哎,你去哪儿啊?”
居彬没停顿没回头,厉声道:“帮我叫救护车!”
程小天睁眼的一瞬间,首先看到的是大片刺眼的苍白的天花板和墙壁,随即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呕吐。
“你醒啦?”
他看到一个桃花眼的陌生男人坐在他右手的床边。男人虽然穿着西装,但是举手投足还是活泼爱玩的少年的模样,笑眯眯地说:“医生说你刚醒的时候身体会比较虚弱,可能还会头疼,最好不要乱动。要喝水吗?”
程小天点点头,被那男人仔细小心地扶起来,小声道谢:“请问,你是医院的护工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怪异尴尬的笑容:“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护工吗?”
光是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服就要六位数了好不好。
程小天被他的神情逗笑,认真地说:“你看上去脾气很好,应该很适合照顾别人。”
男人哭笑不得:“不知道我是谁就敢喝我给你的水,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程小天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回忆起晕倒前的那一场争吵,沉闷的骨骼撞击后碎裂的声音,浓稠滴落鲜红的血液。
立刻紧张道:“居,居彬呢?”
男人不紧不慢地反问他:“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吗?连续几天吃生冷刺身,饮食作息紊乱,当天又滴米未进,诱发了急性阑尾炎,再晚送一步,”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你一眼啦。”
程小天还是一迭声地问:“居彬呢?”
男人无奈道:“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好不好,居彬他好得很,能跑能跳,不然哪有力气把你抱上救护车。”
程小天心里猛地一跳:“居,居彬送我来的?他的手怎么样,有没有事?”
男人酸溜溜道:“一会儿他来了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哪有亲眼看见来得实在。”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不疾不徐推开了,程小天一抬头,正看见抱着换洗衣物的居彬。
居彬的眼睛对上程小天的,心头突突一跳,不知为什么退后了一步,随即垂下眼,走了进来。
程小天向来藏不住心思,急切地看着居彬,想要他说点什么,或者给他一些表情也好。
可居彬就是不看他,把折叠好的衣物轻轻放在床脚,侧过脸对那男人道:“多谢。”
男人哼哼唧唧地站起来:“我又没说是免费照看,一笔一笔我都记在账上呢。得了,你来了就好,我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怀疑我借机翘班,我得过去了,再晚又得听他骂人了。”
居彬点点头,送他出去。
一分钟后回到房间,迟疑了一会儿,在病床旁坐了下来,接过程小天空了的水杯,慢慢地拿起保温瓶给他续水。
程小天眼巴巴地看着居彬,没话找话:“刚才……那是谁?”
居彬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水杯:“我的大学同学,陈锦征,大学时和我一起学设计的。我刚才回家去取衣服,就拜托他来看护你一会儿。”
程小天接过水杯,食指碰触到居彬温凉的手背,心尖颤抖了一下,险些连水杯都拿不稳:“……我没见过他。”
“他接手家里的公司,最近才回国。”
“也是做服装设计的吗?”
“是,但是他负责生意这一块比较多,”居彬碰了碰杯壁,“有点烫,要不要晾一会儿再喝?”
程小天呆呆地看着居彬,看他俊朗的五官轮廓,完美的下颌,颀长的脖颈,然后是……
用白色纱布包裹得肿胀不堪的右手。
程小天心头突突一跳,慌忙应道:“好,好的。”
居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说什么。掩了掩,站起身来,把水杯放到阳台上,等它慢慢晾温。
“那个……”程小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你的手……”
“没事,”居彬迅速地说,“医生说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康复。”
程小天不知所措道:“那天……”
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
陈锦征大大咧咧走了进来:“医生让我问你们,可不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一个阑尾炎手术真的不至于在高级病房住满一个月的。”
居彬微微低下头,询问地看向程小天。
程小天慌忙点点头:“普通病房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居彬转头对陈锦征道:“那就转吧,”顿了顿道,“你不是要去公司,怎么又回来了。”
陈锦征耸耸肩:“在门口碰到医生,就被命令来传话喽。”
程小天看着交谈的两人,张着嘴巴却插不进话。
第一次有了一种轻微的被忽视的、惶惶然的感觉。
第10章
程小天住的普通病房里一共四张床,程小天的床在病房东侧靠墙的位置,左手边是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老阿姨,听说是在超市抢购特价鸡蛋时被人群挤到楼梯旁,不慎摔伤的。
老阿姨姓赵,为人颇为热情,程小天来的第一天就被这位赵阿姨逼迫着喝了五六杯水。
“阑尾炎嘛,我知道,年轻的时候老早得过,可有经验。你每天喝一茶瓶开水,不消五六天就能下床走地了。”
程小天挺感激这位赵阿姨的热心肠,虽然觉得吃不消,但还是被软劝着灌了整整一下午的开水。
居彬下了班到医院来,看到的就是程小天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憋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
“怎么不喊护士?”居彬皱着眉,微微弯腰在病床前蹲下,转过身去,“上来。”
程小天觉得有点丢脸,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在护士帮助下伏到居彬背上,脸埋在温热的脖颈间,低声嘟哝道:“护士……都是女的。”
要么就是被扶着去洗手间,要么就是护士拿小便盆进来,无论哪种程小天都不好意思去做。
居彬不再言语。把他背到洗手间隔间里,侧放着坐在坐便器上以便于抱起。
居彬栓上门,犹豫了一下:“自己站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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