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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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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炉边上,柔福、秋香见到杨再兴,都是喜极而泣,志远已经四个半月大了,在柔福怀中睡得正香,杨再兴过去抱起孩子,一家人都有隔世为人的感觉,虽然这里面只有杨再兴才真正地“隔世为人”过。

柔福和秋香同时靠近杨再兴身边,却看到对方,同时一退,杨再兴在孩子脸上深深一嗅,交给阿蛮,笑着将两姝同时搂入怀中:“杨某何德何能,让两位娇妻为我受偌大的苦!”

霎时满屋皆春,和煦温暖。阿蛮在背后脸一红,忙抱着志远避开了。

到太行十余天后,看看已经二月中旬,杨再兴与高林商议,是该与诸寨商议开年后的抗金大计了。此前到主寨致祭地寨主们倒也知道此事,基本上都留下了没有离开。

岳飞灵堂之内,成为诸寨主会商的会议室,逊让了许久之后,杨再兴坐了主位,岳雷与高林分坐左右,其余寨主分列两边。

高林作为原来的侠义社之主,首先开口。

“众位英雄,要么是从我侠义社中分出去的,要么从梁大哥那里接过岳家军旗子,如今各寨中地人口大约也不下十万人了,却是分散得太广,不能联手抗金,去年以来,便只有贼子到关下嚣张,兄弟们却难得攻击一次。如今杨大哥与岳二爷到了太行,那便不一样了,此后大计,有杨大哥与二公子作主,大家伙自然可以合力一处,与贼子周旋,各位寨主意下如何?”

众寨主都自座位上站起来拱手道:“自当从命!”

罗彦本来就自领一寨,此刻站起来道:“岳爷之冤,天下皆不平,我太行诸寨,抗着岳爷的名头,虽然救了些许宋民,却不能真正与金贼交手,偶有小敲小打,哪里动得了贼子根本?有二公子和杨大哥为首,那便不怕贼子嚣张,开春以后,咱们痛痛快快与贼子大打一场!”

杨再兴听罢,看岳雷一点也没有动静,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这些天来,从高林、王兰处倒也知晓了些太行情形,却首先问道:“诸位以为,眼下我太行义军,若要与金贼开战,最缺地是什么?”

一时间众口纷纭,有的说粮草,有的说马匹,有的说兵器,有的说胄甲,每说得一项,杨再兴都缓缓点头,最后才问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寨中连粮也没有,如何与贼子作战?”

王兰站起来道:“大哥有所不知,这太行山高土薄,雄定关内外百余里,平整点的地都没有几块,自保倒是平安,却是无法种多少粮,这一年多来,人口渐多,若非江南不断有粮草偷偷运到,人都不知道饿死了多少,山下诸城外倒有土地,只是金贼占据城中,掳到的宋人在种,山上宋民只能看着,哪里敢去种?”

战太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 梁兴妙策诱拔鲁。克复旧城!

时间众皆默然,杨再兴道:“着啊!咱们若不打金贼金贼来打,迟早不是了局,若是去打金贼,却又没有粮草,不能久战,便拿了城池,也不能占得稳,这便如何是好?”

堂上吵成一片,久久不能平息,众人皆不知如何回答杨再兴这个问题。

罗彦站起来大吼一声:“都住了,且听大哥说话!”看看众人不再言语,才对着杨再兴一拱手:“大哥的意思,打又打不得,守也守不住,如何才是生路?”

杨再兴站到堂中,环顾四周:“太行虽然可以容百万雄兵,但若只是在山上建寨,终不是了局,没有自己的城池与土地,不能产出粮食自给,终是大患!江南亦不可久恃,若贼子断了河道,三数月不能送物资过来,太行岂不危哉?”

“故城是要攻的,但粮草有限,却不能打得太久,也不能同时占许多城池,太行眼下不过700匹可用的马,出动时不够灵活,便不可与贼子比骑兵,惟一可做的,是恃高墙深沟,让贼子来攻,几番攻不下,自然就稳当了。那时便是我方出击之时,多出动得几次,贼子怕了,我们的地方才会安全,才有土地可用,但此事却不宜迟,眼看开春,若做不到,便会误了农时,诸位看看,是攻哪里的城好?”

