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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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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大吃一惊,还来不及出声警告,黑影便从后将颙衍压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颙衍手中的手电筒远远摔出去,摔往楼梯下。
"颙衍!"吉安大叫。
吉安看颙衍似乎想挣扎,想抽出右手来相抗。那个黑影和之前吉安在宿舍时看见的一样,没有脸孔、也看不出来身分。在黑暗里唯一能辨识的,只有黑影头脸上那看似眼睛的部分。
"又是……纸扎人吗?"吉安颤抖着问。
黑影的双目竟像是血红色的,他压住颙衍的身体,他这回也不脱颙衍衣服了,用单手掐住颙衍苍白纤细的脖颈,在肌肤上留下爪痕。颙衍一时无法呼吸,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吉安听见他喃喃出声。"住手……再这样消耗你的元神……做这种事,你会被吞噬的,学……"竟是在警告那个黑影。吉安觉得那黑影轮廓越发清晰,比当初在宿舍里看见的那个多了些特征,竟开始生出毛发,肌肉线条也变得明显。
那个黑影一手掐着颙衍,另一手竟探往颙衍胸口。颙衍试图挣扎,刚要脱出黑影的压制,黑影却一把捉住颙衍的手腕,将他翻过来压在身下。
吉安看颙衍咬住牙,和在男宿时一样,使尽力气抵抗着,但黑影的力道大的惊人,比起在宿舍时,似乎有多了几分执念。颙衍的手被一吋一吋下压,几乎贴到后背上,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彷佛什么东西折断的声响。
"啊……"颙衍脸色发白,额角沁出冷汗。
吉安听见尼诺在他身后疯狂地吠叫着,但这只狗似乎没办法离开吉安附近的范围,对眼前发生的惨剧也无能为力。
他心中焦急,正想再如法炮制,找个什么东西来扔个铁饼,好拯救他的室友,但吉安才回过头,便感觉到背后有人逼近。
吉安吃了一惊,他感觉后面的人喘着粗息,彷佛一个人惊惧到极点时,会发出的那种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声。
他正想回头,却感觉脑门忽然一疼。
自从知道自己变成阿飘后,吉安已经很久没有疼痛的感觉了。只觉疼痛从他后脑伤口的位置逐渐扩大,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
这感觉十分熟悉,依稀那天晚上,他看完河堤上的夕阳,打算返回宿舍报到时,也是这种情况。有什么东西击中他的脑部,而有个人在背后喘息,而他在什么也搞不清楚的状况下就不醒人事。
然而这次,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吉安还来得及看见那个黑影撕开颙衍的衬衫,伸手摸向颙衍的胸膛,位置正是当初吉安在澡间看见,颙衍心脏那个碗口大的伤口。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3章
吉安童年的记忆,与庙宇是连接在一起的。
因为身体不好,被父母认定卡到阴的缘故,吉安三岁开始就被父母到处带着,在台湾的庙宇间巡回游走。
当时年纪还小,吉安的记忆也不是太确实。只记得不管带他去哪个庙里,见了哪个庙祝或是天师,那个天师一看到他,有的还会替他看看手相、算算八字,但最后无差别的都是以同一句话作结:
『你们放弃吧!这孩子命中带厄,注定不是个久长之辈。就算现在救活了,违背了因果命数,之后也会招来横祸,死生有命,而天命不可违。』
但在吉安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天师没有对他这么说。
印象中那是个非常荒凉的地方,那间庙看起来也不像庙,没有神像也没有上香的信徒,比较像住家。
他从父母的谈话中隐约得知,这个天师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连这位天师都不愿意救他的话,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天师的长相吉安也已经不复记忆,连是男是女都忘了。只记得他看到自己,也没有像其他天师一样为他看手相看印堂,只是抚着他的头。
『这孩子天命该死。』
天师吐出和他的笑容全不相符的话,吉安记得父母一直在哭。
但天师很快又说:『但那又如何呢?天命固然是天所定,但没有人规定,人力就不能违抗天命。』
他记得那个天师说这些话时,语气虽淡,却带着浓浓的、彷佛了悟到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哀伤。
『你们别哭了,我做个东西给他,你们务必让他随时带在身上,无论如何不能取下。回去吧!这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吉安还记的,那个天师最后叫了他的名字,"吉安",他父母希望他一生吉祥平安,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平凡的名字。
"……吉……"
吉安在朦胧中,彷佛又听见了那时的叫唤。那声音是如此温润平和,彷佛温暖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托起包围。
"……吉安!"
