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迷远道-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他说,“今天这种情况,依照规定我们不该带他过来。”
“哪有那么多规定,”我笑笑,忘了是真有这规定还是他在唬我,“这不是怕万一有了什么发现再叫人过来,白耽搁时间。”
他还想说什么,被我一口打断:“起码证实了黑子确实没死。”
他看着我,目中似有深意:“迟队,交个底吧,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就到此为止了,”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被阳光暴晒过的座椅热得发烫,我咝得吸一口气,“这个天真是不让人活了,走吧,去刘建辉的案发现场看看。”
严哲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现在看来,刘建辉随身带枪的举动不难理解,先是高志杰,后是赵东,接连死了两个,他一定意识到了危险。”
我把墨镜扣在鼻梁上,手肘搭上窗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或许可以想想那把枪。”
严哲侧头看我。
“我在想,他当初为什么要谎报丢枪,”我直视前方,“按理说,他们三人计划周密,里应外合,之后只要谨慎一点夹着尾巴做人,完全可以高枕无忧过得滋滋润润,警察丢枪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逐级上报不说,轻则开除,重则还有可能坐牢,他不会不清楚。”
“如果是要掩盖死因,选择这种劳神费力的方法也不难理解,”严哲赞同地点头,“但仓库里那两具尸体身上没有发现弹孔。”
“不错,”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除非还有别的原因,让他不得不冒那个险。”
“什么原因?”严哲脱口问道。
“你要是问我,我只能说,或许是发生了一些他无法上报的事,”我说,“比如弹夹中的子弹少了,却没法解释清楚去向。”
突然袭来的沉默,似乎让车内的温度降低了十度。
严哲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我。我对他笑笑:“我猜的。”
我把车停在一家银行门口,和严哲步行去旁边的巷子,阿宽落在最后,和乱收停车费的老头讨价还价。
“不愧是难兄难弟,死的地方都差不多,”我在潺潺流动的水渠旁蹲下,指着地面比划了一圈,“就在这儿。”
“而且他们都喝了酒,”严哲看了看,抬头望向一旁紧闭的一扇门,“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酒吧的后门,我查过了,店里的人不认识他,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可疑人,”我站起身,“酒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喝?”
“人类最难以放弃的四大天敌,咖啡因、酒精、尼古丁、胆固醇,唐医生或许比你我更清楚,在我认识的法医里,没有人不喝酒,”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视线落在墙壁一处,“你上一次说,有一枚子弹打进了墙里,就是这儿?”
“唐维安不喝酒。”一开口我就意识到,我应该说“唐医生”而不是直呼名字。
“你和唐医生的感情很好。”严哲看着我。
“另一枚子弹掉在了水渠里。”我说。
严哲移开目光:“能还原现场的情况吗?”
“两人有过打斗,我们推断有一枪射中了凶手,但是子弹上的痕迹都被水冲走了。”
严哲露出一丝失望神色,说:“有时候真让人怀疑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设计。”
“这个凶手的运气确实不错。”我附和道。
回到八处是下午三点,唐维安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隔壁两个助理看到我们,主动打招呼:“迟队,唐医生吩咐我们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他们指着桌上堆起来的档案袋,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都是刘建辉案件的报告。
“他什么时候说的?”我问。
“半个小时前,打电话来说的。”
这家伙,我忍不住在心中一笑,还是有些责任感的。
之后的六个小时,我和严哲一遍遍检索三处现场调查报告、尸检报告、弹道分析,直到入夜才离开。我们试图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最终在黑子和小周这里卡了壳。目前来说,他们是唯二两名犯罪嫌疑人,有很大的可能凶手就是他们其中一人,或许,二人是合谋共犯。
车窗外,路灯静悄悄照亮街道,咸淡的海风扑到脸上,在夏季,沿海的城市一入夜,温度是恰到好处的清凉宜人。
我不禁出神地想,如果终有一日周圣宇被抓拿归案,唐维安会怎么做?
“吴小雨说高志杰和刘建辉一直住在南桥,高志杰当初去北新是代黑子送钱给她,”严哲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那么凶手为什么要选在那个时候动手?”
