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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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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传话地小吏口中客气,心中却道:“回来?只怕没有那一日了!”

果然,万俟带三五侍从,易服随行商上路之时,还未觉不妥,待进了金人地界,陡然惊觉:原来那红脸地贼首正在行商中,且是行商之首!

万俟顿时心若死灰!

战太行

第二百四十章 … 当年酣战处,老贼惊心否?渡河!

晋城商号不动则已,一动则规模不在小处,只要通过鄂州分号往北运送货物,自家又有泽州府榷场文书,想运多少便运多少,加上南北兵马都打点得齐整,自家又有强悍的护送队伍,莫说寻常打家劫舍的毛贼不敢正眼相觑,便是巡视河防的宋金兵马也往往绕道而行,免生事端。

南北大小行商为避免金宋两家兵马为难,都愿意与他们同行,是以一过襄阳,这伙行商的队伍汇合了江南各路散兵游勇,地方商贾,只是拉货的马车就不下一百五十辆,还一众老弱妇孺所乘“客车”也在三十余辆上下,前有斥候开道,高举晋城商号旗帜,早二十余里开路,一面是哨探,也不无扬威之意,告诉各路势力,晋城商号自此通过,莫要不长眼,前来招惹。仗着金国泽、潞二州府尹的职衔,杨再兴名头所到之处,在金人面前耀武扬威,也无人敢招惹。

万俟起初尚不在意,只是诧异这伙行商势力熏天,南北通吃,只是随的带刀带枪的镖师就不下三百骑之众,马车上还多的是长兵器,看这伙镖师模样,怕是一般的金军游骑绝不在话下,也难怪一直到了朱仙镇,也无一个金上前盘问。

这朱仙镇虽人烟不多,但晋城商号规矩,南来北往之时,定要在此处略歇一歇脚,不无缅怀岳飞当年战的意思,这点却非杨再兴吩咐,而是历来伙计们形成的习惯,却无人违悖。这晚到了朱仙镇。八月金秋之季,虽不到十五,也差不了两,大半轮明月所照之下,夜色中近千人马歇息所在,热闹非凡。处处篝火,欢声笑语,自北方而来的胡人自顾弹唱不休,惹得众多宋人围观,其中少数甚至远从西域而来,商号中伙计早看得多了,也不为意。但诸多宋人行商却看看津津有味。连万俟也来兴致,连日在车中闷坐,早想开开眼界了。但年老之人,对这些稀奇古怪地东西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不到半个时辰,便不再看下去而是由几名随侍仆从相伴,往人声寂静处独自赏月,这里对他而言,早年也并不陌生,倒有一番故地重游感慨。

谁想才离开大队不到半里。身边突然有如鬼魅般冒出十余个商队的镖师来。其中有两位却是蒙着脸的。

“这是泽州枢密行府的万俟大人,汝等不得无礼!”那些个侍从早吓得两腿发颤,不晓得这伙晋城镖师是何路数,却兀自嘴硬,在那里装腔作势,一副衙门嘴脸。

“哈哈!还道是谁!原来是泽州府的大爷,难得难得!这么好的兴致。到这荒僻处来赏月?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位大人要到泽州府上任。以后酒是有得喝了,只是这人生几何嘛,却也难说得很,小子们忝在护卫之责,只怕这位老人家一不小心,遇到狼虫虎豹,伤了贵人,大是不妙!”一位蒙面客语带讥刺,说话间全半点敬意,大大咧咧地,上前搭讪道:“老人家年岁大了,不晓得这里不是好耍处,当年宋金兵马在此死伤逾万,英魂不散,恶鬼四出,加上金人脚下,处处游骑,不论撞上哪个,都没好果子吃,这般年纪,还不好生惜命,四下乱走怎地?”

这话说得轻飘飘地,配合四下里虫鸣鸟噪,又人迹稀疏,免不得让人心头生寒,万俟一身冒起鸡皮疙瘩,一时口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呔!这囚徒好大胆子!敢对我家老爷这般说话?!”一名随侍见这伙人光说不练,开始嚣张起来,上前一步,开始指斥那蒙面的首领:“你是何人,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此去泽州府恰是我家老爷治下,还敢在此撒野!”

