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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远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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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里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老大,一下就搜出来了!赵小勇,在阿波罗幼儿园,单亲家庭,档案上家属一栏填写的是吴小雨。”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怎么会是那儿?”
  这个幼儿园距离我住的地方不超过二百米,每天晚上跑步时,我都要从它面前经过,小区里的孩子几乎都在那里上幼儿园。难不成……吴小雨其实就和我住在一个地方?想到这里,我立刻觉得毛骨悚然。
  “家庭地址呢?”我急忙追问。
  “只登记了淮海路,新泰园。”
  “靠!”我狠狠一掌拍在车窗上。
  严哲望了一眼窗玻璃,看着我:“迟队。”语气称不上好。
  “找到了,就在南桥,”我冷冷说道,”而且,是我的邻居。”
  “看来,要去你们那边做客了。”严哲的声音如同叹息。
  “欢迎之至。”
  我眯起眼睛,望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风吹过来,遍地鲜红。
  然后我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莫名地出现在脑海中,每个字都清晰如初。那是年少的夏天,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撩拨着唐维安额前的碎发,身后是许承翻报纸的声音,眼前的纸页泛着年代久远的黄,莎士比亚全集,如今已经找不到那样细致的版本。
  ——我在这国里,原有继承王位的权利。
  是啊,接下来,就是我的地盘了。
  “那么,明早见。”
  严哲开车离去,我和唐维安走进酒店的电梯,几乎是立刻,我感到困意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急需一张床,我绝对会召集人马立刻开回南桥。而唐维安依然身形笔挺,直视着金属镜面里自己的模糊影像。他今天似乎一直在出神。
  “唐维安。”我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却如同飘在耳边,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他回头看着我,细致的五官,清澈的琥珀色眸子。
  据说人具有三重意识,而困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第二重意识就会趁机溜出来,如同无形的手掌,推动人说出或者做出一些违背第一意志的事情。我想我一定是太困了,才会贸然问出了那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爱周圣宇吗?”
  这是我的第二重意识,是我一直想问的,想知道的答案。
  唐维安的脸倏然凝结,仿佛海水顷刻成冰。我从未见过他那副表情,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我陡然清醒过来。
  直到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我们双双魂魄回归,他向外走去,却在迈出腿时猛然趔趄了一下,不等我伸出手,他已经扶住了墙壁,然后慢慢走向楼道深处。
  我望着他的背影,隐隐感觉自己做错了。
  然而这句话很严重吗?他应该知道,他和周圣宇的关系早就昭然若揭,还用得着遮掩吗?为什么,他会是一副受了巨大打击的模样呢。
  22
  上午九点,三辆车鱼贯驶入南桥刑侦局大门,下车时,我听到阿宽在身后故作感叹:“还是家里舒服啊。”
  “那是因为小玲姑娘跟着来了,”有人打趣道,“不然看你兴致还能这么高?”
  严哲从旁边的车里下来,紧跟着是副驾上的助理姑娘,这姑娘一出来先打量了一圈刑侦局的大门头,然后眼神就开始四处乱瞟了。我在心里冷笑,呵,找唐维安呢。
  唐维安的车径直开到了大楼后方,那里是他的专属车位,离停尸间很近,我想他应该会去办公室处理这些天堆积的工作,但当我们走进电梯时,他已经从身后跟上来了。
  还真是心急。我看他一眼,心头莫名一阵火起。
  砰得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我大力推开,里面的人个个一脸惊诧,望着我。
  我冷着脸,把行李包扔在桌上,看着严哲:“现在走还是你们歇会儿再走?”
  “人现在在哪?”严哲说。
  “人在哪?”我转身问其他几人,他们像个木头桩子杵在椅子上。
  “什……什么人?”