我说:“我们最初推断,杀高志杰是临时起意,或许是他们双方碰头,发生了一些事情,产生分歧。”
“根据我们手头的线索,黑子这个人,计划缜密,行事谨慎,我认为他不大可能会冲动作案,”严哲语气肯定,“而且,他还需要这两个人替他照顾妻儿,他不会蠢到自损利益。”
“你的意思,怀疑小周是凶手?”我瞥他一眼。
严哲不置可否,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还有赵东,我一直有种感觉,赵东在这起案件里显得十分突兀,像是多出来的一块拼图,他的行踪固定,是唯一一个活在明处的人,如果要下手,他更应该是首选才对……如果是你,你会先挑个硬柿子吃吗?”
我沉默。如果真是周圣宇,那没准还真有可能,那家伙才不会在乎软硬。但严哲的话显然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怀疑他们两都不是凶手?”我说。
“目前还不清楚,”严哲摇摇头,“不过,高志杰的死明显是个导火索。”
我用力按着眉心,叹口气:“这个我之前也想过……总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这两人,就算凶手不是他们,他们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只要找到这两个人,就能搞清楚三年前的仓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到家时我看了一眼时间,差五分十点,洗完澡,我靠在床头,无聊地转动手机,几分钟后,我拨出唐维安的号码,然而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
睡了吧……我想。他的睡眠一向不好。我看着手机,微微一笑,那就好好睡一觉吧。因为接下来,就是等待周圣宇的天罗地网,我很想知道,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我闭上眼睛,迅速沉入黑暗,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境纷扰凌乱,如同一个漩涡紧紧吸住了我,我试图睁开眼睛,眼球在眼皮下不断挣扎,可始终都被困在现实与恐怖的梦境之间,直到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猛然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抓住。我想起了我的梦,在梦中我杀了人,唐维安被叫到现场,他带着他的工具包,身旁站着穿警服的周圣宇……
铃声执着地嘶鸣,我坐起身,看到窗帘缝隙间漏进的一缕日光,然后看向床头的钟表——八点四十分,我睡过了头。
“阿宽?”我连忙接起电话。
“老大,出事了,你快过来,我和严队在吴小雨家。”
我的心脏一沉。
电话那头传来严哲的声音:“迟队,吴小雨失踪了。”
我几乎是狂奔出门,噩梦留下的余威还在,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蹦出胸腔。我暗自决定,这件事结束以后一定要去医院检查心脑科。
阿宽站在吴小雨家门口,上一次他还蹲在那个地方抽烟,眼下他的表情少有的严肃,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姿态完全消失。
隔壁邻居的大门也大开着,从里面杂乱的脚步声、小孩的哭声、什么人说话声。
我匆匆走进吴小雨家,和隔壁的邻居似有天壤之别,沉重的寂静蔓延在这个屋子的角角落落。严哲从卧室里走出来,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沙哑。
“早上邻居听见孩子的哭声,敲门没有反应,就找到物业撬开门报警,”严哲的目光在客厅来回扫视,“我看过了,一切正常,不像是强行入室。”
“会不会只是出门了?”
“根据邻居提供的信息,吴小雨每天准时接送孩子放学,从来没有像这样,把孩子独自丢下过,而且,她的手机关机了。”
“报警之前,门一直是锁着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没错,我已经让他们把小区所有监控记录调出来。”
我点点头,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你没事吧?”严哲看过来。
我摆摆手,闭了下眼睛,说:“是巧合吗?我们前脚从这里离开,后脚她就不见了。”
严哲沉默,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先去看看监控录像吧。”
晚上九点十八分,吴小雨走进电梯,三十秒后走出电梯,九点二十八分,吴小雨经过中央喷泉,九点三十五分,吴小雨走出小区大门。
“没了?”我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身影。
“就这些……”接话的人小心地抬眼看我。
“阿宽,让交通部调出这条路上的所有监控,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勉强压抑着情绪,“还有,把这些都拷下来带回去。”
“百分之九十被绑架的人会在头三十六个小时被杀……”严哲望着闪烁的画面说道。
“她是自己走的,”我接过他的话头,“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被绑架。”
严哲侧头看我:“你真这么认为吗?”
