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放逐与救赎-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帮看客围成圈远远地望着,都三两个凑着脑袋好奇地讨论着。
  白唯夫皱着眉走过去。
  “这种书也敢上架来卖?!我看你就是资产阶级的反动派!扔出去!都烧了!”带头的男学生一脚把排列整齐的书架踢倒在地,其余人纷纷捡起书丢出去。
  店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读书人,看见这一幕,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颤颤巍巍地去捡书。
  人还没捡到书,就又被一棍子打倒。
  书店的书架几乎全部都被推倒了,又有几个女学生把一捧书丢到他面前,“好哇,还敢卖佛经,毛主席要除的‘四旧’就是你这种人!给我打!”
  “打!打!”
  一群极度亢奋和愤慨的学生挥舞着棍棒,将趴在地上的人打得满头是血。
  白唯夫推开围在外围看着的人,冲了进去,“你们在干什么?!都停下!”
  一众学生回头看着他,领头的男生从店内走出来,“你谁啊?我们这是积极响应毛主席十一中全会的意思,要除‘四旧’、批斗资产阶级反动派!”
  白唯夫瞪大了眼,他没想到,上海的灾难这么快就延伸到了这边,他不敢想兰城已经变成什么模样。
  “你们在学校学的都是些什么知识?这是恶意闹事和蓄意伤人!”
  “我们学的只有永远拥护毛主席,走主席指导的路线!”有一个短发女生高高举着印着忠于毛主席的小红书,其余人纷纷喊着对,也跟着从挎包里掏出小红书高高举着。
  那个男学生打量着他,看着他一身熨帖的西装和讲究又昂贵的配饰,大叫道,“你不会也是资产阶级反动派吧?!你从哪里来的?!”
  “张口闭口资产阶级,你脑子里除了这还有什么东西?”
  那个男生脸一红,眼瞪起来就要挥起木棍,“比你这洋油饭桶强!”
  他捞了捞右手臂上印着的“红卫兵”的袖套,挥起棍子就打过来。
  白唯夫侧身躲开,那男学生稳住身体,扭头对那群学生道,“打倒资产阶级!打倒一切!”
  “打倒资产阶级!打倒一切!”
  身后的学生跟着高喊着口号,举着棍子冲过来。
  白唯夫抬手就给那个男生脸上来了一拳,将人打倒在地,“真正的正义是永远不会倒的。”
  那个男学生捂着脸站起来,举起棍子就要打下来,一个人奋力挤进人群,大喊着住手。
  男学生看过去,是一个文文弱弱的男人。
  白唯夫拉住来人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时安看了他一眼,站到他身前,看着那个男学生,“住手,都冷静点,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这群学生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举着棍子打下来。
  白唯夫立马把人抱在怀里,手臂粗的木棍重重打在他的后脑和脊背上,声声闷响,他咬紧牙。
  时安挣开他的怀抱,抬手想挡住那些密密匝匝的木棍,白唯夫侧身将人又拉回来抱着。
  “危险。”白唯夫死死抱住人。
  时安看着白唯夫冒汗的额头,眼睛红了一圈,无望地环望,大喊着,“住手!都住手!会出人命的!”
  “打!打!打倒一切!”
  棍棒如雨点般砸下,震耳的怒喊声中伸出无数双手,张作爪状,如钩如刀,要把被围困的人生吞活剥不可。
  青天白日下,一场异常疯狂的暴动愈演愈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队配枪的警卫跑过来,将亢奋的学生往一边隔开。
  胡小贞喘着气跑过来,“时安哥!你怎么样?!”
  时安扶着脸色发白的白唯夫,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我没、没事……还好你叫警卫过来了。”
  胡小贞又看向半倒在时安身上的白唯夫,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拔高,“时安哥,他流血了!”
