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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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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中,从晋城各分号送来的贺岁献礼足足拉了十余车,除各式白叠布、铁器、人参、貂皮、琉璃、珍珠、象牙、玛瑙、宝刀等物之外,最为特别的恐怕是密密实实封好的数十坛“晋城老窖”了,这东西进临安城都悄无声息地直入大内,城中官民都一无所知,赵构本非嗜酒之辈,但这一年南北平安,岁入达四千余万,年丰岁稔,祥瑞四现,倒也颇有太平景象,闻说杨再兴献来好酒,也不觉意动,在大内宫中尝过之后,惊为琼浆,遂密而不发,至年后大宴群臣时方才在宴席中开坛,一时香气满殿,文武倾倒,众官喝惯了酒度不足一半地绍兴黄酒,陡然间喝到这等美味,一时失察,大醉不能自持地竟然有数十位,赵构也不与众臣计较失仪之罪,哈哈大笑而罢,腹中却道:“还好朕在大内已经醉过一遭,晓得防备,不然在这大殿内醉倒,岂不笑话!”席散后倒也没忘了赏给秦桧两坛,此外便在大内秘藏,不肯轻易示人,但“晋城老窖”之名却就此传扬,临安至江南各州县衙门内最有头有脸的人都晓得,晋城出了一种贡酒,却并不在各商号有售,连各地商号主事都只闻其名而未见真容。

但还有一桩“小事”,却被赵构轻轻忽略掉了,杨再兴以致远、怀南的名义贡奉大内一些小玩物之余,还附了一封书函,上面只求一事:“乞于琼州别置一港,由晋城直设市舶司,以利北货通于南洋,稍减转运之苦,若得钦准,实感陛下大德。”赵构连看都没细看,只是大笑一番,看在怀南贤甥面下,直接命秦桧拟旨,诏许晋城于琼州设“怀南港”,其税由晋城直接征收,沿海市舶司若见怀南市舶司印鉴,皆不得重复征收商税!

杨再兴得旨,虽然晓得赵构隐隐只重视“怀南”,却不肯加封嫡长的“致远”,也有对岳飞的不满之意在里面,但去年却将岳飞旧宅改置太学府,颇加修葺,也不晓得赵构是何想法,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份旨意来得太是时候了,其余细节哪里还顾得许多,看杨怀南在屋中蹒跚而行,牙牙学语,忍不住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子,你舅舅已经给你封了一港,等你长大了,让你去做这琼州之主,成不成?哈哈哈哈!”柔福闻言,面色一变,却是喜忧参半。

若说晋城中也有过年不乐意的人家,当属梁山后人地阮氏一门:阮漓从头到尾就没有回过家,自下长江之后,十一月间竟然向杨再兴请示,说是水军已经下不得长江水,莫如率江舟直下琼州,杨再兴自然允可,除了必备的货船之外,专门调拔了十余艘200容量的船给阮漓,至泉州后,张远才早早在码头迎候,却将这一应小船换成了500石大船。不过七艘便将三千水军送至琼州,只是这一番动作都进行得极顺畅隐秘,连交接都是在海面上完成的,码头上只见到三两小船出入,大队却连泉州港地影子都没有看到,张远才上得大船来,见这三千水军模样,大是骇异:江南水师多半都精瘦黢黑。便有些壮实的。也不及这等北方水师来得整齐。当初江南各分号主事选择南人北上入水师时,也是以北人眼光选择,若非肌肉暴绽、水性了得之辈,等

不得晋城水师,倒是水师统领长得猥琐些,只是水上异,虽至隆冬之际。在长江上也还沉浮得个把时辰,不晓得一身功夫是如何打熬得。

但阮漓只是在江上称雄,到了海上,早已经不辩东西,这些天来只是小心谨慎沿岸而行,到了此间,才把掌舵的管理权交给了张远才带上各船的十余名积年海舟水手。

这船队到琼州时,王兰在琼州府内已经在各衙门报备。上下打点之后。晋城商号大年当天顺利开张,岭南各分号前后共来了一百一十三名伙计,这样规模。在岭南各分号中都排得上前十位,惟一让王兰感到可惜地是,河北避战火南渡地宋人在琼州府落脚的并不多,偌大琼州府,居然只得四十余户,要再扩大人手,恐怕只能在当地人中简拔了。

