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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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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朝阳如火。褚浔迎着金色阳光眯起双眼,缓缓点头道:“嗯。我不能退。”
  哪怕明知不是对手,哪怕明知仍旧会尸骨无存,只要他还热爱这电影,该他上的战场,他绝不退缩。
  发布会当日,水晶酒店会场大厅,被各路记者挤得满满当当,活似泼水不进的铁桶。事发后褚浔第一次公开露面,足以吸引整个娱乐圈,乃至全体公众的眼球。发布会开始前一个小时,直播网络已频频拥堵。更有电视台转播车停在会场外,力求与网络赛跑,抢下这一条大新闻。
  上午十点钟,褚浔准时出现在会场。他一身黑色正装,衬衫雪白、裤缝笔挺。没有做造型,半长黑发随意披散肩头。面庞亦素素净净,未有任何修饰。他站在那里,好似一副白描画像。愈是简单的笔触,愈难掩其俊秀天成。
  会场中一阵骚动,似是人人都未想到,深陷丑闻漩涡,褚浔精神仍如此挺拔清爽。眼底浅浅青色印迹,亦未使他狼狈失态,反而流露一丝脆弱美感。
  骚动持续数秒,记者们方纷纷想起职责所在,咔嚓咔嚓快门声连绵不绝,闪光灯此起彼伏。
  发布会未安排记者提问环节。褚浔简单向来宾致谢问好,而后便在主席台就坐,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将一桩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最近很多人应该都已知晓,十三年前我在读高二时,因殴打本校教导主任谭希培被劝退……”
  话至此处,会场顿时喧嚣声起。许多记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亦有人声音不大不小,谴责褚浔“素质低下”、“缺少教养”。更有脾气再耿直些的,当即不顾发布会规则,大声质问:“你真的殴打了谭老师,并且毫无悔意吗?请直接回答!”
  褚浔目视会场,待台下噪音渐渐平息,轻点一点头,道:“我的确打了谭希培,而且从未后悔。不,我也后悔过。后悔当时没有再打得更狠一点。”褚浔讲完这一句,没有再给场下记者喧闹的机会。他暗中握紧双拳,压制又一次剧烈冲击胸口的,那些会令他感到畏缩、憎恶,甚至是恐惧的本能,一字一字清晰而坚定道:“我后悔没有打得更狠些。更后悔当初太软弱,没有站出来讲出真相。现在我早已不是十六岁的年纪,不应再一味畏怯逃避……所以今天,”褚浔声色变得锐利,双颊被愤火烧出红晕,“我要实名举报谭希培,在担任育才中学教导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猥亵本校学生!”
  终于讲出这句话,那一瞬间,整个会场都在褚浔眼前消失。他听不到场下记者刹那失控震惊的声音,亦看不到沈蔚风冲上主席台的身影。眼前似腾起团团的雾,在四散的灰色雾气中,褚浔似乎回到十六岁。
  十六岁那年暑假的某一日,褚浔与几位同学,一同去谭希培家为他庆生。谭希培亲切和蔼,虽担任教导主任一职,仍深受学生欢迎。他过生日,全年级的学生,足足去了二三十人。
  当年谭希培已经离异。学校安排的单身寓所空间窄小,摆不开像样的席面。谭希浩浩荡荡带领一群少男少女,去家属楼下的小餐馆觅食。说是为他庆贺生日,却是他付账请客。高年级的男生,还被准许喝了几罐啤酒。
  褚浔十五岁开始饮酒,十六岁已初显酒量。但那日的酒,似乎特别容易醉。饭后褚浔迷迷蒙蒙。连同几位喝多的男生,又回到谭希培家喝茶解酒。褚浔头晕心悸,靠在沙发上,渐渐失去知觉。
  待他醒来,其他学生都已离去。褚浔仰躺在沙发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感动身体沉重,想要坐起身,却发觉双手似乎被反绑在背后。褚浔不明所以,刚要喊“谭老师”,便有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抚上他面庞,一把熟悉的声音贴上他耳边,激动道:“容容,乖孩子,老师想你好久了。你听话。只要你听话,老师会对你更好……”
  褚浔已经记不清,他是如何挣脱双手的束缚。他唯一深刻的记忆,是自己疯了般对谭希培拳脚相加。谭希培在他的怒火下,毫无招架之力,滚在餐桌下面苦苦哀求。邻居听到响动,将谭希培自褚浔拳脚下解救出来。褚浔跑下楼,白色T恤染着一道道血渍,全是谭希培鼻梁骨断裂流出的鼻血。
  自那一天起,许多事开始偏离寻常轨道。褚浔被学校除名,无法再参加高考。他孤身一人去往异乡闯荡,在尚且稚嫩的年纪,一脚踏进浮华名利场,一脚陷入爱情漩涡。奋力挣扎至今,仍然难以解脱。过去走过的路,褚浔谈不上后悔。但当他渐渐长大,回忆十六岁那个暑假,褚浔不止一次在心底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敢一些?
