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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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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变得患得患失,同时也对隋风越来越苛求,加上音乐理念的分歧,后期俩人常常争执、吵架,甚至有几次,差点大打出手,矛盾在“你听我唱”比赛时到达了最高峰。白晚忍无可忍,签约单飞,这几乎是一个必然选择。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亲口对隋风讲,而是让他从媒体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不过解不解释,其实并不重要。
  他永远说不出口内心真实的感觉。曾经,他在一本书上看到,现代社会有一种“容器人”,为了摆脱孤独,“容器人”希望与他人接触,但这种接触只是容器外壁的碰撞,不能深入对方的内部。
  也许他就是这种人。
  之后一个多月,白晚再也没有去过“开嗓”。这一个多月里有很多烦心的事,白晚都宅在家里自己消化了。只有一件事,是他怎么也放不下的。原本,他的新专辑定在7月出。他粉丝里学生党众多,赶在暑期前做出来,还能在假期办一轮全国签售。可眼看到了六月,一百多首收来的歌里,竟找不出十首特别满意的,特别是无论挑哪首来做主打歌,都欠缺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微博下那成千上万的评论,每天都在追问——
  “六月已经到了,七月还会远吗?”
  “今天哥哥出新歌了吗?没有。”
  “你们不要催了,哥哥说是七月,就是七月,差一分一秒都听不到我的亲亲专辑……”
  “新歌可以不发,自拍不可以啊!”
  “都多久没看到哥哥了,嘤嘤嘤……”
  心急的不止粉丝,刘空都跑到他家来催他了:“我的祖宗,你都整整半年没露面了,说是在闭关做新专,现在新专出不来,粉丝都要跑光了。”
  歌坛式微,销量、投票都需要死忠粉来冲,白晚理解刘空的焦虑。但他必须要对自己的音乐负责,不能弄一张不满意的专辑上线。
  见他紧锁眉头倔强不语的样子,刘空觉得机会来了,刷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份合同,放在白晚面前:“你看看,这可是增加曝光率的大好机会。”
  白晚目光一瞟,看到了偌大的“你听我唱”四个字。
  一年一度的“你听我唱”大型选秀又开始了,节目组想邀请白晚去当导师。
  白晚如果加入,就是从当年的选手,到如今的导师,话题度足够,立刻就可以炒起来。
  白晚把合同推给刘空:“没兴趣。”
  “没兴趣?你不就是从这个比赛走出来的吗?”
  白晚冷冷一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去。”
  他对其中的猫腻一清二楚。刚开始可能还正儿八经地大浪淘沙海选几回,但越到后来,晋级所要考虑的因素越来越多,真正能取得好名次的,无一不是签了约有后台的。当年他要不是识时务地签了金城娱乐,也拿不了总冠军。所以,什么狗屁导师,什么“回归音乐,重振乐坛”,不过都是节目的噱头罢了。歌手在台上表演,导师在台下表演,都是戏子,一切向资本低头。
  白晚才不想坐在那里像个傻子似的任人摆布。
  “你不去都不行!这是苏总的意思。”刘空搬出圣旨,“咱们中海音乐这次也赞助了,推荐了你和傅野去当导师,你负责展现我们公司的实力,他负责去挖新人。有好苗子就赶紧下手,不能再让金城娱乐抢先了。”
  “……傅野?”白晚的脑子里一晃而过那张野性不羁的脸,“你确定傅野会去?”
  “他去不去,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刘空撺掇道,“反正你新专辑也没有眉目,不如亲自去会会傅野,没准他看到你在节目里散发的光芒,就同意为你写歌了呢?”
  “……你不是说不找他了吗?”
  “谁叫你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刘空恨铁不成钢,“而且,就算他还是不同意,你也可以亲自问问到底是为什么,免得他又找些借口来敷衍我们。”
  “……”白晚第一次觉得他这不靠谱的经纪人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两周后,“你听我唱”的第一期正式在寰亚卫视开录。
  四位导师中,除了白晚和傅野,还有资深乐评人陈笑生和老牌歌手叶凝欢。
  导师们的休息室是分开的,白晚堵车到得稍晚一些,路过挂着傅野名牌的房间时,门突然开了,从里面大跨步走出来一个人。
  身材高大,气势逼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飞行夹克。头发剃得能看见青灰头皮,更显面容凌厉深刻,犹如刀削斧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根没有点燃的烟,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仿佛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港派大佬。
  “……”
  这算是狭路相逢吗?!