吉安蓦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吉安几乎要以为他像梦境里一样,被黑影埋在某个地方。
但他很快发现不是如此,他卧倒在地面上,泥土潮湿的气味让他感到熟悉。他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更加清晰。
他发现有人和他一样倒卧在地上,正是颙衍。
吉安整个人清醒过来。叫他的人正是颙衍,他看颙衍头发散乱,他那件像小叮当口袋一样的西装外套已被脱去,只留下里头的白衬衫。
但白衬衫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吉安昏迷前的记忆没错,那个黑影撕开了颙衍的正字标记,颙衍的衬衫扣子几乎全部不翼而飞,胸口赤裸地贴着草地。
吉安看见颙衍身上有血,双臂一片青紫,手腕的地方泛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紫色,吉安之前在国中运动会时,有个同学因为跑步跌倒摔断了右脚骨,当时他的脚踝就是这个颜色。
而且对方大概真的很忌惮颙衍,折断他的手腕不说,颙衍身上还缠了像是不透明胶带一类的东西,把他的上身连同双臂束缚在身后。
颙衍的脚上也是,足踝被胶带紧紧缠在一起。而且对方还在胶带上贴了像是符咒一类的事物,形式不如颙衍画得那些看起来专业,感觉像是急就章。
颙衍喘着粗息,微闭着眼睛,感觉神智有有点不清。
吉安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脑门还在一阵一阵发疼,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扑到颙衍身边,伸手就想去解他手上的胶带。
但他一碰触到胶带,就感觉某种灼烧般的痛楚,从接处的地方一路烧上他的手臂。吉安吃了一惊,赶忙把手拿开。
他低头一看,手指竟已烧成了焦黑色。虽然没有痛觉,但自从知道自己变成阿飘后,吉安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状态下受到伤害。
"别碰……"看吉安又把视线往自己脚踝瞄,颙衍吃力地出声。
"颙衍……!"
"对方……懂得一点那方面的东西。我说过了,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颙衍嗓音沙哑,吉安看他满脸都是汗水,脖颈的地方苍白如纸,还有被人掐过的指痕,多半是那个黑影的杰作。吉安听他咳了两声,状似痛苦地闭上眼睛。
"虽然困不住我,但对付你绰绰有余。你现在状况不稳定,强行碰触这些阳物,要是散魄就麻烦了……"
颙衍说完,低头又是一阵呛咳。吉安慌得六神五主。
"那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救你?"
吉安蹲在颙衍身边,他看见颙衍的胸口,那个碗口大小的伤疤上,竟似有搔抓的痕迹,爪痕沁着鲜血,显然是刚刚才留下的伤口。
但颙衍似乎不甚紧张。他盯着漆黑的林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但吉安实在不觉得这是个思考的好时机。
"吉安,你身高多高?"颙衍忽然问他,让吉安愣了一下。
"身、身高?呃……我很久没量了,大概就是一百七十八、九左右吧。"
吉安凭着印象回答。他记得自己最残念的就是差个一、两公分就能进入一八零俱乐部,为此高中量身高体重时还会刻意掂脚尖,被保健室老师骂到臭头。
他的身高比颙衍略高,和福隆学长差不多。吉安还为此偷偷庆幸的一下。
但是颙衍现在问这个做什么?吉安看着颙衍痛得唇色苍白,却明显还在沉思的脸。他得承认这位山中仙人室友,有时真是令人无法理解。
他正要再问些什么,颙衍忽然神色一紧,吉安听见身后传来皮靴踩断树枝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人朝这里走过来,不由得跟着噤了声。
颙衍卧倒的地方离树林还有段距离,四下一片黑暗,吉安隐约看见另一头停了台面包车,唯一的光线就是从那台面包车车的车头灯而来。
吉安总觉得那台车的样子有点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脚步声没有继续靠近,就停在树林的遮荫下。吉安感觉这里离营区已有一段距离,连个山道都没有,就算要找人帮忙,吉安现在的状态也无能为力。
颙衍仍旧闭着双目,吉安听他低低喘息了一、两声,张口唾去像是血一样的唾沫,终于沙哑地开口。
"……我劝你不要埋在同一个地方。"
颙衍的气息仍旧急促,语气却相当镇定。
"如果你不想太早被发现的话……现在夏天常有午后雷阵雨,埋得太浅的话,下个雨很容易把上面的土冲了,就算没下雨,野狗也会来挖。"
树林里的人明显顿了下脚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吉安听他声音沙哑,树林里风又相当大,加上光线昏暗,吉安竟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人。
颙衍还在喘息,吉安看他皱了下眉头,动了下被绑着的右手。
"你大概打算把我埋在同一个坑的上方,毕竟重新挖一个洞相当耗费气力,你又得赶在夜教结束前回去。但挖过一次的地方土石会松软很多,很快就能下手。所以你才大费周章把我载上来这里,而不是就地埋在那个校舍附近。"
吉安看那个人影直起身,似乎被颙衍的话触动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
他语气有几分吃惊、几分恍然。
"你故意被我打昏带走,就是为了知道……我把『他』埋在什么地方?"
