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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之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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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宏在接到肖绎的电话后很快赶了过来,肖绎家的门没锁,一进门,任宏就看到沈陌安静地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羽绒服,而肖绎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陌。任宏无论怎么问,肖绎都闭口不说沈陌跑到他家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只能一边在心里暗骂着嘴严的人最可恶,一边跟肖绎一起把沈陌送去医院。
沈陌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手伸向床头柜想去摸手机,一拍下去摸了个空,睁开眼一瞧,白被单、白床、白色天花板。。。。。。这是哪!他心里一惊,猛然坐起来,头部和脖子剧烈的疼痛又让他嗷得一下躺回去。他艰难地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肖绎坐在墙角凳子上正无声无息地看着他,面色严峻。
沈陌抚了抚胸口:“你怎么不说话!吓了我一跳,这是哪?。。。。。。医院吗?”
肖绎盯着沈陌的脸审视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是”,沈陌被肖绎看得有些发毛,说话都被人抽走了底气:“我怎么会来医院的?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肖绎没有回答沈陌的问题,而是略带迟疑地叫了一声:“沈陌?”
“啊?”
“沈陌?”
“啊?”
“沈、陌”
沈陌简直无语了,挣扎着坐起来:“肖绎啊,我答应了好几声了啊,你怎么了?”说到这,沈陌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望着肖绎布满血丝的眼睛,失声说道:“还是。。。。。。我怎么了?”
肖绎迟疑了几秒:“你在家突然晕倒了。”沈陌还要细问,这时任宏推门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煎饼果子和两杯豆浆,看到沈陌瞪着两眼在床头失魂落魄地坐着,上前拿手胡撸一通沈陌睡炸了毛的脑袋,成功地把手上沾的葱花全蹭到沈陌头发上了:“可算是醒了,吃不吃早点?”
沈陌此刻哪有心思和胃口吃早点,再三询问以确认自己确实只是在家里晕过去,而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任宏事先得肖绎知会,统一口径,咬死了说沈陌晕倒后是自己叫来肖绎帮忙送医,并指天指地发誓绝对没有对可怜的病人隐瞒病情。
几经折腾后沈陌才稍许放下心来,又在医院歇了半日后,才拎着一堆有用没用的药在任宏和肖绎两大护法的押送下回了家。
次日一早,沈陌醒来后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决定照常上班。刚走出楼口,听到一声:“沈陌!”转头看见肖绎的车等在外面,肖绎坐在车里,看着沈陌几步走到面前,又跟确定什么似的叫了一句:“沈陌?”,看看对方的表情后方抬手示意沈陌上车,沈陌只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肖绎等着沈陌系好安全带后,一言不发地开了车,沈陌坐在车里有些尴尬,清了清嗓:“那个,昨天谢谢啊,医院。”肖绎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陌一眼,没说话,车内气氛有点诡异。到了地铁口,沈陌默默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低声对肖绎到了声谢后转身要走,肖绎忽然开口:“沈陌。”
“嗯?”
“我改主意了。”
“什么?”
肖绎看着沈陌露出的疑惑表情,干脆下了车,站在沈陌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说的是,我改主意了。原本我想的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也不能硬拉你走一条窄路。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追你,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陌万没想到肖绎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楞在那里,直到肖绎上了车才回过神来:“肖绎你!我们不可能。。。。。。”
肖绎从车窗探出手来把一袋包子抛到沈陌怀里,丢下一句:“由不得你。”后驾车扬长而去,甩下一屁股尾气和一个傻掉的抱着一袋包子的人。
早晨肖绎突如其来的宣告主权严重影响了沈陌本来就不太稳定的心神,带着借调来的小孩熟悉业务时几次口误、效率奇低。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沈陌正没精打采地跟一块没两层肉的排骨较劲,大陈神神秘秘端着餐盘凑到他跟前:“沈陌,听说你要调部门?为什么啊?”沈陌不想多提,含糊地答了句:“觉得信贷太累,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理由至少有一半算是实话,毕竟心累也算累,但大陈显然没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头:“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就不当你是被人挤走的了。”“这个真不是。”沈陌还要解释,大陈拍拍沈陌的肩,附耳悄声说:“嗨,反正能走了也好,你知道跟着学你的那位什么来路么?”说着用手指指天:“将来都是要站咱们头上的。”沈陌闻言一笑,没有答话,别管什么来路,跟自己也没关系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觉得要紧,那一根稻草也会压垮脊梁;你若不放在心上,泰山压顶又能如何?