众人听得要攻城,都是欣喜非常。此前众寨虽然久有下山之意,但兵微将寡,又未能联在一处。自保还问题不大。但在山上种粮的收成实在有限得很,自足都有很大问题,更谈不上养活一支较大的部队了。寨中今年劫了数次金兵地粮草,才算过了个暖冬,否则地话,眼下杨再兴看到的情况还要凄惨得多!

但在攻哪里,打哪座城这个问题上,却分歧甚大。

有的要去打怀州。有地要去打郑州,有的要去打洛阳,一时之间,堂上又是吵个不休。

“打哪里都不错,只是我们要的是可以安心种粮的地方,而非四战之地,若周边都是贼子所占的城,如何能够让我们安心屯田?这一仗既要打下土地来。又不能牵动太多金贼,以太行当前的兵甲不全,士卒不练,实难以对抗太多地敌人。所以这一次要打就打一座孤城,周围没有大城池。里面金兵又不多,周围又有土地的,诸位有何主意?”杨再兴抛出这个问题,看似很难,要求的条件既多又苛刻,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众人却很快达成了一致。

“晋城!”

“正是如此!”高林站起来道:“沁水两岸,百里沃土,可以安得数万人,城虽然高峻,里面的金贼却少,想来打也好打,周围再无大城,最近的也在两百里外,金贼若来,也好防备。大不了敌人多时再退回山上即可。只是城中有数千守军,城高池深,如何去打,还须商议。”

梁兴坐在客席首位,听得此话,站起来拱手道:“杨兄弟果然妙策,梁某以为,晋城也不难打!”

众人一听,一阵哗然。梁兴遂将计策娓娓道来,众人听罢,都抚掌叫妙,这才定下攻晋城的方略,各寨自去准备人手兵甲,太行最近的四十余个大小寨子都动员了起来,日子便定在二月三十日。

泽州府晋城,是泽州州治所在,镇三晋锁钥,南下可威逼河洛,东去可直逼开封,去年只有汉军把守,曾被梁兴拿下来过,但金兵大举反攻时,兀术亲自率部来攻,实在敌不过,只得放弃,眼下有了杨再兴、岳雷等人,太行诸寨齐心合力,自然不同。城中眼下不到2000守军,是女真骑兵,半是汉军步兵。但汉军在城中根本就不能算兵,说白了,只是奴才而已,眼看开春,骑兵们四处闲逛,汉军却须开荒种地,自屯秋粮,忙得不可开交,只是地未化冻,还须待数日方可,城中汉军皆在治备农具,不到两千被强掳来地宋民也在其中,只不过遭罪更深而已。

二月二十日前后,晋城远处山上,不断有山上下来的侦骑出现,初时还不甚多,城中全无察觉,后来则明目张胆,一日数十拔,成群结队地出现。城中守将是一个猛安堇,名叫拔鲁,成日闲散惯了,在城中糟蹋宋人便是消遣,得便时就去太行山下走一遭,只要吓得山上义军不敢下山,便大笑而归。

可是这几日来,拔鲁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山上的宋人吃了豹子胆么?怎么敢来窥晋城,且为说这城高数丈,单是城中的金骑,就不是义军能够对付地,如何还敢来捋虎须?

但这番心思并未让拔鲁过于谨慎,在他看来,若是真有宋人来攻城,便是天大的消遣,正好多杀几个,再掳些来种地也不错,存了这个心,拔鲁也让麾下

五人一队出动,遍观太行诸寨是否有人下山,却下令只等义军来攻城便是。

可惜天不从人愿,三五日过去,并没有见到大队宋人来攻,倒是太行下,聚集了上万宋人,手持木矛,连个铁枪头都没有,就是一根削尖了地长木棍,且越聚越多,看样子倒像是要来攻城的,只是不知何时发动罢了,拔鲁得报大喜。早早就在城中准备囚笼,预备抓个数千宋人,来种城外土地。只是又过去三天,仍然没有动静,探子只是报那些宋人成天削木为兵,已经达到两万余人,还没有发动的迹象。

拔鲁闻讯,心下焦燥:“还等个鸟!南蛮不来,咱不会杀过去么?”

