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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之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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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大姨小姨用家乡话扯家常、大姨妈小孙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亲戚的笑声,沈陌除了对母亲有人陪伴过年感到安慰外,思乡情?不存在的,他想,不存在的。
车内的空气压抑而沉闷,沈陌不自在地往下扯了扯大衣的拉链,他从来没有感到北京的气候这么干燥,干得他从心里向外地冒出邪火来。
交通由于稀少的车流而无比顺畅,沈陌一边焦躁地搓着手指,一边想着:“快到了,回家,赶紧洗澡,睡一觉就好了。”这时肖绎的车子因为红灯停了下来,沈陌看着外面想心事,突然看到左侧绿化地上有一个中年男人,正纵容自家的恶犬冲着一只小猫追咬。沈陌心里的火轰得一下直杀进脑子,他不管不顾地打开车门冲了下去,肖绎见状连忙把车赶紧靠边停好去追沈陌。
那男人正一副看好戏的嘴脸笑,猛然间,一只手机带着风被人砸过来,正砸在仗着主人势呲牙咬着猫腿的狗头上,把狗打得一痛之下松开了嘴,呜咽着跑回主人身边诉苦,受惊的小猫趁机拖着瘸腿不要命似地跑了。男人被这斜刺里杀出的意外弄得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正要破口大骂,沈陌抬起一脚踢到男人肚子上,把人踢得后退好几步,弯着腰干呕。沈陌用余光看到刚才还穷凶极恶的小狗此刻畏缩地躲在草里一动也不敢动。这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沈陌怒骂了一句:“真是狗随主。”上前两步揪起那人的衣领几拳砸在对方脸上。随后赶到的肖绎怕打出事,急忙上前阻拦:“沈陌!够了沈陌!沈陌!”沈陌好容易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哪里肯停手,一把推开肖绎,又要冲,见对方居然敢趁着肖绎挡住他的时候偷袭回踹自己两脚,沈陌气得几近失去理智,胡乱地四下找找,抄起一块不知被谁丢在草地的废弃砖头就要往人头上砸,眼见砖头就要出手了,一只胳膊一拦,沈陌随后被人紧紧从背后抱在怀里无法挣脱,砖头也脱力擦着那个胳膊掉在地上摔成几块。一个声音带着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焦虑和担忧,厉声在耳边响起:“沈陌!你冷静点!”
对面的男人也被沈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戾气吓到,一边虚张声势地嚷嚷着:“小子!有本事你等着!”一边拉起狗绳三步并作两步跑路了。人都跑远了,肖绎仍旧抱着沈陌没有放开,沈陌感受着身后人温暖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良久之后,沈陌慢慢地挣脱开肖绎,走回车里,肖绎跟在后面上了车。之后的路上,俩人没有再说话,沈陌一直保持着手臂搭在眼睛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回家。
到小区停好车后,肖绎坚持要送沈陌上楼,进了门后,沈陌用眼神示意肖绎可以回去了,肖绎没有搭理沈陌的暗示,上前一步轻轻拉起沈陌的右手,问:“你家有酒精或紫药水吗?你这个需要消毒。”沈陌看到右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的几道血印,无所谓地干笑了一下:“这点事,用得着吗?”自顾自地走到厕所用凉水冲了几分钟,随意甩甩,冲着肖绎说:“没事,不用放在心上。”肖绎脸阴沉沉的,看着沈陌不说话,也不走,沈陌此时心里说不出的异样,被名为悲伤、愤懑和自暴自弃的情绪搅动得不明所以,他用从没对肖绎用过的语气说:“我累了,你可以让我休息了吗?”肖绎努力压抑了好几分钟,才维持住平静的语气:“你最好找酒精擦擦,或者你先休息,我去买点酒精。”沈陌低声骂了句“操!”,复又抬脸,脸上带着嘲讽:“肖经理,说到底,我和您一起出去玩,一起吃饭,不过是因为您是我的客户,难不成你真的觉得我们是朋友了?这样吧,您也别给我买酒精了,您给我拉几亿存款,我叫您爸爸都行。”肖绎听了沈陌的话,脸色霎时变了,手握成拳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身子动了一下,像是上前要揍沈陌,脚步却转了个方向,摔门出去了。沈陌望着眼前紧闭的门,仿佛是在望着深渊。
