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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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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都宛如吞进一把刀子。褚浔视线一团模糊,脖颈慢慢垂下,全身抖动着苟延残喘。
薛睿眉心纠结扭在一处。他扔下钢管,上前捏住褚浔的脸孔左右摇晃,“这就受不住了?说你没用,你还真是废物到底。我陪Richard开心的时候,可比你强多了。”
褚浔双眼都被冷汗糊住,勉强张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地,看到薛睿面目全非的脸。脑海中闪过薛睿干净羞涩的笑容。那时他们方才相识。每一个都青春稚嫩、清澈透亮。一线酸涩萦绕上心间。褚浔嘴唇轻颤,声音细弱,“薛睿……你就这样恨我吗?恨到一点余地都不留……”
“谁说我不留余地?”薛睿吃吃笑。他用衣袖擦去褚浔满脸汗水,在将褚浔面孔摆正,“我心心念念挂着你,连我人生最后一场演出,都允许你出镜。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
隐隐约约,楼下传来细微跑动的声响。薛睿面孔猛然放亮,欢快道:“来了!我们可以开机了!”说完转身向前方走去。
褚浔茫然看他走出十数米,停在一个黑色支架之后。此时褚浔才发觉,在那支架上固定着一台DV。
楼下的脚步声更加清晰。褚浔似乎还听到,来人一边奔跑,一边在喊薛睿的名字。等到分辨出那人的声音,褚浔突然扬声大喊,“小辰哥你不要来!不要来!”
薛睿打开DV,取景框对准褚浔,“来,容容,今天我们三个,好好演完这场戏。我保证,这将是一场无与伦比惊世骇俗的演出!”薛睿绽开刺目的笑。他按下拍摄按钮,打一个响指高声道:“Action!”
第146章 第 146 章
傅惊辰跑上三楼。薛睿用匕首比在褚浔颈动脉,笑笑地向他打招呼,“来了。速度还不错。那些不该带的东西,都扔掉了吗?”
傅惊辰跑上楼时,状若无意瞥了褚浔一眼,此后便再不看他,只专注望着薛睿,“我本来就没带多余东西。”傅惊辰举起双手前后翻转,展示空无一物的手腕。而后又将西装口袋全部掏出来,以示没有隐藏,“你让我下车时,我便听你的话将手机一同扔掉了。如今全身上下,连纸片也没有一张。”
傅惊辰赶来的路上,中途薛睿又与他视频联络,要求他在距此处数里之外弃车步行,并丢掉包括手机、腕表在内的所有随身物品。共同生活多年,薛睿对傅惊辰的许多习惯了如指掌。包括他应对危机的手法。
“很好,”薛睿点头笑说:“其实我不怕你搞鬼。监听也好,报警也罢,我都无所谓。毕竟我既然敢回到C城,便是已做好将自己这条命了结在这里的准备。只不过,今天我们三个这场戏,需要多一点时间。若是演到一半被打扰,岂非扫了大家的兴。惊辰,你说是不是?”
傅惊辰凝视薛睿,片刻方开口讲话,声音亦分外柔和:“薛睿,你何必非要讲这种话。事态并未恶化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请到足够优秀的律师,一切都还有退路。你有气,自然可以发泄。但实在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不及傅惊辰讲完,薛睿扬声大笑。他仿佛听了天下最为可笑的笑话,眼中笑出泪花,身体亦不住颤动。但他架在褚浔颈侧的匕首坚牢有力,始终未曾有一丝松动。许久他抬手抹一下眼角泪花,渐渐收住笑讥讽道:“若不是我现在不方便,真该为你好生喝彩鼓掌。傅惊辰,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竟是头一回知道,你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丑!”