  时安立马扭头去看,白唯夫微微喘着气,眼睛微眯,细腿的金丝眼镜早已被打掉,身上的西装在推搡中褶皱不堪,白色的衬衫领口被浓浓的鲜血沾染,刺眼的红还在不断扩散。
  时安呼吸一滞,立马扭头无助地喊着,“有没有人帮帮我们?有没有帮我帮他扶回去?求求你们,他受伤了……”
  胡小贞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吓得脸色一白,也跟着去叫人。
  最后有个卖饼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二话不说把人背起来,跟着时安快步往医院赶。
  。
  白唯夫咳嗽的病刚有点起色,又受了重伤。
  时安坐在月谷医院床边的木凳上,目光空空地看着床上那人的脸,双手交握地垂在膝盖上。
  他想去握住陷在被子里的那只手,但他不能,这里什么人都有,隐藏着无数张嘴,无数双眼睛,稍有不注意,就会被盯上,然后把他们推入深渊,置他们于死地。
  白唯夫没有动静地躺了两天,脸色跟头上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一样白,棉被下的身体轻轻呼吸着,几乎没什么起伏。
  时安闭上眼,慢慢将脑袋低下去,轻轻枕在白唯夫微凉的手背上。
  来送饭的胡小贞站在门口看了看,抱着铁饭盒走进来,轻声道,“时安哥,我送饭来啦。”
  时安赶紧将头抬起,直起上身,偏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辛苦你了,小贞。”
  胡小贞将饭盒放到床边的木柜上,抬手搭在时安的肩上,“时安哥,吃完饭出去透透气吧,我来看着吊瓶就行。”
  时安其实没有食欲,但他还是打开了饭盒,拿起筷子戳了戳饭菜,“不用了,你帮我照顾着父亲,不想再麻烦你两头都顾着。”
  胡小贞看着他的侧脸,“时安哥,我们是一家人呀,哪来的麻烦?”
  时安夹菜的手停下,“那还是太辛苦你了。”
  胡小贞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下去,转身坐在临床的床边,“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看着太憔悴了,想帮帮你。”
  时安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胡小贞看着他勉强的笑意,撅了撅嘴,低下头去。


第17章 
  白唯夫在晚上醒来。
  三床位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房间安静得仿佛被世界隔离了一般。
  对面的窗户没合紧,四月底的晚风吹进来,有丝丝凉意。
  他偏头去看,时安侧身躺在陪床上,脚缩在床边,没有脱鞋,身上没穿外套也没有盖被子。
  白唯夫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一点,但刚使点力,后脑和脊背就传来钝痛,人皱着眉陷入病床内。
  这点动静很快吵醒了旁边的时安,他飞快地起身,坐到床边的木凳上,手握住他的手,“你醒了?怎么样啊?”
  白唯夫反手握住他的,“我很好,你怎么不盖被子就睡着了,四月的天,晚上还凉得很。”
  时安没有说话,眼睛开始发红。
  白唯夫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玩笑道,“怎么又哭了,原来时安是个爱哭鬼。”
  时安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抬手抹了抹脸,去把窗户合紧。
  等他关好回来,白唯夫又握住他的手,脸色还是微白,干燥的嘴唇轻轻开合,“吃过晚饭了么?”
  “都半夜一点了,早吃完了。”
  “既然这么晚了,那你睡觉还不盖被子。”
  “怕睡着之后,你醒来我不知道。”
  白唯夫看着他,没有说话,盯了良久后,才轻声道,“想吻你。”
  时安吓得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方才还有些睡意的眼睛瞪大,那受惊的漆亮是碎发下两粒黑葡萄。
  白唯夫看着他笑,眼尾几条细细的纹路,趁时安的手还覆在他唇上,努了努嘴亲着那温热干燥的掌心。
  时安又赶紧缩回手,压低声音道,“这是医院呢。”
  “没错,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俩。”
  时安握紧刚刚被吻过的手,低下头去,声音放得很轻,“等你好了再说吧。”
  “什么?”
  时安抬头看着他,眼里是嗔怪,一脸羞色。
  白唯夫曲起手指在时安的手心轻轻地挠,“不闹你了,赶紧去睡觉。”
  “待会儿睡,先给你削个苹果垫肚子,你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听你的。”
  。
  胡小贞一手提着一袋橘子,一手抱着铁饭盒往病房走去。
  刚走近门口,就在走廊上听见了房间里的说话声和偶尔几声笑声。
  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站在门口透过一方透明玻璃往里看去。
  白唯夫已经醒来了,靠在床头,不知道跟时安低声说着什么,正在给他削梨的时安脑袋低着,背对着门,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听他说完,低声骂了一句“不害臊”,然后继续削梨,被骂的白唯夫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胡小贞看着他们,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心中的疑惑和不适像棉花一样堵在她胸口,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她眼神有些乱,还没做好准备开门,但白唯夫已经看见了她。
  胡小贞对上那双眼,忽然有种偷窥被发现的紧张感,脸皮一紧,低下头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门推开。
  时安听见开门声,回头来看。
  “小贞,你来了。”
  胡小贞笑着回应,走过去把饭盒和橘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看着白唯夫,“你醒啦。”
  白唯夫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胡小贞脸上笑意淡下去,她就是讨厌他这种表情,明明跟时安哥在一起时总是笑脸,一对上自己就一副看不上人的表情,仿佛谁在他眼里都不过一粒尘土一般,不知道哪来这高傲的劲。
  除了这点,她还感觉他对自己有敌意,虽然自己也没多喜欢他。
  胡小贞在心里哼一声。
  时安扭头看着她,“小贞,还有事吗?”