我哑口无言。时间太巧了。
如果是黑子,明知道老婆孩子已经暴露的情况下,他万不敢在这个时候出现,还以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
答案只剩下周圣宇。
他在哪里?寒意一点点爬上脊背,距离我们找上吴小雨家才六个小时,仅仅六个小时,太快了,太巧合了。
他一直在监视我们吗?所以才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可是为什么要带走吴小雨?他想干什么?
“眼下还有件麻烦事要处理。”我的思路猛然被严哲打断。
“什么麻烦?”我不满地望向他。
严哲平心静气地与我对视:“孩子,赵小勇。”
妈的……
我头大如斗,拿出手机拨通办公室的电话:“找两个人,最好是女同志,过来带孩子!”
26
“可以让唐医生试试,”严哲不经意说道,“那孩子受了惊吓,唐医生懂心理学。”
“他?”我觉得好笑,“你让一个成天对着尸体的人去哄孩子?算了吧……”
“我认为没什么要紧。”严哲不在意地说。
让唐维安耐心地照看一个孩子?那幅画面我可不敢想象,然而转念又一想,严格说来我也未必了解他,或许他其实是喜欢孩子的呢?
“这可是你提的建议,”我拿出手机,对严哲说,“后果自负啊。”
严哲不理会我,将话题转到了案情上:“你觉得凶手带走吴小雨的目的是什么?”
“黑子。”我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边回答。
“不错,”严哲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我想我们可以发通缉令了。”
“这案子还没查清吧?”我疑惑地说。唐维安迟迟不接电话。
“如果你是指立案,”严哲语气淡然,“我提议立三年前那个。”
我沉默。发布通缉令的前提是案件已经立案,并且被通缉的只能是具有重大作案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然而,这个案子也才刚刚有了些线索。
严哲提出的办法只能说不得已而为,但眼下别无他法,周圣宇显然是要逼黑子现身,这很可能是他计划里的最后一个人,黑子如果够聪明的话,就该在通缉令发出的第一时间站出来自首,否则他的性命时刻遭受威胁。不,现在不止他,还有吴小雨。
我几乎可以确定,除了周圣宇,没人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警察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严哲想跟他抢人,他或许以为这样能够扰乱凶手的计划,但如果——这本就在周圣宇的计划当中呢?或者说,即使出现如今的局面,他也有自信游刃有余?
我皱眉思索着,能让他有恃无恐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们是不是还漏掉了什么关键点?
与此同时,耳中仍是持续的嘟嘟声。
“这个提议好。”我对严哲说。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唐维安的声音,伴随有些急促的呼吸:“迟队?”
我愣了一下:“在忙?”
“刚刚有一具尸体需要签收,抱歉。”他说。
我心头一紧:“死的是什么人?”
“一个自杀的学生。”他回答。
悬起的心立刻放下了,我不禁在心中暗叹,这案子已经搞得我快要得焦虑症了。
“吴小雨失踪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他犹豫了一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没准还真有,”我笑着说,“对付个小屁孩,你行吗?”