  白晚脑海里莫名地响起王菲空灵的声音:“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刘空却忙不迭地上前狗腿:“傅老师好。”
  傅野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淡淡点了点头:“你们好。”
  他这冷淡的样子,立刻让白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一次,白晚原本是去找叶承恩的,叶承恩却把他带到了傅野的录音室。一进去,白晚就惊呆了,那个一向偶像包袱颇重的女歌手竟然在哭,而且泣不成声。而傅野则叼着根烟,在一旁戴着耳机调音。
  叶承恩在外屋撇嘴,摇头:“又哭了一个。”
  “他常常这样吗?”
  “怎样?”
  “把歌手骂哭?”
  “骂哭?”叶承恩知道白晚误会了,笑道,“不是骂哭,是他总能找准别人情感的软肋,戳中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歌手尽情发泄情绪和发挥能力。”
  白晚狐疑地问:“但这样,还能唱好歌吗?”
  “当然可以。”叶承恩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不过,今天估计又要录到凌晨了。”
  见傅野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叶承恩便想换个时间来。白晚却鬼使神差地不舍得走了。他承认,会从金城跳到中海,很大原因是中海娱乐有傅野这样的制作人。当时他也满心以为傅野会对他另眼相看,所以一直从傍晚等到凌晨。
  傅野工作结束后,一出来看到他递上来的专辑,惊讶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你的歌都听过了,不用送我了。”
  白晚之前只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傅野,觉得人如其名,的确长得很英俊不羁。但那一刻面对真人,更深深感觉到可怕的强气场。
  “这是珍藏版,里面有我的签名。”白晚礼貌而谨慎地说,“请傅老师多多指点,以后为我多写几首好歌。”
  傅野黑沉沉的眸子盯着白晚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都不自在了,才接过专辑,淡淡一笑:“专辑我笑纳了。但写歌就算了,怕耽误你。”
  “怎么会?”白晚当时以为他是客气,叶承恩也打着哈哈,说白晚在中海的首张专辑,一定要傅野操刀。
  没想到后来一再邀约都遭到了拒绝,白晚才知道傅野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不愿为他写歌,更别说当制作人了。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他站在傅野面前,真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他还未开口,傅野却先说话了:“你们有事吗?”
  白晚这才发现自己面对面拦住了傅野的路,他连忙侧过身子,目光一闪,注意到傅野的左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红色耳钉,如一颗相思的红豆,又像是一滴刺目的鲜血。
  之前怎么没发现?
  白晚迅速回顾了一下前阵子看的演唱会,确定那时傅野没有耳洞,那就是之后打的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刘空在拼命冲他使眼色。
  白晚:“……”
  “说啊!”刘空用气声催促着。
  “……”
  不知为什么,白晚总是被傅野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说的话也被压在喉咙里。之前好几次邀约,他都是请别人做的说客。
  难道是傅大制作人觉得他没诚意?
  “我没想到你会接这个节目。”
  “?”白晚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傅野。
  “是因为我吗?”
  “什么?”白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不是因为想向我约歌,才追到这里来的?”
  “……”这下,不仅是白晚,连刘空也震惊了。
  “你犹豫这么久,难道不是怕我再次拒绝?”
  “……”白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直视着他,“所以你会拒绝吗?”