颙衍没有回答,但吉安越听越是惊惧。他本来以为这个攻击颙衍的人,和先前在男生宿舍放纸扎人、陷害富里学长的应该是同一人。
因为他委托颙衍调查富里学长被陷害的事,才会害对方盯上颙衍,造成这种结果。为此吉安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很自责。
但什么叫作"埋在同一个地方"?吉安得承认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跟什么埋在同一个地方?
跟谁埋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
颙衍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那个人影便又开口。
"我听到你在宿舍自言自语,你好像一直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你觉得陷害富里的人是新生不是吗,阿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也不会找人去翻学务处的新生名册。没想到你看起来与世无争,原来这么爱管闲事,阿衍。"
对方像是觉得很可惜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吉安一直蹲在颙衍身边,他现在确定对方是看不见他的,他在地上捡了根木棍,护在颙衍身边,准备对方一要对颙衍不利,就要主动占得先机。
"那是在对方的目的是『陷害』的前题下。"
颙衍深吸口气。
"我以为像纸扎人这样的咒诅之术,施术之人多半是出于恶意,才会不惜阴损自己的福缘,也要执意施术。"
"所以我才向吉……我才从放置纸扎人的时间点推断,有可能是新生所为。但是如果纸扎人自始就不是为了带给对方恶害而制作,而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把相当于自己分身的人偶,寄放在对方那里,那就完全另当别论。"
冷汗滑下颙衍的脖颈,吉安见他微微咬牙,似乎在力持清醒。
"男宿虽然没像女宿一样,有那么严格的门禁管制,但外人要摸进宿舍里头,还要在没碰见任何人的状况下,在另一个人枕头下放纸扎人,还是不容易。"
"但如果说,是同一间宿舍的话,就另当别论。"
吉安看人影动了一下,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缓步往颙衍的方向走来。货车的车灯照在那人的侧影上,一时反射出强光,让吉安好半晌才看清他的脸。
"我说的没错吗……福隆学长?"