但这样的烦恼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正月初三,琼州分号门前地纸末还未打扫得干净,邻街地十余个铺面上已经挤满了府城中居民,来自北方金、夏、辽等国地货物在琼州府还是稀罕物,虽然能买得起的不多,但江南瓷、丝、茶等物也比此前开张过的许多商号更齐备,吸引了府城中大量老姑少妇,跟后世的超市连锁也相去不远,而恰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伙计纵马疾驰而来,下马大呼:“王爷!晋城水师!晋城水师到了琼州港!”

王兰大乐,率十余人到港口,却只见得一艘500大船,上面只得稀稀疏疏数十人,勉强操纵得了这艘大船,并没有看见所谓的“晋城水师”模样,倒是船上的“晋”字旗号表明了船主身份,随后阮漓出舱,脱得赤条条地,只围了腰间一块白叠布短裤,爬上桅杆,冲着王兰咧嘴一笑,撮指口中,长长地呼哨一声,王兰这才恍然,晓得既然阮漓到了此间,水师自然不远了,登船相询时,才吓得霍然跳起:“甚么?三千水师?七艘大船!都在这三十里之外么?”

“杨爷说道,过年时已经在临安圣上处请了旨意,不日就有天使到琼州宣旨,许我晋城在琼州辖下诸县自行选址建港,并自设市舶司收税,并着王大哥速速到衙中过问,圣旨一到,便须选址建港,以便安置这三千水师,儿郎们经这番远行,于路下水操练,已经颇通水性,只是久居船上不是办法,还请王大哥从速措置!”阮漓连麾下递上的布衣也不披,就这么裸着大半身子,坐在舱板上对王兰道。

王兰闻讯,却是大喜过望:自到琼州港以来,处处受官府之气,特别是港口上地市舶司,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也骄横得不得了,毕竟不是江南地面的一般州县,大宋朝庭无论多大的官,至此间时多半已经被贬斥,所以自古以来琼州小吏不怕官,更加不会理睬什么商号,是以杨再兴之名天下轰动,在琼州却就当没人听说过一般,王兰每有一批货到琼州,便须亲到码头上打点大小官员,偶尔还须缴纳一成货物,损失非小。不过如果有了自己的“官方”码头,情形又自不同,不仅可以免掉不必要的税费,更可以借之吸纳各方货船,对琼州地面的形势将有重大影响和改变。这些都在王兰脑中一闪而过,当下最为紧要的,却是去了解琼州府是否得到圣旨,以及应该在哪里选择港口。

谁料返回城中不到半个时辰,就有琼州府衙着人来请商号主事,车马已经备在门前。

“王大人!”前来请客地小吏客气之极,与此前地倨傲恰成对比:“圣旨已到琼州,王大人可主琼州诸港之一,专设晋城市舶司,圣眷之浓,为诸州府所不及,我家大人着小的来请大人过府议事,看大人有意在何处安衙!”

琼州府衙内,知府龙随云自先祖入籍此间,辛苦求学,终于中举,但仕途艰难,年过四旬才升任知琼州府,多年未曾看到过圣旨什么模样了,眼下一张脸笑得鲜花灿烂地:“王大人,圣旨亲封一市舶司职权,天下无双,当朝第一人矣,此前龙某倒是走了眼,不晓得王大人来此公干,多有怠慢,王大人勿罪!眼下现放着圣旨在此,王大人要不要请出圣旨来过过目?”

王兰当然知道得了面子不能再卖乖,忙逊让道:“龙大人为琼州之主,代天子牧守一方,某家一介武人,陡然得如此要职,实在惶恐,倒要请大人多多指点,此后虽为晋城公干,却在琼州地面讨活路,还望大人扶持才是,哪里当得大人这等谦逊,莫说这千里之地的宋民父母官,便是论这品级,也低了大人六七级,怎么敢逾越?”

