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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子难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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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几小时的功夫,安铎的嗓音已然沙哑,丝毫不见往日的清亮。
  “你在哪儿?”陆启赶忙问。
  “我在我自己家里。亲戚们会教我怎么把后事办好的。”安铎的声音异常冰冷,异常疏远。
  “下周我给你准假,把奶奶的事情弄好。”
  “谢谢老师。如果没事,就挂了吧。我最近先不回您那儿了。”
  陆启听了心下一紧,安铎忽然的疏离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嘟嘟嘟…”还没等陆启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陆启望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提着一大袋子吃的,打车回家。
  开灯,灯泡是暖黄色的。是安铎说白灯晃眼,陆启刚换不久的。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啊。安铎的拖鞋还在门口摆着呢。陆启默默把拖鞋收进柜子——反正暂时也不能回来了。
  陆启换好了衣服,给自己泡方便面。此时真的没了去做饭的心情。他用小锅煮好面,随手从碗橱里拿出碗——是安铎给买的小猫的碗。
  这个屋子里一切的一切都融进了安铎的气息。哪里都有安铎的痕迹。更不要说卧室里,安铎长久睡着的床、他盖的被子枕的枕头、他随意放着的书本;还有卫生间里他的毛巾、浴衣…
  这一刹那,陆启才知道安铎在他生活中的重要性。
  安铎一直误以为自己在依附着老师,总是觉得欠老师什么。殊不知其实是陆启最离不开安铎,而面上却要做出十足的姿态来,摆明了一副欠钱的样子。
  安铎也不是不回来住了…陆启安慰着自己,食不知味地吃完那碗面,然后早早睡下。
  这下子可以睡大床了。
  陆启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大床上是安铎的味道啊,让陆启头痛得睡不着。
  安铎呢,是否能应付那些亲戚们啊。他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陆启更加头痛,一翻身逼着自己不要想了,快睡。
  这夜好漫长啊。
  转天安铎没有消息。周一,陆启照常上班,安铎没有消息。周二一直到周四,安铎一直都没消息。
  陆启强忍着不给安铎发消息。不过周四上班的时候李老师来找陆启,说是她昨晚问安铎怎么样了,安铎说还好,该料理的都差不多了,估计下个周一才能上学来。
  “那他最近在干吗?为什么要隔这么多天?”陆启放下笔,尽量抑制住自己自然流露的关心,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问了。他说有亲戚陪着他,还好。他说,想多静静。我一看也不好说人家孩子什么。到底也是,出了这么大个事,怎么可能就能投入学习啊!”李老师语气里尽是同情。
  什么?静一静?陆启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我等了多少天啊,等你好好的回来,你说自己要静静?那也就算了,为什么不能每天都让我知道你没事,很平安啊?这孩子,真的不知道我在担心他吗?陆启在心里想着。
  几天的时间很漫长很漫长。陆启发过消息问安铎奶奶什么时候出殡,陆启要去,却被安铎婉言谢绝。理由冠冕堂皇:葬礼正是上课时间,老师参加学生家长的葬礼总是不合规矩的。
  陆启看了更气。
  于是这些天陆启脾气都暴躁起来,弄得班上同学人心惶惶,不知这“陆阡陌”究竟怎么了,上课大气不敢出。
  早自习,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程没看讲台上的陆启。全班同学显然都很好奇安铎为什么一周没来,但看到陆启阴沉沉的表情,都不敢多看了。
  安铎的脸色很不好,很苍白,没有往日的红润。他一整天上课的状态也特别不好,好多科老师都跟陆启说,安铎听不进去讲。
  物理张华老师摇头叹口气,拍拍陆启:“诶,你可想办法劝劝安铎啊,资质多好的孩子,现在要是落下了高三可不好追了!”
  陆启点点头:“我知道。”
  张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教案,摇摇头:“你说出了这种事,安铎又未满十八,他以后住哪儿啊?谁是他监护人?”