“是赵小勇?”他反问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我现在过去。”
我挂断电话,迎面阿宽走过来:“老大,交通部那边回信了。”
“我和严队去,你留在这里等唐医生过来,把那小子交给他,”我拍拍他的肩,“打起精神,这几天有的忙了。”
根据吴小雨离家的时间,我们找到前后时间段里那条路上的监控记录,我和严哲极为谨慎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她离家之前的两个小时内,没有明显的可疑人和车辆出现。
屏幕里她坐上一辆出租车,车牌号清晰可见,要查的话很容易,但我们都低估了凶手的缜密心思。这辆出租车在开过两条街区后停在了路边,吴小雨下了车,而后又在原地等了十分钟,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我和严哲对看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无奈是因为心中对此早有料想。
就这样,整个上午的时间,我们跟着吴小雨从城东绕到城西,她偶尔还会穿过监控盲区,是一些人流较少但足够车辆经过的巷道,每一次我的心都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生怕她就此消失在黑暗里。好在这最坏的状况还没有发生。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严哲眉头紧蹙,他的表情加深了我内心的烦躁。
“你是说,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我紧紧盯着屏幕。
他没有出声,默认。
“太多了,”我躺进转椅里,揉着太阳穴,想到那几个人的死状,又触电般放开手,改按眉心,“这一条路接一条路的,车跑起来倒是快,我们找起来太费神。”
“没办法。”严哲翻着一个个视频,寻找吴小雨坐上的第四辆出租车,推测它可能出现的街区。
这时候我只能懊恼南桥的道路实在有些过于四通八达。
严哲盯着屏幕里的画面,他同时播放着四个监控视频,忽然间,他的表情凝滞一瞬,眼睛眨也不眨,眉头更深地皱起,像是被刻刀刻下了三道褶纹。
“不见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紧跟着心往下一沉,扑到电脑前。
第四辆出租车穿过一条没有监控的巷子,二十分钟后,这辆车出现在另一条街道上,严哲把画面放大,尽管不甚清晰,但已足够看清楚,车里除了司机,没有第二个人。
“刚刚那条黑巷子!”我脱口而出,“人是在那儿不见的,盯住两头,看有什么车辆和人出来……”
“迟队。”严哲面色冷静,打断我。
几乎是同时,我意识到他这幅表情的意义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出现在眼前。
“不止这一条路没有监控。”严哲缓缓回答。
电子地图上,与这条巷子纵横交错的其他道路,如同一幅绵密的蛛网攀附在大地之上。它只是这一片纵横阡陌里的一个。
我望着屏幕里仍在播放的视频,左上角不断跳动的时间如同嘲笑的字符蔑视着我,拳头在不经意间攥起,我克制着想要砸破屏幕和桌面的冲动。
敢这么对我的,除了周圣宇还有谁?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想起他我就恨意难平。为什么……那个屈辱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变化翻天覆地,我却仍然无法忘记。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十二条路,一个一个找,非找到不可。”
严哲看着我。
“还有,”我接着说,“照你说的,立案,发布通缉。”
【唐维安】
夕阳西沉时,头顶有飞机轰鸣飞过。赵小勇一听见声音就跑到阳台上,打开窗户,梗着脖子望向天空。
等飞机看不见了,他回头问我:“为什么妈妈还没有回来?”
房间里开着空调,因为有孩子的关系,温度并不低,但我仍感觉手脚发凉。我走到阳台的另一边,看到云层从夕阳前飘过,使得大地时暗时亮。来自海上的风开始蠢蠢欲动,空气里似乎隐含着变化。
我感受余晖照在脸上的温暖,赵小勇的周身也被照出一片橘色微光。我说:“她很快就回来,我陪你等她回来。”
这是谎言。我根本不知道吴小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活着还是死了。
全世界只有孩子最好骗,也只有对孩子说出的谎言不用忍受良心苛责。就在那一刻,我感觉眼前睁着迷蒙双眼的孩子和我记忆里的童年重叠了。我也曾这样问过,在心里问,在她每一次离开家的时候问。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回不回来,她回来还要不要我。
“维维听话,妈妈很快就回来。”她总是这样说。
她总是骗我。
那又如何呢,我后来一次次回想,你不要我,我还是有别人的,在这世上我总不是孤单一人。
赵小勇又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客厅,爬上沙发,坐回原位。或许是父母往日草木皆兵的警惕情绪感染了他,即便我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处了一下午的时间,他的眼神里仍带着一丝恐慌。
我尽量让表情温和:“怎么没有看到你爸爸?你爸爸呢?”
赵小勇垂下眼睛,沉默不语,我耐心地等着,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慢慢指向我。确切地说,是我的一侧裤兜,那里露出了手机的外壳。
我看看他,拿出手机:“这个?”