褚浔全身被铁链绞缠无法稍动,肋下剧痛阵阵,颈侧又有利刃逼迫威胁。体力透支精神紧绷,加之担忧傅惊辰安危。自傅惊辰跑上楼来,褚浔不敢再多讲一句话,生怕自己思虑不周激怒薛睿,反对傅惊辰不利。但他万般忍耐至此时,也禁不住产生诸多疑惑。甚至与薛睿一样,生出荒谬可笑之感。
褚浔面上一团迷茫,定定看着傅惊辰。可傅惊辰仍未分一丝眼神给他,那双浅色透明的眼珠儿,难得流露温柔如溪水的目光,却只一径在薛睿面庞流淌。在薛睿的笑声中,傅惊辰神色愈发显得忧伤。他丝毫不在意薛睿对自己的嘲讽,启唇轻轻唤道:“小睿……”
褚浔难以置信张大眼睛。薛睿先是愕然怔愣,转瞬面孔扭曲抽搐,如被生生撕裂心底伤口,愤怒嘶声咆哮,“你给我住嘴!谁许你这样喊我?!你……”
“小睿……”傅惊辰又喊一声,仿佛身体难以支撑,脚下晃动后退两步,上身斜倚在背后废弃的脚手架。
这栋烂尾楼,原是作为酒店设计。一至三层皆为挑高大堂。工程废弃时,二、三层的围栏尚未安装。脚手架被随意丢弃在平台边缘。傅惊辰大半重量倚在上面。锈迹斑斑的铁架不堪重负,晃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吱呦”声。整个支架被推动着又向边沿滑动半尺有余,堪堪便要连带着傅惊辰一起摔下楼。
褚浔再顾不得心头迷惑,他连自己的伤也觉察不到了,扭动身体挣扎大喊:“不要动!小辰哥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再动……”
“吵死了!”薛睿抬手将匕首扎进褚浔肩膀,再横向拔出刀锋,顿时削去褚浔肩头一块皮肉。
褚浔疼痛难忍,陡然爆发凄厉惨叫。
“还敢吵!”薛睿口中斥喝褚浔,眼睛却紧盯着傅惊辰,“再多喊一声,我立刻一刀一刀剐了你!”
自褚浔肩膀割下的小片皮肉,落在傅惊辰身前不远处。傅惊辰仿佛未曾看到。他大脑深处的畸形血管又在大肆鼓动,搅拌脑浆、撕扯神经,铺天盖地的剧痛让他眼前泛起阵阵黑屋。傅惊辰大汗淋漓。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如同寒风中的枯枝瑟瑟抖动,嘴唇开开合合,几乎讲不出连贯的句子,“小睿,你何必要这样……你还能有出路。真的……没有路可走的,是我……我今天赶过来,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你何必还要这样……”
薛睿为防傅惊辰使诈,一刻未曾放松。始终紧贴褚浔身侧,用匕首抵在他身体要害。但当亲眼见到傅惊辰病气缠身,脸庞瘦到脱相,身体被病号服与西装包裹,仍然纤薄好似一张纸片。薛睿再如何理智,心房依旧难以克制敞开一道缝隙。眼前的人,毕竟是他真心爱过许多年的男人。唯一一个。
傅惊辰倚靠的脚手架摇摇欲坠。薛睿面孔几度变色,忽地冷笑一声,道:“你想见我?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你对我都那样狠心!眼下又说是赶来见我。傅惊辰,讲出这种话,你自己便不觉得无耻吗?”
“当初……”傅惊辰眯起眼,似在追忆过往,“当初你做过的事……我会容不下,难道不是应该?”