第24章
吉安实在说不出话来。
虽然之前就对这个人有所怀疑。但对这个个性爽朗,总是打着赤膊、动不动就宿舍里头其他男生毛手毛脚,明明体格超好却交不到女朋友,和模型与谜片为伍的学长,说实在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熟识的同期学长都叫他"幸福"或是"阿福",而最初吉安知道他单身时,也真的曾经诚心诚意祝福过,这个总是笑着的学长,有天可以得到属于他的幸福。
福隆学长站在山道的林荫间,对着委顿在地上的颙衍,深深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阿衍。"
吉安还处在震惊的情绪里,脑子完全无法思考。福隆上身的衣物已脱去,吉安还看他手上拿了个长型的铁器,看起来像是挖土用的铁锹。
"其实你会被安排跟我们同宿,我也有点意外,我之前跟……我跟舍监讲过,本来这宿舍就是三人一间,那个倒霉的小子既然不可能来住了,那间房间就我和富里两人就行了。"
"但你来得太晚……他们竟然让你来填那个叫吉安的位置。但这本来也没什么,我很小心,自问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的话,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当一学期的室友的。"
福隆又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等寒假一过,就请舍监让你换间房间。这都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阿衍。"
福隆边说,边拿着铁锹走近倒卧在地上的颙衍。吉安看颙衍似乎没有挣扎的意思,他脸色白的像纸,吉安知道他在极力忍受疼痛。
"学长找上的庙,多半是阴庙,教学长那些术数的人……十之八九不怀好意。纸扎人也好、迷阵也好,全是损人不利己的阴损之术,包括你下在关山同学身上的那种术法也是,到头来都会反噬到……你自身,唔……"
颙衍忽然呻吟了一声,原因是缚着他手臂的胶带忽然往内收紧,料想是符咒作用的缘故。颙衍的腕骨已断,这一下痛得他冷汗直流。
"你怎么知道……我对关山学妹做了什么?"学长的表情略显惊讶。
颙衍微微一哂。
"长滨本来约我去看东西,我猜她应该跟我一样,从你那台原本来拿运送尸体的那台车发现什么端倪,才想约我一起去揭穿你。"
吉安想起长滨在约颙衍时,的确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个女孩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心理素质倒是挺强的,难为的是极富正义感,如果不是她当众提出名牌的事情,吉安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通常这种事情,她们两个都是出双入对的。但关山忽然身体不舒服,长滨又变那副戒慎恐惧的样子,就不难猜测是你对她的好朋友做了些什么。"
"是她自己不好。"
吉安看福隆学长又朝颙衍走近一步。手里的铁锹敲着松软的泥地,发出"噗、噗"的声响。吉安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她跟你一样,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她觉得那个学弟……叫什么来着?吉安吗?她觉得那个叫吉安的学弟失踪的事情并不单纯,她本来就是学生事务组的人,她爸又是学务主任,我不知道她怎么怀疑到我头上,还拿这件事去跟他父亲说。"
吉安想起当初在办公室外,看见长滨焦急的样子。感觉那并不是长滨第一次和学务主任交涉。
"但很可惜根本没人相信她,连关山学妹都觉得证据太薄弱。她还想要逼我自己说出真相,就在我宿舍外面装神弄鬼,大概是想吓我吧,觉得我如果做了亏心事,吓一下就会自己自首之类的,女人就是这么天真。"
福隆学长轻轻地"嗤"了一声,口气和他在宿舍邀颙衍看A片时,简直判若两人。他又朝颙衍走近了一步。
吉安终于明白,为何颙衍会和长滨说那些话了。先前他一直以为,在富里学长枕头里放纸扎人的,和在宿舍里洒女人头发的,应当是同一人。
也因此无法解释为何头发是女人,但吉安看到压在颙衍身上的纸扎人却是男人的情形。原来打从一开始,他思考的方向便错了。
但吉安还是不懂。尼诺一直守在他身后,对于步步逼近的福隆学长发出低吼声。
如果说杀他的人就是福隆学长,那为什么福隆学长要在富里学长的枕头下,放自己的纸扎人?
再说吉安即使想破了头,也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了福隆学长。在来到这间教育大学之前,根本和这里的学生毫无交集,也不认识这些学长之中的任一个人,更遑论结下什么足以让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的仇怨。
到底为什么?如果不是颙衍还在危急之中,吉安几乎要不顾一切,抓着福隆质问他理由了。
"……我真的不想杀你,阿衍。"
福隆已经走到颙衍之侧,巨大的铁锹就搁在颙衍脑门旁。吉安一阵紧张,深怕福隆下一秒就会拿起铁锹,把颙衍打得和他一样头破脸歪。
"弄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你也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就不认识那个新生,他对你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像长滨学妹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生就算了,你看起来不像那种正义感过剩的人,怎么会来淌这个浑水?"
吉安看福隆学长在颙衍脑袋旁边蹲下来,他伸出手,检视颙衍手腕的断骨,又叹了口气。
"难道不能这样吗?阿衍,你回去家乡,台湾很多教育大学的,要当老师,很多地方都可以拿到学分。你就当没来过这里,不曾认识过我。"
颙衍没有答话,只是紧闭着双目,彷佛在忍耐痛楚。
"只要你答应我,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就放过你,我也不想伤害像你这样的男人,太可惜了。"
"当然我不会就这样直接让你走,会加上一些适当的防护措施。如果你出卖我,或是把我告发出去,你自己也会遭殃,这样好吗,阿衍?"