  傅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位迅速蹿红的年轻歌手长得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身上却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让人恶趣味地忍不住想一再打压。这种劲头他在江之鸣身上并没有见过,是谁说他俩像的?根本一点儿也不像。
  长得不像、唱歌不像、做人也不像。
  不过,他好久没有对一个歌手,这么感兴趣了。
  “你猜。”傅野勾起嘴角,晃了晃手里的烟,“你慢慢猜,我先去抽烟了,待会儿见。”


第四章 
  再次见到傅野,就是在寰亚卫视的演播大厅了。
  华丽的舞台灯光,震撼的音响效果,顶级的专业伴奏……演播大厅被布置得比当年白晚参赛那会儿更加豪华。这个比赛火了之后,各大资本都想要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中海音乐也不例外,几乎是一进场地,白晚就闻到了一股赤裸裸的金钱的味道。
  四位导师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心,是那种夸张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皮椅,充分体现了寰亚卫视的土豪气质。白晚在心里嗤笑一声,先坐了下来。他注意到傅野的座位与自己相邻,但傅野还没来。
  此时,晋级的二十位选手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台上听导演说话。他们都是经过了三轮海选层层选拔出来的。能站上这个舞台,无论是专业性还是娱乐性,都是一流级别了。
  白晚静静地望着他们,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离开了乐队的保驾护航,他就像一株昂扬孤苗,独自屹立在血雨腥风之中。看上去形单影只,却又野心勃勃。当时各大网站媒体,都说他签约金城娱乐,早就被内定了;黑粉们骂他清高个屁,明明欲`望深重,脸上就刻着“我是冠军”几个字;甚至还有极端粉举着手牌跑到寰亚卫视的外面抗议。那段时间各大网络论坛都被闹得不可开交,处于风暴中心的白晚,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实力才能让所有人闭嘴。其实当时金城娱乐给他承诺里,并不包括内定冠军,他的底气,完全来自于自己的唱功。
  当然,他成功了。决赛时,一曲超高难度的《仰天歌》完成得堪称惊艳,疯狂被转发传唱,连最苛刻的乐评人也说不出挑刺的话。
  只有白晚知道,这一首表达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歌,倾注了他对乐队、对隋风这七年来所有的感情。唱完这首歌,那段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粉墨登场,完美谢幕,当全场掌声雷动,他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白晚。
  那一晚,庆功宴上,他破天荒地喝醉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从身后搂上了他,嘴唇贴在他的后颈轻轻摩挲,那温暖而躁动的气息,似曾相识。
  “隋风吗?”白晚醉醺醺地一举杯,“我们赢了。”
  隋风的声音,仍旧如初见时一样,温柔而低沉,仿佛一把大提琴在耳边奏响,但他说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剑,瞬间穿透了白晚的心脏。
  他说:“不,白晚,是你赢了。”
  白晚猛地清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会场,哪有隋风的影子。
  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你看好谁?”
  “啊?”白晚回过神,转头见傅野不知何时已在身旁入座。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没做任何造型,脸上一点点化妆也无,还穿着那件飞行夹克,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位顶级制作人。
  但是这儿没有人敢小瞧他的地位和实力。白晚一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力,连心跳也不知不觉重了起来。
  “这二十位歌手,你最喜欢谁?”傅野重复了一遍,仿佛只是与朋友坐在电视机旁随意聊天。
  白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看的海选录像,斟酌着说:“辛红不错,韩琳琳也挺好的,还有周其,音域很广……”他挑的这几位,并不是人气最高的,却都是唱功极好演唱经验也很丰富的,他相信只要是稍微有点音乐素养的人,都会赞同他的眼光。
  但傅野只是一个个扫视着台上的选手,摩挲着嘴角,不发一言。
  “傅老师觉得呢?”白晚将问题抛给他。
  傅野摩高深莫测地一笑,并不回答。
  白晚有点来火了,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让他说,自己又不说,故弄玄虚个什么鬼啊!