  “让你们查的人,吴小雨。”我压着火气。
  “这个……”有人低声支吾,“我们想等您回来再……”
  我深呼吸,正打算借机出一口胸中的郁气,就听见唐维安平静沉稳的声音:“幼儿园一般八点半左右上课,她应该刚送完孩子。”
  我斜睨着他。
  “有可能会沿途买些东西,午饭的食材之类,”他的目光平静,直视着我,“我们现在出发,去她的住处需要大约二十分钟,时间正好……”
  我挥挥手打断他:“阿宽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然后当先出了门。
  “迟队!”唐维安叫住我,我回头,他的脸上少见的露出犹豫神色,“那我……”
  “原地待命。”我看着他的眼睛重复。
  哪里有抓人带法医的?他是不是真以为我会无限迁就他?虽然这也算不上真正的抓人,但危险却是时刻存在的。
  “我……”他的脑袋微微垂下来,抿了下嘴唇,“如果找到黑子的遗体,我可以抽取一些样本。”
  我看着他,很久之后我听见自己干涸的声音:“给你两分钟收拾东西。”然后我扭头就走。
  他妈的,就为他那一个抿唇的小动作,我松口了。
  这不正常。
  我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一种病,距离这起案子的真相越近,我就病得越重,它扰乱我的情绪,常常令我不受控制,此外——我无法对任何人描述,我的心里始终充斥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那是由直觉和经验构成的,我敏锐的第六感。
  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如果凶手不是周圣宇,你要怎么做?
  我要怎么做?
  我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严哲落后我几步,阿宽和唐维安跟在最后。我们都穿着便服,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十分钟后,在物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悄无声息地站在吴小雨家门前。15层,完美的居中楼层,上下行都很方便。
  我对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他上前敲门,我的目光钉在那扇防盗门上,手微微搭在腰间,掌心贴着我的枪套,阿宽紧贴在我身后。严哲和唐维安在另一侧,保持着与我们同样的警惕姿势。
  一阵拖鞋的踢踏声后,门开了,严哲当先闪进门,我紧随其后,阿宽迅速拦住门后的女人,只有唐维安留在屋外,没有我的命令,他不能进来。
  我们飞速在屋内检视了一圈,除了这个女人,没有其他可疑人,我走进卧室,床头摆着一大一小两个枕头,透明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晾着一件女士内衣,剩下的很明显都是小孩的衣物。我又钻进洗手间,台子上只有两个牙缸。整个房间没有男人存在的痕迹。
  严哲从厨房走出来,同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我们一前一后回到客厅,女人依然站在门口,阿宽沉默地盯着她,看上去还挺有几分气势。唐维安这时候才走进来。
  “是吴小雨吗?”我打量眼前的女人,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
  这个女人身形矮小,偏瘦,一张脸煞白,眼神惊恐地在我们几人之间游离,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点头。
  “你和谁住在这里?”我看着她。
  她迟疑了一下,声音有明显的颤抖:“就我和……孩子。”
  我看了一眼严哲,她说话时的北新口音明显。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你不是南桥人?”严哲说,他的语气可比我温和多了,甚至还故意带了口音。
  拉近距离?放松警惕?我在心里嗤笑。
  吴小雨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我是北新人。”
  “北新啊,”我冷笑,“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她目光慌乱,对上我的视线,几秒钟后,她那拧紧了的眉微妙地舒展开来,露出一点愠怒的神色,那是迟来的领地之主的姿态。
  “你们有什么事?”她说。
  “都说了,跟你这了解点情况,”我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的表情,“你丈夫呢?”
  她的脸上出现一秒钟的愣怔,像是突然停顿的音符节拍,说:“死了。”而后不耐烦地追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我还忙着呢。”
  “我看还是别忙了,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吧,有些事这里可说不清。”我微微翘起嘴角,看着她。
  她立刻被激怒了:“我没犯事,你们凭什么——”
  “你别激动,”严哲找准时机开口,带着一丝安抚意味,“你可以不跟我们去警局,只要你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也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这可不一定,得看回答的怎么样。”我插话。
  “我不管你们想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吴小雨突然激动起来,“我中午还要接孩子放学,你们走吧!”她说着,一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好像我们下一秒就会离开似的。
  “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严哲居然套用了我的台词,但语气却像是跟人打商量。
  吴小雨看看我,又看看严哲,然后咬牙似的开口:“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行,”我一耸肩,目不转睛盯住她,“那我问你,黑子在哪?”