吉安看他伸手触碰颙衍的头发,把手指插近他的发丝间,颙衍的头部似乎也有受伤,多半也是那个纸扎人的杰作。
吉安现在也明白过来,纸扎人多半就是出自福隆学长之手。他根据颙衍的推断,只调查了新生的生辰八字,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的,从一开始就是同宿舍的学长。
吉安觉得颙衍多少也在怀疑福隆学长,只是始终没有证据,直到确认关山的生日和福隆学长相同,颙衍才打算和福隆学长摊牌,只是没想到被学长先行一步。
但吉安还是有诸多弄不明白的地方。即便纸扎人也好、迷阵也好,全都出自福隆学长之手,那和自己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福隆学长自己做了亏心事,才做了纸扎人好替自己挡祸消灾吗?
再说,福隆学长做纸扎人就罢了,为什么要放在富里学长的枕头下?
吉安听见尼诺还在他身后低吼。他想起来了,刚才在校舍的时候,确实有人打了他的头一下,他才会忽然失去意识。
但他明明已经死了,照理说这里的活人应该都看不见他才对,更遑论这样准确地击中他的头部。
难道打他的是鬼?还是另一个天师?
而且如果说,福隆学长当时在操纵纸扎人的话,攻击他的人又是谁?难不成是另一个纸扎人……?
颙衍依然喘息着,他微微抬起视线,看着俯视他的福隆学长。
"我不会告发你。"
颙衍嗓音细微,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吉安看福隆学长露出喜容,"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阿衍。你放心,我只会拿走你的头发和指甲,我会做一个你的分身,就像我做自己的一样,只要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也不会对你的分身怎么样……"
"我不告发你,是因为杀死吉安的人,并不是你。"颙衍截断了福隆的话。
第25章
颙衍的嗓音淡淡的,吉安和福隆同时露出讶异的神色。
颙衍睁开眼睛,直视着在一旁看着他的福隆,"……学长真的是用心良苦。知道我隐约查觉你是凶手,还特别演了这出戏,又打算放我离开。学长知道我的个性,即便是受你威胁,也不会轻易放过杀人凶手。"
这回换颙衍叹了口气。
"最好我还跑去和你口中那个正义感过剩的长滨说,说你是真正的凶手,这样长滨就不会再怀疑别人,也不会再追杂这件事。你也顺理成章地达成你的目的。"
吉安看福隆学长眼神缓缓直起身来,从高处俯视着颙衍。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我住进宿舍第一天,在那间宿舍里安了梁神,学长既然学过一点方术,应该知道梁神的能力,按理说在梁神的庇护下,不要说像纸扎之术,就是平常道行不深的杂脍灵,要进来梁神的守护范围都有困难。"
颙衍似乎瞄了眼吉安。
"但是……我的朋友却跟我说,富里学长心神不宁,而且每天夜不成眠,严重到在走廊梦游的地步。我那个朋友相当善良,他认为那是有人要陷害富里学长的缘故,要我救救他同寝的学长。"
"但我怎么调查,都查不出来富里学长身上被施了什么咒术。后来事实上也证明,走廊上的头发只是长滨装神弄鬼,而纸扎人是福隆学长你的杰作,学长也没有要害富里学长的意思。"
"所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富里学长是因为什么原因,心思混乱到几乎入魔,要靠着我的安神咒才能入眠的程度。"
吉安微微瞠大了眼睛,颙衍的唇瓣微启,像在念咒一般,每个字都扎入他内心。
"为此我还请长滨她们调查了不少富里学长的私事,想找到他心魔横生的原因。"
颙衍吐了口长气。
"但看到学长刚才的反应,我就明白了。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的一点也不复杂,只是我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被我那位朋友误导也有点关系,才会绕了这么久,还找不到他想要的真相。"
吉安发现颙衍的视线,竟不知何时与他对上了。
"富里学长心神不宁的原因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他杀了人。而这个人,就是学长刚刚学长一直提起的倒霉鬼,我的同学吉安。"
福隆学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阿衍?"