  陆启眉心轻微抽动,却尽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谁知道呢。”
  陆启被张华说的话弄得烦躁,放下笔出了办公室,在楼道里漫无目的地走。忽然,眼前出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身影。安铎低着头往前走,也没注意前面的人。
  陆启故意在他面前停下。安铎猛地抬头,对上陆启冷峻的目光。
  “陆老师。”他又低头,小声说。
  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好。看来奶奶的事情对他打击真的很大很大。陆启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嗯。放学来找我。”陆启的话带着老师的不可抗拒性。
  安铎没说话,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陆启:“嗯。”
  显然,安铎还在怪陆启。陆启装作没看见安铎的反常态度,自己硬板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去,克制着不再多说一句话。
  陆启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责怪也还关心也罢…但现在安铎还是要静一静的吧。
  但见到了安铎,陆启的心情也算好了那么一点,这一下午高二一班终于没有持续一周的人心惶惶了。

  ☆、若离

  虽是春天了,晚上还是很凉。办公室只剩下陆启一个人,他收拾着自己的文件,侧头忽然看到窗外,在傍晚中依然清晰的,安铎的身影。
  他坐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下,背着大大的书包,可能是因为冷还是什么,他抱着胳膊,在陆启看来更像是蜷缩成一团。陆启看了蓦然心疼,抓起书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而后突然回来——拿了一件自己的备用外套。
  陆启走到安铎身边,安铎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陆启。夜色中陆启看不清安铎的眉目和表情。
  “冷么?”陆启笨拙地问。
  “还好。”安铎自以为不明显地往后挪了一小步。不料想这其实都被陆启收入眼底。陆启看了心里一刺,但只作没看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安铎披上外套。终究,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中外套递给安铎。
  安铎迟疑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两个人忽然陷入尴尬异常的沉寂。
  这时陆启才意识到,其实他和安铎两个人相处的这小半年里,安铎才是相处关系中最重要的一个。安铎开心说话的时候陆启也会不由自主地心情好一点,而此刻安铎丝毫打不起精神来,陆启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是没用的。
  “跟我回去。”陆启绞尽脑汁想着能有个什么理由让安铎回去,终也是没想出来,到了嘴边就剩下这四个字。
  安铎摇摇头,不说话。
  “快走,听见没有?”陆启有些急了,却也说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话。
  安铎皱皱眉:“老师,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已经静了一个多礼拜还静不够吗?!
  陆启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给安铎雪上加霜。
  安铎什么也不说,又坐了下来,低着头呆呆的。良久,陆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他长长的睫毛上闪着的晶莹的泪珠。  
  陆启的心好像被什么忽然刺了一下,突然疼痛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安铎,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安慰他,还间接伤害了他的无力。
  陆启只好就陪着他坐下来。他不说话,安铎侧过头来看看陆启,然后扭过头来,也不说话。初春的风一点也不暖和,吹到脸上如小刀一般,皮肤火辣辣尖锐地痛。
  安铎抱着膝盖,把脸埋到臂弯里,忽然开始抽泣,然而也是拼命忍着的,细碎的抽泣。
  陆启在一旁不知所措,他看着安铎一耸一耸的肩,听着他困难的呼吸声,轻声说:“别憋着了。”
  安铎此时像是再也憋不住了似的,手抓着膝盖,痛苦地哭起来。他左手指甲掐入右手掌中,掐得发白,却不肯放手。
  陆启拍拍他的肩,任由他大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受…〃安铎泣不成声,“你们都知道奶奶怎么回事的,就我不知道。但最后,面对这一切的都是我,是我一个人!”
  陆启的心揪得很疼,但他要怎么说呢,如果他陆启知道这样会让安铎这么难受的话,宁愿自己挨上一千刀一万刀,真的。
  电话声湮灭了安铎的哭声。安铎抹抹眼泪:“喂,表姑。”
  让陆启心疼的是,安铎不知何时学会了掩藏,掩藏自己的情绪,他的话音几乎没有哭音。
  两人坐得近,陆启能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安铎啊,表姑跟你说,表姑家没空余房子了,你表姐这还在考大学的节骨眼儿上,抱歉哈,表姑不能接你来住。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安铎这个人好像凝固在那儿,没有一点表情。许久,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拨通另一个电话:“喂,舅舅。”
  “安铎啊?舅舅不是不帮你,你舅妈新添了龙凤胎,我们家实在有心无力了啊,挂了!”
  “安铎?我家开店的贷款还没还清呢…〃
  “抱歉啊,抱歉。我们实在没能力…”
  安铎一连拨了四五个电话。都是如出一辙的回答。
  安铎眼神愈发空洞,眼泪滑落,他都不再去擦,任由泪水留下一道道痕迹,然后在寒风中带着痛风干。
  “我可真是个瘟神。”他挑起一抹笑,一抹绝不该出现在他稚嫩面庞上的,冷笑。
  陆启闻言站了起来:“走,回家!”