那蒙面的首领哈哈一笑,随即面容转肃,沉声道:“这位兄台提醒得是,某家倒忘了,到此处还怕怎地?!”

当下也不多言,缓缓将蒙面布扯下,赤面长髯,却不正是襄阳路上那贼首是谁?

“你…………你…………你…………”万俟如坠冰窖,这才惊惶起来,却终于鼓起余勇戟指喝斥道:“如此狂妄,就不怕老夫到了泽州府,在杨神枪面前告发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众镖师纵声大笑,声振四野,几名刁钻些的,便向那贼首笑道:“王大爷须小心着,若是这位大人到泽州杨神枪处告发,只道是路上护得不够周全,岂不面上光?全不可大意了!哈哈哈!”

那贼首捋须冷笑:“不错,杨神枪早有吩咐,不可伤了老爷身上一根毫毛,王某本待坐镇鄂州,只待这位老爷过河的佳音,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若不亲自护送,只怕总有差池,天幸一路还算平安,没让老爷受惊吧?若是有甚不周全处,还请老爷海涵则个!嘿嘿嘿嘿!”

最后这几声笑得难听之至,不晓得是喜是怒,万俟只觉得浑身不安,不敢再多说半字,见这伙镖师不再生事,悄悄往后便退,那伙镖师见万俟回到大队之中,也不以为意,不再进逼,只随他去。次日李固渡上,金人见是晋城商号车马,眉花眼笑地接过银钱,大大咧咧地放行了。而码头上十余艘500石以上的大船早在那里等了两三日,都是过惯地熟人,高声招呼,寒喧不休。万俟下得车来,正要随侍从们上船,却有数名镖师迎将上来,为首地一拱手,低声道:“这位老爷大约便是泽州衙门的贵客了,杨爷早有吩咐,为老爷备了大船,不必与这些个商贾共处一船,这便随小的来吧!”

万俟等早晓得这里不是自家能够放官威的地方,当下也不客气,随这伙镖师便行,不过数百步远近,果然见好大一艘船,上面也飘的是晋城商号旗帜,却不下二千石容量,装个数百人也不在话下。上得船去,立时察觉妥:这满船的尽是商队镖师们,几乎没一个行商,除却商号自家的几个主事在船上,其余连半个客人也没有,自家这几个在船上打眼得很,若不出意料,那贼首也多半在这船上!

果然,进了主舱,见数丈宽阔,便是居家厅堂,也不见得有这般大,且陈设一如岸上富贵人家,桌椅尽是上好檀木所制,茶具无非江南名瓷,壁上竟然还挂了几幅字画,哪里像武人风格,直是官家大宅气象!万俟犹豫未定,坐未安席,就听得一声长笑声传来:“哈哈哈哈!若非如此大船,王某还不放心贵客,直须双眼不离老爷左右,才可安生渡河而北,不知这位老爷以为如何?”

万俟在舱中,闻声已经一颤,却见掀帘处,那贼首穿一身锦袍进来,花团锦簇,富贵之极,却并不显得突兀,大约平常也这般穿着,反而是青衣贼装显得有些不协调。

万俟强作镇定,和声道:“好汉既是番好意,老夫到了泽州府时,必向杨相公美言,不敢背德!”

那贼首又是一阵长笑,却对帘外道:“公子还不进来,与官老爷打声招呼?”

舱外一人轻声应是,却迟迟不肯进来,待进来时,脸上犹蒙了一块白叠布,看不真切。

“这位好汉是?…………”万俟突然觉得浑身不安,这才想起,昨晚与这伙镖师一起的,也有位蒙面贼子,只是看不真切,但身上却有一股子威逼之气,细细想来,昨晚让自己睡不安寝的,却不是这贼首,而是这位一直蒙面不语青年,至少从说话声气可见,当远比这贼首年轻,何况刚才这贼首还称其为“公子”,大约该是这贼首的尊主之子,当下不敢大意,起身询问。只是眉目之间,像极了熟识之人,只差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大人一别经年,居然康健如昔,难得!难得!很好!很好!”那青年果然识得万俟,只是说这话时咬牙切齿,浑无半点相贺之意,听上去极是怪异:“当年某家年幼,还怕记不得大人模样,岂知今日一见,大人风采如昔,此为家父之大幸矣!”

