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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堡的55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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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咧开嘴笑:“我是六四期的。没想到李上校也是枫市人。”
  “我只是在枫市住过一段时间而已。”李艾罗摇头,同时计算着:“那差不多是你入学那年秋天,我就离开学校了。”
  “嗯。”我点点头:“我和上校应该没有见过。”
  李艾罗又问:“不知道学校现在怎么样了?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本来是打算圣诞之后抽空去探望一下老师,没想到……”
  “学校总归是还在的吧?不过听说是被复制人占用了,老师们也被遣散了。”我思索着:“这是光复之前的事情,后面我不就清楚了。”
  李艾罗从我的口气里听出一点不确定,他试探着说:“阁下也不是一直住在枫市吧?能够出席圣诞舞会的人里面,我实在是想不出哪一位像阁下这样年轻。如果阁下是近期才回到枫市的,我倒是能想到几个人选。”
  我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的餐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说:“我是替别人去凑热闹的。”


第七章 星期五
  晚餐结束之后,我和李艾罗在起居室里坐一会儿消食。他坐下去的一刹那,脸上露出夸张和享受的表情:“这沙发可不像十几年的老东西,太软太新了。”
  沙发的确是在圣诞之前才添置的家具,是我十分喜欢的品牌。我笑着走到角落里,打开了一台老式的录放机,一段熟悉的音乐缓慢而富有节奏地流了出来。我拍拍这个灰色的老家伙:“它可是货真价实的老东西,比我年纪还大。”
  轻柔的前奏、轻快的鼓点、悠扬的萨克斯风,嗓音沙哑的女歌手Ali唱着《last Friday》。这是她被曝光吸食大麻后在戒毒所里创作的作品,也是她复出后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歌曲里藏着不问世事的快乐,虽然歌手本人已经千疮百孔,并且在三个月以后自杀离世了。
  回到枫市的第二天,我就把她的这张专辑灌录进了录放机。
  李艾罗注意到了我的手,他说:“你平时都不带防护手套,就算是要接触我的伤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插进裤袋里:“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嘛,出去了一趟,所以要做保护措施。现在外边什么样子,上校从电视新闻里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Ali唱着歌,歌词含混不清。
  last Friday,we're getting back together,staring at each other。
  我看着李艾罗,他却不看我。
  “我虽然不是枫市人,但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不短的一段时间。”李艾罗说:“我父亲的任职地一直在变,我总是在不停地转学,只在枫市过上了一段稳定的生活,我母亲甚至做主在枫市买了一栋房子。我头一回能叫出班上所有同学的名字,闲暇时参加了学生会,还认识了不少其他年级的学生。我母亲和邻居的关系非常好,她的烘焙技艺高超,这是能快速融入当地主妇们的关键。我对这座城市是有感情的。”
  我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我明白。”
  we're living in a happy world,sounds like a lie once you said。
  “我对这座城市是有感情的。”李艾罗重复道:“我不想它变成人间炼狱,可是他却因为我反复被轰炸。这叫不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我明白李艾罗说的是什么。我说:“上校是坚定的主战派,并且在对敌中多次立下奇功,如果说我是复制人,肯定也是第一个对付您。”
  李艾罗微微抬了抬下巴,讽刺地笑:“这也不足以让他们花费数年埋下暗桩针对我一个人。”
  “令尊大人的铁腕也的确给复制人带来了许多麻烦。”我说:“您是他唯一的儿子,整个拔刀行动的目标就只是您,其他的所有人、包括枫市,都只是陪葬品。”
  “陪葬品?”李艾罗玩味地拉长了音调:“阁下倒是对时局看得很清楚。只不过我想问,阁下是如何得知我和我父亲的关系?我从出生就随母姓,从不和父亲同时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北区军方都算尚未公开的秘密,阁下是如何得知的呢?”
  幸好李艾罗并没有拿出咄咄逼问的架势,依旧架势懒散,这让我快速镇定下来。我说:“只是一种猜测。您舍身救了莫莉莉,她的父亲和那一位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有,在您的通讯器上有五星徽标,这不是一个上校有资格拥有的。所以我斗胆猜测了您和那一位的关系,看起来好像猜对了。”
  “其实,上校您不用这样试探或者说考察我。在我面前,您可以敞开心扉,我可以对一切保密,也绝对保证您的安全。您是北区的铁刺上校,是所有枫市市民的英雄,我以能够帮助您为荣。请接受一个普通市民的崇拜和援助。”
  音乐还在持续地响着,李艾罗笑了几声:“我真是想不起,到底谁家生出了阁下这么一位聪明伶俐的公子了。这歌叫last Friday,不晓得她唱的是上个星期五还是最后一个星期五。今天也是星期五吗?”