  胡小贞回过神,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时安哥,你在赶我吗?”
  时安立马直起上身,“怎么会,我只是看你在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要讲。”
  胡小贞闷着气,斜眼看了白唯夫一眼,然后掏出一封信来,“来的时候去看了看医馆的信箱,里面有一封信,给他的。”
  时安手里还有刀和梨,只抬头看了看那信封,白唯夫伸出手去,胡小贞看着那只手,把信重重放上去。
  “时安哥,那我先回去了。”
  时安扭头叫住她,“小贞,下午来的时候麻烦你多煮一份青菜瘦肉粥。”
  “……知道了。”胡小贞皱着眉,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时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白唯夫看了看寄信人,是戴青,他拆开信,取出信纸抖开。
  时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削梨。
  等白唯夫拿信的手垂下去时,他才抬起头,“怎么了?有急事?”
  白唯夫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时安见状,将刀放下,“出事了?”
  白唯夫看着他,“疯了,都疯了……中国这是要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来……”
  见他这样,时安不禁也开始紧张,“什么意思?”
  白唯夫将信摊在他面前。
  时安将削好的梨递给他,把刀放柜子上,擦了擦手,拿起信来看。
  只看了一半,他就感到浑身发凉。
  信里描述了兰城近一月来的许多事,四月初的一次会议后,全城忽然掀起了批斗的狂潮,最开始只是学生的游街喊口号,后来愈演愈烈,不少知识分子和干部都成了批斗的对象,被拖上街游行,有知识分子因为自印刊物被枪决,还有几个老干部被批成“政治野心家”而被革职,永久开除党籍,就连寺庙都被除“四旧”的打手边打边砸地拆了,一排排和尚被迫举着写着“什么佛经,尽做狗屁”的条幅配合拍照。
  一切都荒唐得像笑话。
  但又确实是这人间。
  时安继续往下看,《新视报》的报社被激进份子都砸了,文库中的书籍和录音、影像带都被烧得精光,戴青作为领头人也被拉去批斗,不过所幸没受什么伤,但是同她一起的另一个报社的社长却被打瘸了一条腿,至今还在医院躺着。
  他翻着这薄薄几张信纸,心沉下去,他联想到了两天前那次学生游街和暴行,不安从心底不断上升。
  “唯夫,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唯夫蹙着眉,语气无比沉重。
  “我看,中国要变天了。”


第18章 
  疯狂的动乱从1966年二月的“二月提纲”就开始酝酿,直到五月上海文艺座谈会以批判《海瑞罢官》为引子,掀起了文艺界乃至政治界的全国性批斗,全国大、中学生高喊着“造修正主义的反”的口号,自成“红卫兵”,到处揪斗学校教师和突出知识分子,社会动乱爆发。1967年,老一辈革命家被批为“二月逆流”,再次掀起夺权的斗争风波,一桩又一桩冤假错案被拍定,全国社会机关陷入泥潭,停滞不前。
  白唯夫不停翻着为数不多的报道“文化革命”的报纸,对照着戴青的叙述和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仔细清理着这次动乱的线索,用钢笔一一记录下来。
  他坐在医馆的角落,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时安倒了一杯补气血的茶放到他手边。
  白唯夫出院后,就重新开始拿起笔,时安怕他一劳累,身体素质又差下去,肺炎虽然能治好,但还是怕复发。
  “休息休息吧,头痛不痛?”时安看着他。
  白唯夫摇了摇头,一手扶着后颈缓缓仰起头来,“我没事。”
  时安将茶杯轻轻推过去,“喝点。”
  白唯夫放下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时安看着他喝完,接过茶杯,转身去清洗。
  清算完炭火钱的胡小贞送走送炭的伙计,回头看见时安把洗完的茶杯放在桌上,正用毛巾擦手,她走过去道,“时安哥,杯子我来洗就好了,这种事不用你做的。”
  时安将毛巾挂起来,微微笑着说,“没事。”
  胡小贞把剩下的几张毛票塞到他手中,“那我去熏药了。”
  “嗯。”
  胡小贞坐到小灶炉前,一块一块地夹着松烟碳放进去,拿起放在一边的蒲扇轻轻扇着火。
  她一边扇着,一边看着时安。
  时安还是一丝不苟地看着病人,做着自己的事,但他时不时就要去看坐在一边的白唯夫,捏着钢笔写得飞快地男人也会抬头看他,两人都不说话,但眼睛里都带点笑意。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胡小贞有些忿忿地看向那个脑袋还缠着布的男人,她这一段时间以来,对他也算了解了,她也记起时安曾经同她说过他是个作家,好像还挺有叛逆思想的,时安每每说起他,都半分喜悦半分落寞,那种怅然的模样挠得她心里痒。