不知站了多久,沈陌感到自己的腿都木了,忽然听到一阵砸门声,想要不理睬,谁知砸门声越来越大,一咬牙,上前去打开门,沈陌一句:“你他妈还有……”说到半截,就被肖绎一把推进去,没站稳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肖绎俯身上前蹲下来,堵住沈陌的路,脸上的表情让沈陌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吞下去。肖绎看着沈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平白无故的,从昨天就不对劲,你突然发什么疯?你是觉得我脾气好,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就会纵着你,让着你?还是?”肖绎向前进了一步,沈陌能感觉到肖绎吐出的灼热气息,掺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香,幻化为引人沉醉的迷药。
肖绎强迫沈陌看着自己的眼睛,话里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仔细听来还有深沉的无措和难过,他对沈陌说:“还是,你在怕什么?你在怕什么呢?告诉我。”肖绎亲上沈陌的额头:“怕这个吗?”肖绎亲上沈陌颤抖的长睫毛:“还是怕这个?”肖绎的薄唇划过沈陌的鼻尖,最后狠狠压在沈陌的嘴唇上,触感柔软却并不温柔:“或者,怕这个……”
沈陌像被定住一般,惶惶而失焦地看着肖绎,看肖绎红了眼眶、漂亮的凤眼慢慢变得水润,看肖绎满是痛苦的脸,对着他,哑声说着:“要不就是……怕我?”肖绎眼里的水润终是没有被沈陌看到滴下来,他轻轻把头顶在什么肩膀,无力地问道:“你怕我,觉得,恶心吗?”沈陌的心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破败不堪,他想抬手抚摸肩头这个认识以来一直沉稳从容、却在此刻显出孩子般脆弱的人,胳膊却重似千金,怎么也抬不起来,直到肖绎留下一句:“抱歉。”转身离开,沈陌仍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仿佛灵魂已经脱体,随着肖绎离开。
任宏不久之后回来了,他拿钥匙开门后一边脱大衣一边念叨:“怎么不开灯啊,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肖绎了,一个人大晚上在花园里坐着,失魂落魄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要不你问……”随着灯亮起来,任宏看到在沙发上发呆的沈陌的脸,突然噤声。良久后,慢慢踱到沈陌面前坐下,斟字酌句了半天,说道:“你和肖绎……”看着沈陌死犟着沉默,却遮掩不住情绪的脸,任宏长叹了口气:“陌儿啊,我知道你一直不能接受,但你好好想想,人这一辈子,难就难在个从心所欲,又不是什么错的东西,你说要是连感情的事都不由着心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任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隐没在再次的叹息中。
沈陌转头看着这个分享着自己最大秘密,心眼从来都单纯到不行、却善良到不行的发小,发自内心地说了句:“谢谢。”初中时独自到北方跟小姨一家生活,是这个现在还偶尔冒着杀气的同桌一次次没心没肺地闯入自己孤独的内心世界,又在初三发现了他最大秘密的时候,以一场手下不留情的干仗无声打散了沈陌想要断交的念头。随后几乎是拖着拽着自己扛过初三时来自亲人的压力,陪自己考入高中,又上了同一个大学,还记得大学时得知任宏特地换来同一间寝室时的欣喜。要不是任宏家里还有个宝贝到不行的弟弟,又时不时交几个小女友,沈陌简直要误会任宏是暗恋自己了。
任宏此刻显然也被沈陌的低气压传染,陷入自己的烦恼情绪中,俩人默默无言,屋子里只有手表指针声咔咔地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粑粑和老婆吵架了,粑粑不来接我了呜呜呜。”
汤圆:“他娘的铲屎的,怎么还不来接老子,老子不要挨着旁边那只蠢布偶住!”
第13章 顺水行船,我祝你终得所愿
肖绎显然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对待感情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有一些消极。自那日情绪失控后,肖绎再也没有和沈陌碰过面,也没有以任何形式联系过沈陌。对此,沈陌不知道是应该感到轻松一些好,还是为肖绎的当断则断伤怀好。但他清楚自己这次的精神状态却再难轻易调整过来。
节后上班,同事们都还沉浸在过年的余韵中,办公室里工作的气氛不浓,沈陌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行尸走肉,身体在这里机械地与人应对、处理手头业务,神思却飘零得七零八落。常常旁边的同事问了一个问题,自己要花上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沈陌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听着半夜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风声、雨夹雪拍打窗棂的声音,听任宏在隔壁不停地翻身和偶尔的叹息声。
任宏的状态也不好。虽然沈陌这段日子够哥们儿意思的和任宏俩个人轮班一样的睡床睡沙发,也知道他一时半会还是没有回家直面小斌的勇气。但看到任宏那天居然买了个行军床搬回来时,沈陌还是吓了一跳,试探地问他:“你是打算长住?”