当下交待汉军统领守城,自己率全部千余精骑出城,毕竟对方有近两万人,若是当真杀起来,还怕蚁多咬死象呢。

出城三十余里,便是太行山下一个山谷,按探子回报,此间便是宋人聚集点,但拔鲁率队冲进谷中时,却见满地烂帐篷,远处只得零星宋人在那里收拾,人数不过百余人,散得到处都是,却哪里有近两万人?

拔鲁眼看地上帐篷众多,倒不疑是探子报错了,只是这些宋人到哪去了呢?拔鲁奉行的一贯方略是:多厮杀,少想!于是一声大喝,率队冲了过去,心道就算抓了百十个宋人,这趟也没白跑。

可是那些宋人滑溜得紧,见到大军,一声喊,都冲入坡上林中,大胆的还伸出头来看着拔鲁冲近,待大队近前时,连刚才的宋人也一个都不见了。

—

拔鲁好生懊丧,在谷中大吼:“南蛮滚出来!”

话音未落,便如其所愿,前方马蹄声响起,百余骑现身谷中,为首者身披鱼鳞甲,手持铁枪,马覆牛皮,竟然是标准的宋军将领装束,后面几位汉子也长相凶恶,其中一位少年将军,看上去不过十多岁,却也是一脸凶相。

拔鲁讪笑数声:如此一点蛮子,也敢来对上我大军?当下持大刀催马,率队扑了上去。谁知才转过一道弯,道路变狭,前方一声响亮,竟然没了对方身影。倒是两边坡上,滚石擂木不要命般抛下来,霎下堵住去路。

拔鲁心道不好,刚勒马转身,不由得张大了嘴:后方也也滚石擂木挡道。

此时两边坡上,丛林中才不断涌出宋人来,虽然只得两千余人持有铁器械,其他都是纯木矛,但人数却不下两万,拔鲁所部的千骑,在两万宋人目光下,如浪中孤舟,惊惶不安。

梁兴和杨再兴相视一笑:这便是兵甲不全时,一箭不费,一枪不交,同样可以歼敌主力的办法,只是须胜在人多,若人少了,眼下也未必困得住。

“那南蛮!可敢与爷爷打斗!”拔鲁满身汗出,却已经看出来,杨再兴与梁兴便是这些宋人的首领,当下还想作困兽之斗,出言邀斗两人。

岳雷闻言,拱手对杨再兴道:“叔叔,让侄儿去斗斗这贼子!”

杨再兴呵呵一笑,道:“野兽发疯时,你也与他一起疯吗?侄儿若想建功,可否让叔叔看看你的箭法?”

梁兴也点头笑笑,从马背上摘下一柄铁胎弓:“侄儿可以试试,此弓是当年岳大哥送的,倒要几分力气才开得。”

岳雷大喜,张弓搭箭,往那拔鲁便射。拔鲁见来势不好,早有防备,只是这箭也忒快了些,才听得弦响,就已经到了耳边,侧身躲时,已经割断束盔的绦绳,割破了耳轮,才感觉到剧痛,破空声大作,连忙伏身,却试得左腿上一阵剧痛,跌落马下。

“还不下马受死!”杨再兴大喝,声振山谷,宋人中间举起两千余张弓,齐齐瞄着中间被困的骑兵,那些贼子虽然勇悍,也非不知生死,见几个想纵马冲上坡的被射成刺猬之后,纷纷下马抛兵,乖乖抱头上山,被义军押进林中捆好。

“兄弟们,会骑马的上马,咱们去晋城!”高林大叫,四野轰响。

拔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那射箭的少年将军正立马在前,惊怒之下,持刀猛扑上前,却见一柄铁枪从马首前探出来,挑飞大刀的同时,枪头刺入喉中。

“好!这是侄儿杀的第一个金贼,倒要相贺!”杨再兴赞道。

岳雷闻言,满面红光。一旁王兰问道:“大哥,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杨再兴略一思忖,咬牙道:“一个不留!以祭岳大哥英灵!”