万俟听这话时,当是早年间一位极熟地友人之子,却不晓得是哪个,只得拱手道:“贤侄好记性!老夫眼拙,竟认不出贤侄是哪位故人之子?还请贤侄赐教!”

笑话,要让你认出来,干嘛不除了蒙面布巾?

那青年却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贤侄?不敢不敢,某家戴罪之身,不贤得很!至于故人么,倒也算得上,不知老大人看到某家模样,认得出来否?”

当下也学那贼首一般,将蒙面布缓缓除去,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地俊俏微须脸来,虽然稚气未曾脱尽,也薄薄有了些许胡须,只是大约饱经变故,别有一种沧桑之意从眼中流中,眼下看上去眼神闪烁,不晓得是悲是喜,但万俟却是触目一惊:“莫不是?莫不是!…………”

“岳!…………岳云!…………”万俟大骇,尖声叫道:“你是人是鬼!意欲何为?”

那青年沉声道:“家父与家兄早死在老贼手中,还惊慌甚么?在下岳霖!”

战太行

第二百四十一章 … 河上吓老贼,宫中醉佳人。定力!

“啊呀!…………”

万俟一声大叫,不再颤栗,以六旬老叟难得一见的敏捷扑向舱门。

开玩笑,岳飞第三子就在眼前,岳飞昔年眉目风采依稀可见,万俟哪里还不明白,这才是让自己这两日心惊肉跳的主因,眼下既然已经照了面,还不夺路而逃,岂非死路一条?但这才是极度惊骇下的本能反应,合船皆是晋城商号镖师,杨再兴麾下,岂能不与岳霖一路?此时万俟早顾不得许多,哪怕是涌身往滔滔浊水中一跳,也胜似与这等不共戴天的大仇家同舱对面而处!

岳霖却只是眼睁睁看着这老头子在舱中猛窜,似笑非笑,也不加阻拦,但万俟才到舱门处,却适逢那贼首跨进来,几乎撞个满怀,骇然之下,进退失措,再细看时,舱外数十镖师挤得水泄不通,便是撞将出去,只怕也看不见河水,当下手足发颤,怔在那里,浑身筛糠,作声不得!

“这位老爷,还未到任所,如何便要回头?”贼首满面堆欢,一边拦住万俟,不使出舱,一边却笑逐颜开,细心存问。

万俟心知不妙,秦桧送自己往泽州,一则晓得岳雷在河东,未必肯放过自己,二则杨再兴虽暗中当了附马,却仍是岳飞旧部,不晓得会如何处置自己,不过最好是死在岳雷手中,如此坐实了岳飞之后人谋反大罪,此后岳案再无翻案之日!但眼下光景,只怕不明不白死在这大河滔滔浊浪之下,却无人知晓,岂不冤哉!

“大人何必如此着急?”岳霖年方十八,只有满腔恨意,不知如何发泄。自父兄身殒,日日切齿拊心者,便是念念难忘万俟、张俊、秦桧等辈,眼下主凶之一就在面前,反而没了那种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急切:“不过三两日,便到泽州,晚辈常记大人对先父恩德,必不致令老大人至泽州前有分毫损伤!”

万俟听这话说得轻飘飘地。其中一股恨入骨髓之意却挥之不去,不由得气沮意丧,手扶身边舱壁,缓缓瘫坐回椅中,再也没有适才纵身而起的力气。此刻闻说可以安生抵达泽州府。一丝希望慢慢升起…………说不定杨再兴看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圣旨,肯与岳家作对,保下自己性命呢?

“都机灵着点!”王翰宇回头叮嘱众镖师:“三公子吩咐,不可怠慢了泽州枢密行府的官老爷!若少了根汗毛,杨爷那边不好交待!”

众人轰然应道:“是!”