龙随云讪笑道:“天子亲封,岂是儿戏?这琼州孤悬海外,等闲不得天使到此间,若非为晋城公干,王大人只怕也难得枉驾,此后分衙治府,难得常有相聚时,本官洝刂鳎衲懿灰痪〉刂髦辏拷袢毡阍谘弥新跃弑∽茫骨胪醮笕四苋次遥≈皇俏吹媒抢辖涯前忝谰疲镜匾埔财哪芙饪剩挂胪醮笕顺⒊⑶碇莘缥丁!�

王兰笑道:“这有何难,虽说某家也还未尝得晋城美酒,他日龙大人只须说一声,某家一封函至大哥处,便讨几坛美酒至此间也无不可!”

龙随云干笑数声:“王大爷说哪里话!若是如此,临安府中除了秦相公外,其他诸宰臣只怕都要抢到琼州任职了!”

但这等和洽气氛到饭局后很快就终止了:在选择港口时,龙随云酒喝到半酣处,随意道:“琼州五港,除琼州府城外,其余诸港,任王大人选一个就是,何必另建?”

王兰老实不客气,在地图上瞧了半天,随意伸手道:“便是此处罢。”

龙随云还未清醒过来,边上僚属在耳边轻声道:“清澜!”龙随云面色顿时惨白,却吱吱唔唔,不敢对王兰分说,王兰虽喝得不少了,仍察觉有异,忙问道:“龙大人,这可使得么?”

龙随云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个笑容来:“使得地!使得的!”

战太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 王主事吃瘪,阮统领扬威。舟炮!

宋绍兴十五年元月二十九日,当王兰亲临清澜港时,么龙随云的脸色初时像死猪皮一样白,后来却像猪肝一样红:这清澜港实在太大了!只是这时代还没有后世那般精确的地图,琼州府上的地图有些“只能意会”的效果,明显将琼州港放大了许多,只到多次到过两个港的船工才会立码指出来,清澜港几乎与琼州港不相上下,而且这是一个真正的“港湾”,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入口,港内却有如巨大的平湖,海上波浪起伏,这里却风平浪静,正是附近一带渔民的避风暴宝地,能够用来作为海船的补给之地再适合不过,但眼下去有另一番用途:晋城水军正要这样的练兵之地。

龙随去酒后一诺容易,但琼州府驻在清澜港的市舶司官吏大小数十人,连家小在内近两百人口,都在这五日之内作好了搬迁准备,有的家小已经先期返回琼州府,王兰入市舶司衙门时,恰逢旧主事家小出行,大小十余车家当,看来此处为官,要两袖清风也难。那主事见王兰进来,好生尴尬,却不得不拱手道:“王大人此后便须在此委屈,若有何事为难处,着人到琼州府召某家到此即可,清澜港为琼州腋肘,本州第一大港,大宋朝南向门户,非同小可,某家在此数年间,如履薄冰,只怕有负朝廷所托,此后却将这一副重担交给大人,未妥善之处尚多,实在愧煞!”

王兰见这主事言不由衷。心下不喜,也不肯与他多谈,遂道:“此后市舶司事务国,若有为难处,自然还须请教大人,容后到府城中拜会,再面聆教益!”

岂知这主事扬长出门时,却是又怒又悲:“咱老子在此间数年。哪一年不得二三万?被你这河北小卒一旦夺去。此恨如何消得?只是这十来万终有消耗尽时。却到哪里才另谋一职司,也有这般油水?”

但这旧主事在此间数年,确有些措置,倒也并非空言恫吓,果然,次日王兰身着官服,率部前往码头宣示新政时。便遇到不小的麻烦。一应海商舟船早被驱赶一空,这倒罢了,从商号中带来地几名书吏沿港宣布:“晓谕诸渔户,自即日起五日内,五十石以上舟船须至市舶司衙门造册薄籍,方可出入港口,违令者不得出入,并查验有无不法事体。莫谓不教而诛是矣。”岂料才小半个时辰。三名书吏连滚带爬地回到王兰轿前:“王爷,这些蛮人好生无礼,竟然殴伤官吏。目无王法,大人看看小的这——唉哟!”