薛睿眼神略微闪躲,呼吸微微急促。在他一旁,褚浔面上颗颗冷汗聚集在下巴低落到。他茫然空洞的大眼睛,盛满湿漉漉的忧伤,胶着在傅惊辰身上。
傅惊辰神色痛楚,一手青筋暴起,用力掐住后脑,“至于现在,我这次……单是入院治疗,也已四五个月。外面的事情,着实管不了多少……小睿,”傅惊辰大口喘息,闭起眼睛克制脑中一波强过一波的疼痛,“我们在一起,整整有六年……你对我如何,我都记在心里……我生性自私,怨恨你辜负我,不想再与你有牵连……但到了如今这般境地,心中最期盼的,还是想要再见一见你……”他断断续续说着话,睁眼苦笑一下,颤巍巍向前伸出一只手,“小睿,我的眼睛看不清了。你站近一些……站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薛睿下颌高高扬起,神情仍旧倨傲,但眼角泪光点点,已晕开一线湿润痕迹。往事如龙卷风,在大脑每一道沟回纹路飞旋肆虐。理智迅速枯败成段段朽木,轻轻一戳便要崩塌粉碎。薛睿抽着气,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颤抖的痕迹,咬牙道:“云天将我逼迫成这幅鬼样子,我可恨死你们傅家了!你想看我,总要让我先出口气才行。”
傅惊辰呼吸时浅时重,凸起的颧骨浮起两团亮红,已是精气枯竭的模样。他思维亦变得迟钝,侧头想了想,缓慢点头道:“好,我替你出这口气。”
傅惊辰一手抓紧脚手架,在铁架与地面刺耳的磨蹭声中,慢慢矮身屈膝跪在地上。他似乎已经无法准确察觉自己身处的环境。跪下之后,整只左脚都悬空在平台之外。
褚浔的心脏已猛然跳进口腔。他无法移动,也不敢出声。眼睁睁看傅惊辰踏入险境,心脉几乎迸裂。
傅惊辰似对周遭一切一无所知。他缓一口气,抬起头来,向着薛睿的方向道:“你的匕首,给我用一用。”
薛睿挑唇,对傅惊辰冷冷一瞥,“想把能威胁这小子的凶器骗走?惊辰,你打错算盘了。”自后腰掏出另一把更长的水果刀,扬手扔给傅惊辰,“你用这把。不够锋利,但也够用了。”
傅惊辰不在意薛睿的态度。他将水果刀自刀鞘拔出,转动刀柄认真打量刀身。
褚浔似有所感,用一种近乎恐怖的声音嘶喊:“放下!你给我放下!”话音落下,傅惊辰挥起刀子,将自己的左手钉在了暴露着沙粒的地面上。
“啊啊啊!!!!!”
空旷的烂尾楼中,一声声褚浔撕心裂肺的呼喊。薛睿彻底愣住。整个人僵硬如石膏。傅惊辰汗湿重衣,双肩抖动在地上趴伏片刻,摇摇晃晃艰难抬起身,“小睿,”他说:“我可以……可以认真看看你了吗?”
薛睿尚未缓过神。褚浔涕泪横流,冲他大吼:“快滚过去!薛睿,你快些给我滚过去!”
薛睿陡然打一个激灵,回神扔掉匕首,踉跄扑倒在傅惊辰身边,“惊辰,惊辰我来了。惊辰……”他手忙脚乱,不知应该先拔起水果刀,还是先去找止血用的布片。
傅惊辰额头的汗水流成了小溪。他实在没有力气了,下颌搭在薛睿肩上,琥珀色的眼睛刚好落在褚浔的面庞。好似有一小片阳光吻在心头。傅惊辰忽地绽放灿烂笑容,看着双眼被泪水浸透的褚浔,一面微笑一面轻轻地说:“看吧……这才是我……自私冷血,又卑鄙无耻。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我实在,实在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所以不要难过……无论将来怎样,都不要难过。你的路还长,要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自由。那样的生活,才配得上你……至于我,”傅惊辰的笑,化作唇边一道苦涩笑纹。他无奈叹息,苦恼般地道:“我果然还是太自私,连说句让你忘记我的客套话,都不情愿……”
褚浔泪如雨下,哭声都卡在喉咙里。
薛睿将自己的衬衫撕作布条,泪珠不断滴在布料上,“我……我不会忘记你……永远都不会……”抖着双手,试探去把水果刀。
傅惊辰周身真冷真热,仅有的一点生气,沿着手背的伤口飞速流逝。他将牙齿咬进下唇,借以抵挡越发强烈的晕眩与剧痛。当薛睿终于拔出水果刀,傅惊辰闷哼一声,一手虚软环住薛睿后背。他最后向褚浔眨了眨眼,呢喃道:“……照顾好自己。再见了,容容……”
薛睿错愕抬头。便在这数秒钟空档,傅惊辰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量,紧紧拖住薛睿,一同坠向楼下。
砰然一声巨响,重重砸在褚浔胸口。四周顿时坟墓一样安静。褚浔大口喘息两下,骤然沉睡进坟墓里。
第147章 第 147 章
两天后,褚浔在医院醒来。沈蔚风与Dylan都在他身边。Dylan双眼红肿伏在床边,脸庞紧贴褚浔手臂。看他转醒,高兴得惊叫一声,碧绿的大眼睛里又要淌下泪水。
“别哭,”褚浔用拇指为Dylan抹去眼泪,“我挺好的。没事。”
褚浔的伤势比预想的要轻。轻微脑震荡,两根肋骨断裂,还有肩上的刀伤。他昏睡时间太久,医生原本担心脑部有未查明的创伤。醒来后又做了更为细致的检查,褚浔记忆、思维都没有问题。脑震荡症状亦在逐步缓解。随后褚浔便被转入普通病房静养。
Dylan啜泣着收住眼泪。褚浔揉揉他发顶,“先去卫生间洗洗脸好吗?我跟小风有话要讲。”
Dylan抽抽鼻子,“我不可以听吗?”