这边厢万俟苦苦捱过与仇家同路的时辰,上京城中却有一人已经忍得不耐烦了。

裴满氏与完颜亮儿在宫中共商国是,每每难以委决之处。仍欲报与皇统帝完颜。但完颜终日沉湎醉乡,只是一迭声催要大批晋城老窖。其余上京土酿再难入口,这酒后劲极大,饮得大醉之下,两日犹不能全醒,是以多半面对裴满氏时,都处在半醉半醒之间,当日几乎误杀裴满氏。完颜醒过来后。还略有些惴惴,但欲召裴满氏自辩。却闻说裴满氏恰与右相商议军务,其他尚书省文武都在,吩咐不得搅扰,不由得怒从心头起,遂废此念。

这日夜已深时,完颜亮在宫中却才忙完政务,遣散所有文武,入内与裴满氏作别,却见裴满氏将一应文书搬开,吩咐婢仆们在内殿整治炉灶,将一锅羊肉煮得浓香四溢,四下里宫灯高照,炉旁两碟酱,并诸般调料俱备,地方本不甚宽大,暖洋洋地,只这香味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右相连日辛苦,本宫落得清闲些,今日晚也晚了,右相腹中饥否?”裴满氏微微笑道。

“不敢劳皇后下问,臣倒确是饿了,只是时辰已晚,不敢领皇后赏赐,还是回府的好。”完颜亮虽然在其他女人面前可以放纵,但在大金国第一女人面前,还是懂得保持必要地尊重。何况此女并非胸大无脑型的浅薄女子,而是大金国实际上的第一宰相!

“这却不妨!”裴满氏略有些尴尬,道:“这算得什么赏赐?右相如此生分,本宫哪里敢留难?”

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完颜亮哪里还反应不过来,摇摇头,叹道:“臣却颇犹豫,若回府去,又怕错过了这番美味,家下庖厨粗陋不堪,哪里整治得出宫中这般美味出来?既是皇后恩典,敢不从命?”

二人对视,裴满氏笑魇如花,却尽量掩饰,吩咐道:“这班蠢奴,还不为右相看座?”

这也是大金国风俗,若是在南朝,哪位王爷敢与赵构嫔妃对坐?女真族人规矩,兄终弟及也是常事,何况叔嫂间同席共餐,算得甚么?

才入得座来,裴满氏提出一个精致儿,将面前两个景德细瓷杯斟满晋城老窖,一边倒酒,一边偷觑完颜亮,道:“右相平日得闲时,也好此物否?”

完颜亮以手支,咂咂嘴,道:“前者在开封时节,倒也颇好此物,只是北来后军务繁忙,再不敢轻用,以免贻误大事,不晓得皇后也有此好!”

裴满氏放下瓶儿,幽幽叹道:“本宫哪里喜好了?只不晓得此物有何好处,圣上自得此物,成日里不肯正眼觑本宫!江山社稷,后宫嫔妃,尽如草木土石,都比不得这杯中物否?今日难得有右相在此,倒要请教一番,此中竟有何物,能令圣上如此痴缠?”

一旁婢子已将瓶儿接过去,将一杯酒端到完颜亮面前,完颜亮却听皇后话中寂寞之意,心生感慨,叹道:“圣上制定大金国制度,远迈先帝,于大金实有万世定鼎之功,也逄不世出的明君,可惜皇子早殁,大伤五内,才有如此之事,若非如此,岂是这杯中物所能伤得?”

裴满氏狡狯一笑,道:“右相深知圣上病由,却不肯归罪于这杯中物,果然是圣上的知音,看来此物果有一番好处,否则为何一殿君臣皆不肯放过?本宫倒要试试,看是何等好法!”

当下仰头缓缓将一杯美酒倾倒入朱唇,只是这一仰头间,颈如凝脂,胸怀半露,让完颜亮心头一阵急跳,心神失守,忙举杯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失态。裴满氏虽少有饮这等香醇的烈酒,但宫中却多的是自酿地羊奶酒,是以饮下肚去,并不觉得十分酷烈,反而浓郁香醇,远在平日所饮的羊奶酒之上,不由得连声赞道:“闻说圣上舍杨再兴而不诛者,一来为大金所纳赋税远在宋国岁贡之上,二来便是为这晋城老窖,本宫还道胡言,却不道此物果然非上京所有,妙极!”

完颜亮失笑道:“宫中有一位醉圣上,已经难得,再多一位醉后,臣只怕朝中不肯答应!”

二人对视一笑,有会于心。

三杯之后,裴满氏亲自为完颜亮布菜,却叹道:“圣上虽醉,岂不知朝中不安?只是年少时多经变故,心志不坚,方为此物所乘,算来已经是天佑大金,若是早两年便是这般模样,当日太师只怕要行那周公之事了!”