  安铎抬头看看陆启:“我家里人都不要我,老师你还是别要我了。免得过后,还是要无家可归。”
  “你尽可以住下,多长时间都行。”陆启的语气并不那么温柔,甚至有点强硬,但已足以让人安心。
  安铎似乎不信。
  陆启拉他起来,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如果不是,我干什么留你住了小半年。”。
  “谢谢你。”安铎想不出要说什么,到最后也就剩下了“谢谢你”。
  “走吧,回家。”

  ☆、坦诚

  安铎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这一周在陆启家住着,虽然话很少不怎么想吃东西也很少笑,但是学习状态总算好了一点。
  只是,安铎半夜会自己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他拼命捂着嘴怕惊动了陆启,可陆启并没有睡得很沉,他知道的。
  每到这时,陆启的心就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坚持每天晚上给安铎喝牛奶,吃甜食。人家说,牛奶和甜食会让心情变好,还有助于睡眠。
  经过一个多礼拜,他的情绪基本平稳如初了,只是许久没有笑过了。不过,陆启哪里奢求那么多。
  这个周五学校里的海棠开得正好,陆启本是很高兴的,他还跟安铎说:“你看,春天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安铎颇为相信地点点头。
  周五总是很疲累,大家放学晚了些。陆启结束了一下午的数学教研组座谈会,正收拾着东西,要和安铎一起回去。此时陆启正盘算着一会儿带安铎去买麦当劳,这样他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可张华却急匆匆地跑到办公室叫陆启:“陆启,你们班安铎刚才可失魂落魄地跑出楼了啊!你快看看怎么回事,叫都叫不住!”
  陆启“腾”地一声站起来:“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竞赛成绩出来了,给到学生手里了,你看,你看他的分数!”张华拿出手机给陆启看。
  分数很平庸,也可以说,很差,只是三等奖。陆启看了心一下子凉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安铎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还能把这证书给他?!”
  “大家都是刚知道!你快去吧,普通班有个孩子得了一等奖,你们班还有个孩子一等奖,恐怕今年保送名额…〃
  陆启管不了这么多。他拿起包往外冲,四处环顾着,寻找安铎。
  “保安师傅,看没看见刚有个一米八左右的男孩子背个蓝色书包跑出去?”陆启急着问保安。
  “看见了看见了,往那边跑了!”保安给陆启指。
  陆启来不及谢保安就狂奔过去。这是离车站相反的方向,如果找不到安铎,天知道安铎会怎么样!
  陆启只是尽力在奔跑,直到,他终于看见安铎的背影。他也在奔跑。
  陆启大步追上前去拽住安铎的手腕,站在他面前。
  安铎愣了一瞬,继而发疯一般挣脱陆启。陆启握得愈发紧,安铎情急之下一扭手腕,陆启下意识地怕他扭伤,松了力道。
  “你干嘛啊你?!疯了??”陆启怒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反正跟你没关系!”安铎喊着。
  “你什么意思啊你?”陆启喘着粗气。
  安铎看着他,眸子中再没有往日的光芒,显得异常灰暗,他说:“你看见成绩的一下午很失望吧?你的辛苦在我身上白费了,对吧?我安铎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辜负老师好意了!”
  什么?什么意思?听他的口气,像是谁跟他说了什么。
  “谁跟你说什么了?”陆启急道。
  “我下午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跟看笑话一样看着我的证书,说着什么'陆老师要失望了,他得意门生败了,他们班另一个被他打发去跟普通班老师集训的孩子倒是一等奖'!陆老师,你对我那么失望,是因为优秀指导老师的奖项付之东流了吧!”安铎歇斯底里地说着。安铎太过于敏感,把本无关联的事情都多心地联系到一起。
  “你他妈的胡说!!”陆启去攥安铎的手腕,越攥越近,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箍上似的,“你可以闹,你可以发脾气,但你不能这么说我!!我为什么要让你比赛啊,那个奖对于我来说有个屁用?!我的履历向来不需要这些!你怎么能这么想?!”
