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寒蝉-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天空渐渐黑透了,冬天的白昼短得可怜。路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橘黄的灯光为寒夜增添三分暖意。一到入夜时分,窗台上就冷得吓人,于秋凉拉上窗帘,将冷气隔绝在外。天黑了,该吃东西了,他把小黑猫抱在臂弯里,带着它去厨房觅食。
一人一猫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人没有找到粮食,猫也没找到粮食。两颗脑袋颓丧地低垂,于秋凉从睡衣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给余夏生打电话,呼唤他回宫救驾。
电话响了很久,然而无人接听。余夏生可能开了静音,没听到于秋凉打电话。于秋凉悻悻地挂断,给余夏生发了条短信。就算老鬼在开会,顾不上接电话,那他开完会以后的第一件事,还得是打开手机。只要他打开手机,他就能看到于秋凉发短信;只要他看到于秋凉发短信,他就一定得点开看;只要他点开看,他就能知道于秋凉让他带饭。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漏算一位。于秋凉的短信刚发出去,家门就开了,他回过头,瞠目结舌地望着余夏生。难怪余夏生不接电话,原来是在家门口,懒得接听。
“嗯?给我发短信干什么?”余夏生反手带上门,滑开手机锁屏,将短信内容字正腔圆地读了出来,“买饭,猫粮。——你口味怎么这么猎奇?人吃猫粮?”
“你能不能不要一目十行?”于秋凉说,“我第一句话不是就告诉你了吗,我捡了只猫。”
余夏生当然看到他第一句话写了点啥,但是总觉得太奇怪。于秋凉这小子成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像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就这副懒散的模样,还出去捡猫,还亲自养猫?他能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
“去去去,少捣乱,想吃猫粮狗粮自己买去啊。”余夏生扶着鞋柜换了拖鞋,外面的风刮得太厉害了,吹得他脸颊冰凉。他也不想在冬天离开温暖的家,然而一切要以工作为上。
“你咋老觉得我在和你扯淡啊,真的有猫。”于秋凉生气了,因为余夏生总认为他在开玩笑。他回身把小黑猫从地上抱起来,也许是害怕成年人,小黑猫大气也不敢出,不住地往于秋凉的怀里钻。于秋凉拍了拍它的背,把它给余夏生看。
鉴于这熊孩子平日里也经常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余夏生就没打算相信他。可是,咪呜咪呜的叫声钻进耳朵,挑拨着听觉神经,余夏生僵硬地扭头一看,果然从于秋凉怀抱中发现一只小生物。有毛的,活的,黑的……还真是一只猫。
从哪儿捡来的?余夏生一见到这只小黑猫,就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天知道他有多烦会掉毛的活物!于秋凉每天在学校逗猫,沾一裤子橘黄色的猫毛还不够,还要在家里放一只小黑猫。逗双份的猫,就意味着要掉双份的毛,余夏生简单粗暴地“乘以二”,认为自己将要被迫洗双份的裤子。
“这一看就是别人家的猫,你把它带回家干什么?你不能养,给我,我把它送回去。”余夏生说着,伸手就要来抢于秋凉怀里的小猫。小黑猫被这位雷厉风行的行动派给吓坏了,咪呜咪呜叫得更大声,不住往于秋凉衣服里钻,小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衣领。于秋凉也不想把猫送走,一看余夏生伸手,他慌忙背过身,开始和老鬼周旋:“是它自己来找我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是谁家的猫?我捡到了,它就是我的了。”
“那你要是捡到钱了呢?也是这样吗?你捡到了,就是你的了?”倚仗着身高优势,余夏生按住于秋凉的肩膀,强行把小黑猫从他怀里拖了出来。
“猫和钱又不一样!你老找借口!”于秋凉急了,一下子扑到老鬼身上,四肢并用地将对方缠住,不让他走脱,“你还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洗衣服!你就是嫌它掉毛!”