  她的脸陡然僵住:“什么?”
  “黑子,你丈夫,你男人,”我淡淡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没调查就跑过来抓人吧?”
  “死了,”这一次她很快回答,“我丈夫死了。”
  “死了?我怎么记得没死呢?”我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眼神却冷了几分,“别自作聪明来这招,不然你今天不走也得走。”
  她嘴唇翕动着,脸色变幻不定,似在权衡着什么,然后让到一旁,一口咬定:“就是死了,你们要想搜就搜吧。”
  “阿宽,”我利落地转身出门,“带走。”
  身后是金属手铐抖开的清脆声,我听见严哲再次开口,几乎是堪称温柔的语气:“太太,你还是别让我们为难了,对你对我们都不好,哦,还有孩子,孩子总得有人照顾吧?”
  严哲的软刀子正中吴小雨的死穴,提到孩子,这个女人果然露出犹豫的神色。我想,她此刻内心一定经历着痛苦的煎熬。她没有焦点的眼睛在我和严哲之间逡巡,她低下头,全身都开始颤抖,却仍是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走吧。”严哲说,看样子他也失去耐心了。
  我打了个响指,跨出防盗门,身后手铐咔嚓一声,没等第二声响起,吴小雨猛然叫起来:“孩子!求你们,让我接了孩子再走!”
  我说:“算了吧,车等着呢,找个熟人替你照看几天吧。”
  “我没有熟人!”她激烈挣扎,两只眼珠子鼓突出来,又像哭又像笑,“求求你们!我儿子,我儿子是无辜的!啊——”
  她惨叫一声,是阿宽反拧住了她的手臂。
  猛然间,我恍惚了一下,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在我脑中倒放,那是十九岁的我,和居高临下神情傲慢的周圣宇。
  “闭嘴。”我的拳头砸在大门上,巨大的响声让房间陷入沉寂,阿宽愣住了,连严哲也诧异地望过来。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我用看着死人的目光看着吴小雨,“要怪就怪你男人,懦弱的窝囊废,让自己的亲人替他受罪。”
  吴小雨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整个人如同破掉的气球一般委顿下去:“他真的死了,我没骗你们,他三年前就死了……”
  “带回去,我看对着测谎仪你还说不说得出来。”我面无表情,对阿宽说。
  “你说他死了,那他的墓在哪里?”唐维安忽然开口。
  “墓……?”吴小雨迷茫地望着他,像是很久才领悟这个字的含义,脸色陡然苍白,支吾着,“墓……墓……墓在……”
  “你大概不知道,”唐维安打断她,眼里波澜不惊,“一个人在进行回忆的时候,眼珠是往右看的,往左看的时候,说明在编造事实,你在回答我的问题时,眼珠是往左看的。”
  我和严哲四目相对,彼此脸上都是沉默又惊叹的表情。我们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刚刚下台,唐维安就接上去了。
  “在哪里?”唐维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几乎快要倒地的女人紧追不放,“你把他埋在哪里?你丈夫的墓在哪里?”
  “墓、墓……”吴小雨张着嘴,急促喘息,“他在……他……”
  “呵,”嘲讽的笑意在唐维安脸上一闪而过,他的声音犹如叹息,“根本没有墓对吗?”
  “我……”吴小雨死死瞪着他,整个人抖如筛糠,脚下打滑几次才重新站住,“你怎么知道……”
  “那你是怎么处理他的?”唐维安兀自问道,“埋了?埋在哪里?烧了?骨灰扔在哪里?还是……”他的声音像是夹着冰又淬了火,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还是直接毁尸灭迹,把他扔进了海里?”
  吴小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阿宽很有眼色地松了手,任她滑坐到地上。
  “你从警局领走的根本不是黑子的尸体,”唐维安俯视着她,“那是在码头附近乞讨的一个流浪汉的尸体,你丈夫杀了他,让高志杰和刘建辉伪造了一份尸检报告,让那个流浪汉代他去死,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死人,然后他们三人卖了那批‘货’,平分赃款,从此高枕无忧地活着。”
  吴小雨仰头愣愣地望着唐维安,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他:“你、你……”
  “我说得对吗?“唐维安的目光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令我想起暴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你说你儿子是无辜的,那么那个没有名字的流浪汉呢?另一个死去的人呢?还有……”他忽然顿住,再开口时神色凌厉如刀,“他们这些人,难道不是无辜的吗?”