“……没想好。”
“那你爸能同意吗?”
沉默ing
“那你家的小面店谁管啊?”
“年后家里应该请了几个小工,忙的过来。”
“那你和小斌谈过了吗?”
继续沉默……
见任宏垂头丧气得跟个大狗一样,自己还有一大摊子烂事没解决的沈陌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帮着他一起把床支好。从东北回来之后任宏帮忙去宠物寄养店替沈陌和肖绎把猫狗接回来各自送到家,沈陌想张口问问肖绎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失了勇气,开始顾左右而言它。任宏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陌的脸色,也就把话憋了回去。
这些日子,沈陌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窝着,一方面是没有觉得万事俱灰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一方面也怕碰到肖绎,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以一个正常的情绪面对肖绎。他不知道如果下次俩人碰面了,肖绎若无其事地过来打招呼,说着之前都是一时鬼迷心窍,或者甚至很快找到伴侣,炫耀一样领到自己面前,那自己会不会当场崩溃。沈陌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绿茶婊,这边将人拒之千里,那边还妄图想吊着人家希望对方至死不渝。想到此,沈陌失神地望着窗外,自我厌弃地骂了一句:“真他妈不要脸。”
过了正月十五,年也算真正过完了,铺天盖地的工作跟着年尾巴毫不留情地杀过来。沈陌从来没有觉得手头的工作像现在这么难以忍受。一堆堆报表数据看得让人头疼、摞成山的合同复印起来油墨味冲得从胃里往上恶心、九十点以后的办公室里人再多都冷得骨头发僵……烦躁、说不清甩不掉的烦躁。
沈陌从来都不不喜欢金融,他讨厌和金钱、数字和分析报告打交道的日子。当初毕业前他本来已经与一家规模和发展都不错的翻译公司基本确定了意向,马上就要签协议。一日回苏州吃饭时他妈妈说起邻居家的小姑娘学新闻学的,不知道有什么路子都进了银行,没准学语言的也可以进。她还说银行多好啊铁饭碗,现在学语言的太多了她担心她的陌陌一毕业就失业没饭吃。沈陌没有告诉他妈妈他已经找好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是他很喜欢的。而是在想了三天以后,回去立马推掉了翻译公司,开始一心一意准备银行招考。现在回想一下,妈妈也只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前途,并没有强迫他的选择。但沈陌想,不行的,妈妈喜欢银行,我就要去银行,我要让她高兴,得让她高兴……
这天夜里,沈陌依旧早早躺在床上,进行着没有任何意义的、形式上的睡眠工作。耳边听到任宏接起好像是来自他爸爸的电话。夜太静了,老爷子的声音又太大,沈陌在另一个屋子都能听到老人在电话里大骂任宏的不负责任,玩物丧志,说他这么多天都不管店、也不回家,多么不孝。这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打完电话后不久,沈陌闻到了从阳台传来的烟味,“不孝?”沈陌想着这个词,冷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持续的失眠终于开始了对身体的反噬。周二上午沈陌去总行汇报一项重点融资项目,到了之后才发现几页标着关键指标的材料没带,低声下气地找总行相熟的人借了电脑,遥控着同事把资料传过来再打印出来。头一直嗡嗡地疼,又开始耳鸣,沈陌强撑起精神向行领导汇报,汇报时自己都感觉语无伦次,同一件事情反复说了好几遍,几个数据都引用错了,把别的公司的指标按到这家公司上。他看到行领导不动声色地皱了几次眉,跟他一起来的徐姐看出他状态不对,接过他的话帮着他一起把项目汇报完。
回去的路上,徐姐关心地问沈陌:“小沈啊,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太差了。”沈陌粉饰太平地说:“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徐姐看着还是不放心,再三嘱咐他回去到医院检查一下,实在不行吃点药调理。沈陌谢过徐姐的好意,捏着鼻梁想:“是该做决定了。”
到了行里,沈陌直接去了行长室找韩行,韩行以为他是来汇报项目的事,带上眼睛严肃地听着。等听了半天发现沈陌居然是要来调换部门,韩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疑惑地问:“小沈,你工作遇到什么挫折了?还是和同事发生了矛盾?”