  “是的。”我低头算了一下,说:“一月十二号,星期五。”
  “十八天了。”他叹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站起来:“麻烦阁下来对我伸出援手吧,我需要沐浴。”


第八章 邪念
  小小的浴室里水汽蒸腾,给所有的光滑平面上都蒙上一层白雾。
  落地的穿衣镜被蒙上了一层雾,贴墙砖发亮的釉面被蒙上了一层雾,光洁的大理石洗漱台面被蒙上了一层雾,我的眼珠子也被蒙上了一层雾。雾气里李艾罗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意象,像无数次在我梦中出现的那样,模糊、漂亮却又一触即破。
  他坐在浴缸的边沿儿上,手指勾住浴袍的带子。从那个绕来绕去的、不知道怎么系上的衣结里,探出修长的手指。
  李艾罗身上的这件睡袍是我亲手给他穿上的。那个时候他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从隔离仓转移出来。 我用手抚摸过他浴袍下的身体,知道他的肌肉有多么饱满、腰腹有多么健硕、线条又多么优美。哪怕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刻,他的肉体都堪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而后背和大腿上的伤疤,都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他睡了太久,头发长得有些长了,低头的时候会盖住半只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手按住门把手想要退出去,却听见李艾罗喊我:“Tom,等一等。”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他冲我抱歉地笑:“我的伤口不能沾水,一只胳膊也使不上力气,恐怕一个人不方便,还要麻烦你才行。”
  我有些没听明白:“上校是要我帮你洗吗?”
  李艾罗终于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并且将它抽了出来,扔在地上。他一只脚踩进浴缸试水温,另一条腿弓起来。我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耻毛,慌忙别过眼去,脸顿时烧了起来。
  浴室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他说:“要麻烦阁下帮忙递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搓背吗?”说罢他彻底把浴袍脱了下来,伸手递给我,然后整个人坐进了浴缸里去。热水浸过周身的时候,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这声音差点让我魂飞魄散。
  我把他的浴袍揉成一团抱在胸前,侧身站着不看他,咬着嘴唇说:“上校小心伤口,要不要我给您找一顶浴帽,把头上的伤口包住?还有肩膀上了,我这里还有隔离膜……”
  “不用。”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泡一会儿。”
  可能是环境太令人放松,李艾罗竟然开始和我闲聊。他说:“你看起来非常瘦,像个小鸡仔一样,你有多重?”
  “我177公分,体重有55公斤,并不算很轻。只是看起来瘦,我骨头很重的。”我反驳他。
  李艾罗笑了:“55公斤还不算轻?你大约只有我手底下那些兵的一半重。我们在前线跑的这些人,身体都是用铁堆出来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他继续说:“我小时候也跟你似的,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我爹嫌我体质弱,把我丢到军队里面混了一阵儿,没想到就这么开战了。你知道吗?我原本的打算是成为一个摇滚歌手。好不好笑?”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和平年代的梦想总是很美好的,现在想起来又太遥远:“我从小身体不好,只上过两年学,其余时候父亲都是请家庭教师回来教我。我没什么玩伴儿,但是却淘气得很,磕磕碰碰、断手断脚都是家常便饭,弄得家里人很头疼。后来我家对面搬来一个很酷的大哥哥,会戴着墨镜弹电吉他唱歌,我只有听他唱歌的时候才能安静一会儿。我家花圃下的地窖可以一直通到街对面的下水道,我常常从那里偷跑出去,找邻居大哥哥玩。我当时的梦想是一直当大哥哥的小跟班,和他一起组乐队,我后来还专门去学了贝斯。”
  “是吗?”李艾罗听起来很感兴趣:“那你们后来组成乐队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父亲不同意我的不务正业。我和父亲闹了一场,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就搬走了,再没见过那个邻居大哥哥。”
  李艾罗有些感慨:“看来咱俩算是同病相怜。Tom,帮我拿一下沐浴露。”
  我有些走神,李艾罗叫我两三遍我才听见。我从洗漱台上拿了沐浴露,背着身体递给他。李艾罗说:“你走近一点,我够不着。”
  我依旧是背对着倒退两步,地砖上的水渍让我走路打滑,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些什么,被李艾罗的手牢牢地抬住了胳膊。我终于站稳了,把沐浴露递过去。李艾罗却不接,他说:“你为什么总是用背对着我?害怕还是害羞?像个小姑娘一样,耳朵都红了。”
  “那是因为浴室里太热了!”我毫无底气地反驳,扭扭捏捏地转过身体。李艾罗正盯着我看,眼睛里含着微薄的笑意:“不害羞就转过来,不要总是背对我。”
  我觉得不自在,想要力争我并不是害羞或者害怕。我说:“你的身体我早就看过了,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你擦洗身体,我还……我还给你插过尿管!”