  他或许是谭希培出手的第一个学生,或许不是。但无论先前情况究竟如何,若他当年敢于开口,谭希培日后定会有所收敛。可惜,十六的褚浔被囚困于深深的自我厌恶与愤恨中,除了执拗地逃避,他什么也没有做。
  “在二十五岁之前,我几乎不敢回想那年暑假发生过的事。被自己曾经极为信任、尊敬的师长背叛、伤害,任何时候想起来,都可怕得令我心惊胆战。”褚浔声音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将会场中沸反盈天的杂音压制下去。他死死抓紧沈蔚风手臂,汲取好友的力量,脊背挺直如松,站立在主席台上,“我现在已经足够年长,能够克服心底深处的畏惧;事业也已尽数毁去,不必再顾虑自己形象如何。我今日向公众坦白此事,既是不必再给自己留退路,更是不愿再看到谭希培道貌岸然误人子弟!”
  褚浔讲完这番话,便被沈蔚风夹持手臂往后台走。场下记者再顾不得会场规矩,纷纷叫嚷着抛出尖锐问题:
  “褚容,褚容!你能保证今天所说全都属实吗?”
  “谭希培前几日刚刚点名批评你。你真的不是在伺机报复吗?”
  “褚容,你确定自己当年不是喝醉了酒出现幻觉?”
  其间更夹杂恶意满满的提问:
  “到底被猥亵到什么程度?请详细说明一下!”
  沈蔚风怒极回头痛骂:“TMD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是哪家媒体?给我记清楚!”
  眼看褚浔就要回到后台,一位记者摸到话筒,高亢声音陡然灌满全场,“这个问题请务必回到!褚容,多年来你对此事保持沉默,我站在个人立场非常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偏偏在自己的形象跌入谷底时公开此事,究竟还有什么目的?你是想要以此种方式告诉媒体及公众,你与魏儒晟的事也有隐情吗?如果当真如此,你不觉得自己心机太过深沉吗?”
  褚浔慢慢缓下步子。他不顾沈蔚风反对,拍拍好友手臂,回身轻轻笑道:“我与魏儒晟究竟是何种关系,我相信等时间过去得足够久,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至于我是否心机深沉……我想问一问这位记者先生,即便我的举报成立,谭希培受到应有的惩处;即便多年后确认,我与魏儒晟清清白白。我现在,还可以继续拍戏吗?”
  艺人形象一旦毁损,修复岂是一朝一夕。哪怕有人决心要捧,也要顾虑云天放不放手,公众买不买账。
  沸腾的会场重新冷却。褚浔向那位记者点点头,“谢谢提问。再会。”
  褚浔与沈蔚风乘同一辆车离开酒店。沈蔚风担忧发布会效果,絮絮道:“不该听你的。多多少少,都应安排几家与我们关系良好的媒体提问。现在一团乱糟糟,也不知能不能奏效。”
  褚浔捏揉眉心,因放下心口一块巨石,人虽疲惫,却也轻松许多,“无所谓了。反正我在国内,是不能再拍戏的。”
  “说的什么话!”沈蔚风陡然锁紧双眉,神色异常严肃,“你当瀚星是摆设?还是仍对云天念念不忘?又或是根本没当我沈蔚风是朋友?我告诉你容容,瀚星一日不倒闭,你便有开不完的戏!”