这种职场万事不过心的心态在下午无意中撞见那个不算徒弟的徒弟在行长室把一项接手时沈陌已经干的差不多的项目说成是自己的独家功劳时终于于事无补地死水微漪了一小下,然而这也只不过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下班时,沈陌破天荒拒绝了小孩想要自己加班指导工作的要求,甩了一摊子活和一堆仍埋头苦干的同事,早早离开办公室。正值晚高峰,地铁里挤成人条人饼,沈陌不想加班却也不想回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肖绎,尽管这个时间在小区里能正好碰到一向加班勤勉的肖绎的概率并不比偷懒时赶上领导查岗的几率大。于是满怀心事的沈陌无所事事地闲逛在热闹的市中心,赶着回家的人背着包、拎着菜从沈陌身边匆匆走过,没人会分神注意这个饭点儿还不回家的青年,以及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寂寥。
今天,沈陌的难兄难弟任宏也在外面晃了一天才打了个滴滴回沈陌的住处,最近,他试了好几家短工招聘的饭店,不是觉得待遇不合适就是觉得环境不合适,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处找工作的举动究竟是想在这里长待下去了,还是单纯不想闲而生事、胡思乱想。不过恐怕由不得他拖着不回去,估计不日老头子就要杀到北京来逮他了。结果没等到老头子,他倒先在小区门口捡到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
“小斌。。。。。。?”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青年坐在小区外花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任宏,先是惊喜的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惊喜迅速被忐忑取代,他有些怯怯地停在了离任宏一米多远的距离,低声叫道:“哥。”
这礼拜北京返寒潮,今天更是刮起西北风,气温快赶上三九最冷的日子了。任宏望着眼前这个不知道在外头呆了多久、嘴唇都冻得发白的傻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找个避风的地?任纪斌你成心的是吧。”
任纪斌咧出一个冻僵了的笑:“没事的哥,我不冷。”任宏气得话都懒的说,自顾自进了小区,余光看见自家弟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嘴角悄悄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进了家门,任宏依旧不想开口,直到用热水壶烧好水,倒入自己的杯子,又加了一片柠檬片,递到任纪斌手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发白的脸上终于泛起点红后,才定下心来,开口问道:“小斌,你,怎么来了?”
任纪斌闻言放下杯子:“我们学校安排来北京调研,所以顺便来看看哥,幸好还记得沈哥家在哪。”
“那你待多久?住哪?”
“估计两三天吧,学校有统一安排住宿,哥你别担心。”
任宏哦了一声后,听到对面的人有些迟疑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爸他想你了。”
任宏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好,搓搓手回答道:“估计再有一阵子吧,你沈哥有点事,我得陪他。”
任宏说完这句话,俩人开始陷入沉默,许久后,任纪斌笑了,用轻松的语气说:“哥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爸一个人忙饭店忙不过来的。而且你回去,也可以帮我把把关,见见我。。。。。。女朋友。”
任宏猛然抬起头:“你什么意思?你有女朋友了?”
“刚谈,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说着,任纪斌拿出手机翻了一下,举到任宏面前,屏幕里是一张小姑娘的个人照,女孩子挺漂亮,冲着镜头笑得很甜。任宏有些措手不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相亲?”
“算是吧,她是我同事,我们在一个系,同事介绍的,内部解决。”任纪斌笑着说完后,咬了咬嘴唇,浅色的唇被牙咬出一道白印,他有些艰难地说:“哥,我以前不懂事,有些感情,搞错了,别怪我,忘了吧。”
这句话是任宏一直盼着听到的,但看着眼前任纪斌有些发红的眼尾,突然心酸得厉害,勉强笑了笑:“说什么呢,弟啊,你想通就好。”
你想通就好,我就可以放心回家,待在你身边,看着你领着你的小女朋友,一直幸福下去。
晚上,任宏本来看着任纪斌脸色不好,想给他做点好吃的,谁知任纪斌坚持说已经跟同事约好聚餐,勉强答应任宏临走前再来看他后,逃命一样跑了。弄得任宏也没有什么心情弄饭,看着外面亮起的小区灯光,想着任纪斌聚餐时可别喝多了,偶尔又想想沈陌这家伙怎么还不死回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此刻,几公里外,林亦奇在书房假装认真聆听老爹教诲,闲得长毛的他终于被看不过去的亲爹责令下周正式上班,即将开始上“镣铐”的规律生活。
而另一栋居民楼里,唯一一个认真工作的事业型青年肖绎也结束一天的工作到了家,刚一出电梯,看到自己单元门上靠着一个人。
“沈陌?”