随行的小卒此前也不过是商号中的伙计,却并非镖师改任,才“上班”第一天,哪里晓得会有此大变故?只是不像几位书生一般号叫罢了,其实伤得也并不轻,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好生难看,王兰下轿,看得仔细了,却是又好笑又好气:“一帮蠢才,连几个渔民都对付不了,如何当得大任?只是这里蛮人当真不伏王法么?原来的主事是如何管辖的?”

正训斥间,却发现轿前百步外,码头上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渔舟中,本地的渔夫们一个个钻出来,大半渔人身上只有一块遮羞布,就这么光着膀子,缓缓向这十余人地一队“官吏”们围拢,其中不乏有身材健硕者,诸吏卒皆畏惧后退,引得那些渔民们讪笑。

王兰心头火起:“老子要学洪老夫子模样,也试试穿官袍治港,你等偏偏要吃罚酒,却怪不得老子手辣!”当下大步迎了上去,怒喝道:“你等愚民,是何道理,竟敢殴伤市舶司官吏,敢是不怕吃官司么?眼里头还有没有王法?”

那些渔民显然没有料到,这小队官吏中竟然有人敢公然出面挑衅地,虽只得一人,却气势不坠,隐隐然阻住了众渔民前进地步伐,其中倒有渔民本是从雷州过来,说得官话,见王兰凶神恶煞地,便出列上前拱道:“这位大人请了,咱们升斗小民,所求不多,无非两餐一宿,这清澜港中便是家园,便是上任林大人在时,也不曾籍薄某等,如今大人到任第一日,却要籍薄,莫不是以为某等有不法之事?却不仗官势凌人矣?便到琼州龙大人座前,也讲论不过的。文昌县中,自然有某等户籍,大人可往彼处借阅,若说籍薄,小民等素不识字,只怕到不得大人衙中,还望海涵。”

言罢不再理会王兰,回到渔民之中,那些个渔民见王兰吃瘪,纷纷嘻嘻而笑。

王兰正是按杨再兴书信吩咐,要学那泉州港,诸船进出造册在案,以免有走私事项,兼绝海上匪患,岂料会出此刁民,与他讨论王法,怒极反笑:“呵呵呵,好一张利嘴,且由你耍嘴,只是本官既然已经颁令,却是要实实照办的,这便叫县官不如现管,文昌县算得甚么?便是到了琼州府,龙随云也不过尔尔,何况你等!五日之内,王某在衙门恭候,若逾时半日,却莫怪本官无情!”言罢施施然而去。

众渔民面面相觑,都不晓得这官儿深浅,却望向那出头的渔民:“刘小哥,此间只得你一人识文断字,这王大人说得如何,你倒是拿个章程出来,莫让咱家吃亏。”

那姓刘的渔民却自呆住,半晌才道:“林大人误算了,这王大人岂是逼得走的?罢了,刘某有负林大人所托,这清澜留给等你讨生活罢,刘某不能上市舶司衙门,自然也不便在此久留,众位若无实力,便去衙门中籍薄罢,这王大人非是好相与的!”

王兰返衙后,早着人知会阮漓,速率水师南下清澜港,那班家伙正在海面上呆得烦闷之至,每天只能有一船到琼州港采买,人人都想去。却哪里能够?眼下从琼州港得到消息,一个个大喜过望,便即扬帆南下,不消一日便到了清澜港。

但这消息一去一来便花了三天,头两天几乎没有人到衙门登记,第三日晚间,七艘500大船驶入清澜港,一色地大小。相同地样式。加上船帆上大张的“晋”字旗。以及船上人员统一的制式服装,落在渔民们眼里,哪还不晓得:这不是渔船或商船,而是真正的水上雄师!大海船渔民们见得多了,但船上数百汉