近两千新任骑军,以杨再兴、岳雷、梁兴、高林为首,直指晋城!

战太行

第一百二十九章 … 轻取泽州府,万军齐修造。守城!

城墙头,数名汉军守着高大的城墙,闲得无聊。

城中女真骑军已经随拔鲁全线出击,汉军们是不许骑马的,自然更无人随行,眼下金人不在,城中尽是汉军天下,却无人敢妄动,毕竟金骑来去如风,拔鲁也不会告诉汉军统领所去何为,自然更不会说明几时回来,还是小心为妙。

申时,日头已经偏西,数里外,马蹄声雷动,千余军兵纵马而来,大金旗帜高高飘扬,城头汉军心中咒骂,却不得不打起精神,站得笔挺,手中刀枪也紧贴身侧,略显得精神些儿。

可是近在里许时,眼尖的守兵终于发现,领队的居然不是拔鲁!

拔鲁平日里都举一柄大刀,兴发时可以一刀将不顺眼的宋人劈为两段,汉军士卒见之无不畏惧。可是位领头的将官居然手持一柄铁枪!

城头上汉军惊疑不定,可是骑兵跑发了性时,里许路程哪里经得起犹豫——转眼间进入离城百步的距离,这里众汉军皆已看得分明,城下骑军穿得五花八门,除了为首的百余骑还顶盔贯甲以外,其他的都穿得破破烂烂,一望而知是太行山上的侠义社中人!

“快!快关城门!快!——”

城头汉军纵声高叫,可是哪里来得及?刚跑到城门处的一名汉军还未来得及推动城门,一柄铁枪已经贯穿颈项,嚎都没有嚎叫一声就跌倒尘埃。后续大队如潮水一般涌入,随即封闭四门,喝令城中汉军整队集合。

晋城墙头。一面“侠义社”大旗高高飘扬。旁边却是一面“岳”字旗,与岳家军大旗不同的是,这面旗上却没有任何官衔职务。不过城中诸人皆明白这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也不需要特别说明。汉军们在泽州府衙前战战兢兢,不知是祸是福,千骑环绕周围,高举火把,监视着这些放下了武器地汉军们。另外地骑军则早已经遍搜城中,但凡金人及家属,一律砍翻,半个不留。被掳来的宋人则全部放出囚牢,围在这广场周围,愤然喧嚷,要惩治这些为虎作伥之辈。

杨再兴见场中汉军衣不蔽体,早知道金军也未给他们什么优厚待遇。只不过比掳来的宋人多披了一层牛皮,手中多了一柄刀枪,其余困苦处也相去不远。

“众位!某家便是杨再兴!”杨再兴站在旗台上,高声叫道。

下面地汉军一片哗然:“大宋神枪!他便是大宋神枪!”

“且住!”杨再兴举枪一挥。再无人敢发声,杨再兴这才推出岳雷:“这位便是岳飞之子——岳雷!”

城中汉军与宋人俱哗然不可辄止:岳爷爷的二公子岳雷?!这还了得!大宋岳家军果然杀不绝!岳爷爷蒙冤之事。远在此间也尽人皆知,金人自然酹酒相贺,宋人却暗自切齿痛恨,不期竟然会有岳二公子出现在晋城!

“杨某晓得各位俱是迫不得已,家小被系于河北,人却在军中,若稍有不慎,便须累及家小。那倒也罢了,今日某家到此,便是要让金贼知道,此后晋城姓岳了!”杨再兴目光往全场一扫,众皆凛然:“诸位倘无家小羁绊,愿与某家一起守晋城、杀金贼报仇的,便可留下,若是怕了金贼,愿往江南避祸的,侠义社也可安排,若都不肯,却要回金营中再来与某家相持的,杨某也不怕!只是下次相会,某家手中铁枪却认不得人!”

众汉军面面相觑,片刻间轰然叫嚷起来。

“杨爷,小的们愿意与杨爷一起杀贼!”

“杨爷!小人家小俱在贼手,求杨爷放一条生路,日后必有报答!”

“杨爷,小地是被掳来的,家小俱在江南,求杨爷放俺回江南!”