沈陌吸了口气,再次郑重地对韩行说:“不是的,领导和同事都对我很好,是我自己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适合再从事目前的工作,勉强下去也只是拖行里和部里后腿。”韩行对沈陌在这么忙的时候提出要撂挑子很生气,但沈陌一直表示会坚持到“开门红”结束,并全力培养新人。僵持之下,韩行最后松了口,要沈陌给他点时间,好安排接替他的人,沈陌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后离开了行长室。
刚才在行长室里气氛一度非常不好,同事在外间隐约能听到一点,见沈陌出来了,几个和沈陌关系好的围过来问他,沈陌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虽然韩行并不想让他走,但一个员工已经起了其他的心思,那么无论最终走或是不走,任何一个有远谋的领导都会把鸡蛋挪到别的篮子里。这段日子,不太好过了。
和行长摊完牌的这周,沈陌过得尤其糟心,经手的业务开始了无穷无尽被挑刺,作为一个事业型领导,韩行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沈陌这种不求上进、水往低流的自毁前程的做法,何况他自认为因为看好这个小伙子而一直以来给了其诸多提携,这也就难怪他一个城府颇深的老狐狸都憋不住一股邪火逮到机会就借题发挥。又结束了一天被人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日子,沈陌晚上十点多才出了银行大楼,等到家已经近十一点了,一进小区,就看到肖绎牵着天水站在他家楼前,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话说沈陌这边弄到工作无法维继,肖绎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春节上班后没两天,还没待肖绎疗好伤口想出下一步怎么办,肖绎就被安排跟着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一行,派到山西子公司去处理烂摊子,这个子公司年年盈利能力垫底,但胆子奇大,在这种政策严控时期居然敢违规对外担保,被外审爆出来后总公司都震怒了,这种事处理不好是要牵连到肖绎他们上层集团监管不力的。因此这次出差所有人都绷着根弦。总经理和财务总监过来其实也就是站个台,震慑一下下面不要搞小动作,肖绎带着人在山西整整呆了半个月,对子公司三年的财务情况彻底检查了一遍,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北京,又赶了一宿的报告,隔日向公司常委会汇报后,才算勉强结束这个临时任务,人也整整瘦了两圈。
一直到沈陌走到肖绎面前,肖绎都没有开口,沈陌只得先打破僵局:“嗨,遛狗呢?”
“等你。”
沈陌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看旁边,又低头看看天水:“这么晚了,再说吧好吗?明天还要上班。”
“就今天说,很简单,三句话。”
沈陌看着肖绎固执的身影,无奈说道:“好吧,你说。”
“第一,你是吗?”
沈陌足足沉默了两分钟,肖绎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看着他,最终,沈陌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不是。”
肖绎似乎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好,第二,你对我曾经有过哪怕一秒钟超越朋友的好感吗?”
这回沈陌答得飞快:“没有。”
肖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意料之中:“最后一句,你对未来生活的规划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业有成、儿女成行。”
“好,很好。”肖绎上前一步,拍拍沈陌的胸口,每一下都震得沈陌心口发疼,他深深看着沈陌的眼睛,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沈陌身上划出一道道看不见、也愈合不了的血痕,他说:“顺水行船也没错,我祝你终得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粑粑你真的不再追追老婆了吗?万一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呢。”
汤圆:“你粑粑看上我家铲屎官哪里?你不觉得应该让他先看看脑子吗?”
天水:“粑粑粑粑我不想看你每天这么难受。”
汤圆:“因爱而生忧,哎,还是我这个当公公好。”
第14章 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我?
沈陌当晚回到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床铺。今天是周末,任宏不知道跑哪去了,还好厨房有他留下的一碗皮蛋瘦肉粥。沈陌勉强自己吃下去,然后开始无所事事地发愣,今天他本应该去加班的,上周领导领着一个从综合部来的小孩说最近科里缺人,借调人来帮忙,就先跟着沈陌学,因为沈陌“业务能力强”,念及此处,沈陌自嘲地笑笑,长叹了口气。
猫主子今天猫粮口味不合,正在闹脾气,在猫砂盆里一通乱蹬,把猫砂弄了一地后跳出来在地垫上蹭蹭脚,自顾自睡觉去了。沈陌老妈子一样跟在猫屁股后面扫了地,又把地垫罩子拆下来洗唰唰,正收拾到半截,听到有人咣咣咣砸门,一开门,林亦奇冲进来一把揪住沈陌的脖领子就把他怼在墙上,用足了力道,沈陌的脑袋咚的一下砸到墙上,瞬间晕了足有半分种。林亦奇可能也没想出手这么狠,当下有些讪讪地松了力气,但手还是没离开沈陌的衣领。林亦奇一双杏眼本来就挺大,再瞪起来快由小圆杏长成海棠了,他一边保持着随时揍人的姿势,一边恶狠狠地说:“你丫的怎么刺激老肖了,他哪点对不起你?”