执仗,旌旗整肃,却是第一遭。水师船过渔船时,莽汉经过一群幼童,居高临下,众渔民这才晓得王兰此前言中意思,第四日时,衙门口人潮如市,本地渔民纷纷赶到,新到的水师们穿戴整齐。临时充当起警卫来。将前来登记的渔民们一一疏导排队登记,不时有人骑马随渔民前往各码头,在船身上漆上船名或者编号。以便识别。

文昌县知县刘如海早就从龙随云处得讯,晓得晋城市舶司将落户清澜港,却与昔日主事林大人相商许久,大略是纵容渔民们闹事,驱赶海上客商,让这清澜港大大的喧闹一番,再上报琼州府,由龙随云上报朝廷,将这些远来地和尚赶回河北去,二人一起发财多年,各自岁入不下万,这番新来地人却未必如此,是以刘如海曾对林大人豪言道:“河北蛮子,晓得甚么海贸?便是江河之上见过些风浪,也不过小鱼小虾罢了,稍稍惊吓一番,只不出人命便罢,赶走了事!”

哪晓得王兰是从岳家军中出来地人,什么大仗没见过,一番言语,将气势汹汹地渔民们镇住,却随后大军压境,文昌县境内,俨然第一大势力并非县衙,而是市舶司衙门!看看自己麾下二三十名属吏,大小捕快兵卒还不满两百,海上巡逻地官船十余艘加起来也不上千余石,刘如海悚然生惧,王兰上任的第五日,刘如海匆匆带上衙中还算精壮的官兵,强撑胆子,前往市舶司衙门拜会王兰。却见衙门前人潮如织,快马如风般进出,却是秩序井然,再看到阮漓麾下军汉,吓得腿都软了:大宋朝开国以来,琼州府只怕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多兵马,何况如此精锐的水军?莫说在这琼州地面,便是当今大宋朝,除了沿江三镇,只怕其余州府还没有这等水军吧!

“王大人到文昌履新,便是刘某也未远迎,实在失礼之至,还请王大人海涵!”进得衙中,排场又自不同,大宋市舶司破题儿第一遭有这么多兵马在内,倒是王兰不喜喧闹,让刘如海单独到后衙一唔,刘如海途经精兵数百,仅有的一点官威早已经消失殆尽,自己带来的二百村勇更不足自恃,见到王兰时,低声下气地请罪。

王兰心中好笑,却豪爽地大笑:“哈哈,刘大人实在多礼,这市舶司虽不属地方辖制,却在刘大人地界上设衙,此后地方事务,还须刘大人多多帮衬——前日里有些个渔民,不晓得朝廷法度,擅行殴伤市舶司僚属官吏,不晓得按刘大人之意,此时该地方管哪,还是由我市舶司处置?”

刘如海见客套话都只得半句,便是问罪地驾势,也晓得这王大人不是个善类,哪还敢强出头,吱吱唔唔半晌,才拱手道:“王大人处置便是,下官绝无异议,绝无异议,这些个渔民久居化外,不晓得王法,便须以严刑峻法,令其有所畏惧,下官治县无方,牵累大人属下,当真愧疚之至!”

王兰本没打算给他好脸色,这等墙头草在大宋朝多的是,岂会少见这一位?只是见他恭敬谦谨得有趣,伸手不打笑脸人,实在找不到借口下手,只得作罢,却转和声道:“大人久居方面,民情地理必知之甚详,日后若要文昌县繁盛,却须与大人携手共治,彼此皆为大宋臣属,何必客套?若有请教刘大人处,还请不吝赐教!”

刘如海出衙时,汗湿单衣,官袍后一片水渍,自此不敢过问沿港民事,一概交由王兰打理,那些当日放胆殴打王兰属下的渔民早早逃了个干净,港中立时清净不少,遂于琼州各港及广州府、雷州府以至泉州、临安等地大肆宣扬:晋城市舶司已经落脚琼州清澜港,此后凡有海外货船到此,一律收取每石百文税钱,或者银两二钱,算下来远不及一成货钱多,且只要经过清澜港收税的船只,再到其他各港便不须再交税,少了一番盘剥,只少不得码头打点税吏的小钱罢了。