  李艾罗往上坐了一点,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水面:“都看过了啊。那你觉得怎么样?”
  “啊……啊,什么怎么样?”我的心脏在腔子里猛跳,想要挣脱肉身的囚牢。
  浴室里四面八方都是他,倒影里,雾气里,眼睛总也躲不过去。我的那处可耻地有了动静,被我用浴袍紧紧地压住。是的,我在圣诞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李上校起,就无耻地肖想着他,肖想他的热情,肖想他的坚硬。这黏糊糊、湿漉漉的邪念在我脑中盘旋,游走到肿胀的器官里,游走到四肢百骸去。
  我抿紧了嘴唇,看着李艾罗转过去,向我露出宽阔结实的背部,向我露出枪林弹雨的伤痕。我挤压出沐浴露,将那些湿滑的乳白色液体涂在他的背上。隔着防护手套,李上校的体温传过来,在我的身体里流淌,加热我的血液,烧毁我的大脑,然后变成更高的热度传回去,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李艾罗忽然越过肩膀抓住我上下移动的手:“你发烧了?”
  我惊得连忙要后退,挣不过他的腕力,再一用力,防护手套被整个扯了下来。李艾罗转回来,吃惊地看着我:“你的手受伤了?”
  防护手套上沾着一点粘乎乎的血,自然瞒不过敏锐的上校大人。我退了一步,将手藏在背后,飞快地说:“就一点儿。手套没破,上校不要担心。”
  李艾罗显然不相信。他哗的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跨过浴缸向我走过来。他抓住我的手想要查看伤势,水打湿了我的衬衫和裤子。我像是只傻掉的鹅,只会呆愣愣地一动不动。我的双手手心里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又或者是跟李艾罗挣扎的时候又裂开了,水、沐浴液泡泡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颜色淡薄。
  “我在外面受的伤,还没过七天观察期,你不要碰……”我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只想赶快逃开。


第九章 执行者
  我落荒而逃,全然不去想李艾罗被我扔在了浴室里。他受过重伤,行动并不方便,他的衣服都湿了,换洗的也不在手边,他该休息了,他该吃药了,他需要照顾。
  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没去想,只是飞快地冲进了我的卧室。房间里的温度比浴室低,水分蒸发也带来凉意,我略微唤回一些神智,颓然地坐倒在床上。
  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李艾罗缓缓靠过来的胸膛,他伸着脖子,抓着我的手腕,热气在我耳边徘徊,令我迷醉也令我清醒。他说:“昏迷的时候,我也不是全无意识。”
  他竟然一直有知觉。那他一定知道我曾抓着他的手自渎,知道我刻意把体液留在他的胸腹上,然后再慢慢抹开擦去。他一定听过我情难自禁的喘息,感受过我最无耻的欲望。这让我恨不得去死。
  他说这句话,到底是戏谑还是试探?我早该明白,他是个心如钢铁的军人,不会无端端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我按住发痛的太阳穴,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把头埋进被子里,埋住那些要把我大脑炸毁的念头。吊灯在我的头顶发出柔和的光线,透过我的指缝射下来,让轮廓的边缘变得透明,让我的思绪变得恍惚。我的意念放弃了反抗,身体陷入了昏睡。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十几岁时的模样,母亲还未去世。她穿着华贵的丝绸睡袍,水滴一样的钻石耳环轻轻晃动,轻声叫我Tommy,说要给我织一顶绒线帽子作为圣诞礼物。她问我喜欢绛紫色还是大红色,两个我都不喜欢。我已经拥有好几顶这样的绒线帽子了,大大的绒毛球,中间绣着我的名字Tommy。
  我对母亲说,今年不想要绒线帽子作为圣诞礼物了,朋友们总是笑话我,说我看起来像个女孩子。母亲的表情变得很难过,她终日卧床,绒线帽子是她能够提供的唯一母爱。她说但是Tommy,你没有朋友啊。
  我反驳她,妈妈,我是有朋友的。
  她淡漠地看着我,你的朋友在哪里?他叫什么名字?