沈陌有些心寒,原本温和的面相上立时刷上一层冰霜:“我也想知道我哪点对不起他了。”
“你都没看到他现在什么样,我就半个多月没见他,人就瘦好几圈,你明知道他喜欢你的。”
沈陌猛地甩开林亦奇的手:“怎么?难道他喜欢我我就有义务要感恩戴德地接受,否则就是狼心狗肺?这是你们哪家的道理?”
林亦奇被沈陌问住,有些语塞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看他太难受。。。。。。”
沈陌冷笑了一声,靠着墙,后脑勺抵着墙面,刚才磕到的地方钝钝的疼,他的话里不带半点温度:“是啊,只有他是你朋友,所以你看不得他难受,那真不好意思了,我这个纯房客要是太碍你的眼,随时可以搬走。”
林亦奇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质问伤到了沈陌,因担心肖绎而对沈陌产生的莫名怨气迅速被沈陌语气里的委屈和火气击散。或许是一直以来沈陌对外的表现都太温和,没见他为什么事情计较过、争执过,也就渐渐不会有人觉得他也会玻璃心、也需要被理解。
林亦奇开始有些着急地去拉沈陌的胳膊:“大陌陌啊,你别误会,我也当你是我朋友的,就是去肖绎家看到他那憔悴样心里一急。。。。。。”话未说完,瞅见沈陌状态也不比肖绎好多少,顿时万般理由都化成一句:“对不起嘛别生气了。”车轱辘般来回转。沈陌只觉得心累得站都站不住,走到餐桌前坐下,说了句:“没事,不用道歉。”话里却带不出半点感情。林亦奇无法,只能跟着蹭坐到餐桌旁,抱着手臂趴在桌上一脸沮丧。沈陌看着林亦奇,总觉得他现在可怜巴巴的表情活脱脱像是另一个天水,一肚子的伤心和气恼消下去一半,另一半化作绵长而无声的叹息。
林亦奇趴了许久,忽然听见沈陌轻声问了句:“肖绎他,不太好吗?”
林亦奇听到沈陌终于肯理他了,有些欣喜,想起好友来又开始焦心,摇摇头说:“不太好的,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说完看了看沈陌的脸色,又补充道:“你别往心里去,怪我性子太急了,觉得我两个好朋友搞成这样心里难受。不用管老肖,失恋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没多久就自己调整好了。”
沈陌听了若有所思地说:“是吗?”
“是啊是啊你放心吧,我跟肖绎认识这么多年就没法发现他对什么事情或人执着或者强求过。他理性着呢。”
沈陌没有再回话,俩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空气里都是压抑的气息。
而这边,肖绎并不知道林亦奇喳喳呼呼跑到沈陌家闹腾一通的事,他知道林亦奇看出了他喜欢沈陌,也不在乎被老朋友知道自己遭受了还没正式出手就被人发卡的挫败,他只是实在没兴致跟任何人倾诉事情经过和当事人心情,一方面是隐忍型的性格使然,一方面也是刚结束的子公司财务检查还甩下一堆烂事反复折腾。白天刚草草打发走了林亦奇,就接到那个子公司经营部副总的电话,话里话外拜托肖绎在集团领导面前替他们说说好话,甚至婉转透露如果肖绎愿意帮忙掩饰一些问题的话,那需要什么回报都是好商量的。肖绎心里清楚这次集团已经打算拿这个子公司的事情做个典型杀一儆百,不太可能会有回旋的空间,但如何委婉地既表明立场又能在不引起对方误会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冲突,这话里的学问就太大了。肖绎想到对方很有可能会对电话进行录音,因此每说出一句话来都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个来回。等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结束后,脑子都快木了,比开一天会还累。
这么一弄,本来也没什么胃口的肖绎晚上连外卖也懒得叫了,打开一盒酸奶权作晚餐,早早带着天水出去遛完后,回家洗了个澡,到书房打开电脑打算再看看上周报送的检查汇报材料还有什么不妥和遗漏之处。这时听到了房门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他以为是林亦奇怕自己闷坏了又跑回来过夜,打开门刚想说话,声音就被生生掐断在嗓子里。
敞着怀的羽绒服里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一只胳膊搭着门框、微微歪着头站在面前的沈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冲着开门后见到是他后楞在那的肖绎随意而慵懒地打了声招呼:“嗨~”说罢抬手一推,把肖绎推进屋里,紧随其后进了门,背身上锁,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般自在洒拓。
肖绎总觉得今晚出人意料主动跑过来的沈陌周身透着怪异。至少认识半年以来,见识过了沈陌各种的微笑、苦笑、大笑、自嘲般的笑、甚至是皮笑肉不笑,但独独没见过眼前这个素来以邻家形象示人的家伙如此邪气的笑。肖绎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眼见着面前的人一步步突破社交距离,太近了、有点太近了,近到肖绎能够闻到沈陌身上那股陌生而浓郁的麝香香水味。肖绎迟疑之下开口唤了一声:“沈陌,你。。。。。。”
对面的人略带沙哑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谁是沈陌?”