一时间,众意汹汹,都各有所选,杨再兴微微皱眉,叫过王兰:“将这些个汉军一一登记,愿往何处的分别遣发,只留下愿意抗金贼的即可。”

王兰连声呼喝,一队队侠义社骑军将汉军们分开,倒有近500汉军愿意留下守城,愿意往江南去的也有300,愿意回河北的却不足200。再兴不负诺言,各自答应,分别遣发了去。只是要回河北的却教迟半个月再走,以免走漏了消息。

次日,晋城之内,一片欢腾,拔鲁等贼獠的头颅便挂在州府衙前地旗杆上,城中宋人大为畅快。汉军们收编之后,金人的府库打开,众人皆换上新衣,吃得上饱饭,比此前为奴境况好了何止数倍!杨再兴见城中众人欢腾,自然心怀大慰,但偌大一座晋城,却早已经被贼子糟蹋得不成样子,城中除了州治府衙之外,其余房舍,俱毁损破败不堪,竟然找不到几间屋瓦完整的!

绍兴十二年三月四日午日,太行山上陆续下来了三万余宋人,城中经过几天修缮,终于能够勉强住得进去,只是仍然困窘,城中府库虽然比山上好了许多,仍不

万余人三个月的口粮,大量地山寨储粮也开始从山上杨再兴最为看重的,则是山上地兵器匠人。

晋城由于辖制太行南三,周围宋人山寨林立,金人才放了千余骑在这里,但所备物资,却以牛羊粮草为主,对城防器械却极为稀缺,在金人看来,山上太行义军根本不可具备前来攻城的能力,最多是汉军手中略略有些防御兵器,却极不完备,若金人大举来攻,这点东西是远不足用的。山上的匠人颇通器具修造,眼下正好用得上。

—

“诸位,晋城已安定,眼下却该我等防备了,晋城地虽险要,却一时间没有金人大队可以抵达,但至多也不过半个月,大队贼人就要来攻,如何才守得住,不妨出出主意,杨某洗耳恭听。”府衙内大堂上,杨再兴居中说道。

高林拱手道:“有大哥与岳二爷在此,谅那些许贼子也不敢来犯,半月之内,周围三百里或可得到消息,但要带大队贼子来攻,却须报与兀术,眼下兀术当在开封府,还不知瞧不瞧得起晋城,高某料其必是遣汉军来攻,当日在偃城,两千军便打败兀术亲率大军一万五千,如今城中兵马过万,大哥何必多虑?”

梁兴摇头道:“高兄弟此言差矣!便是这半个月不可走漏了风声,此外便是开春农忙时,我晋州城中诸般防御器械,只得这半个月准备,到时却希望贼子来攻,几番攻不下,自然退去,那时方可安心耕种,若是迟了些,贼子不来攻城,却四处踩踏庄稼,便种上了也是白费,故此战迟不得、早不得,极是难打!”

杨再兴点头:“梁兄见识自然不错,十日内,我等重在修造城防,十日外,却望贼子来打,早些打退,便早些安生耕种,怕的却是等农时误了才有贼子来打,那时岂不晚了!高兄弟还须在山上唤人种些粮食,便少了些,也胜过颗粒无收,此间如何,还待仗打了再说!”

岳雷本不发一言,听了半天,犹豫道:“众位叔叔虽然说得对极,可是若贼子到此间,围而不攻,弥月不退,岂不两误?”

杨再兴与高林相视一笑,高林才道:“料那贼子也不敢!且不说我城中还有三百余副盔甲,到时可以踹营,太行也有数百骑兵,数万步卒,贼子不怕太行骑步军大举夹击么?”