消息一出,不旬日间,清澜港内大小海客船只逐渐云集,每日出入便有十余艘,税入二三百不等,算下来一年也不下十余万,怪不得人人都想作这主事!原来那位主事在此间,只略略动动手脚,便是一年二三万的收入,王兰这才晓得他离开时的愤怒。

杨再兴得报,遂令阮漓在清澜港内外练习水军,船上水下诸般战法务求精熟,此外便随函遣来郭铁匠麾下十余名弟子,以及数十箱货物。王兰与阮漓大是不解,来人却着阮漓率一大船出海,至远离港口的一处孤礁旁,交箱中物事逐件组装,不到一个时辰,便装出一套投石机来,只是与晋城投石机不同之处在于,这机械能够发射“铁鸭蛋!”

眼看组装完毕,阮漓不晓得深浅,只怕这东西在船上爆开,率水军远远避至船头尾两处,那些郭铁匠弟子却是好一阵讪笑,才在投石机上装载不到一斤重地最新型“铁鸭蛋”,点燃引线后一声令下,舷上五人发力,一根长杆高高弹起,将这“铁鸭蛋”远远抛出,至五百步外地乱礁石堆中方才爆开,一声巨响处,只见礁石乱飞,水花与乱石覆盖方圆数丈远近,阮漓与众水军看得瞠目结舌:若对面的不是一片礁石,而是一艘船,却不是已经舟覆人亡矣!

“阮统领,小人奉令到此,将‘晋城舟炮’试演一番,杨大人吩咐,此炮大干天和,此后非到不得已,不可轻用,仍遣小人等奉统领军令!”那为首的匠人拱手向阮漓禀报,阮漓大喜:“水师有此利器,天下何处去不得?呵呵,儿郎们,且勤练水性,不日便下南洋!”

但话虽如此,毕竟这些水军还不熟水路,自此逐日渐渐远离清澜港练兵,直到第一次下南洋之举。

杨再兴虽身在晋城,却极悬念南方水军,北方罗彦处动静,只恨书函来往颇费时日,正为此苦恼,勿一日闻报:“杨爷,那些个西域番人求见,说是要进献什么宝贝?”

战太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 鸽书越千里,陶书进万家。开战!

次前来进献物品的,却是西域十余个大小国家的客商再兴从来不曾苛求进献,但按这些客商们在大夏、大辽的经验,若能够向所在国的国主和交易地的城主献上贡物,则将在此后的交易与短暂居住中获得不少便利,故而已经形成惯例,此番到了晋城交易,所带货物驮了四百余驼、马,自然须向杨再兴稍稍进贡一些,以求在晋城期间安稳。

杨再兴饶有兴致地看着堂上的数十位胡商,与后世的记忆相对照,判断这些应该是阿拉伯商人,只是不晓得现在中亚、西亚的阿拉伯国家有多少个,但看其行止,都是穆斯林教徒,只是言语驳杂,听不真切,便有一两个能够担任通译的,也多半辞不达意,陪坐在侧的洪皓叽哩咕噜地念叨,杨再兴只听到了“化外蛮夷”四个字。众商献上的多半是些金银玉器,阿拉伯的金器和铜器民族、宗教风味十足,却也让杨再兴不甚关注,但终于也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大笼子里的活物,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鸽子!居然是鸽子!”杨再兴开颜笑道:“这东西在你们国家如何使用?是用来看的还是吃的?”

这让晋城衙中诸人大感丢脸,洪皓拱手对杨再兴道:“大人,此物在大宋与夏国皆有,只是闲人赏玩之物,以其离家必归,常缚铃足上,行动作响而已,却不是番邦异物。百余年前。夏人便用此物报讯,伏击大宋王师,击杀我朝数万儿郎,大人难道不晓得么?”