  她曾经趁时安不在,翻了翻他放在桌上的报纸,她初中毕业的水平,也知道那上面都说了些什么,那些写东西的文人都不太喜欢那个男人的样子,他们都说他有悖伦常,不要脸、无底线。
  胡小贞没看过他写的小说,但光看到这几个词,心底里就认定了他是个赖皮混蛋,时安哥一定是被他的外表而迷惑了才把他当做好朋友的。
  胡小贞想到时安,心里更加生气,这个白唯夫一来,时安哥的全部注意力都到他身上去了,还帮他找了间屋住,就在时安哥家的隔壁,他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
  胡小贞低头闷声闷气地扇火,抬手抹了抹眼睛。
  。
  晚上时安关门时,白唯夫将手中的信投入信箱内。
  时安看了看他,白唯夫道,“还是放不下心,写了封信给老家的父亲。”
  时安点了点头,落下锁,和他并肩走。
  胡小贞稍微落后几步,抬头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那两人之间有着违和的和谐感,让她心里似乎有了什么冒出头来。
  走了一段路,时安回头来看她,“小贞,快跟上,晚上路黑。”
  胡小贞回过神,立马应了一声,小跑几步到他身边,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时安哥在,我不怕。”
  时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白唯夫侧头看着她握住时安的手,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时安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胡小贞紧紧握着时安,手心微微冒汗,还有些发抖,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直跳,激动得像在打鼓,一声一声,仿佛立马就要从嘴里滚出来。
  她为着自己方才的勇气而紧张,紧张又快乐,她悄悄抬头看了看时安,时安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安安静静往前走。胡小贞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不停上扬,一边走一边靠得更近些。
  。
  晚上入睡前,时安忽然记起还未给白唯夫换纱布,他从床上下来,只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提起药箱,出了门。
  出门前躺在床上的时老问他去哪。
  时安回道给朋友换药,时老叹着气,叮嘱他少劳累早点回,时安应了一声,推开了门。
  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书的白唯夫听见从隔壁来的脚步声,他摘下修好的金丝眼镜,把书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敲门声很快响起,“笃——笃——笃——”
  是时安敲门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时安抬起手中的药箱,“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换药。”
  白唯夫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
  “还好你还没睡。”时安拉开桌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白唯夫没说话,走过去坐下,闭上眼任他弄。
  时安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给后面上了药后,又从药箱拿出纱布卷,一圈一圈绕上去。
  “应该再过几天能好。”时安剪断纱布,轻轻将尾端塞入缠绕的纱布底下。
  白唯夫还是没说话,时安终于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稍微侧过身低头看他。
  白唯夫感觉他弄完了,睁开眼,正好和他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阵,都没有说话,最后时安率先扭开头,去收拾药箱。
  白唯夫偏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人抱到腿上。
  时安惊呼一声,双手搭在他肩上,一双眼瞪大。
  白唯夫抬手把他的脑袋按下,吻上那两片肖想已久的嘴唇。
  时安被他不断抱紧,呼吸一瞬间乱了,浑身紧张地绷起,头皮阵阵发麻,在亲吻间隙躲避着,又被脑后的大手压回去。
  白唯夫箍着时安腰的手探入他睡衣的底下。
  时安一个激灵,腰弯起来,喘着气挣扎开,压低了声音叫道,“唯夫!别这样……”
  白唯夫直接抱起人往床上去。
  时安躺在床上,又不敢怎么挣扎,怕伤到白唯夫的脑袋。
  “停!冷静点!”时安抓住身上的睡衣,身体往里缩,“你今天怎么了?”。
  白唯夫撑在他上面,低头看着他,平静道,“你不是说我好了就可以么?”