  沈蔚风说风便是雨的急躁脾气窜上来,当即便要打电话回公司,为褚浔筛选剧本筹备班底。
  褚浔即觉心暖又觉好笑,忙抢过沈蔚风手机安抚他,“好了好了,知道瀚星实力强劲。今天太累了,开剧的事咱们稍后再提。”
  正因沈蔚风是挚交好友,褚浔才无法因一己之私,让瀚星陷入与云天正面对抗的局面。这一道难关,他要单凭自己的勇气与努力跨越过去。
  回程路过云天,褚浔突然叫停车子。隔着一道车窗,仰望云天高耸的楼宇。褚浔百感交集。他问沈蔚风,“消息准确吗?现在云天,当真是傅渊在亲自打理?”
  “准!”沈蔚风恨意露骨,“傅家虽然没一个好东西,但这位大老爷的阴毒卑鄙,还是出类拔萃无人能及。他不仅无所不用其极对付你。余怀远至今还被他软禁在酒店,连通电话都打不出。”
  褚浔听罢又思索片刻,伸手推开车门。
  沈蔚风惊觉:“容容?!”
  “我上去看一看。”褚浔探身下车,“几分钟便回来。”
  “不行!容容……”
  “没事的。傅惊辰说过,傅家不是黑社会。”褚浔向好友笑一笑道:“何况傅渊已经毁掉了我。他不必在做多余的事。你若不放心,那就等在这里。十五分钟内我不下来,你便随意采取措施好了。”
  褚浔说完不再理会好友阻止,迈步跨入云天正门。
  云天尚未更改门禁,褚浔拥有云天内部最高权限。他一路畅通抵达顶层。
  傅渊刚刚召开过紧急会议。几位高层自总裁专用小会议室鱼贯而出。待最后一人走出,褚浔趁机闪身进入。傅渊坐在长桌一端仍未起身。乍见褚浔愣了一愣,旋即压抑怒气,冷哼道:“褚容?你竟还有脸来见我?”
  褚浔在会议桌另一端站定,自上而下注视傅渊,道:“耍心计使阴招的不是我;愚弄公众的也不是我。我为什么没有脸来见你?”
  傅渊面上微微一凛,目中骤然阴云密布。


第149章 第 149 章
  隔着一张长桌,两人间似有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再多讲一句,遮天蔽日的狂风暴雨便要倾泻而下。
  这数月来,傅渊明显迅速衰老。面庞与眉心,被岁月和忧虑合力刻下更多不可磨灭的纹路。那一道道沟壑,与他本人一般严厉尖锐,亦让他愈加不近人情。他紧盯褚浔,双眼冷酷如鹰隼。如果可以,他的确巴不得褚浔能够立刻在地球消失。但他最终却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燎原怒火已被压制。面无表情冷声道:“特意跑到这里来,将方才在发布会上讲过的话重复一遍。我小看你了。”
  褚浔不解其意。凝神思索片刻,又联想云天一贯的手段,方恍然大悟。他顿觉气愤又可笑,禁不住冷笑一声,道:“你没有小瞧我。我的确愚钝又天真。临时上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不论录音设备,还是针孔摄像头,我都没有准备。”
  傅渊显然并不相信,一侧唇角微微抽动,于压抑的愤怒中显出十足的嘲讽。他忍着脾气重复:“你想问我一句话?”