他沉默地点头。
“你爸爸在这里?”我紧盯他的眼睛。
他再次点头。
“在……手机里?”我疑惑地重复,很快,我明白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我的语气柔和。
他用手抠弄衣摆上的褶皱,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小孩子的记忆有时候凌乱不清,我放弃追问,重新回到阳台上,打算把这个发现告诉迟海风,然后,我听见身后的声音:“昨天的昨天。”
我回头,赵小勇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昨天的昨天。是前天。
“迟队,”我拨通迟海风的号码,“吴小雨和黑子一直有联系,她很可能知道黑子在哪里。”
迟海风沉默了一秒:“你说什么?”
“赵小勇说他爸爸在手机里,应该指的是手机视频,”我说,“他在视频里见过黑子,他们一家人一直有联系。”
我听见迟海风很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问。
“我说他为什么找上吴小雨,”迟海风的声音有极力克制的冷静,“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绑走人,这个混蛋不是有恃无恐,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吴小雨活着。”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只要吴小雨一死,黑子不管在哪里,不管他会不会选择跟我们合作,他都必须出现,”迟海风还在继续说,“我们的通缉令刚刚发出去,不过很可能来不及了。”
“为什么吴小雨死了黑子就会出现?”我说着,突然停顿下来,目光缓缓望向坐在沙发里的孩子,“……是因为赵小勇?”
“没错,他想告诉黑子,大的一死,接下去就是小的,这一手真狠,”迟海风说,“你和阿宽马上带着赵小勇回局里,那个地方现在很危险。”
我挂断电话,心跳如钟。迟海风的话语里充满隐晦的指向性,而这样不管不顾毁灭型的手段确实很像周圣宇。
又一个吗……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水灌进喉咙,心跳就是不肯慢下来,我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当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时,我深吸一口气,当我终于点开邮箱,我发现我的膝盖开始发软,片刻的寂静后,我瘫坐在马桶盖上。
一封新的邮件——
给豆奶:再见你,为至死的忠心,为眷恋的一切。
死了。来不及了,吴小雨已经死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直到眼睛刺痛,流出泪来,每一个字都被我刻进心里。直到此时我才恍然发觉,这四封信,与其说是死亡通告,不如说是情书——给我的情书。
我紧紧捂住胸口,直到那里不再疼痛。
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是从遥远的大门方向传来。我猛然抬起头,轻轻打开洗手间的门,无声地穿过客厅,赵小勇仍坐在沙发上,眼神像看到惊恐事物的小动物。
敲门声有节奏地持续,我站在门后,手指已经触到了冷冷的铜制把手,我却因为极度的紧张不得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是你吗。我在心中默念。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唐医生,唐医生……”
我睁开眼睛,如同死鱼一般张大嘴狠狠喘息。
是阿宽。
“我在。”我喊了一声,却发现声音如同扭曲的电波,碎裂得不成样,只好闭上嘴,打开门。
“唐医生,咱们的晚饭。”阿宽把手中的外卖袋子举起来。
“别吃了,迟队让我们立刻带着孩子回局里。”我转过身,手下动作快得有些不正常,大脑仿佛停止转动,只能凭着本能把应当带走的东西装进包里。
“这都是怎么了?”阿宽在原地愣了几秒,倒是没有迟疑地行动起来,“这两天也真是……刚才还撞见一个小子在楼下贼头贼脑的,真是……搞得人紧张兮兮的。”
我没心情听他抱怨,一手牵起赵小勇,他目睹了我全程神经病似的表演,此刻出奇得安静,也出奇得沉默。他任由我把他抱上车,一路上我都在想着那封邮件,要不要告诉迟海风吴小雨可能已经死了?他一定会要我解释,我根本无法作出解释。
一辆车从左侧逼近,以极近的距离同我惊险擦过,前方红灯陡然亮起,我猛踩下刹车,然而车子继续疾冲而出,视野里一辆货运卡车缓慢前行。我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我踩下的是油门。
留在身体里最后的感受,是安全带几乎勒断肋骨,天旋地转中,我的意识逐渐陷入黑暗。彻底闭上眼睛之前,我似乎听到了周圣宇的声音,但我已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我听到他轻声说:“别怕,是我。”
27
【周圣宇】