完颜亮大惊,失色之下几乎将杯扔掉,颤声道:“皇后不可妄言,此事非臣所宜与闻!”

裴满氏扑嗤一笑,道:“皇上与右相,是何人矣?自小如同胞手足,虽非一母所生,却是一父所育,换作别个,本宫岂敢谬言?这天下,本是皇上与右相共有之,有何犯忌处?当日太师若要论废立,只怕第一个便要找右相罢?”

此时裴满氏已经饮至半酣,不晓得这酒的厉害处,自家又满满斟上,连宫女要上前相助都推开了,又是一杯饮尽,满面红,火边燥热,着宫婢将身上外袍卸去。一边与完颜亮布菜饮酒,一边言笑晏晏,浑不觉漏之将尽,说到兴起处,笑得花枝乱颤,贴身锦缎下,身子纤毫毕现,完颜亮酒量却要好得多,一边缓缓啜饮,一边欣赏这人间美景,不知身在何世。

待星移月转,锅中汤尽时节,完颜亮都已经醉饱,裴满氏却酒劲上头,吃吃而笑,言不及意,闻说完颜亮就要辞别,起身笑道:“右相这般小气?宫中何处安睡不得?难道相府上还有老虎不成?”

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扶完颜亮,几乎栽倒,完颜亮吓得连忙相扶,却被裴满氏和身贴上来,神志不清,口中喃喃道:“右相莫走!右相莫走!陪本宫说说话完颜亮神志未泯,哪里敢听从,当下着人扶好裴满氏,自家忙出门去了。裴满氏踉跄追到门口,为众婢所阻,扶门柱叫道:“右相莫走…………右相竟走了么?…………”

完颜亮出宫门时,从护卫将军特思手中接过马缰,返身回望宫中,想起适才温香软玉满怀之际,不由得怅然若失,暗暗佩服自家够有定力!

次日,裴满氏醒后,渐渐回想昨晚光景,不觉郝然。再见到完颜亮时,后者却若无其事,裴满氏心中惴惴,不晓得完颜亮如何处置。

战太行

第二百四十二章 … 泽州枢密府,岳家设祭堂。诛贼!

大宋绍兴十八年八月十九申时,万俟终于看到了闻名已久的泽州榷场。

此时的榷场历经数年修缮,早不是当年的土围子,厚实的城砖砌起了十来里长的城墙,不过数里之外,就是更大些的晋城高墙,二者虽然还比不得,但这榷场的墙头上已经能够跑得了马,两丈多高的墙体比多数河北大邑都要坚实得多,纵是大军突至,也有了一战之能。若非城门处明明白白标出大宋泽州榷场,只怕万俟还道这便是晋城。

一行车马未到,城墙上已经号角齐鸣,却不是为了报警,而是大队商家赶到的常礼,以示欢迎之意,众镖师到此便算到家了,个个在马背上纵声呼喝,此前一路的小心谨慎尽数抛却,眼下已经是杨神枪势力范围的核心地带,哪里还有金人敢到此胡为?

王翰宇在马背上,看得晚霞中雄伟的榷场高墙,眼圈发红,这晋城虽不是第一遭来了,但上一次却是三年以前,那时远没有这等规模气势。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一路多了护送万俟和岳霖两项重任,到此总算可以交卸了。在自家眼中,这两人中的哪一个,都比眼前这百多车货物,甚至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许多。

入榷场时,一路上所见多是南北行商,以及晋城商号总部伙计、主事,其中也包括了布坊的老板姚侑,早早就在大门处相迎。

“王兄弟,一路辛苦!不想此番竟是王兄弟亲至,何事劳动大驾?”姚侑还不曾晓得底细,见这番来得隆重。连镖师也比往时多了不下五成,隐约猜到些甚么,却不明所以。

“姚主事这般客气!”王翰宇大笑着迎上去,拱手道:“兄弟此行算甚么?不过来了贵客,不敢不亲自送到泽州府,否则杨相公处面上须不好看!”