  心口瞬间掠过一丝咸涩。似有淡蓝微苦的湖水,轻轻刷过了心房。褚浔抿一抿唇,垂了眼睛轻声应道:“嗯……我想问一问,傅惊辰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傅惊辰自从转院,便彻底失去消息。如今自己前程已毁。褚浔思忖,傅渊便是对他恨意滔天,多多少少总归是出了一口气。国内已无他立足之地。他若不愿认输放弃梦想,便要尽早另寻出路。此番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今日若能得到一句确切消息,无论是好是坏,也算暂时有个了结。
  褚浔目中愁丝萦绕,他不在意傅渊姿态刻薄,也不再去想他的阴损手段,诚恳道:“你想要的报复,如今都已经做到。我只挂念这一个问题。你给我答案,我保证会彻底消失。”
  傅渊周边的空气,陡然仿佛降至冰点。他下颌瞬间绷紧,尖锐的鹰眼里,恨不得射出簇簇利箭将褚浔钉死。
  褚浔不躲不避,坦然回视。傅渊猛然推开座椅,迈步走向会议室门口。褚浔不及多想,快走几步赶过去,“傅老先生,我……”指尖尚未碰到傅渊手臂,褚浔骤然被推撞在墙壁上,一只感受的手掌死死卡住他的喉咙。
  “你还敢提在我面前提起辰辰!你还敢!!”冷静外衣被彻底撕碎。傅渊双眼充血,苍老的面皮筋挛般抖动,“辰辰若是撑不过去,我必定叫你拿命来陪他!”喉咙里滚出的嘶喊,像濒死野兽的怒吼。再如何翻云覆雨心机深沉,此时的傅渊,也只是一位绝望到失去理智的父亲。
  卡在脖颈的手失去控制,还在一点点收紧。褚浔眼角被逼出泪光。他一手扣住傅渊手腕,一手握拳冷不丁猛击傅渊臂弯。傅渊半条手臂顷刻麻木下垂,手掌松开褚浔颈项。
  褚浔捂住喉咙弯腰咳嗽。喘息稍定,他直起身,声音嘶哑向傅渊道:“我相信小辰哥不会有事……他一定可以坚持下去。万一……万一的万一,若是发生……对不起,我暂时也不能去陪他。他让我好好过,我会听他的话,把以后的人生过好。”褚浔眼球浮上一层浅浅水痕。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当真不在再求,转身向另一道门走去。
  傅渊立在原地,心头无法肆意焚烧的怒火,让他的恨意绵绵不绝。他勉强收拢理智,抚着袖口,冷冷向褚浔背影道:“褚容,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辰辰。”
  褚浔一手搭在门把手。闻言转回头,静静注视傅渊一阵,轻声道:“我本就没想过,还可以再见到他。我们早已没有关系……但是你们不一样。你是他的父亲,永远无法改变。所以,你以后对他好一点吧。他心中的父亲,不是你这个样子。”
  傅渊一时怔愣。
  褚浔回头打开门。走出云天大楼,铅灰色云层中射出微弱阳光。褚浔仰起头,面对将要放晴的天空,将眼尾最后一点水痕擦干净。
  晚间有一场酒局。新风尚传媒的张总,有意给褚浔一个角色。褚浔看过剧本梗概。属意他的角色戏份不多,勉强算是男三。但角色故事线较完整,人物层次有所欠缺,好在个性尚且鲜明。褚浔来到新加坡已经四个月有余。这个角色,是他接触过的最好的一个。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全力以赴将其抓紧。
  褚浔提早半个钟头抵达酒店,按照张总的喜好口味点好单。墙壁上一只电子钟,兢兢业业跳到约定的时间。包厢外仍无动静。褚浔习以为常,交代餐厅推迟上菜,自己守着一壶清茶,浅浅自斟自饮。
  又过将近四十分钟,张总姗姗来迟。进门便一叠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忙。来得有点晚。还请大明星见谅。”
  张总五短身材,面皮白胖水滑。笑起来满面福气,乐呵呵好似一尊弥勒佛。这样的人,总是却不少了朋友。褚浔独自赴宴。张总呼朋唤友,身后一连串跟来七八位。褚浔忙堆起笑脸,一面握住张总的手殷勤恭维,一面与其他人几位老总寒暄奉承。无论哪一个,他都殷勤备至照顾周全。一时宾主皆欢。酒席未开,气氛已无比热烈。