港口的浅湾中有一座废弃灯塔,距离海岸不远,但也不算近,想登塔的话,得租一条船开过去。
塔上的白色钟面已停止走动,衬着幽暗的夜空,如满月般在浮动,当我开车经过长长的黑暗,它高悬于顶,看着我,宛如梦中。
沿海公路,码头,冷鲜仓库。九点十分,车停在熟悉的仓库门前,我走下车,咸湿的海风扑面吹来,远处海面漆黑,码头上灯火点点,正经历晚间的忙碌。
仓库门上挂着一把旧铁锁,长期受风雨侵蚀,表面锈迹斑斑,我用一根铁丝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它,大门开启,封闭的潮味钻进鼻孔,没有停顿地,我打开车辆后备箱,把里面的女人搬出来,拖进仓库,扔到墙角,又返身回去抹掉地面上的拖痕,重新关上大门。
风和海浪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我打开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打量墙角的女人,从头到脚。她的意识始终清醒,但骨骼松弛剂让她四肢瘫软,无力反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此刻她的双眼盈满泪水,眼珠四下转动,打量着身处的环境,目光既恐惧又疑惑。
我观察她身体的反应,在心中计算着药效时间,很快,她有了动作,一点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无奈手脚被缚,用尽全力也只是徒劳,她看着我,从被胶带封住的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我在她面前蹲下,手机屏幕凑近她的脸,另一手掏出口袋里的枪,她的目光顿住,眼睛猛然睁大,愈发拼命地挣扎起来。
这是刘建辉的枪,我拿到它的时候,枪头上还装着一个消音器,不得不说,刘建辉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把枪口抵上她的额头,轻声说:“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
她的动作一僵。
“我只想问你一些问题,”我说,“想好了再说,否则我会把赵小勇也带过来,让你们团聚。”
两颗眼泪滚下她的脸颊,她更紧得缩起身体,冲我不住点头。我撕下她嘴巴上的胶带,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强忍着保持沉默。
我说:“黑子在哪?”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和身体一齐颤抖着,拼命摇头,“我只知道他在船上给人帮工,隔几天就要出海,他不跟我说他在哪。”
我沉默地注视她。她满脸都是泪水,一眨不眨地望着我,露出哀求的表情:“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敢骗你,求求你放我走吧,我还有孩子……”
我冷冷打断她:“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刚才,就刚才,”她脱口而出,“我想跟他说警察来了,问他知不知道阿辉死了,可是信号不好,电话一直没打通,他……他可能出海了。”
我把手机放在地上,她本能地往后瑟缩,枪口更用力地贴紧她的脑袋,她立刻全身僵硬,不敢再动。
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手机,这是在她身上搜出来的,我打开通话记录,找到最近拨出的一个号码,没有署名,是一截空白。
“是不是这个?”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是是,就是这个,”她疯狂地点头,“他每个月换一次号码,这个是才换的,没几天。”
我看她一眼,在屏幕上点击视频通话,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她的脸,确保那头的人可以看到她脑门上的枪。
在她越来越颤抖的呼吸中,听筒里传来一道细微声响,有人接起来了。
“……”吴小雨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泪水滚滚而下。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谁在那边?”
吴小雨对上我的视线,她的眼神惶恐而焦急,交错在我和手机之间,我看到其中的某种蠢蠢欲动。
我轻轻摇头,心下一片了然的冰冷,在她的声音冲破喉咙之前,我扣下扳机,一声闷响,子弹从她的后脑穿出,射进背后的墙壁。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依然直挺挺靠坐在墙角,只是脑袋后仰着,双目圆睁,再也无法动弹。
血从枪眼里缓缓流出,在她的脸上划下一道红线。
我慢慢站起身,手机里传来男人急促的呼吸,接着是竭力压抑地近乎变了形的声音:“是谁?有种给老子露个脸!”
亲眼目睹妻子死在眼前还能如此镇定,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