  吴小雨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抽噎着,颓然用手捂住脸:“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一出来就把那……东西给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天,就这么简单?
  “给了谁?”我急忙问,“你把那具尸体给了谁?”
  “阿杰和阿辉,”吴小雨抹了一把脸,“他们找了一辆车,让我把那东西搬到车上。”
  “然后呢?”
  “他们说他们会处理,让我走,我怕得很,巴不得赶紧走。”
  “黑子呢?”我们四人都看着她。
  “没看见他,阿杰说黑子让他们给我送话,”吴小雨吸了一下鼻子,“说他要出去躲一年,保险。”
  “果真没死……”严哲低声自语。
  “前年年底他回来了一趟,”吴小雨一开口,我和严哲都是一震,“过了年阿杰死了,他说出事了,要再去躲躲,又走了。”
  我皱起眉:“直到现在也没出现?”
  “没有,他让阿辉拿钱给我,人没再回来过。”
  “刘建辉也死了,你知道吗?”我问。
  她的眼睛猛然睁大,然后用一个几近歇斯底里的破音喊道:“你说什么?!”
  “刘建辉死了,就在七天前,”我重复,“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死了……死了?”她神经质地念叨几句,忽然提高声音,“没人给我们送钱了!我跟儿子怎么办?”
  我不禁一愣,接着心下一阵厌恶。得知人死了的第一反应竟是没人送钱来了。
  “问你话呢,”我一点也没有隐藏我的嫌恶,“你最后一次见到刘建辉是什么时候?”
  她呆呆盯着地上白色的瓷砖:“半年前,他让我搬到这边来,说是黑子的意思。”
  “刘建辉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高志杰的事情?”严哲突然问道。
  “没有……我问过一回,他说不能说,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倒是实话。我不无阴暗地揣测,不知道在凶手眼中,吴小雨这个人属于怎样的存在。
  我看向唐维安,他微微垂头,盯着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严哲看我一眼,接着问:“他们三人是什么关系?”
  “黑子说是早年认识的兄弟,”吴小雨疲惫地摇头,“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来往很密切吗?”
  “还行,每个月都会出去喝一次酒。”
  “那件事以后,你丈夫总共给过你多少钱?”严哲看着她。
  “没数过,断断续续给的,成百万吧,我拿钱买了这房子,剩下的都花在儿子身上了。”
  我和严哲对望一眼,此时我们一定想着相同的东西——两个前任警察,突然之间暴富……与我们之前的猜测一般无二。
  唐维安这时抬起了头:“你丈夫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三年前都干了什么?”
  吴小雨撑着地板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没说,我也没问,后来看了新闻,猜到了一些。”
  “为什么?”唐维安深潭似的双眼静静凝视她,“你为什么不问他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他给你讲讲,他是怎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
  他的表情让我有些心悸,我不露痕迹地挡在他身前,截断他的目光,然后随口捏了个问题扔给吴小雨:“你知不知道高志杰和刘建辉把那具尸体扔哪儿了?”
  “不知道。”吴小雨回答。
  “行了,”我呼出一口气,扭头看看严哲,“你这里还有什么……”然而我的话未完,就被凄厉的声音打断了。
  “为什么——”唐维安猛然越过我冲上前去,右手掐住了吴小雨的脖子,把她大力按在墙壁上,他的五官因为失控而扭曲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我们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动作。
  “为什么?”唐维安的手还在用力,指节寸寸发白,骨头几乎要冲破皮肤,“你为什么不问他?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吗?”
  吴小雨半张着嘴,血液迅速胀满她的脸,她的五指徒劳地抓挠唐维安的手背,划下数道血痕,然而于事无补。唐维安纹丝未动。
  我呆呆望着眼前这张冰冷而陌生的脸,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冲上前抓住唐维安的胳膊,大喊出声:“唐维安,你干什么,放手!”