当下密密分派人手,城外数里内树木砍伐一空,城中沿墙易着火的房屋俱拆尽,未拆的一圈也在墙上覆以湿土,墙头上隔数十步便是一架床弩,几步便是一具重弩,城中热火朝天的只是修造兵器,幸好金人府库中材料还不算太少,太行山上寨中又倾力相助,居然在十日之内,颇具规模。比偃城当日之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便是比诸颖昌之战,也只是骑军少些,城墙上却完备了许多。

杨再兴犹记当日与岳雷率四百背嵬骑军踏金阵之事,遂令匠人们细细修造破损的甲冑,以备不时之需。

城中宋人全是青壮之辈,老弱还在山上,只等晋城安定下来后,才下山居住,故正式的城防义军不过万余,可用的“民兵”却足有三万出头。这几日修造守城工事之际,杨再兴阅检城中军将,心中喟叹:“真正从岳家军中过来的善战之士,不过千人左右,还是以当初高林等率部过河的千骑为主,眼下这一战不必说了,还可将就打下去,若是日后真有大战,这些兵是用不得的,还须按鄂州营中规矩,精选勤练才是。”

晋州城中一片忙乱,临安城也忙得不可开交。

王贵自得知王俊、傅选被杀之后,心下如明镜一般,哪里还敢在鄂州军中久留,当下连上数表,要求卸职,秦桧也不为己甚,令兵部下札子,封其为“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添差福建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直接调往福建路,虽然看上去职衔风光,却只是副职,不过闲差而已。

但鄂州御前军兵马足实数七万余,加上后勤之类可称十万,却是当今天下第一大镇,眼红的人不少,张俊在朝迁力争,终于求得秦桧与赵构同意,让相当于自己“干儿子”的田师中去任“鄂州御前诸军都统制”!此子名声奇恶,鄂州军中将士哪里肯服!田师中自知此行凶险,遂通过张俊调来蜀中吴氏兄弟麾下蜀军数千随行以壮胆。

与此同时,大宋与金国之间的割地交接工作也告结束,金国守将交接之后,四处掳掠,连赵构也看不过去,忙修书致兀术,要求其约束所部,免生事端。

但此时兀术却恼火地看着手中军报,对晋城所发生的“侠义社”主动挑起的事端头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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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太行

第一百三十章 … 出此计者行此计,郦琼蒙羞!

封城内,大宋故皇城御书房中。

“若生事,致伤和好,敢望严赐约束,实为幸甚。”

兀术满脸疲累,持赵构书,念及此句,哭笑不得。自接收大宋所割诸州之后,前去接管的将官确实嚣张了些,这也在兀术的预料之中。此次接收颇为仓卒,诸城中百姓基本上都未能逃遁南下,虽然也并不多,总也强过此前辛苦打下的只是一座座空城,赵构求和之意,应该说是足够诚恳了。

但眼下晋城之报,却让兀术难以判断,与当下战局是何关联。

数日前,一队金兵率汉军共三百兵马,为晋城留守拔鲁送去补给,行至晋城数百步外,才骇然发现城头上旗帜已经换成了“侠义社”及“岳”字旗。领队的金将大惊之下,率队就逃,两百汉军及辎重则无路可逃,落入晋城守军手中,连收条也没有打一张。

随后,“晋城为太行侠义社所占”的消息就在两日内飞报到开封,这时,赵构与兀术所致之书也恰恰抵达,兀术面对两书,头痛不已。

“你等都来看看,这晋城之事,当如何处置?”兀术抬头,目光扫过孔彦舟、阿鲁补、琼、韩常、迭等人。

“丞相,太行山贼,宵小之辈,手中连马也没有几匹,如何是我大军对手?料来拔鲁必是轻敌太甚,才让晋城陷于贼手!某家愿提一旅,只要三千兵马,即取回晋城。尽诛城中山贼。以宽丞相之怀!”阿鲁补见众人不语,率先出头。

兀术见众人犹豫,只有阿鲁补开口。心中不快,主动问道:“昭武大将军,意下如何?”