  陆启双眼猩红,怒到了极致。安铎从来没有见过陆启这个样子,破口大骂、形象尽失的样子。
  陆启确实怒了。他可以容忍安铎情绪不好,但安铎这个样子让他最受不了——把他的爱和对安铎所有的特殊和名利画上等号。
  “我让你失望了。我走,我会把治疗奶奶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你。”良久,安铎恢复了平静,努力地拜托着陆启紧攥的手。
  陆启不说话,只是越攥越紧,越攥越紧,紧得安铎痛得皱起眉。“放手。”他皱眉道。
  陆启加重了力道。
  “放手!”安铎咬住了嘴唇。
  陆启还是不放。安铎能感受到手腕刺骨的疼痛和血液的滞留,那种胀痛和内心的疼痛一并而作,让人忍受不了。
  “陆启你放——〃
  突然的趔趄使安铎不自主哽住要出喉的字。
  忽然而来的温暖裹住了安铎小小的身躯。是很陌生的味道,来自温暖的呢子大衣。
  耳畔甚至能听到均匀的心跳声。
  安铎一时大脑一片空白。
  陆启渐渐松开了安铎的手腕,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另一手犹豫着抬起,抚抚安铎柔软的头发。
  安铎感受到了这种温柔,他双腿无力起来,继而全身发麻。他的大脑让他远离这个怀抱,可是身体却做不到。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在陆启身上,似乎很是贪恋陆启怀抱的温暖。
  世界安静。陆启用风衣的大领子为安铎挡住寒风。
  许久,安铎才有了力气推开陆启,他喘着气,双颊通红。他惊讶地看着陆启,眼神中流转着许多复杂的神情。
  “明白了没有,我,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什么别的。”陆启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
  安铎慌忙低下头,就像什么心事被人看穿一般惊慌失措。
  “抬起头,看着我!”陆启轻轻捧起安铎的脸。
  他看着安铎清澈的眼睛,他的眉,他的唇…“安铎,我挣扎了很久。我爱你,我想让你在我家住上很久,也许是一辈子。”
  这句告白突然而笨拙。
  安铎本就烧红的脸更红了一层,他蠕蠕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不愿意也不要紧,只不过,别太快跟我说。”陆启认真地看着安铎清秀的面庞,“你至少,再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安铎鼻子一酸。
  原本是他无家可归了,原本他是被人家嫌弃的那个孤儿,人家都不愿意麻烦。可到了陆启这儿,却是这么真诚地,单纯地,想要安铎留下麻烦他。
  他从没看过陆启这样孩子气,这样赤子心肠的温柔。
  可是太乱了。陆启是老师啊,他是男人。
  可安铎,你问心无愧,你从来没有想要黏着陆启和陆启在一块儿吗?你今天为什么发脾气?不就是因为觉得陆启嫌弃你,你觉得辜负了他吗?
  安铎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怎么了?”陆启问,生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事儿。”安铎挤出一丝笑容,当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走吧。”
  “去哪儿?”陆启呆住了。
  安铎抹掉不断滑落的泪水,冲傻乎乎的陆启扑哧一笑:“回家。”
  

  ☆、也许

  路灯下,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一句话也不说。
  陆启侧头看看安铎,拼命想着要说点什么。有些事就是这样,越过那条防线后再走一步,需要时间,需要勇气,也需要共同的信念。
  “你的东西都在自己家吗?我陪你去拿一趟吧。”陆启尴尬一笑,说
  安铎低着头:“好。”
  于是两个人又在出租车里沉默着。
  他们各坐在后排的两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间。安铎低着头拨弄着袖口,他不安的时候手上总会做些小动作,而这一切都被陆启的余光收入眼底。
  陆启侧过头去看他。夜色中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他窝在厚厚的外套里,露出大半个头,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拨弄袖口的线头。路边的灯光洒进车窗,照亮安铎的侧脸。他耳朵的潮红还未褪去,真的很像一只小猫。