褚浔略想一想,摇头道:“可以。”抬头直接问沈蔚风,“……他呢?”
褚浔自苏醒以来,情绪一直很平稳。但也因太平稳,完全不似他平日性情,沈蔚风反而更为忧心。现在听他主动问起傅惊辰,沈蔚风多少放下心来,看着褚浔轻声道:“他命大。你安心吧。”
傅惊辰坠落的高度,大概在七至八米之间。他唯恐薛睿摔得不够狠,提早做好准备将薛睿翻转在自己身下。两人一同跌落,薛睿颅脑重度损伤,至今生死未卜。傅惊辰多一层缓冲,所受冲击要轻缓些。外伤自然少不了,起码未当场殒命,也未同薛睿一般半死不活。但傅惊辰原就重病在身,以后病情会否受此番牵累继续恶化,尚且都是未知数。沈蔚风在褚浔苏醒前思索许久,如今褚浔问起,他也只能讲一句“命大”。
褚浔自能听懂沈蔚风话意,且他同在现场,更了解当时状况如何凶险。褚浔沉默下去,神色依然平静,却莫名便叫人觉出伤心。
Dylan轻轻捏一捏褚浔手指,“浔,不要难过。他……我是说傅先生,会好起来的。他救了你。上帝会保佑他。”
“他救了我……”褚浔重复一遍。干涩的眼底终是泛起雾气。褚浔抬手遮掩双眼,低声长叹,“是啊,他又救了我。”
两次救命之恩,他再也还不起了。
一周后,褚浔渐渐能够下床走动。Dylan的假期还余下四五日。褚浔过意不去,拜托沈蔚风与安雅带他去C城周边景点游玩。Dylan想留在医院陪褚浔。褚浔摸摸他头发,微笑劝道:“去吧。C城市郊有数百年历史的传统古镇。你不是想了解中国方方面面的历史文化吗?古镇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若不去,等回了美国,少不得又要后悔。”
Dylan神色复杂,尝试几回,终是直言道:“与古镇相比,我更关心我们两个的关系。浔,你是准备好要正式拒绝我了吗?”
前一天晚上,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褚浔对Dylan讲述了自己与傅惊辰这些年的故事。Dylan不愿多想。但褚浔的态度与在美国时变化明显。Dylan的眼睛想要装作看不见,他的心却不肯。
褚浔垂下头,良久轻声道:“Dylan,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Dylan倔强打断他,翠绿色的眼睛燃烧勇敢的火苗,“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可以不爱我。只要我爱你就够了。我也不会计较你与傅先生的过去。我发誓!”
这些话如此熟悉,仿佛在许多许多年前,也曾有人这般信誓旦旦许诺。褚浔想起自己十八岁的那个夜晚。那晚月光透亮,落在人的肩头,温柔似银白的纱。他将傅惊辰堵在酒吧后巷,恶狠狠逼迫他答应自己的求爱。他那时的心意与决心,想必便于此时的Dylan一般无二:自信狂妄,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足够坚定,总有一日会赢得心上人的爱情。从来不曾认真想过,如果一辈子都得不到真心回应,接下来的日子会多么煎熬。
这条路有多苦多痛,褚浔自己都不愿再走第二遍。他救不回十八岁的自己了,但他可以放Dylan一条生路。
假期结束Dylan飞回美国。沈蔚风送走Dylan回到医院,看着褚浔欲言又止。
褚浔笑一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以后都会专注事业。不好吗?”