  我张开嘴,发不出声音。我知道我是有朋友的,他捡石头丢那些叫我小妞儿的大孩子,他弹吉他给我听,他把我从下水道的出口里拉出来,他摘下墨镜对我笑。我们约好在花园里碰头,一起去参加音乐节。
  我为什么想不起他的名字?
  母亲大笑起来,被褥里涌出泉水一样的鲜血,哗啦啦流到我的脚边。她叫喊着一句话,我捂住耳朵不肯听,却还是如跗骨之蛆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他是假的!他是假的!是假的啊!
  “他是真的!”
  我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强烈的光线射进来,我抬手盖住眼睛,酸痛感袭遍全身。三秒钟之后我神智归位,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我觉得冷,又觉得累,喉咙里火辣辣,眼睛里酸胀胀。地堡里无日无夜,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放下手,我去摸怀里的通讯器,却摸了一个空。
  “什么是真的?”
  我使劲挪动身体,偏过一个超过90度的角度,才看到声音的来源。李艾罗窝在略微显小的单人沙发里,面色也并不是很好。他换上了新的棉质睡衣,上衣的扣子并没与全部扣上,因此露出一小片胸部的皮肤,也露出包裹伤口的敷贴和纱布。他的嘴巴里叼着一小节铅笔头,手里拿着几张旧报纸,正翻到填字游戏的版面上。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做了一个噩梦。”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李艾罗晃了晃手里巴掌大的黑匣子,那是个通讯器,是李艾罗的通讯器。因为地堡里没有通讯信号,我一直拿它做钟表用。
  只要一说话嗓子就如刀割一样疼,我艰难地说:“就是想看看时间。它本来就是上校的东西,刚好物归原主。”
  李艾罗说:“没有信号,定位芯片好像也烧坏了,跟一块砖头没什么两样。你要看时间吗?一月十三日,星期六,下午一点零九分,拔刀行动之后的第19天。”
  “你生病了。”他又说。
  我当然知道自己生病了,我从小就体弱,生病是家常便饭,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我现在病得也未免太不是时候了。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也不准备咬牙逞能,更不想听李艾罗提起昨晚的事情。我想吃药,最好是能再睡一觉。
  我嘱咐他:“药就在你的房间里,床头柜底下有个药箱,绿色瓶子和白色瓶子各两片,每天一次。伤口换药的话你得等我好一点了……”
  李艾罗打断我:“我知道,你每次都从床头柜里掏东西,我看见了。”
  “吃的东西在……”
  “我从餐厅的壁橱里找到了速冻水饺和樱桃罐头,看起来还能吃。”
  他站起来,靠拢来,温柔地注视着我,他的眼睛比吊灯的光更叫令我炫目。他说:“你该吃点药了。”
  “这里没有我要吃的药。”
  “哪里有?”他用手抚摸我的额头:“我去帮你拿。”
  “不……不用。”
  “要通知你的朋友吗?在舞会上我听见你和她打电话。”
  “我的朋友她……她不在这里。”
  李艾罗的温柔让我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痛苦。我如同待宰的羔羊,战战兢兢又自暴自弃。我知道他必然要说些什么,让我感到不快和难堪。
  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连了许久,然后站起来,神情变得精明和沉稳:“我的头部受伤,忘记了一些事情。我说你和司机把我运送过来的,他人呢?”