  严哲和阿宽也冲上前,一个拖住了他另一条胳膊,一个抱住他的腰。
  即使三人合力,一时间也没有拖开唐维安,我从不知道他的力气会这样大,又或者,人在情绪爆发的时候会激发潜在的能量?
  这样下去不行。我看到吴小雨的嘴角流出口水,整张脸已经隐隐泛起紫黑色。
  什么也来不及想,我挥起拳头,用力砸在唐维安的脸上。
  23
  【唐维安】
  有那么几秒钟,我像是进入了梦里,当声音重回耳中时,我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从脸到肩膀到手肘都钝钝的疼。
  大梦初醒,我迷茫地抬起头,面前是三张严峻而震惊的脸,还有瘫在墙根下,正剧烈咳嗽的女人。
  发生了什么事?
  “怎……怎么了?”我的目光最终落在迟海风脸上,我记得失去意识前,他的拳头正朝我挥过来。
  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望着我,听到我的话,他微微愣怔了一下。
  “先看人。”严哲蹲下身,查看那个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没有人理我,我抚摸肿痛的半张脸,慢慢爬起来。
  “唐医生,麻烦你先出去。”严哲扭头看我。
  “到底怎么了?”我皱起眉,尝到嘴里一股血的腥甜味,一定是口腔破了。
  迟海风把那个女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始终没有开口,严哲也沉默着,阿宽偷偷看我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神经病。
  我闷不吭声,捂住肩膀走出门,不止是疼,头也有些发昏。我按下电梯,这时,身后响起迟海风的声音:“等等,”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深深的探究目光盯着我,语气犹豫,“你还好吧?”
  我抚摸一侧脸颊:“你觉得呢?”
  他顿了一下,说:“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我干了什么?”我对他这种怀疑的口气很不满,“我只记得你给了我一拳。”
  “你……”他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差点掐死吴小雨。”
  我几乎笑出声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沉默。我长久地观察他的表情,心头泛起凉意。迟海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尤其是此刻。但怎么可能?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感,我想起了大脑空白的那短暂几秒。
  叮——
  电梯停下,轿厢门打开,迟海风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记得了。”不是疑问,他的语气肯定。
  我僵硬地走进电梯,我想是我脸上的神色吓到他了,他探身想要跟进来,但电梯门开始缓缓合并,最后,他从门缝里望着我:“在楼下等我。”
  我没有等他,我走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洪春路75号。”
  “不好意思,哪里?”
  我家。然后我清醒过来,这里是南桥,不是北新。那个家,已经离我远去了。
  我浑浑噩噩地下车,身上被碰伤的部位痛觉神经一跳一跳,头也很沉,像要裂开了似的疼。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我晕乎乎地撞到他身上,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对不起。
  房间是我离开时的模样,当门在身后关上时,我才想起来,我的行李和医事包还在迟海风的车里。我拉上窗帘,脱掉衣服,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即使是夏天,我依然觉得寒冷,把水温调高了好几度。
  热水熨帖了疲惫的身体,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身上的伤,不算很严重,只有一些瘀青,而曾经诡异地出现在身体上的利器伤痕早已愈合,我转过身,摸到后肩颈部位,那里有一道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疤。
  一定是太累了。我想。
  我打开衣柜,想要找一件舒服的贴身衣物,然而……我猛地停下动作,一股寒意冷冷地沿着脊背爬上来。
  衣柜里少了东西。
  当初调来南桥的时候,除了我自己的东西,我还顺手带了几件周圣宇的衣服,虽然不想承认,但有他的气息在身边,总是能让我安心一点。他的衣服被挂在柜子最里侧,我记得,其中有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而现在,它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我疯狂地在柜子里翻找,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找,然而一无所获。
  这个房间从没有来过第二个人,我回想,是我吗?是我什么时候拿出来过?不,我没有,绝没有。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这种事情……忽然间,回忆触及到一件久远的小事,我缓缓后退,一屁股坐在床上。