沈蔚风叹气,而后亦笑起来,“好,”他拍拍褚浔未受伤的一侧肩膀,“等你拿遍国际电影节的奖项给我看。”
又过两周褚浔出院。他还需静养。沈蔚风干脆将他接到自己的住所,方便监督他好生养病。
褚浔明白沈蔚风担心什么。傅惊辰因病势加重,早在十数日前,便转院去外市治疗。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拿不到傅惊辰的消息。余怀远前几日自外市返回,褚浔打了数通电话给他,他都只是搪塞应付,有关傅惊辰病情丝毫也未透露。沈蔚风唯恐褚浔又冲动行事,一个人偷跑去外市探望傅惊辰。只有将他放在自己眼前才能安心。
但这一回,褚浔确实没再兴起任何冲动的念头。他眼睁睁看傅惊辰为自己经历一回生死,即便性情再莽撞,也都被撞破磨碎了。褚浔自清醒后,已不知反省过多少回。若他遇事能够保持冷静,将事态脉络仔仔细细想一遍,他或许便不会轻易被薛睿蒙骗,进而连累傅惊辰豁出性命去救自己。
褚浔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能允许再犯一次错。无论内心如何焦灼,现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情绪专心养伤。冲动除了能让他自己好受些。对傅惊辰半分益处都没有。
如此一个多月过去,褚浔伤势好了大半。这一个月来,公司从未与他联系。余怀远的私人手机,褚浔也没再拨打过。除去在家修养,行动自如后,褚浔也会去学校上课。他的课程因拍戏落下许多,不得不见缝插针赶修学分。
这日天色将晚,褚浔收好课本、笔电离开图书馆,与进馆的学生撞个正着。两位女生明显一愣,彼此擦肩而过,仍不时回头对褚浔指指点点。
褚浔暗中皱眉,但并未多想。沈蔚风来接他去安雅家吃晚餐。褚浔上车后一面与好友聊天,一面拿出手机刷新微博。他习惯每天上网搜索傅惊辰的消息。虽已不抱希望,却也仍未完全死心。
沈蔚风忽然道:“容容,不要看手机了。多与我说说话。”
“看手机妨碍我们讲话吗?”褚浔微觉有趣,揶揄好友道:“不要学抱怨男友不陪自己的女孩子说话。小风又不像小女生那么可爱……”褚浔讲着话,已经点开搜索框。正要输入,无意在热门搜索瞥见自己的名字。名字之后还坠有四个字:不雅视频。
褚浔怔愣,旋即心中警铃大作,不听沈蔚风劝阻火速点下热搜。视频画面明显拍摄于酒店客房。光线略为暗淡,但足够看清画中人五官特征。从头至尾不足不足半分钟时长,清清楚楚是褚浔与魏儒晟在卧室拥抱、亲吻的画面。
褚浔牙关紧咬。只看一眼他便认出,这正是两年前拍摄《踏歌行》时,被肖钰铭下药陷害偷拍下的视频。这段之后,他便及时清醒,与魏儒晟争执后重新单独开了房间。可惜放在网上的视频,反反复复只有他们亲热的情形,后半段揭露争相的部分,早被剪得一干二净。
“卑鄙!”褚浔气到发抖,怒火一波波冲向颅顶。
沈蔚风已将车子停在僻静处。他拿走褚浔的手机,再将按熄屏幕,道:“瀚星公关部已经开始行动,正在设法删除视频。不用太担心。你现在无论在大众还是媒体,口碑、形象都非常好。只需用心做一次营销策划,这场风波一定能够挺得过去。”
褚浔捏住眉心,问:“视屏什么时候放在网上的?”
沈蔚风:“大概一刻钟前。”
一刻钟……流量最大的一条微博转发已近两万。难怪在图书馆碰到的两位女生,会用那般异样的眼神看他。
褚浔的手机突兀响起。沈蔚风看一眼,飞快递还给褚浔,“是余怀远!”