  “他去世了,他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跟我。”
  “整个舞会只有你一个人毫发无损地逃脱了。”
  “还有莫莉莉。”我觉得头痛欲裂,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也不是毫发无损。我的手……”
  “那是新伤。”李艾罗眯起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一个藏在地下十几米深的地堡,没有日夜,没有通讯信号,只有我和他。哪怕是现在的他,也是高大的、有力量的,我软弱地躺在床上,如同一只蚂蚱。
  “你救了我,你熟练地给我治伤,你知道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你知道我才是拔刀行动的真正目标,你毁掉了我的通讯器,不肯给我睡衣以外任何衣服,你甚至从来不害怕感染、不带手套,你还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我痛苦地捂上眼睛,听着他来审判我。
  “所以,这个地堡里正在进行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拔刀行动吧?你才是最后的执行者。”


第十章 不受欢迎的孩子
  听完李艾罗一连串的质问,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说我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实在是用词温和。在战争开始之前的几十年里,人类的生育率就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用复制人来代替生产力已经非常流行,不论人权主义者还是伦理道德捍卫人士如何互相争辩攻讦,这已经成为不可避免的社会趋势。从那个时候起,一些原本风气开放的小国家率先将同性婚姻列入了法律禁止的行列,以保证自然人类血统和基因能够得到天然的延续。后来战争开始,为了与复制人抗衡,人口成为更加重要的筹码,诚然平权主义者争得脸红脖子粗大声斥责这是历史的倒退,同性恋者又再一次无可避免地被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当种族的生存繁衍受到威胁时,一切都必须为它让步。
  我是一个同性恋者,这不仅仅是“奇怪的癖好”那么简单。李艾罗认定我是蓄意囚禁他的敌人,那么我的那些行为就是来自敌人的侮辱。他嘴上说着温和的言辞,表情却极端地厌恶。我动了动嘴唇,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他用睡袍带子把我的双手绑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绑我的时候也尽量避免了身体接触。不久之前我还曾看他解开这带子,心中无限遐想。风水轮流转,我本不该如此大意的。
  李艾罗说:“没想到你的身体竟然这么弱,我原本只是想试探你,没想到……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在等你的同伙来救你?”
  我想要摇摇头,可我的大脑针扎般痛。我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同伙,也没有人来救我。我从没打算害你,信不信随便。”
  说完我就闭上了眼睛,打算不论怎样都一言不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熬过现在。我的心脏本来该硬如磐石,可是这几天的相处、寥寥的几次谈话竟然让我又充满了不实际的幻想。他还在耳边质问着什么,可我一句也听不清楚,我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神也越来越冷,可我陷在自己的晕眩里,根本拔不出去。
  他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提了起来。我自然觉得痛,不过这痛感和其他的痛没什么两样,也不至于让我更难承受。或许我是叫了几声,我看见李艾罗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大概是嫌我聒噪难听。
  小时候父亲也嫌我聒噪烦人,于是总是躲在实验室里捣鼓瓶瓶罐罐,好避开我这个他必须面对的麻烦。母亲常年卧病,父亲也禁止我去吵她。她有精神时会让叶阿姨叫我去她床边,问一问我这几天都学了些什么,花圃里开了哪些花。叶阿姨总是对我说,我们宁宁要乖一点啊,这样先生太太才会喜欢。
  我一直在学习如何讨人喜欢。母亲喜欢我顺从,父亲喜欢我安静,我通通都做到了,可还是讨不了他们的欢心。我五岁生日那年,原本早就说好了一起庆祝,可是母亲风湿犯了下不了床,父亲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整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守在餐桌旁,蜡烛都烧光了,最后变成一团蜡。
  那天到很晚我都不肯去睡觉。叶阿姨抱着我上楼,把我放进小床里。我问叶阿姨,是不是不论我变得多么乖巧,父亲母亲都不会喜欢我。她摸着我的头发,啰啰嗦嗦地讲话:“太太身体不好,她也不想的,宁宁不要怪她呀。先生……先生太忙了,他是喜欢我们宁宁的。”
  “可是爸爸重来没有抱过我。”
  “我们宁宁出生的时候,是很小很白的一团,那个时候先生就抱你了呀。他笨手笨脚的,却又小心得不得了。先生把你抱给我,说他不会抱小娃娃,怕把你弄坏了。我们宁宁是先生的珍宝啊,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太喜欢了,不知道该如何对你。”