  时安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到了,身体还有些发抖,“不是……你,你还没好呢。”
  白唯夫看着他害怕得发抖的模样,眼皮垂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从他身上下去,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时安微微喘着气从床上坐起,将睡衣整理好,看着他的背影,小心问道,“……唯夫?”
  白唯夫垂着头,没有回应。
  时安看着他,默默抓起了掉在床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白唯夫听着身后的穿衣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跪坐在床边,轻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是不是?”
  时安看着他,慢慢挪过去,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你怎么了?”
  白唯夫反握住那只手,用双手捧起来,在灯光下反复摩挲,“别再让别人同你牵手。”
  时安心想,原来是因为小贞。
  他靠过去,张开手抱住白唯夫的腰,脑袋枕在他肩上,轻声道,“原来是吃醋。”
  白唯夫搂上他的腰,偏头轻轻吻着他的额头,“忘了告诉你,我小名叫醋坛子。”
  时安笑了笑,抬起头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酝酿了许久,才闭上眼主动和他接吻。
  白唯夫双手环着人,越抱越紧,两人吻得气息大乱,白唯夫将人压下去,时安还是很紧张,身上的衣服被蹭乱,纽扣不知什么时候一颗一颗地被打开,大片白得反光的肌肤暴露在暖光中。
  充满情欲的喘息间,时安轻轻捧着白唯夫的下巴,“你脑袋还没好,不能做。”
  白唯夫蹭着他,低头吻着他的手指,“是你在害怕。”
  “……是,我怕。”
  白唯夫不想让时安有不愉快的第一次印象,没有再说,低头握着时安的手来解决问题。
  时安闭上眼,脸和脖子都粉粉的,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做。


第19章 
  时安是凌晨回去的。
  走之前白唯夫帮他穿衣服,又搂住人吻了一番。
  自这个夜晚后,两人之间的丝丝缕缕更加黏腻,连空气都变得胶着。
  这天,胡小贞在傍晚的时候提了一筐鸡蛋来。
  她走进时安的小院子里叫了几声,不见人出来,反倒是隔壁土屋的门被打开,时安从那个屋里探出头来看着她,“小贞,有什么事吗?”
  胡小贞看见他从那里出来,脸慢慢黑了下去,隔着竹篱看着他,“时安哥,你为什么在别人家里呀?”
  时安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内,然后回头看着她,笑道,“在帮唯夫换药。”
  胡小贞嘴撅起来,“哦,我家母鸡下了好多蛋,给你摸了一筐过来。”
  “谢谢你,小贞。”
  “时安哥,你干嘛老跟我说谢?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这时不知道那间屋里的人说了什么,时安回头去看,再扭头过来时,脸上已经浮起两团红晕。
  “小贞,你先放堂屋里吧,我上完药就回。”
  胡小贞皱着眉,“时安哥,他的伤还没好吗?怎么这几天你天天在他家里?”
  时安咳了咳,轻声道,“快好了,你先回吧啊。”说完就进了屋关上门。
  胡小贞心里的不满更加深,她把鸡蛋往屋里一放,转身快步离开。
  。
  时安刚合上门,白唯夫就将人压在门上,深深亲吻着。
  时安转过身来,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白唯夫将人抱到床上去。
  一切如水一般柔软又激荡,整个人沉浸其中,随着波动上下起伏,耳边只有水的流动声,五感被丢弃于黑暗的鸿蒙中,放任自己,在爱欲的河流之中沉浮。
  时安闭着眼,动作怯生生的模样,像一只雏鸟,更像一朵被春风破开的花苞,一层层绽开,柔软的花瓣缓缓舒展,未露过面的花蕊微微颤抖着,迎着点点滴滴的雨露,在春天温和的风和雨中,花枝轻轻摇摆,颤动的花瓣柔嫩非常,抖落晶莹几滴露水。
  然而除了旭风和雨露,春天还有隐雷和闪电,声势浩大的雷声中,他的腰肢被压弯,柔嫩的花瓣瑟瑟发抖,任那震耳发聩的雷声肆意,任那能劈裂一切的闪电张扬。
  春天的雨水总是连绵不绝的,这场风暴持续了许久,才逐渐缓和下来,被淋湿的花瓣黏在一起,嫩黄的花蕊上还残余星星点点的水珠,在微风中,迎来丝丝缕缕的阳光。
  时安疲倦地睁开眼,想坐起身。
  白唯夫把他搂紧,眯着眼懒懒道,“怎么了?”