“褚容,不要慌!也不要上网发表任何言论!记得未来几天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其他会有公司处理!”电话接通,余怀远急切而洪亮的声音源源不绝传过来。
褚浔在他的不歇气的命令下,莫名感觉到安全。情绪稍稍平复,褚浔道:“视频是经过剪辑的。我跟魏儒晟没什么。”
“这还用说?”余怀远声音提得更高,“你是我的艺人,我当然相信你!”
两人又说了几点应对方案,褚浔挂断电话。他与沈蔚风中途返回住所,改由安雅来沈蔚风家聚餐。晚餐开始前,视频已被删除干净。云天更发出公告,声明会对此次事件追究到底。
安雅惊喜叹道:“云天不愧是云天。宣传、营销、公关、危机处理,样样出类拔萃。难怪圈中无论前辈后辈,全都挤破头要签云天。”
沈蔚风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道:“难免的。云天背后是傅氏整个集团。傅惊辰在总部那几年,最乐衷于收购各大新媒体,以及视频、社交网站股权。之后回到云天,他又不择手段将云天做成一只庞然怪兽。娱乐圈上下游产业,都被他打通了筋脉。云天做起事来,自然愈来愈得心应手。”说到末尾,沈蔚风又叹一声,转而向褚浔道:“你先前没有转签瀚星,却是冥冥之中有老天保佑了。如今你若不是云天的艺人,以现下的情况,他们可未必会这样尽心。”
褚浔听好友提起傅惊辰,话里话外似褒还贬。心中正喜忧参半,又听安雅道:“云天势大,若与旗下艺人关系融洽,自然是好事。但若是崩了……”安雅摊开双手,“那艺人可就惨了。任云天捏圆搓扁、摸黑污蔑,都毫无还手之力。说到底,与公司相比,艺人终究是弱势群体……”
话题不知不觉转开到艺人权利。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似乎又这般突如其来得被抹去了痕迹。睡前褚浔又刷新微博,最新热搜已换做粉丝对褚浔的表白。褚浔轻吁一口气,合眼安心睡下。
第二日清晨,褚浔还未起床,便似听到沈蔚风的愤怒咆哮。褚浔急忙爬起来,走到客厅,果然沈蔚风正对着手机破口怒骂:“少跟我将这些废话!我只问你,昨晚明明已经解决的事,怎么又TMD一夜之间卷土重来了?老子花钱养着你们这帮蠢货,你们不止连个视频都删不掉,现在竟然还闹上电视台了!……”
客厅的电视机打开着,上一秒播完褚浔与魏儒晟拥吻的画面,镜头切换到魏儒晟的近期采访。容色憔悴的男人面对摄像机目光躲闪,磕磕绊绊承认拍摄《踏歌行》期间,他与褚浔有过一段风流韵事。
褚浔瞪视电视屏幕,心底凉气层层刺破皮肤。
沈蔚风猛然转身看到褚浔,马上扔掉电话,跑过来抱着他,“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不只是在安慰褚浔,还是在安慰自己。说到最后,怒火富又冲天而起,“云天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公关部一个人也联系不上,连余怀远的手机也打不通!更可恶的是,昨晚发出的公告,竟也被撤销了!”
褚浔此时尚且冷静。他推开沈蔚风,回放电视节目。认真看完整片,他心中慢慢有了结论。愤怒与焦虑都在瞬间退潮,褚浔声音极轻,飘渺虚无,似从远方传来:“这桩事,原本便是云天出手做的。”手段精准狠辣又莫名熟悉,依稀似在牵连进薛睿的丑闻事件中,看到过相似的痕迹。
沈蔚风骤然瞪圆双眼:“什么?!这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云天旗下最红的艺人!!这样搞你,他们疯了吗??”
是啊,他们疯了吗?抛开褚浔与傅惊辰的关系不提,他是云天手中最有商业价值的艺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令味唯利是图的资本,毫不犹豫地砍断最会赚钱的摇钱树?