  那是去年,高志杰被杀以后,我发现自己的一双毛线手套不翼而飞。我很少丢东西,丢三落四这种不良习惯我和周圣宇都没有,我们生活窘迫,对所拥有的物品如数家珍,哪怕少了一根牙签也能察觉。那双手套我一直告诉自己或许是不小心丢在了什么地方,但我确确实实记得,我最后把它脱下来,放在了玄关上。
  去北新之前,我正为了刘建辉的死和现场出现的橡胶手套坐卧不宁,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圣宇的衣服什么时候不见的。如果能早一点发现……
  我猛地跳起来,一丝不苟地检查屋内的角角落落,除了那件衣服,房间里没有其他可疑迹象,没有被偷,密码锁也完好,连桌上物品的摆放位置都与离开时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会是谁?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下一秒又被我打消了。不会的,如果周圣宇真的回来了,他为什么不见我?哪怕留下一点痕迹也好,哪怕写个小纸条。
  大脑又涨又晕,隐隐有头疼发作的征兆,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停止思考,我躺在床上,裹紧被子,很快出了一身汗,但我不敢放开,被包裹住的感觉给了我一丝安全感。
  我需要睡眠。我对自己说,我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
  【许骞】
  唐维安回来了。
  从电梯里出来我就看到了他,太快,躲闪不及,我的脸上满是来不及控制的慌乱,幸运的是,他没有看我,甚至连头也没抬,还撞到了我的身上,一副比我还要无措的失了魂的模样。
  我知道他今天回来,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他的车辆定位显示在我的电脑上,就在刚才,那个红点还静止在刑侦局的位置,而我正想借着这点时间出去日用品和食物。
  电梯门关闭,我看到数字停在了23。
  这下麻烦了,我一边赶往超市一边想,我怎么回去?开门声一定会惊动唐维安。
  凡事都有意外,在追踪这门技术活上,我显然是个生手。
  是追踪,不是跟踪。我不愿意把自己的行为定义在这个有些猥琐的词语上,尽管最初我确实是个猥琐的盯梢者,如果仅仅是跟踪的话,那也会比现象中容易吧,我知道唐维安的工作地点,住在他的对门,对他的生活规律了若指掌。
  他清晨八点钟出门,偶尔会提早一些,晚上七点钟准时回家,偶尔推迟,总之,如果我要潜入他的房间干些什么,实在太容易了。可惜,我不是那些冒失的窃贼或抢劫犯,在我观察了几天后,发现唐维安是个过分警惕的人。
  他的门锁是指纹密码锁,他习惯开门时扫视四周,包括身后,他出门时会先检视走廊的动静,他的表情总是绷紧的,有些紧张,他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像是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和此刻的我一样。
  最初我还怀疑过,他会不会在走廊也装了监控,为此费了一番功夫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发现。
  这样一个警惕的人,却不会给自己的无线网加入防盗功能,他的警惕似乎不是为了自我保护,倒像是在时刻留意着什么,等待什么。可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姿态生活?像一根绷得死紧的弦,他不累吗?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的房门在午夜静寂中响起,我庆幸自己没有提早睡觉,但实际上,我依然什么都不知道,当我从猫眼看出去的时候,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我的视线里只有那扇紧闭的房门。
  是有人进去了,还是唐维安出去了?
  其实我可以立刻打开房门,只要看一眼走廊,或者看一眼电梯就会有答案。但我不敢,我不是个冒失份子,如果他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像我一样躲在猫眼后窥伺呢?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一晚,我硬生生瞪着眼睛,艰难地抵抗睡意,但内心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徒劳无功的。直到凌晨四点,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轻得不易察觉,我立刻从瞌睡中惊醒,目不转睛地盯着猫眼外的景象。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半侧着身,手指正放在密码锁上,暗哑的电子音后,门打开了。我又往前凑了凑,这时,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
  我慌忙闪开,紧贴在门后,一动不敢动。冷汗渐渐爬上脊梁,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门再次关上的轻响。我小心地、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
  是唐维安,没错,但他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第二天,我在网上看到了本地新闻,一个人在蔷薇大道附近被杀,遇害者照片上是个陌生面孔。我关掉网页,没有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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