  他忍不住话里带刺道:“傅老师不回答,意思是这些选手您都看不上?那真是难为您屈尊来这里当导师了。”
  傅野并不在意白晚的讽刺,摇摇头开了金口:“你说的这些选手,歌都唱得很好,但并没有唱到我心里。”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看桌上的演出表,再不言语。
  俩人之间的空气蓦地凝结,白晚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怎样的歌手能唱到这位顶级制作人的心里?江之鸣那样的吗?白晚的脑海里浮现出江之鸣倚着话筒漫不经心唱歌的模样。那个人仿佛有一种魔力,无论怎样的歌,都能举重若轻,深入浅出地演绎,一字一句都唱到听众的心里。也是,能让傅野心甘情愿为其伴奏,傅野一定是非常欣赏和肯定他的才华了。
  不仅仅是傅野。虽然江之鸣在巅峰时期退出了歌坛,但五年过去了,大家仍然记得他。这次傅野加入导师团的消息一公布,就立马上了热搜,无论是当年的粉丝还是现在的音乐爱好者们,都热情高涨地希望傅野能再发掘出一个“江之鸣”。
  可是,何其难。
  第一轮演唱开始了,选手接一个地上台,使出全身解数演唱,傅野的表情却始终是淡淡的,评定也以待定和淘汰居多。而且,白晚渐渐发现,傅野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在和自己唱反调。他觉得唱得不错的选手,傅野没有一个爽快通过;他觉得乏善可陈的,傅野却给了很高的评价。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火药味。
  原本,节目组是希望陈笑生和叶凝欢杠上的。陈陈笑生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乐评以褒捧为主,这些年来攒下了不少人脉,这次请他来主要是唱红脸的。而毒舌的任务,则压在了叶凝欢的身上。她出道早,一直走泼辣直爽的大姐大人设,还曾经在采访中骂过陈笑生只会捧臭脚。但没想到,这两个人精在节目里扮演起了你好我也好的人设,傅野和白晚却开始针锋相对了。
  对此,主持人当然是喜闻乐见,主动调侃起俩人来:“喂喂喂,你们俩一个是歌手一个是制作人,也会‘王不见王’啊?!”
  “不敢当不敢当!真正的王者当然是我们的白大歌手了,”傅野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晚,突然凑近耳麦清唱了一句;“‘谁是你爱情的王者,占据你全部的心房’……”
  他的声音沙哑而磁性,带着磨砂的质感,将一句俗气的歌词唱得百转千回,仿佛在耳边呢喃一般,很是让人脸红心跳——如果,这不是白晚的歌的话。
  白晚的脸刷地青了,这首《王者》是他加入金城娱乐后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虽然当时的传唱度很广,却是一首很low的商业口水歌。也正是这首歌,让他看清了金城娱乐当初的承诺全都是狗屁,下定决心要离开。
  而现在,傅野公开场合唱出来,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嘲笑。
  果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主持人唯恐天下不乱:“白晚还记得这首歌吗?不如也给我们唱两句?您曾经可是这个舞台上的冠军。”
  白晚调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当场发飙,他牢牢扣住自己的假面,展开一个微笑:“就不要把焦点放在我身上了吧,我拿冠军都已经三年前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只有冠军才有资格称王?”傅野不咸不淡地将了他一军。
  “……”白晚急中生智,高调表态,“当然不是,所有热爱音乐热爱生活的人,都是自己的王者。”
  话说到这里,白晚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主持人见好就收,赶紧把话题引向下一个选手。
  下一个选手是一位名叫落落的小姑娘,才16岁,小小年纪爆发力惊人,唱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她的高音也非常漂亮,仿若凤凰展翅,跃跃欲飞。
  白晚当场就给了她通过,陈笑生通过,叶凝欢待定,只有傅野按了红灯——淘汰。
  按照比赛规则,十强晋级赛,只要有一个导师按了淘汰,就无法再往前走了。
  小姑娘立刻眼睛就红了,咬着下唇,眼看就要落泪。
  “傅老师的要求真的很严格啊!我觉得落落唱得很好啊!”主持人安慰小姑娘,“能问问为什么吗?”
  傅野斩钉截铁地说:“她太小了,理解不了歌里的感情。”
  白晚实在是忍不住了:“怎么理解不了?古代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都可以结婚了呢!傅老师是看不上纯真的爱情吗?”