“嗯?有这等事?”姚侑这大半年来屡跑河东,安排棉花播种、采收及采购之事,少在榷场。便是杨再兴也不曾将此事告诉予他,当下略有些诧异道:“哪里的贵客当得起王兄北护送?”

王翰宇也不多说,回首一招,岳霖纵马上前,向姚侑拱手为礼,这姚侑不比高林,高林是到过岳府的,那时岳霖已经十一二岁了,依稀记得起高林模样。但这姚侑自岳霖回家抚养,便再没有见过,一时间略有些错愕,却没有认出是谁来,晚霞满天,直映得岳霖一张脸红通通地。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让姚侑觉得好生面熟。却是想不起来。

“这位小兄弟?…………”姚侑犹豫道:“好生眼熟!恕姚某愚钝,一时间想不起来!”

岳霖微笑不语。猜到这必是昔年父相军中属下,却不出声,王翰宇笑道:“正是故人,姚主事再细看看,此子像谁来?”

姚侑熟视良久,骇然道:“莫不是?…………莫不是?…………”

岳霖笑道:“在下岳霖,二哥想必与姚爷更熟些!”

姚侑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当下滚落马鞍。拱手道:“三公子!姚侑…………”

一语未尽,已经泪下沾衣。

岳霖不敢托大。下马还礼道:“侄儿年幼,当不得姚叔叔大礼!”

姚侑颤声道:“三公子快莫讲此话,姚侑哪里当得起,这………这便进城,杨相必等得心焦了!”

王翰宇却下马摇头道:“还有一人,此刻不宜进晋城,却须姚兄找个僻静地方安顿,明日再听杨相公发落…………”当下附耳低声数语,听得姚侑须眉皆张,立时便要拔刀,却被王翰宇所止:“若王某是这般性急时,此贼到不得泽州府…………此事还须杨爷作主!”

姚侑恨恨还刀入鞘,盯着近处一辆马车:“好!好!好!………只是改日杀贼时,姚侑少不得要割块肉下来喂狗,方可解恨!”

入夜时,岳霖用过餐饭,随王翰宇、姚侑入晋城泽州枢密行府见杨再兴。

万俟身在砧板上,狐疑不定,一迭声地询问杨相在哪里,却被一帮壮汉紧紧看牢,个个推聋作哑,无人应他半句,倒也备好餐饭,只是被软禁在商号驿房,不得出入。

岳霖进得晋城,见街道齐整,市肆如林,虽在暮色中,仍有人流如织,与榷场光景相较犹有过之,心下啧啧称奇,城中泽州府衙已经紧闭,门外偌大广场上,只得数名士卒巡卫,其余多是城中百姓,呼老携幼,在此作耍,浑不似江南州县衙前那般威严整肃。

“枢密行府”大匾所在之处,却哪里有泽州府气派,若非上有明文,不知者只怕还道是城中哪位富商私宅,远逊府衙规模,虽依足江南风格,粉墙黛瓦,却显得格局小了些,全无衙门官威气象。

“贤侄远来辛苦!”杨再兴在内苑迎候岳霖,一语未竟,岳霖已经跪伏了下去:“杨叔,侄儿…………”却已经情难自抑,竟说不下去,杨再兴也是一番酸楚,赶紧扶起。这叔侄二人却不同一般,当年在临安时节,杨再兴教导岳雷枪法时,岳霖作为其余诸弟中最为年长的一个,多少学到些真东西,不全是看热闹,日后流放岭南,平日练习枪法,除却岳李氏教导,便多半依足杨家枪法,眼下一身枪法功夫,早非临安那位少年可比。

“王兄弟此行辛苦,当记一大功!”杨再兴岂不晓得这一路艰难之处,当下表彰过王翰宇,转头却道:“这贼子还须多养活两日,牛副帅、高林、岳雷大约两日之内皆可赶到,那时再大摆灵堂,祭过岳帅,方好下刀,姚兄弟处不可大意了!须拖着不许那老贼自寻短见。”

姚侑躬身答应。

“贤侄且歇一歇,等下随为叔到后堂一叙!”杨再兴着人摆上茶点,略略存问岭南岳家满门景况,闻说江南诸路晋城商号分号照抚得仔细,大慰心怀。但王翰宇与姚侑陪坐片刻,便知机退出,留这对叔侄叙话。

相府后苑远比外表看上去宽大得多,岳霖才入后苑内部,便晓得杨再兴所言何事:眼下进地居然是偌大一间演武厅!