福隆笑了笑,"副理?为什么会提到他?这件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个学弟是我杀的,我还特地把他用车子载到这里,把他埋进土里,好让他的尸体别那么快被发现,你和长滨不是都看见了吗?我的后车厢里放了铁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所以我说,学长真是用心良苦。"颙衍轻叹一声,"学长一直都知道富里学长是真凶,为了保护这个真相,还不惜和他搬进同一间宿舍里,还把相当于自己分身的东西,交到富里学长的手上。"
吉安感觉福隆学长重新走近颙衍,但这回已没有了刚才的悠闲。他觉得空气间有什么东西,像弦一样紧拉着,彷佛一绷即断。
"富里学长杀了人之后心神不宁,你担心他会出问题,富里学长多半还告诉你,他被吉安的鬼魂缠上了之类的。"
"所以你才向你所谓的高人求了纸扎之术,好让自己时时刻刻陪在富里学长身边,一方面安学长的心,若是有什么人要对他不利,你也会马上知道,就像那天你用鬼压床警告我一样。"
吉安想起那天的事情。确实他一救了颙衍,福隆学长就出声试探。
如果那时候颙衍马上查看福隆的状况,或许就会因此发现端倪也说不一定。
"但、但是动机呢?他和那个叫吉安的学弟,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啊!"福隆学长似乎也不耐烦起来,提高了声量。
"学长也和吉安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颙衍压低嗓音,福隆一下子噤声。
"吉安他……是新生,第一天从家乡来到这所学校,按理说除非以前有渊缘,否则绝不可能有人有杀他的理由。我问过吉安的父母,也多少调查过他以前的交游,他真的是个……很平凡、很单纯的人。"
颙衍的嗓音难掩一丝沙哑。
"所以如果有什么人非杀他了他不可,又是用事前预谋、背后偷袭的方式,我唯一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他看着福隆。
"那就是,凶手根本搞错人了,自始至终,富里学长要杀的人都不是吉安,而是别人。"
这回换作吉安怔在那里,他和福隆学长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你说什么……?"
福隆学长的脸色青白,他瞪着伏地不动的颙衍,连吉安都感觉得出福隆学长的异乎寻常的敌意。颙衍却彷佛浑无所觉。
"吉安说……我调查过当天的情况,吉安被杀的地点是在学校后面的河岸,那里几乎没有灯光,平常行人也很少。只要太阳下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对学校熟悉的人,都不会在晚上过去。"
他看了一眼吉安。
"但是那个新生是第一天来这里,当然不会知道这种事。他到河堤上看风景,等到他现河堤上漆黑一片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想他应该相当紧张,因为对路不熟,加上还带着行李什么的,恐怕急急忙忙就想跑回学校。"
吉安站在颙衍身侧。他的后脑依然很痛,像有人拿着打火机在灼烧他的伤口一样。那天的情境像是断片一样,几个零星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河堤青草的湿气、逐渐沉落的夕阳、远方那座他即将生活四年的大学,被吞没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
吉安记得自己回过神来,四周已经暗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他担心跌到河里,还小心地扶着河堤边缘,想回到河堤上方的人行道上。
"那个新生急急忙忙想回去,又摸不清道路,我去河堤上看过,最好走的就是河堤上方那个人行道。我想他大概沿着人行道,一边摸索一边跑……"
颙衍挪动了下青紫的手腕,似乎动到伤处,吉安看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想富里学长应该等待已久,他带着凶器,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站在人行道上,多半是埋伏在河堤下方。好不容易听见脚步声,他以为自己等待已久的人终于来了,于是就从河堤下出声……"
吉安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水面下的幻影,模糊而碎散。
他记得自己急着跑回校舍,但有人叫了他一声,不是叫他的名字,但河堤上没有旁人,吉安无法确定那是在叫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理所当然地想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但他才别过视线,就觉得背后有风声,他隐约看见一张脸,那张脸上挂着他人生仅见最狰狞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下定了决心,要致另一个人于死地时,才会有的神情。
大概是这样的神情太过震慑他,吉安记得当时的自己完全愣在那里,连要弯身躲避、逃跑或是大叫之类的反应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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