  刚才安铎没有答应陆启,但他没有拒绝。陆启对此已经很是知足。毕竟,最近发生在安铎身上的事太多了,今天若不是一时情急,恐怕他还不会说出口。
  下了车进了小区,陆启便四处环顾着,他想知道安铎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是怎样的、遇见什么样的人、是悲是喜。
  小区是那种老旧小区,不过卫生条件还算很好。一直走在前面的安铎忽然回头:“这儿要拆迁了。”
  确实,这小区周围的老旧楼区都在拆迁了。
  陆启看出了安铎的不舍,对于家,对于奶奶的不舍。
  安铎带陆启进屋,开了灯。房子也就八十来平米,不大,但是很温馨。一看就有年头的木家具,窗台上的花儿…灯光是暖黄色的,很像阳光的米色,不同于陆启家里尖锐的明亮。
  陆启轻轻跟着安铎,走到他的小屋。
  小屋里满是檀木香,还有浸满阳光的气息。
  安铎正坐在小床上,往包里放着衣服。
  小床上的被单像是老人自己做的,古朴而温暖的样式。陆启看看床上的人儿,想想这张床陪伴了他十七年的长夜,不禁嘴角上挑。前十七年多的时间,陆启没有遇到安铎,没能跟他见证他成长过程中所有的快乐和忧伤。想到这儿,他嫉妒,他甚至嫉妒陪伴安铎多年的床。恨不能早点遇见你呢,安铎。
  然而安铎对这一切都不自知,他没感觉到陆启在看他时异样柔情的眼神。
  “你坐!”安铎抬头看见陆启还站着,自己给陆启挪了点地儿。
  陆启却没坐,走到墙边去看安铎贴的便签。安铎从小就有在墙上贴便签的习惯,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就写在便签上贴在墙上,过一阵子就揭掉。
  安铎本没在意,刚低下头就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不对!他弹起来拉住陆启:“不看了不看了!”
  陆启对他勾勾嘴角,微眯着眼:“陆阡陌看起来好像纸老虎啊hh?”
  “陆阡陌给我买了冰淇淋,可他还是灭绝人性地给我鸡蛋里挑骨头扣了一分?”
  “陆启那件衣服好丑啊?”
  “陆启,动不动就爱对人凶,还对女生吼,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大、坏、人???”
  安铎捂着脸,哎呀陆启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陆启拿开他捂在脸上的手,靠近他一点,低声问:“你对我有这么多想法,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啊,嗯?”
  安铎皱着眉,还不允许人家对你有什么看法嘛?灭绝人性!怎么跟你说啊,还不是要被吼死…
  安铎一副等受罚的表情,他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啊闪,让陆启想吻上去。
  陆启强忍住自己不靠近安铎,揉揉他柔软的头发,一笑:“怎么让我原谅你?”
  安铎睁开一只眼睛看看陆启,然后眨眨双眼,眼睛水汪汪发亮。
  诶,咱不要一言不合就卖萌好不好?有没有点实效的求饶啊?!
  陆启还真是吃不了这一套,忍不住扑哧一笑:“快,收拾东西去。”
  下了车回到陆启家,陆启帮安铎收拾东西:“我可还没原谅你呢。”
  安铎又要眨眼噘小嘴,陆启伸手捏捏他透着绯红的脸,感受着滑腻的触感:“不许卖萌!”
  安铎被逗笑了,他咬着嘴唇低头笑着,双颊飞红。
  陆启的意识里,很久没看到安铎这样的笑脸了。这样纯净的笑容,仿佛这时间所有的杂乱纷扰都跟他无关似的。
  到这一刻陆启才读懂,安铎的纯净不是因为他没遇到过别离与纷扰,而是他天性里有一种纯净,天真而并非不谙世事。另外,他的奶奶,真的很爱安铎,从安铎带来的毛衣来看,这都是老人家亲手织的,针脚很密。
  安铎真的经历了许多苦,缺少许多爱,但幸好他身边的人都在尽全力保护他,保护他的纯和真。
  从此以后,陆启也要做这样的人了。
  他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开始

  安铎一回来,陆启就要苦苦地爬去小沙发睡觉了。不过陆启倒是很乐意受这种苦…
  深夜里陆启做了个噩梦,大概就是安铎跑走了找不到了。陆启一下子惊醒下意识轻声喊了句:“安铎!”
  睡梦中的安铎被惊醒,不明所以的他睁开眼,冲着陆启的身影问:“怎么了?”