一声冷笑让肖绎心底一沉:“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汤圆汤圆,副cp上线后,咱们的戏份越来越少啊,难受、焦虑,粑粑越来越没心情和我玩了。”
汤圆:“戏份都是浮云,只有睡觉和营养膏是永恒的。”
第16章 这事还有完没完?
肖绎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拿着钥匙的手被旁边的人一把握住,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过来:“能不能别一见到我就叫他的名字!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
肖绎转头冷冷地看着放出狠话的人:“你就怎么样?”
“我就。。。。。。”对方攀上肖绎的肩膀,尾音轻颤,带上点媚气,:“我就、吃了你。”呼出的热气冲到耳蜗,肖绎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见状,始作俑者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肖绎的耳尖,并在对方发火动手前迅速撤身,摆出一副看你拿我如何的得意之态。
肖绎深吸了几口气,低头用钥匙打开单元门,堵住门口:“肖遥?是吧。我先声明,今天你要是再脱衣服我还把你打出去。”说完,无视对方气得嘟起的脸,转身进了屋。
“肖遥”的性格比他身体的另一个主人沈陌活泼得多,很快就从不能靠脱衣服耍流氓的打击中满血复活,挤到正把大衣挂起来的肖绎身前,侧过头,白皙的脖颈勾出好看的弧线,他指引肖绎看自己的耳垂:“好看吗?”只见小巧的耳垂上多了一个黑色绿豆粒大小的耳夹,平添了几分邪气。没等到肖绎的反馈,沈陌、哦不,应该叫“肖遥”得寸进尺地冲着肖绎吐出粉红的舌尖:“不喜欢?那要不我穿个舌环,刻上你的名字。”说罢舔了舔嘴唇,留下一圈水润的印记。
肖绎别开了视线,开口时隐隐带着压抑的烦躁:“我不想见你,沈陌呢?叫他出来。”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刚才还自娱自乐的某人脸色瞬间变了,咬着牙质问道:“为什么!我是不如他美?还是不如他有趣?你不喜欢看我脱衣服我就不脱,我为了等你眼巴巴在门口站了两三个小时,就得到这个回报?沈陌他哪里好?懦弱无趣的要死,你他妈是瞎了。。。。。就算他永远都不可能接受你你也要他吗?”
面对咄咄逼人的怒气,肖绎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对,只要他,你死了心吧。”
“肖遥”像是被抽掉了力气,倒退几步:“你信不信,我会为了得到你,杀死他?”肖绎没有回话,只有感受到紧张气氛的天水在俩人脚边不安地转着圈。
片刻后,一个带着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吃饭了吗?我做给你吃啊,不是只有沈陌会做饭的。”肖绎转过脸,看向刚刚还显得沮丧无助、此刻却一脸云淡风轻的人,这个人换了灵魂,就变成只打不死的小强,可惜那声音里装点着笑,却也沾染了轻微颤抖,暴露出他也不是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肖绎叹了口气:“我吃过了,我给你叫外卖,或者你回家去自己做。”这一点点软化都让“肖遥”如同收获了巨大甜饼般的欣喜,举着手机眨着桃花眼期待地看着肖绎:“我要喝粥。”
一个多小时后,肖绎坐在沙发上,看着捧着粥喝得心满意足、还时不时企图喂自己一口的家伙,烦恼得头都大了,他知道沈陌目前的状态急需去看专业的心理医生,但那就需要明确的理由,难道要告诉沈陌说你人格分裂了,其中一个人格要死要活地缠着我?不行的,不行,会吓到沈陌吧,而且,以目前俩人的关系,怎么说出口?