  傅野不紧不慢地说:“这首《涅槃》改编自民族歌剧《云南王》里的一段,讲述的是孔雀公主因为皇权压制,被迫与爱人生离死别的故事,歌词看似慷慨激昂,其实情感充满了浓浓的悲伤和压抑。她年纪太小了,一味飙高音只是发泄,其实,最深的痛苦反而是没有声音的,她更应该收着唱。”
  一语毕,全场都安静下来。接着窃窃私语蔓延开来,白晚听见不少现场观众悄声感叹:“不愧是傅野。”
  白晚也有些惊讶。他只知道前两年《涅槃》这首歌很火,但它的编曲方式完全是现代而国际化的,根本想不到源头竟然是一段民族歌剧。
  可是傅野却知道,不仅知道,而且能将来龙去脉说得如此详细,果然顶级制作人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傅野敲了敲桌面,对台上的小姑娘说:“年纪小还是应该多读书,有天赋是好事,但知识和阅历更能帮助你成长,只有真正成熟了,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
  无论傅野这番话是不是故意灌鸡汤正能量,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当天晚上,就有人将这一段视频传上微博,傅野和“你听我唱”再次空降热搜。刘空在休息室里拿着手机连连咂舌:“你看看你怎么就说不出这种话呢!你要是这么表演一番,微博粉丝又能涨好几万了。”
  一场录制好几个小时下来,白晚觉得异常疲惫,懒得听刘空啰嗦。
  “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赶紧走。”
  刘空连忙拉住他:“等一下,要不你待会儿请傅野吃个宵夜吧?”
  “神经病!我不去!”
  “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啊!你想想,夜深人静,孤男寡男,谈人生,谈理想,谈音乐……”
  “……”白晚恨不得把刘空那张碎嘴缝上。
  “喂喂,你去哪儿?”
  白晚一脚踢开门:“上厕所!”
  路过抽烟室时,白晚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好像有人的样子。
  会是谁呢?
  他内心一动,如被蛊惑般推开了门。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面朝着窗户在吞云吐雾,指尖的红光明明灭灭,两条长腿随意交叉着放在另一把高背椅上,姿态放松而又舒展。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
  也许是烟雾萦绕的原因,也许是窗外的夜色流泻了进来,那一瞬间,傅野凌厉的气势仿佛被化解了,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是你啊!”他微微抬了一下眉,将烟头直接用手指捻灭了。
  这动作太过明显,让白晚有点尴尬:“我不介意的,你想抽就抽。”
  傅野笑了一下:“你不介意,可你的嗓子介意,对歌手来说,这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
  “特意来找我的?”
  “不是,我只是路过吸烟室,想来看……”
  白晚在傅野饶有兴味的注视下逐渐噤了声,见鬼了,他对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了。”白晚想要退出去。
  “等一下。”傅野丢掉烟头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回来了。白晚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明明想离开的,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傅野在白晚面前站定了,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他比白晚高出半个头,估计快一米九了,原本穿着飞行夹克还不觉得,此刻只剩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才看出身材有多么结实。那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宅在录音室里的人会有的肌肉。而且,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让白晚再次感到一种被侵犯似的不安,脑子一阵阵发晕。
  “你、你用的什么古龙水?”白晚话一出口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蠢问题!
  傅野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纪梵希。你想要试试?”
  “不用。”白晚镇定了一下心神,终于问,“为什么刚刚我挑选的那些歌手,你都否定了。”
  “我有吗?”傅野偏头做回忆状,“哦,辛红太急功近利,韩琳琳和周其匠气有余,灵性不足……不过虽然他们都有些小毛病,我不是都给了待定吗?看看第二场的表现了。”
  “所以你不是针对我?”
  傅野笑了,上下打量着白晚:“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针对吗?”
  要是往常,白晚可能就会拂袖而去了,但傅野的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让他彻底地冷静了下来:“傅老师,我真是诚心向您求教的。可是从一开始您就拒绝我,后来又在台上说那些话挤兑我,好像对我很有敌意。我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得罪过您,那我只能怀疑,您是欲擒故纵,想引起我的注意了。”
  傅野微微一怔,俩人四目相接,目光胶着在一起,仿佛在做一场无声的较量。
  突然,傅野问:“你那个专辑,推后了?”