  待酒过三巡,席上诸位个个红光盈面。烟雾缭绕、酒气氤氲。有人脱掉外衣大声划拳喝酒。有人怀抱陪酒小姐,你侬我侬窃窃私语。
  在座每一个,褚浔都至少陪了两回酒。饶是他天生海量,胃袋此时也似有星火灼烧。他又没工夫吃下几口饭菜,勉强保持笑容与人讲话,眼前的人影已生出两三个脑袋。长出三颗脑袋的老总还要灌他酒喝。褚浔甩一甩头,状似不经意将筷子碰在地下。借由弯腰捡筷子,稍稍缓一口气。摇摇晃晃弓下腰,还未看到跌在脚边的筷子,模糊的视线中,先出现一只肥白短粗的手掌。那只手掌明显属于张总,被下垂的桌布遮挡住一半,此时似乎正在褚浔大腿外侧小心逡巡。
  褚浔难以置信。他用力摇头,又抬手揉搓双眼。那只手掌没有移开,略为停顿一下,开始明目张胆,由褚浔外侧的西裤裤缝,向内侧腿根蠕动。
  扩散全身血脉的酒精,沸腾般汩汩涌动。褚浔一手抓紧桌布,低垂的眼睛盯紧那只油腻的手,看它一分一寸,慢慢接近自己的身体禁区。
  张总呼吸愈发粗重,被酒气浸作赭红色的圆胖脸盘,又露出弥勒佛般的笑:“容容……我以后能叫你容容吧……”那张胖脸贴到褚浔耳边,说话间嘴唇摩擦耳廓,黏腻细碎的声音与浓重酒气揉杂混合,刀子样反复折麽褚浔的神经,“容容,我的容容……你这样大美人儿,就该被好好捧在手心养在金屋。一个男三算什么。只要你肯安心跟着我,不管你喜欢演什么,我都给你开……”说到最后一句,那只肥短手掌完全脱离桌布遮挡,得意洋洋伸向褚浔下身。
  褚浔猛然扣住那只手,轻微用力,便将整只手掌拖离自己身体,“张总……”褚浔停住动作,手指后撤,松松捏住张总腕骨。
  褚浔的手指节修长手掌纤薄,线条优美流畅,好似以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张总意乱情迷,情不自禁伸出另一只手,去抓褚浔的手掌。
  褚浔缓缓皱紧眉心,搭在张总手腕两侧的手指猛然收紧。
  张总“啊”得一下,兀地爆发一声痛呼。热热闹闹的酒席登时被惊扰,陷入一瞬静默。
  众人正不明所以。张总猛一拍桌案,跳起来指住褚浔鼻尖痛骂:“给脸不要脸!清高什么?!真当自己还是大明星呢?以为谁还不知道。你不就是个卖……”
  座椅发出刺耳声响。褚浔起身便走。走到门边却又停住,静了稍瞬,回到桌边抓过一瓶刚开封的白酒。
  张总想起褚浔过往许多勇猛好斗的传闻,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颤声向后躲,“你……你想干什么?”其他人亦连忙出声圆场。
  褚浔握着酒瓶向张总道:“我心里很清楚,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张总今晚肯赏脸,我感激不尽。但是不好意思,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都只想单纯做一名演员。您若觉得我演戏还能看,我也还是厚着面皮,想请您赏我那个男三号演。如果我的演技不入您的眼。那么很抱歉,耽误了张总的宝贵时间。我干了谢罪。”褚浔说完仰起头,一瓶白酒水一样灌进口腔。来不及吞咽的酒液滑下脖颈,湿透衬衫前胸。一桌人鸦雀无声,看褚浔将整整一瓶白酒喝到一滴不剩。
  “告辞。”空酒瓶被重重放回桌面。褚浔忍着胃中烈火,挺直脊背走出酒店。
  那晚如何回到出租屋,褚浔一概不知。待到神志清醒,已是两天之后。这两日褚浔便睡在卫生间,花洒一直开着,浇在他脱下的外套上。还好他昏倒时偏离了淋浴方向。不然连冲四十八小时冷水,或许已将脑壳烧坏。