  时安窝在他怀里,“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白唯夫看着他,抬手拨了拨他汗湿的碎发,笑道,“至少洗个澡再回。”
  时安看着他,耳廓微微发红。
  。
  胡小贞一边挑着药材一边扭头去看时安。
  “时安哥,你这几天怎么气色不太好呀?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坐在长椅上无所事事的白唯夫闻言,抬眼看了看坐在药柜后面的时安。
  时安脸有些发热,低头写着东西,含糊道,“没事,这几天晚上失眠罢了。”
  “失眠?难怪有黑眼圈了,你要不要喝点药呀?”胡小贞心里担心,认真地看着他。
  时安咳了咳,摇头道,“不用,我有别的办法。”
  胡小贞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狐疑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时安哥你还是吃点安神的药吧。”
  时安依旧摇了摇头,起身去整理药材去了。
  胡小贞只好低下头继续挑选。
  傍晚的时候胡小贞先回去了,她还是想回去给时安熬点宁神的药,时安叮嘱她路上小心后,就低头继续做事了。
  白唯夫站起身,出去逛了一圈,许久后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糖,放到时安手边。
  “最近发现这里有菠萝味的水果糖卖,你尝尝。”
  时安停下笔,看了看那袋彩纸包着的糖,“才吃完饭,不想吃糖。”
  白唯夫剥开一粒,“尝一尝。”
  时安无奈,只好张开嘴含着。
  白唯夫半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药柜上看着他,“甜吗?”
  时安的喉结上下滑动,“甜。”
  白唯夫笑了,他伸出手指挠了挠时安的下巴,“你比水果糖还甜。”
  时安直直看着他,他就知道,会写情诗的人嘴都很厉害。
  自己除外。
  。
  晚上两人在时安家门口分开,白唯夫走之前捏了捏他的手心。
  时安知道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手,走进屋内。
  白唯夫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含着笑。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径直去拿睡衣洗澡。
  晚些时候,时安果然还是来了。
  他把人抱起,用脚踢上门,转身进卧室。
  。
  胡小贞端起熬好的汤药,用食盒提着去找时安。
  走到小篱笆外,发现时安家中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她疑惑地看了看,她出来的时候特地看了时间的,这会儿时安哥应该没有睡觉才对呀。
  胡小贞满脑疑惑,却不知为什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那间房子。
  旁边的屋里亮着通透的灯,门似乎没有合好,漏出一缕细细的光延伸出来,像是泄露,又像是指引。
  胡小贞心里有种奇怪的想法,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那扇开了一条细缝的门口。
  这样不太好,那个男人脸那么臭。
  胡小贞心里道。
  但她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颤颤举起,指尖点在那扇木门上。
  但是如果时安哥真的在里面呢?
  她心中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胡小贞紧张又好奇,砰砰跳的心提到喉咙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
  屋内安静得很,只有卧室里传出来低低的声音。
  胡小贞在走进来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她害怕,她不知道卧室里在发生什么,那压抑的喘息声和肉体之间的声音,却让她无端地羞红了脸。
  “时安……”白唯夫微喘着气唤着这个名字。
  胡小贞一愣。
  回应他的是时安压抑的低叫。
  胡小贞一瞬间呆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那扇紧合的卧室门,凉意从脚底一路升至头顶,整个人仿佛坠入冰河,叫她动弹不得。
  这……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在回应她似的,卧室内又传出几声时安呼痛的声音。
  “唯夫,轻点……”
  胡小贞听着这声音,天灵盖似乎都被劈开来,冰冻的身体裂开,她用尽浑身力气,才挪动了那如同扎进土里生根的腿。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4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