  叶阿姨安慰了我,可我还是心存疑惑,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明白这一世父亲不可能爱我,就彻底地放任自流起来。我不再做那个讨人喜欢的乖小孩,上房揭瓦、下河捞鱼,没有什么我没干过的。我气走了三个家庭教师和四个保姆,只有叶阿姨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后来叶阿姨因为年纪太大辞职不干,我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从七岁我就知道,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而十三岁那年,我发现我是一个变态。


第十一章 邻居
  在我十二岁生日前一天,气象报道说明日会有暴雨。天上有密密匝匝的云,有的深有的浅,全部都是暗沉沉的灰色,树枝在无声地跳起折枝舞,街道上没有人。司机一早就出发去接探亲的叶阿姨了,老陈在指挥着人加固门窗,朵力急急忙忙冲上露台去收衣服,她是个小个子的女人,床单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
  我上楼的时候,听到了母亲屋内传出来的呻吟,她受着病痛的折磨,并且把折磨传达给屋内的每一个人。我在她的房门前稍作停留,然后大步冲上了阁楼。我用力打开阁楼的窗户,风呼呼的刮进来,让我睁不开眼睛。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那么轻,很快就要随风归去。我吊在滑绳上,手脚并用沿着老杉树的枝干爬到树屋上去。这事情我得心应手,只是大风稍微添加了一点难度,差点让我掉下去。
  一场虚惊之后,我爬进了树屋,翻看查理给我的连环画。查理是我家雇佣的园丁,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休学当园丁挣学费。他长得好看,也十分博学,很快成为了除叶阿姨之外我最喜欢的人。他经常给我带一些旧连环画册,有时候还神神秘秘地拿出那种东西。
  其实他的行为也不能算是荼毒儿童,因为两年之后,北部大区出台婚姻法修正案,人类的法定婚龄被降低到十四岁。然而女人高耸的胸脯和饱满的大腿并不会让我感到什么多余的快乐和兴奋,我很快就对那些情节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画册失去了兴趣。查理对我竖起大拇指,说我是他见过最淡定的男孩子,将来必成大器。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查理是什么意思,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自己是一个同性恋者了。
  街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我立刻探出头去望。然而并非是去接叶阿姨的汽车回来了,因为大风天的缘故,她不得不推迟从老家回来的行程。我有些失望,看着那一辆纯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坪上,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风衣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个头稍矮的男孩儿跑进去。
  我听老陈说过,一个月前街对面搬来了一户神秘的大人物,男主人来去匆匆,从不在屋前停留。他们家的帮佣都身板强壮、姿势笔挺,裤腰里面似乎藏着枪。前几天街尾许老太太养的猫走丢了,过了几天被人发现尸体丢在垃圾桶里,据说就是不小心闯进了对面的院子。我有着旺盛的精力和旺盛的好奇心,叶阿姨不在,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我刚好可以一探究竟。
  我从树屋上滑下来,跑进院前的暖室里。那是查理照料的地方,他今天不在,就成了我的地盘。花圃的暖房里有地窖,地窖里面有一口深井,早就没有水了,老陈说这里本来是用做储存食物的地方。从我记事起,井里从来没有存放过任何食物,只有一些铲子和铁锹之类的工具。
  我摇着滑轮坐在大铁桶里降下去,井底都是淤泥,上面铺满了枯草。井壁上有个被淤泥糊住的大洞,不久前被查理清理了出来。大洞一条废弃不用的下水道,直接连接到街对面的院子里。如果沿着阴湿的通道往前爬,不用多久就可以看到一条向上的圆形通道,石壁上嵌着一排铁栏杆,从这里爬上去,就到了邻居家的后院。
  通道的更深处没有光线,不知通往何处。我问过查理,查理的探索也没有去过那么深。他说,下水道的尽头或许是枫市城外的凌河,冬天的时候河面结上厚厚的冰,那里驻扎着复制人的军队。
  我不以为意,知道他是在吓唬我。最近这一段时间,流行用复制人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就在一个月前,枫市发生了一件大新闻。一个名叫艾琳的复制人保姆残忍地杀害了她主人家九岁的男孩儿。她把他从腹部剖开,剥下整张人皮订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内脏被放进低温料理机,配上芦笋和酱汁,据说被男主人吃掉了一大半。这件事情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复制人的社团和政治家借此大做文章,不少家庭纷纷解雇了自己的复制人帮佣,对于复制人的厌恶和恐惧在人类社会里迅速发酵。而掌握复制人买卖的资本家们不得不反复陈述复制人商品的安全性。
  这次事件后来被叫做“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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