  褚浔撑住墙壁艰难起身,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缓了好久方能勉强活动。他先搜罗食物清水,糊弄下又要造反的胃,再回浴室清洗自己。之后终于可以在床上睡下。褚浔长舒一口气,方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手机有许多条未读信息。褚浔一一翻看。沈蔚风、王猛,还有何煦与江远,甚至还有叶导,仍在不厌其烦劝说褚浔回国。褚浔倍觉温暖,但他不允许自己动摇意志,看过之后,将信息尽数删除。最后一条消息有关角色。不出所料,牵线人转告褚浔,原本属意他的男三号,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褚浔将那条短信看了两遍,便将此事放下。他早有准备,重新起步必定万分艰难。脱离两岸三地的范畴,云天无法再随心所欲呼风唤雨。但纵使他远走新加坡,毕竟亦未逃出华人娱乐圈。他形象崩坏满身黑点,又是单枪匹马独闯星岛。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想要重整旗鼓,比新人出头更艰辛千百倍。更何况他仍异想天开,不止想继续做演员,还想要自己做导演拍电影。
  十七岁初入娱乐圈,二十六岁重返影坛。他算不得漫长的演艺生涯,有过许多起起落落。但无论机遇如何,他从未曾为了争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陪尽笑脸;更不曾为了前程,被人作践羞辱,还要低头认错。
  娱乐圈这方浩瀚江湖,风大雨急浊浪滔天。于他而言,却似宁馨湖水来去自如。
  并非他才华夺目傲骨天成。他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不曾经历真正的风雨,更不曾真正承受风雨。
  今时今日,他终于要独自面对。用他已被摧毁的、残缺不全的双翼,去迎击暴风骤雨,开拓一片黎明。他或许会成功,更大的可能,是会
  一败涂地。但是没关系。风雨再大再急,他的梦想不灭。他还不到三十岁,还有很多个十年。哪怕一年只拍一组镜头,待到垂垂老矣,他总会拥有一部,完全属于自己的影片。
  稍作休息恢复体力,褚浔又爬起来打开电脑。他如今极少有工作机会。做替身与配音之外,还需打零工维持生计。余下的时间,褚浔大多用来细化自己的剧本。当初他不同意初雪将剧本改作大团圆,现下时过境迁,且他如今对这部剧怀抱更多期待,少不得要更加迎合市场。斟酌再三,褚浔写出另一个结局,在一个月前发送给初雪。但不知初雪是听信了流言,对他失望至极,还是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褚浔每日点开邮箱,总得不的回信。他心中已觉希望渺茫,惯性之下仍旧打开邮箱。不想惊喜又一次意外降临。便在他宴请张总那一晚,初雪回复他道:很棒。只转折部分的桥段,还可再圆润丰富些。
  褚浔心口怦然跳跃,立刻敲下回信:请指教!
  发送之后,褚浔焦急等待初雪回复。
  手机此时响起,褚浔胡乱抓在手里接通:“小风,我现在必须集中精神,你等一会儿再……”
  “傅惊辰醒了!”
  听筒里炸开一道晴天霹雳。
  褚浔愣了半晌,忽然自床上蹦到地下,“你说什么!”他喊得自己鼓膜都在发疼。
  沈蔚风用不输于他的声音喊回来:“傅!惊!辰!你的小辰哥,醒了!!”


第150章 第 150 章
  傅惊辰大约半月前清醒过来。傅家没有对外公布。近日许是情况逐渐稳定,陆续有消息传出。
  褚浔过于激动,已经讲不出话。沈蔚风一早猜得出,他就是会这般没出息。便也不等褚浔回话,直接讲下去道:“容容,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不想去看一看吗?快回来吧。回来之后,我陪你去美国看他。”先前他们在国内,穷尽手段拿不到傅惊辰的消息。却是傅家在傅惊辰病情加重时,第一时间便将他送出国外医治。
  喉间哽着一股酸涩热流。仿佛只要褚浔略一张口,便要有断续的哽咽声自双唇溢出。绷紧下颌忍耐许久,喉咙异样方才略微缓解。褚浔抽着气哑声道:“谢谢小风。不过……暂时不用了……”
  “不用了?”沈蔚风显然被吓了一跳,惊疑大声追问:“容容,你是说不去看傅惊辰?真的不去看?”