  “没选到满意的主打歌。”
  “我说的是真话,你为何不信?”傅野下意识地想去摸烟,看看白晚,又停了手,“我俩合作,擦不出什么火花。因为我们的音乐追求不一样。”
  白晚对这句借口实在是听够了,脱口而出道:“什么音乐追求,是你看不上我吧?在你心中,谁都比不上江之鸣。”
  这个名字让傅野的脸色陡然一变,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就这瞬息几秒,他好像重又变回了那个冷酷而凌厉的男人,对着白晚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在追求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白晚一时组织不了语言。
  傅野嘴角噙起一抹冷冰冰的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你看你,连自己追求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写歌?”


第五章 
  一连好几天,着了魔似的,白晚的脑子里不时回响起傅野的那句话。
  “你在追求什么?”
  出道之后,曾经有一些深度访谈节目,主持人也会煞有介事地问类似问题,那时白晚只需要照着事先准备的标准答案说就好了。
  “我从小就开始学吉他、学音乐。音乐就是我成长的养分,我毕生追求的当然是能把更多的好歌带给大家。父母?父母当然非常支持,他们希望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粉丝往往会当做圣旨一样,四处传播,力证他是这样一个积极阳光、实力与偶像兼备的好歌手。与他自己蹩脚的伪装比起来,在网络时代,显然经纪公司和媒体营销,更知道如何塑造一个完美明星。在粉丝们面前,他不需要展现真正的自己,只需要展现那堆设计好的数据就可以了,这让白晚觉得很安全。
  可是,人设可以伪装,音乐却是伪装不了的。尽管他在大众面前表现得低调随和,却总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歌声里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可以打动人的东西。原来在金城娱乐唱那些商业口水歌时,还能因为旋律的上口而广为传播,后来到了中海音乐,他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出的两张专辑,曲高和寡,成绩都不甚满意。虽然他不在乎,但粉丝在乎、老板更在乎,他终究是人在江湖,又怎可能那样潇洒自我?
  有时候想想,他还真挺羡慕江之鸣的。说走就走,那么洒脱。
  白晚在自家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初夏的晚风徐徐吹过,整座城市的灯火霓虹依次闪亮,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仿若天上的街市被搬到了人间。白晚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茕茕孑立在这样璀璨繁华的灯火深处,举目四顾,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苍凉。
  但是与现在相比,至少那时他的心是静的、笃定的。
  白晚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皮面斑驳的小箱子。当年他离开家,衣服、生活用品和银行卡都没带,就带了一点现金和这个小拖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这里。后来无论怎样地辗转流离,一直到爆红后买了市中心的这所房子,这个箱子他一直没有丢弃。
  白晚输入密码,打开皮箱,入眼是一摞摞整整齐齐的蓝色卡带,都是当年最流行的音乐。他一点一点省下早饭钱,跑到街角的音像店买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带回家里藏好。箱子第二层放着一个小型的索尼随身听,机身碎了一角,但并不影响使用。他将其中一盘卡带放进去,装上电池,按下开关,随声听发出滋滋拉拉的声音,有断断续续的女声从旧耳机里传来,很快,又断掉了。
  卡带时间太久,已经不能听了。
  白晚取下耳机,将压在箱子最下面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歌词本,每一页都是白晚亲手抄下的歌词,也是他亲手粘好的。他翻开其中一页,字迹已经晕染了,不知是不是被眼泪打湿的。白晚不记得自己有哭过,那时候在家,哪怕是再激烈的打骂,他也能忍住一声不吭。
  但也有可能他就是哭了,因为父亲撕碎的,是他最初也是最珍贵的梦想。
  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情景,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父亲的暴怒,母亲的淡漠,就像是复刻画一般,日复一日地印在他的心里。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冷淡的妇人,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能引起她的热情。白晚很少见到她笑,也很少见她情绪激动地表示厌恶或者愤恨。永远都是父亲发火摔东西,母亲在一旁无动于衷。她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白晚知道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母亲并没有做好准备迎接他,是醉酒的父亲一场荒唐的强迫,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从他出生起,家里就冷得像个冰窖,没有交流、没有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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