吃完饭后,“肖遥”还是赖着不肯走,一提沈陌的名字就急,一被赶就撒娇。最后肖绎干脆当没这个人在屋子里,洗澡关卧室门睡觉,期间还要饱受一双走到哪跟到哪的□□裸眼神带来的精神骚扰。
半夜,肖绎从房间出来,看到那个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冷,身子蜷起来,看着小小一只,卸下了或疏离或邪魅的外壳,露出异常柔软的内芯。肖绎返回去抱出一条薄被动作轻缓地替他盖上,看着他在梦里无意识地蹭着被角的模样,看了很久。
肖绎凌晨半睡半醒间听到单元门响动的声音,起来一看,外屋已经没人了,薄被被叠好放在沙发上。天刚微微亮,肖绎透过阳台落地窗往外看,看到一个孤单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这个背影会自称姓肖还是姓沈,灵魂躲在皮囊里,隐藏得太好。
任宏这两日追着任纪斌的电话短信探知回程日期,当天一大早就买好了焦圈、豌豆黄、驴打滚,七七八八装了满满一袋子,只等着弟弟过来时带走。沈陌早晨起床后在餐桌上看到,刚拣了一块艾窝窝放在嘴里,任宏的眼刀就杀了过来:“这是小斌路上吃的,你不要抢。”沈陌无语:“这么多呢,你把你弟弟当猪吗?”任宏此刻与护食的汤圆大爷有一拼,几步走过来吝啬地挑了几块豌豆黄丢给沈陌,不情不愿地说:“不多啊,他们同事那么多人见到一分,小斌抢不到多少的。厨房有做好的你去厨房吃。”
沈陌懒得跟重度弟控抬扛,说了声来不及了路上再买,就奔出门去上班。走出门口,没看到肖绎那辆熟悉的沃尔沃,沈陌松了口气,但气松过了又感觉胸里胃里都空荡荡。
没什么事是一份大饼夹一切解决不了的,沈陌直线扑向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余光瞄见有个人在楼侧徘徊:“小斌?”
任纪斌也看到了沈陌,迎着走过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沈哥好。”沈陌打量了一下任纪斌,人看不出多大变化,精神还算好,不过一直那么瘦,想憔悴空间也不大。任纪斌用手拽了拽背包:“沈哥你上班去啊,我来找我哥。”
“你这小子,来找你哥怎么不上去?外面多冷!”“我怕太早了我哥还没起,吵了他睡觉。。。。。。”
沈陌无语地看了看表,七点半都多了还早?你哥是有多精贵。任纪斌看到沈陌的表情,没什么底气地补充了一句:“他原来在家都睡到八、九点。。。。。。”
沈陌好笑道:“好了好了你哥不到六点就已经爬起来了,你快上去吧,我得走了。”
任纪斌目送沈陌离开后,慢慢走进楼。门铃刚响了一声,任宏一下子打开门:“小斌。”
任纪斌进了门,一眼看到桌上果然搁了一大袋子吃的,任宏在后面问:“吃早饭了吗?”任纪斌想要点头,又想摇头,自相矛盾的念头支配下做出来的举动落在任宏眼里显得格外傻呆呆的。任宏忍住了去摸摸头的冲动,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直在锅里保温的荷包蛋、餐包和二米粥,然后陪坐在桌前看着任纪斌安静地一点点吃光了所有的早餐。这气氛有些难得的静好,任宏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能好好看看这个弟弟了,人为拉开的距离隔绝了地域空间,也阻断了心理空间。因此当任纪斌开口要走时,任宏就有些被打破氛围的烦躁。他反应迟钝应了一声:“啊。。。。。。该走了?会不会太早?”
“不早了,再晚就要误车了。”
“那、我送你去车站。”说着任宏站起身去拿大衣。任纪斌见状有些慌乱:“不用了哥,我打车去就行,同事都在车站等我。”
任宏帮忙拎起包和自己准备的一堆东西:“我送你,我在家呆着又没事干。”
“真的不用。”
“我送你到车站怎么了。”
“哥!”
看到任宏一再坚持,甚至已经穿好了大衣正准备换鞋,任纪斌一咬牙,冒出一句:“我不想让我们同事看见你。。。。。。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看你的眼神。”
这句话落下,任宏弯腰系鞋带的手顿住了,身形冻住好久才僵直地站起来挤出一个笑:“看、看我这脑子,还总把你当个小孩儿,怕你路上出事,你走吧,别误了车,小心点包。”
任宏站在大敞四开的单元门内,双腿牢牢定在门框里,再往外迈出一步都如同犯忌。任纪斌出了门,几步之后,忍不住回过头:“哥。。。。。。什么时候回家?”任宏不看他,用手漫无目的的抠着门框上经年累月留下的磕痕:“过几天、过几天就回。。。。。。让爸别着急。”
随着电梯咚地关上,楼层指示针从23降到15,再到8、7、6。。。。2、1,任宏一直呆呆站在门内看着带走自己弟弟的电梯,刚才几步路,任纪斌怀揣的悲伤太多,兜不住了,从眼里、心里淌出来,浇了满身、满地,浇得任宏动弹不得。许久后,任宏突然揣上钥匙手机冲出去。
到了南站,任宏在偌大的候车厅很快找到任纪斌的站台,隔着自动售票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到自家弟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清秀且略带忧郁气质的青年微垂着头,阳光洒在他棕黑色的头发上,静态的人物、嘈杂动态的背景、光影、声响。。。。。。这本该让人觉得美好的画面却深深刺痛了任宏的眼睛,因为任纪斌坐在那里,只有一个人。
任纪斌抬起头时,直面的就是任宏阴成雷暴天的脸,不由陡然一惊:“哥!”任宏无声地瞪着任纪斌,眼里翻滚着各种情绪。任纪斌不安地看着反复深吸了几次气、才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一声不吭的任宏,低低说了声:“我。。。。。。”
“你的同事呢?不叫来认识一下吗?”