杨再兴一愕,这种事以前的确没有听说过。

不过到大宋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用鸽子传递信息地事情,难道这东西至目前竟然只是玩物,不能送信的么?进献此物的胡商矮矮胖胖。满面虬髯。一望可知是西亚穆斯林。却听那胡商中的通译与进献此物的胡商沟通片刻,才向杨再兴道:“尊敬的大人,萨达木说,这鸽子在巴格达就是用来送信的,若是从这里放飞,便是经历年月,也要回到巴格达去的。萨达木便是用这鸽子每个月为家中带去家书。”

杨再兴与洪皓闻言皆是大为惊异,洪皓自然没有料到此物可以传讯到如此远地地方,杨再兴去晓得,能够飞越万里地信鸽不是朝夕间可以训练出来地,这萨达木却带了大批信鸽,连进献的也有十来只,不晓得是如何训练出来的,遂突发奇想:若是能够将此物用于晋城军中。岂不是可以从上京、临安、克烈部、琼州等地直接将信函送至晋城么?有这等方便手段。如何不用?

当下杨再兴大宴进贡的胡商们,却私下将那萨达木与通译叫入后衙,直截了当地提出来:“杨某愿意收购萨达木所有的鸽子。出高价也无妨,却须告诉我如何训练这些鸽子,才能够让他们万里传书。”

那通译向萨达木转告后,萨达木满面焦愁,却是越来越急燥,后来几乎与那通译吵了起来,后来不晓得那通译与他如何商议的,竟然转怒为喜,看来是达成了一致意见,这才让通译向杨再兴禀报道:“大人要鸽子,那巴格达有的是,目下巴格达城与其他城邦间便是以鸽子传书信,国王下令在数年内便要让鸽子传书至全国各地,是以会驯鸽地人倒不少,但萨达木长年在外,却是不晓得如何驯鸽,便留在此间也是无用,不过他此次带了一名婢子来,倒是晓得驯鸽之法的,不晓得大人可否买下这名婢子,便可驯鸽了。”

杨再兴大喜,当下商议妥价格,以一百二十买下这名婢子,交给高林管制,负责信鸽的繁殖与训练,萨达木不以失却一婢为忧,却以脱出樊笼为喜,如一只飞出杨再兴手中的肥肥的金丝鹊,连蹦带跳地与那通译出衙而去。书契交到杨再兴手中时,恰值晚餐,杨再兴正兴致大好,在府衙中搞起了涮羊肉,与杨致远一起吃得正欢,看到书契,不由得将一块羊肉喷出,呛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原来这婢子竟然叫“契儿西”!

进了绍兴十五年三月,泽、潞二州自然一切以农事为重,处处繁忙,岳雷在潞州府任务更加繁重些,毕竟宋民流散太广,要一一收拢颇为不易,而麾下军兵不仅要负责守御,还须下地耕种,杨再兴却没有这些烦恼,军中之事和农事交给了高林和洪皓,自己却着力于开展与大夏和克烈部的贸易。三月初时,第二批克烈部骏马抵达晋城,军中积年老骑兵们纷纷前来争抢,虽然高林早早就已经与诸将校商议得妥了,乘劣马的优先汰旧换新,但每一批一千余匹骏马中,总有数十匹特别强悍的,才是众军地最爱,是以抢马地军卒们一点也不下于打一场大战,一边要在千余匹马中选出自己中意的马儿来,另一边还得防备平时的好兄弟们抢先下了手,是以紧张。

杨再兴却乐得呵呵大笑,这批马与上一批差不多,虽然经冬掉了些,却仍然比原来地岳家军中战马平均水准要高,蒙古人的马果然比西夏的马好一些,若是与眼下大宋朝从大理、吐蕃交易得来的马比较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大人”洪皓也在一旁大乐:“此等马到江南去,大人可晓得是什么身价么?”

杨再兴摇摇头,虽然他在岳家军中时就有所知晓,大宋一旦不能从大夏和金国买到马,便须以高价从大理、吐蕃买马,那边的番邦却不肯收银钱,与蒙古克烈部一样,也是只肯收茶、丝等物,但具体价格却是不知。

“早年间大宋未败时,与各国交易,都以三十斤茶易一马,南渡后失却主要的买马榷场。夏国地马便入不得大宋,自靖康年后便只得向大理、吐蕃买马,初时还以茶八九十斤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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