“贤侄!”杨再兴斜觑岳霖,后者心领神会,自去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在厅中立个架势,枪头远远靠在地面,一手负后,一手提着枪柄,当真渊停岳峙,一霎威势顿生,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杨再兴可算得当今天下的使枪大家,岂会不知,当下不禁颌首,道:“贤侄不负为叔厚望,且将这一路岳家枪法使来,待为叔开开眼!”

岳霖见杨再兴全无取枪的意思,只是叫自家练枪,也不客气,手起处,那枪头有如活物,着地里一弹而起,如欲择人而噬,随后风声大作,在厅中翻翻滚滚,如蛟龙戏水,搅起无边风浪,枪身隐隐,浑不似死物,将岳家枪法精要处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

杨再兴在厅边看得频频点头称赏,见岳霖舞到酣处,止不住技痒,一拍身边枪架,铁枪有如一条乌龙一啸而出,乖乖钻入杨再兴手中,当下一跨步间,铁枪撞入重重枪影间,恰如故人重逢,枪影大盛,交击声中,枪花处处相对绽放,如珠落玉盘,雨打芭蕉,急促间韵律不乱。

“啪!”

一声断响,漫天枪影散去,杨再兴提枪捋须微笑,岳霖立在厅中,手里只得半截白腊杆枪柄,枪头却随另半截枪柄远远抛到墙角去了。

“好!好!好!”杨再兴大笑道:“贤侄久在岭南,这一路岳家枪法竟然已经小有所成,实在难得!可惜岳家枪现随你二哥在河东坐镇渭州,否则当施展得更精妙些!嗯,再打熬些筋骨,不在你二哥之下!”

岳霖大喜,躬身受教,晓得自己枪法并没有练错,只是无岳家铁枪在手,才断在杨家枪下。

次日,天还未亮,相府门外已经一片喧嚷:“杨兄弟!快快起来!那老狗现在何处?”府上吏卒听得是牛皋声音,早早开了府门,迎牛皋入内,杨再兴苦笑着迎出来,惹得秋香好一阵不满。

“哈!”牛皋见面一声高叫:“老杨还睡得着?那老贼莫不是到了泽州?快带某家去看来!昨日高林留某家在解州等岳雷,老牛一晚没睡,就是要赶到泽州来,哪像杨兄弟这般好福气!”

杨再兴苦苦相劝,牛皋却才歇手,在相府用过餐饭,未到午时,岳雷也恰赶到,高林见牛皋时,笑道:“副帅这般辛苦,为何不多等半日?”牛皋没好气地瞪道:“咱老牛生就这副牛脾气,便是等不得人!”

杨再兴却将岳霖引出来,与岳雷见面,兄弟俩把臂大,岳雷连忙询问别来家人景况,牛皋却听得烦燥,独自在府中走来走去的发火,杨再兴看在眼里,不觉失笑。

是夜,泽州枢密行府大门紧闭,内里却是明烛高照,岳飞灵堂便设在相府正堂上,昔年的岳家军中兄弟纷纷上前致祭,三牲果品之类却一无所有,灵案前空空如也。

“押那老贼上来!”杨再兴终于恨声道。

战太行

第二百四十三章 … 遥记荆湖路,追悔有何益?斩首!

万俟是被两名相府护卫挟进堂来的。

举目四顾,六七丈宽阔的大堂上,只得十来位满身缟素的汉子跪在香案前,堂外则是戒备森严,不下五七十精锐汉子,将相府内堂守得密不透风。正当面香案上,香烟缭绕,两个紫檀灵位一大一小,隔得远了,看不仔细上面写的何人名讳。

“老夫眼拙…………”万俟嗫嗫嚅嚅道:“不知杨相何在?老夫奉旨…………”

说话间,伸手入怀,抖抖瑟瑟掏出一张薄薄的黄绢来,不知该递给哪位。杨再兴起身回首,道:“某家便是杨再兴!”

万俟惴惴道:“相公………太尉…………老夫奉旨,到此辅佐,招抚河北宋民,还望…………”

杨再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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