!!!这是演的哪出?
肖绎皱起眉,再次加重语气说:“沈陌,别闹!”
听到再次被唤名字,对方显得更为不满,异常焦躁地半扯着拽开衬衣上端的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欺身上前伸出苍白的食指重重点着肖绎的胸口,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你看清楚,谁他妈是那个傻逼!”
随着话音落下,肖绎感到嘴唇被两片冰冷的唇吻住并狠狠咬了一口,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巨大的精神冲击下,眼前人在耳边说的话好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他听到对方轻声说:“那个傻逼永远不会吻你的。。。。。。”
肖绎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无法挪动半分,他只能机械地开口:“那你,是谁?”
眼前还是那一双形状熟悉的桃花眼,眼里却闪烁着从没有过的魅惑之光。眼睛的主人两手扒住肖绎的肩膀,伸出舌头舔了舔肖绎的耳垂,感到了肖绎浑身剧烈一抖,不由低笑一声,头抵在肖绎的肩膀上:“我啊,我是被沈陌关起来的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最喜欢哪个名字,那就是我的名字。”
肖绎刚要开口,就被一只手堵住嘴:“不不不,不能让你选,你会提起那个我最不喜欢的人,惹我生气。”对面的人眨眨眼睛,似乎真的是在思考,片刻后,打了个响指说:“叫我肖遥,我跟你姓好不好,妻、冠、夫、姓。”
肖绎看着眼前人明显高兴起来的脸,艰难地开口:“好,那能不能告诉我,沈陌他,现在在哪?”
“肖遥”一边像条大狗一样蹭着肖绎的脖子,一边闷声说:“他被我打跑了,不许想他。”
肖绎被蹭得有些痒,浑身开始冒火,使了使劲想推开缠在身上的人,架不住对方像蛇一样不断攀过来。肖绎感到了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无措和。。。。。。恐慌。
他定定神,努力保持着冷静,用最镇定的声音说:“肖遥是吧?好,你站好,咱们谈谈。”
“肖遥”闻言站离了肖绎,没等肖绎松一口气,只见对方三两下脱掉羽绒服扔在地上,开始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白皙的胸膛。肖绎又惊又怒,上前一把按住那双企图扒掉上衣的手:“你干嘛!”谁想却被“肖遥”趁机反手握住,顺势滑向下腹:“呵~,谈?不如,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 【章末副副cp小剧场】
天水:“粑粑粑粑,你老婆是疯了吗?宝宝怕怕的。”
汤圆:“请把那个铲屎的带走,莫让他接近朕。”
第1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咋还都相识
事发突然,肖绎未及挣脱,手就被带偏方向,尽管隔着不算薄的牛仔布料,但那温热的触感仍让肖绎如同被火钳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
这自称“肖遥”的人见状嗤笑一声,复又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无谓,似是嘲笑肖绎的胆怯。一双手动作不停,竟又开始解裤子拉链。肖绎来不及多想,仗着大学时格斗课学的技巧,趁其不备一个手刀劈向后颈,“肖遥”无声地倒下了。
肖绎看着怀里晕过去的人,紧闭的眼睛和沉静的面孔终于把所有陌生而可怖的气息一扫而空。肖绎伸手抚了抚怀中人紧锁的眉头,想起自己曾在心理学选修课上问老师的一个问题:“多重人格未来有没有可能被视同于共用一个身体的不同灵魂,彼此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存在?”
任宏在接到肖绎的电话后很快赶了过来,肖绎家的门没锁,一进门,任宏就看到沈陌安静地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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