  陆启呆愣了许久,直到反应过来安铎在他身边呢,这只是一场梦罢了才轻呼一口气,轻描淡写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安铎听了鼻子一酸。
  安铎朝着陆启的方向,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湿润。做噩梦会做到喊我的名字?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重要吗。
  安铎想。
  安铎虽然幼稚大条但他不是麻木不仁,他能感觉到陆启对他许许多多的好,这些好让安铎一度不想去面对。比如奶奶刚去世那几天,比如刚出成绩那一刻…他安铎何德何能,让威震全校的陆阡陌疼爱?安铎自卑地不敢去想。
  他看着陆启在黑暗中的轮廓。他的面庞立体而精致,不是过分雕琢的那种妖气,而是那种雕琢得刚刚好的俊朗;他的胸膛随着浅浅的呼吸声微微起伏…这一切让安铎不禁深深着迷。
  可他是老师啊,他是个男人…
  管不了这么多了,就是好想好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一刻,多看他一刻都好。
  安铎又往靠近陆启的方向挪了挪,看着他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恋恋不舍地闭上双眼。
  对一分一秒都好。
  默契的是,在陆启心里,也是同样。
  早上。陆启为了让安铎多睡一会儿特意没开窗帘,蹑手蹑脚地去做早餐。
  然而阳光还是透过窗帘的一点点缝隙暖洋洋地照进屋,照在安铎的被子上。
  安铎慵懒地睁开眼,依稀听见厨房煎蛋的“滋滋”声。
  他一笑,这真真是最好的时光了。
  安铎趿着拖鞋去洗漱,然后睡眼朦胧地坐到餐桌前。陆启端着两人份的煎蛋火腿和面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安铎:“把衣服扣子系好。”
  安铎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上衣扣子落下两个没系,露出一片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羞红着脸慌忙系上扣子,从头到脚审视自己还有没有没穿好的地方。
  陆启一笑,递给安铎牛奶:“你紧张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是安铎已经被他看了好几次不新鲜的样子,安铎的脸更红了,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小声嘟囔:“你早上能不能别看别人啊。”
  陆启笑着喝牛奶,不看你还能看谁?看桌子还是椅子?
  “昨天没来得及买咸蛋,也忘了熬粥,你就凑合吃着面包吧。我明天给你做中式的。”陆启一边叉橙子一边说,语气很是平淡。
  安铎听了一口面包差点哽在喉咙。陆启的话说得像是这样丰盛的一顿早餐仍是亏欠了他。陆启竟然还记得这样微末的饮食习惯,记得他爱吃的早餐…而语气却那么平常,好像就在说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
  也许这件事就是很普通,但安铎还是心下一暖。他抬头看着正在认真吃饭的陆启,轻声叫:“陆启。”
  陆启抬头。他还没有听过安铎这样正式地叫过自己名字。
  “可以,这样叫你吗?”安铎看着陆启不好意思起来。
  陆启欣然点头:“当然。”
  “我,很喜欢你。”安铎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没等陆启的大脑反复加工这句话,安铎就纵身往前,如小鸡啄米般轻啄陆启的唇。
  陆启感觉到唇轻轻触碰到两片绵软的花瓣,顿时全身酥软。
  安铎几乎是瞬间就又坐下来,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心不在焉地切着煎蛋。
  陆启愣了一会儿,然而舔唇一笑,专注地看着安铎:“那么,就是…你同意了?”
  “嗯。”安铎羞得抬不起头,唇间火辣辣的。
  “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给你最好最好的爱。”陆启眸子中尽是柔情,“我要让我的安铎成为世界上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人。”
  安铎抬起头,眼眶已然湿润。
  陆启在心里笑,这小鬼,感动点忒低了吧!这将来还不容易被人撩走!
  陆启站起来俯身吻下去。
  这一吻,可不是小鸡啄米似的蜻蜓点水了。

  ☆、情初

  陆启侵蚀着安铎的唇。
  安铎闭着眼睛,不一会儿便憋红了脸推开陆启,喘着粗气。
  陆启一把揽他入怀,喃喃着:“安铎,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有多高兴…〃
  安铎靠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扬头:“有多高兴?”
  陆启低头看看怀中的人,捧着他的脸:“高兴到…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安铎被逗笑了,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牛奶都快凉了,快喝——”
  “牛奶还可以再热。”
  “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啊。”安铎拿起面包,不经意地说。
  陆启听了眼中的温柔更添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安铎似乎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赤裸裸的表白,低头不作声。
  “这可是你说好的,这一辈子都不许离开了!”陆启颇有些孩子气。
  安铎一时有点恍惚,这前几天还是老师的陆启从今天起成了他的男朋友?!这…
  安铎忽然觉得很不安心。
  “在想什么?”陆启看安铎神情恍惚,问道。
  “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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