韩常自去年以来,“常败将军”之名已经传遍河北,一直都畏畏缩缩,若非昔年对兀术有恩。早已经死无葬所,如今竟然还能安坐在此,也是一桩异事,哪里还敢轻易置喙?只是兀术问及,又不敢不答,旁边阿鲁补鼻内轻轻哼了一声,韩常心中一颤,兀术却瞪了阿鲁补一眼。

“丞相算无遗策。哪里轮得到在下出主意?只是末将有一事不解:那拔鲁手中,有千余骑军,千余汉军,2000马。,却不堪一战。昔年曾有50不敌我大金5的战果,如何攻克晋城,令阿鲁补连一兵一卒都没有逃出来?此事却大有蹊跷,还请丞相定夺。”韩常见势不能不答,也不能尽说废话,最后虽然一个主意也没有出,却也指出此事窍要,兀术听罢,深深点头。

“昭武将军所言,实是晋城之战要点,这批山贼能让拔鲁连逃命的机会也无,着实可畏,大金国历年来对宋军作战,大金守城主将不能逃脱,本相还是首次听说!我等不可轻敌!”兀术说罢,再瞪了一眼面前地阿鲁补,后者拱手唯唯而退,却偷偷觑了韩常一眼,目光不善。

“丞相,末将料那晋城为诸山环绕,边上山寨众多,却无甚人口,只要山贼不出泽州地界,于我等何妨?依末将之见,倒不如遣一文臣为使,前去招抚,或者可以得知虚实详细。便是招抚不成,也好安排大军,前去一举踏平,免致再生事端。”琼自黄连一败,早没了好战之心,此刻竟然出了个招安地主意,摆明了不想打仗。

“这如何使得!”迭在一旁吼:“太行乌合之众,如何敌得过我大金铁骑,父亲,孩儿愿提千骑,便去取那贼子人头,看有何人敢与孩儿相持!”

兀术目光转柔,看着自己这位颇可继承家风的长子,心中却是极为焦虑:“小子忘了黄连、拓皋之败否?宋人并非不堪一击,不过宋人不晓兵事,自家败了自家罢了,倘若多几个岳飞、杨再兴之辈,大金铁骑当真天下无敌么?”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迭为之一沮,不敢多言。

七宝山下一战,迭才知天外有天,以前常以勇武自负,谓天下无敌手矣,但见过杨再兴枪法,自己惯用的飞锥无功而返,心知无法可破铁枪,后来黄连之战时,见杨再兴率队冲出,自己竟然连战地勇气都没有,随父遁走,逃之夭夭,此战在心理上留下偌大阴影,此刻听父亲提及,哪里敢多发一语。

“不教而诛,实非大国之风,山贼虽然杀害我大金将军,但目下大军久战已疲,能不用则尽量不用罢,将军之言大善,文臣若去,恐怕为山贼惊吓,失了大金锐气,某家倒想请将军一行,未审意下如何?”兀术经过这些年的困苦,再无先前的火气,这番话说得和缓之至,却是不怒自威,琼稍稍犹豫,立即拱手道:“丞相吩咐,某家敢不从命!”

边上孔彦舟、阿鲁补等人腹中狂笑,却不动声色,彼此相顾,皆心照不宣。

晋城之内,杨再兴、高林等纳闷不已:按说金人已经得到消息,为何如此之久了

动静?大军占晋城已经过去了二十余日,梁兴早早就雄定关。岳雷闷得无聊,随王兰等人前去教场,成日练兵,太行山上义民经过杨再兴、王兰、罗彦等再三挑选,只得八千余人堪可入军中,其余诸人都只合种地修城,实在不堪大用。

眼看三月下旬已到,农时实在误不得。高林已经安排人手,在太才山下十里之内广种粮食,只是晋城周边十里内却不得耕种,以免为大战所毁。

三月二十九日,城头守军来报:沁水方向,远远地有金人出现,却是零丁数骑,未见兵甲,只有数面小旗,不知是何来路。

杨再兴闻报,与高林略略商议,亲率百骑前往,以探虚实。

:|。:伐,在宋人之中口碑极差,若是哪个不开眼的山大王看自己不顺眼,非要“斩使毁书”,岂不死得冤枉?安了此心,一路上都安排汉军小队骑兵先行,自己随后赶上,若见情形不对,立即就勒马掉头开溜!

可是过了沁水,远远看到数个小队游骑,都没有人前来与自己招呼,而是如飞往晋城报讯去了,琼心中大安,知道晋城中山贼还没有把泽州当作理所当然的势力范围,大不了是据城而战,这就好对付得多了。据此判断,晋城中山贼人数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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