  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变得模糊。褚浔咬牙坚持回道:“不去!”不等沈蔚风再劝,他直接切断手机电源,又将电脑推开,扯过被单盖住自己,幼童般痛哭失声。
  上天终于怜悯他,没有再将他的亲人夺走。
  只要傅惊辰能够一日一日好起来,他们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傅家可以为傅惊辰提供最先进、最细致治疗与护理。而他褚浔,即使下一秒便出现在傅惊辰面前,也只是一个落魄狼狈,会令他忧心挂念的负累。褚浔并不认为,他与傅惊辰还能有未来。但在爱情之外,傅惊辰永远是他至亲至爱的亲人。他期盼傅惊辰余生平安、幸福美满。不能再允许,自己仍旧被傅惊辰不顾一切护在羽翼下,做一只天真幼稚,未曾真正经历过狂风暴雨的家雀。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滴血流汗去打拼。若他们还有缘再见,褚浔希望在那时,他已长成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可以挺立枝干,与傅惊辰并肩而立。甚至能够张开浓密树冠,为他的至亲抵挡风雨。
  那一日,褚浔未能等到初雪回信。第二天一早,褚浔赶到市郊片场,继续在一个古装剧剧组做替身演员。做替身要迁就主演日程安排,通常最早上妆、最晚收工。一天下来或许拍不了几个镜头,却要时时刻刻盯在片场。褚浔那日回到市区已经将近凌晨。在片场熬了十五六个小时,又要吊威亚飞来飞去。全身肌肉僵硬,双脚亦发胀水肿。但褚浔心情却难得轻松。这大半年来,他头一回由衷品尝到愉悦的滋味。即便午间因一起琐事被场工摆了脸色看,也全然不以为意。
  他还能进片场拍戏。虽然不能以正面入境,但总归未脱离剧组,不至彻底荒废了演技。
  初雪也有了回音。不久之后,剧本也许便能打磨完好。他在通往导演的征途上,终于跨出第一步。
  而更为重要的是,傅惊辰也已经醒来。
  这茫茫人世间,曾经辜负他、苛待他,但终究未曾抛弃他。前程纵然坎坷渺茫,也再没有怨恨懊悔的理由。他只需打点更多精神义无反顾,方对得起自己这一生。
  褚浔开始将更多精力放于应酬交际。这个行当最讲究人脉。交际面越广,机会便越多。褚浔在异国他乡单打独斗,更需要认真营自己的关系网。平心而论,褚浔算不得擅长人际交往。好在他为人一贯坦率真诚,如今年纪变大,也懂得收敛性情。场面上虽不见多么游刃有余,但因毫无圈中浮夸油滑之气,与人交往愈多,竟愈发受到欢迎。连带将他满身黑料的负面形象都洗白几分。逐渐便能在替身之外,出演些不甚重要的小配角。自然,这等好事只限于小小一座星岛内部华语娱乐圈。至于国内,有傅渊虎视眈眈严防死守,定然不会令褚浔好过。
  但在星岛能有现下的局面,褚浔已觉万幸。他兢兢业业,凡事都愈加谨慎用心。不想在又一个月后,竟当真迎来一次转机。
  如今的华语乐坛,已经许多年萎靡不振。但在半多前,星岛横空出世一位小天后Hilda。二十出头的女孩,声色纯净、音域宽广,可以驾驭多种风格各异的曲风。除此之外,Hilda的外形亦极为出众。又擅作词作曲。是位多才多艺、色艺双绝的创作型歌手。
  出道半年,Hilda迅速红遍亚洲,被誉为华语乐坛的未来之星。但这位小天后,不仅才华及走红速度惊人,个性亦十足惊世骇俗。最初崭露头角时,脚跟尚未站稳,即被狗仔拍到疑似与女子拍拖。公司这边正在手忙脚乱公关,Hilda已在网络承认,她有位相恋长达五年且感情稳定的同性恋人。轩然大波绵延数月方渐平息。Hilda为新专辑筹备拍摄MV,又擅自放出话来,要请褚浔出演专辑主打歌MV男主角。
  消息即出,褚浔的手机被打爆。他自己尚且毫无头绪,全然不知这是哪里求来的机缘。直到一周后褚浔走进影棚,与Hilda拍摄宣传硬照。小天后向褚浔摊开一本硬皮册子,里面齐刷刷码放数十张《侵蚀》的票根。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的确是安臣的粉丝。”Hilda秀眉微扬,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闪动明晃晃的得意,“快签名吧。六十六张票根,一张都不能少!”Hilda将硬皮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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