“哥。”
“怎么?没人?都甩下你跑了?”
“哥。”
“还是知道你哥怕见人,都躲起来了?”
“哥。。。。。。”任纪斌的眼圈渐渐红了。任宏心里不忍、难过夹杂着愤怒,生成一把刀,把内脏搅和得鲜血淋漓。他叹了口气:“小斌,这几天你住哪?”
“沈哥家对面的汉庭。”有时候能跟在你后面,看你在胡同里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靠在红砖绿瓦的墙上喝瓷瓶酸奶,跑到别人家饭店里和看起来像老板的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每次都很快离开。但更多的时候,我不敢跟着你,只能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台,看着你住的小区大门,想象你此刻在干什么,接下来还会干什么,感觉自己活成了个有偷窥欲的变态。
任纪斌要坐的那趟动车开始检票了,人群呼啦一下涌过去,候车席顿时空出一片。任纪斌仍僵坐在原处,守着一脸冰霜的哥哥半步不敢动。
任宏想发火、也想骂人,骂身边的傻子,也骂自己的迟钝:“那你手机上那个女孩呢?”
“在网上随便找的。”
“。。。。。。那你说的女朋友呢?”
任纪斌把头偏向一边,声音因紧绷而略显嘶哑:“如果你想我有,将来也可以有。”
任宏看着任纪斌放在腿上无意识握紧的拳,半晌无语,缓了许久后,突然像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把手俯了上去,温柔而强硬地将那僵硬蜷缩的手指展开,攥在自己的掌心:“小斌,把不相干的人的感情当儿戏,我没有教过你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不会爱上别。。。。。”“小斌,给我时间,你给我些时间。”
听到任宏打断自己的那句话,任纪斌猛然转头,眼里除了不置信,不敢带上别的情绪。任宏站起来,看了眼已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拉起任纪斌:“赶紧走吧,再迟一分钟真的误车了。”
任纪斌失了魂一样检票进站,穿过自动门,又跑回来:“你别骗我,我,我受不了。”任宏深深看着那个一脸惶恐的青年,话里带上笑:“我下周回家,快滚。”
听了这话,任纪斌整个人变成掉入旱地又被送回水里的鱼,瞬间从半死不活解脱出来,兴奋得吐泡泡。他狂奔下电梯,两步跳上车,车厢门在他身后关上,差一秒都迟了。他浑浑噩噩摸到座位上坐下来,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梦,怎么也触不到真实感。
同样如坠梦中的任宏坐在返家的出租上,惴惴不安地想东想西,接到一个电话后,让司机在离家不远的上岛咖啡厅停了车。
服务员引着任宏走进大厅,大厅里侧,等在那的肖绎站起来冲他招手:“任宏,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粑粑你不要跟第二个老婆吵架,好可怕。”
汤圆:“铲屎官的营养膏朋友要走了,朕很不开心。”
第17章 气球吹到最后,会爆
沈陌最近很苦恼,因为肖绎很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不知从哪天晚上开始,沈陌出了银行大楼,就会看到肖绎的车等在那里载他、带他回家、顺便蹭他的饭。晚上八点走,肖绎在等,晚上十点走,肖绎也在等。有一天沈陌特地下午四点多就请假溜走,结果肖绎七点跑来敲门,进门后不质问不发火,默默到厨房吃掉他和任宏的剩饭。仿佛在一夜间,这个一个日理万机的经理人,就脱胎变成无所事事的闲散仙。沈陌抗议也好、躲藏也罢,除了换来肖绎更加意味深长的凝视之外,就像棉花拂在木头上,软趴趴毫无威慑力。
肖绎最近也很苦恼,因为沈陌很能装,越来越能装。他用尽心思推掉一切应酬、压挤工作时间,每天定时定点跑到沈陌单位早送晚接,有时晚上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假装无视沈陌的尴尬和慌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点似有似无的触碰,观察沈陌每一个紧张的表情和拘谨的身体语言,等待着另一个人格的突然出现,但转换的过程,一次都没有。