游走在肌肤血管的寒气,徐徐将褚浔的血液冻结。他明白了,他的小辰哥,怕是当真不好了。
第148章 第 148 章
安雅不幸一语成谶。云天若要整治旗下艺人,无人能有还手之力。
事发之初,云天第一时间发布追责公告,不久又将公告主动撤销。这无疑成为褚浔行为不检的佐证。云天还未有更进一步行动,褚浔重返影坛三年积攒下的良好声誉,便在一夜之间被摧毁殆尽。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端。
褚浔十八岁入行,此前未参加过高考。因他在高二便被学校劝退,事由是殴打教导主任,且态度恶劣拒不反悔认错。
这桩事藏在褚浔心底最深处,是他始终未能跨过去的一道坎。当年被学校劝退,姑姑恨褚浔不争气。一面流着眼泪,一面痛打褚浔。打到褚浔起不了身,他也没有讲出自己动手打人的理由。之后离开家乡签入云天,傅惊辰也曾问起他退学的缘由。褚浔仍然含混应付过去。
褚浔不想提起那件事。这辈子都不想。
又隔一天,也即事发后第三天,这桩陈年旧案,也自一小片落满灰尘的墙角,被人抖落到大庭广众之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褚浔被舆论洪流裹着,抛掷于风浪最高处。娱乐圈便是如此矛盾且荒诞的存在。人们对这个充斥俊男美女的圈子,尽情施展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想象。但若当真有艺人被贴上生活放浪、素行不良的标签,他的银幕生涯,便基本已走至尽头。
云天似乎生怕褚浔这一跤跌得还不够惨。褚浔代言的品牌商尚未有所行动,云天便迫不及待发布第二份公告,斥责褚浔品行有亏,致使云天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因褚浔在合同期内违反签约条款,云天决定提前终止与褚浔的合约,并保留向褚浔提起经济赔偿诉讼的权利。
傅惊辰一手培育而成的业内巨霸,正挥舞钢铁利爪,一步一步将褚浔绞杀、碾碎。
“我操!”沈蔚风看完公告,一脚踢翻跟前矮桌,电脑与骨瓷花瓶双双报废,“手段这样阴狠,傅惊辰是要出殡了吗?!”
褚浔抬头看他。沈蔚风拧着脖子,冲褚浔亦横眉立目,“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要不是傅惊辰翘辫子了,他们有必要这么毒吗?这份公告一出,兜头便会冲你砸下几百、几千万的违约赔偿金!做事一点余地不留,会遭天谴的!”
褚浔重新垂下眼,继续看手中的晨报社评。他很清楚,他的演艺事业已经终止——起码在内地已经终止——赚下的那点积蓄,也已分毫不剩。这些都已无法改变。相比云天对他赶尽杀绝的公告,褚浔更关心另一则消息。
自网络将褚浔退学的“真相”公示天下,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遭受褚浔殴打的教导主任谭希培,也立时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
谭希培为人素来谨慎。事态刚刚开始发酵的那几日,他一直躲避媒体不肯露面,亦未针对褚浔做出任何评价。最近许是发觉褚浔当真回天乏术,谭希培一改低调做派,不止接受了媒体的专访,更在其出席的工作会议上点名褚浔,将之作为典型的劣迹艺人加以谴责。痛陈娱乐圈恶习对青少年教育的恶劣影响。谭希培已被调往市教育局任职多年。他文字功底深厚,又做了这些许多年的官样文章,大仇得报的快意之下亲自操刀发言稿,一支“妙笔”酣畅淋漓,端着大义凛然的面孔,将褚浔骂得狗血淋头。
褚浔将谭希培的稿件至少看了四、五遍,而后将报纸仔细折叠收好,抬头对沈蔚风道:“小风,要麻烦瀚星帮个忙。”
“麻烦个屁!”沈蔚风火气尚未收住,无差别攻击扫射,“有事直说!别磨磨叽叽得讨人嫌!”
“好,”褚浔笑道:“我要开一场发布会。把该讲的话,全都讲出来。”
沈蔚风跳起来,“要正面跟云天杠了?!”
窗外朝阳如火。褚浔迎着金色阳光眯起双眼,缓缓点头道:“嗯。我不能退。”
哪怕明知不是对手,哪怕明知仍旧会尸骨无存,只要他还热爱这电影,该他上的战场,他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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