可“肖遥”并没有消失,他总在意想不到时出现,有时夜半突然跑来轻声唤肖绎开门,进门后千作百闹,偏惹得肖绎涨红脸发火,才暧昧笑着收手,却在凌晨或清早趁肖绎一个不留神就悄悄离开。更过分的是,有一天夜里,肖绎接起了显示着“沈陌”的来电,他“喂”了两声,电话里没人说话,不到片刻后,却传来阵阵压低声音的喘息声,隔着电波和寂静的夜,那一声声从嗓子里发出的□□让肖绎全身酥麻,他控制不住去想象电话那头的画面,血液冲到脑子里,一点点触及爆炸临界点。他恨死这个妖精了。
任宏最近结束旧的苦恼,有了新的苦恼,他开始陷入近乡情怯中,饭没心思做、猫没心思喂,沈陌的半个保姆和劳动力正式罢工。每次沈陌回到家,开门后的看到的任宏不是在装行李、就是在掏行李,把本来也没几件的衣服裤子叠了一遍又一遍,若不是任宏精神稳定、语言功能正常,沈陌几乎要怀疑他得了失心疯。在忍耐了五天之后,沈陌放心地看到任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尽管任宏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打算,但多年好友的默契已足够沈陌明了对方决定回家时做的选择。临走前的晚上,沈陌终于忍不住问了任宏一句:“真的想好了?你和小斌这种情况,开始了就不能回头的。”任宏望着身旁被折腾无数次终于合上盖的行李箱:“想好了吧……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后悔,但回头?回不了了。”
第二天,任宏给沈陌最后做了一回极不走心的早饭后,拎上箱子提早好几个小时出了门,既然自己已经做好决定,任宏也想劝兄弟一句,话滑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肖绎和他的谈话,肖绎不让任宏把他俩见面的事告诉沈陌,他那时的神情带着从没有过的凝重和迷惑,任宏理解那份凝重的由来,却搞不清肖绎脸上迷惑的原因,问了肖绎却不肯说,只说他还有一些环节没有缕清,需要再想想。任宏叹了口气,他和沈陌这对难兄难弟,未来谁那里的关也不好过,只希望他们都能想得少些、路走得顺些……
偏离大部队好久的林亦奇最近一点也不苦恼。被逼着结束浪荡生涯开始苦逼上班族的他,第一天就在电梯里和一个美女撞上了,当时眼睛就一亮,语文残障楞当场在脑子里冒出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林亦奇女性朋友圈子甚广,看似跟哪个小姑娘都能嘻嘻哈哈聊上半天,用肖绎的话说,林亦奇长了张花心不担责的脸,内心就是邻家二傻子。相比较冷艳美人或性感熟女,林亦奇其实更喜欢文静些的小姑娘,交往了两任女朋友都是这一挂的。等到入职会上得知偶遇的那个清纯美女居然是自己的办公室秘书,林亦奇早起上班不早上班几个月,活活错失了与下属频繁接触交流感情的大好时光。等到他发挥八卦潜质,平易近人地与直管部门的各位职员聊过半天天儿,打听一圈公司里哪些人什么来历家住何方后,也成功得知了自己那个名叫罗茜子的秘书入职仅两年,尚待字闺中。从这天以后,林亦奇立马变作工作狂、加班狂、关爱下属狂,向着他的名为奔事业实为追美人之路撒丫子一去不复返。
这天上午,沈陌带着跟自己见习的小孩去新风集团拜访。沈陌和韩行有过几次正式的谈话,彻底堵死了自己改变主意留在信贷部的可能性,后来又破天荒去拜访了以前赏识自己的老领导和正行长,几经周折终于敲定了调到后勤的时间,这一个多月,没有接手新项目,原有的工作也都进行的相对顺利,也是到了该引荐交接客户的时候了。新风集团是其中一站,有些人再怕见,也逃不开。
出于某些懦弱的原因,沈陌事先没有和肖绎联系,到了新风大楼下才给财务部的资金主管打电话请人家接领。沈陌随着资金主管走进肖绎的小办公室时,肖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书,看到沈陌他们进来后,随手把书合上,又用几份文件盖住。
几个人坐下来后,沈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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