没错,余夏生还真就是嫌它掉毛。既然于秋凉也明白这一点,余夏生也再不掩饰,直截了当地点了头。他这一承认,于秋凉更加不服气了,熊孩子吵吵嚷嚷半晌,忽然发挥了作为一头小熊的本性,照着余夏生的手咬了一口。
“噢哟,它还没咬我呢,你倒开始作了。”余夏生说,“给你三秒钟,从我身上下来,不然连你也一块儿扔出去。”
“你扔你扔你扔!这是我家!你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鸠占鹊巢啊你!”于秋凉不松手,也不松腿,还缠得更紧了。余夏生只觉得身上盘了一条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大蟒蛇,勒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不扔就不扔吧,洗衣服洗得频繁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余夏生翻着白眼,把小黑猫放在餐桌上,专心致志地对付于秋凉。小猫呆呆地坐着,看着这俩人打架,争吵声不断地灌入它那一对小耳朵。
于秋凉闹够了,气喘吁吁地躺在沙发上。他不需要呼吸,但他觉得自己非得多吸一点气,才能有效地缓解内心的苦闷。余夏生和他一个想法,一大一小两只死鬼在沙发上歪倒,吸气声此起彼伏,像是诡异的交响乐曲。他们闹到现在,还没去买猫粮。猛然想起小黑猫还没吃饭,于秋凉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而当他跑到餐桌旁的时候,却发现小猫已经睡熟了。
幼小的生物,可能就是要在睡眠上多花费一些时间。于秋凉记得弟弟出生时也是这样子,看来人类幼童和其他哺乳动物的幼崽也没多大差别。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副模样,于秋凉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好笑,他现在可能是返璞归真了,回到了生命的本真状态。
刚给猫挪了个窝,于秋凉又从屋里探出头来指责余夏生:“你都不给它喂饭。”
“我成天在外面忙得要死,我有时间给猫喂饭?我今天回家之前,都不知道家里多只猫。”余夏生气哼哼的,大概真是累狠了。
于秋凉自知理亏,连忙转移话题:“那、那你今天忙啥去了啊?你要是饿,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怪冷的,别去了。”余夏生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你饿的话……”
实话实说,不久之前于秋凉确实还是有点儿饿的,但是现在,他没有那种感觉了。在躯干的温暖和胃的充实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他抬手关了灯,和余夏生一起倒在沙发上。好在他家的沙发足够大,像是一张床,否则照他们这个挤法,迟早得有一个被另一个拱下地。
余夏生累极了,眼皮不停打架,但嘴巴依旧闲不住。他问于秋凉:“你关灯干嘛?”
“睡觉啊。”于秋凉理直气壮地回应,“你不是困吗?”
余夏生想了想,好像自己没说过困不困。不过,他的确累了,既然于秋凉给他关了灯,那他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
不……不行。眯了几分钟,余夏生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是床舒服,他要回到床上去。
“哎,你今天又去干嘛了啊?最近就那么忙吗?”于秋凉跟着他进了屋,扑通扑通两声响,老鬼和小鬼双双栽倒在床上。
这一年将要过完了,年末当然是很忙的。余夏生想起新近发生的那起命案,正要提醒于秋凉最近别再往公园里走,嘴一张,忽然就睡着了。
小黑猫偷偷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钻进卧室。它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歪着头打量余夏生。过了没多久,它轻声叫着,跳到了书桌上,趴在一堆书本旁边望着于秋凉。
“喵——”于秋凉张着嘴,朝小猫做口型。
第60章 愚人
睡前还思考过的事,有时候在睡醒之后就会被遗忘得一点儿影子都不剩。余夏生总算睡醒了,而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脑内一片空白,仿佛被灿烂的阳光照傻了一般。
于秋凉没拉窗帘,卧室里还开着窗,余夏生冻得一哆嗦,连忙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只大蚕蛹。小黑猫蹲在床头柜上,拿他们的衣服做窝,见余夏生醒来,它立马畏缩地向后退去,退至矮柜边缘,怯生生地不动弹了。
“它咋这么怕你?”于秋凉站在床边叠衣服,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头发上,把他的头发也染成了金色。余夏生打了个哈欠,蠕动着去凑近那只小黑猫,一边蠕动一边说着:“我怎么知道?它真是怕我吗?”
“喵——!”小黑猫惊恐地大叫起来,嗓音尖细宛若婴孩啼哭。它慌不择路,只知往后退却,结果一脚踏空,从床头柜上摔了下去。
“你干嘛!”于秋凉刚一抬头,就看到小猫掉下矮柜,登时怒不可遏,抄起手边的玩偶就往余夏生背上砸。余夏生裹着厚棉被,直接免疫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打击,于秋凉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在给他捶背。
捶了一会儿,于秋凉就累了。他把玩偶随手一丢,坐在床沿继续叠衣服。那些上衣裤子在床上摞了一大堆,俨然一座小山丘。余夏生前几天把它们晾起来,由于工作忙顾不上,一直没记得收,直到今天,于秋凉发觉阳台上还挂了一大堆毛衣秋裤之类,才勉为其难地一大早爬起来去收衣服。
让懒人大早上起床收拾屋子,无异于逼迫他们自杀,不过于秋凉休息够了,就觉得早起不是那么令人厌恶。他弯着腰叠衣服,小黑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余夏生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万分震惊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于秋凉心不在焉,继续叠衣服,“我已经叠俩小时衣服了。”
余夏生无暇顾及他为什么花了两个小时在叠衣服这件事上,老鬼只关心他为什么八点了还不去上课。今天明明是周一,为什么于秋凉还能这般悠闲?难道他现在逃课,已经如此光明正大,不怕受人指责?
他盯了于秋凉一会儿,踌躇着准备开口,于秋凉却先受不了他审视的目光了。于秋凉拉开衣柜,把衣服分门别类全放进去,背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今天元旦,我们放假。祝你元旦快乐。”
原来他没逃课。余夏生放心了,仰面朝天倒回床上。今天是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按理说大家都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但是余夏生的职业注定了他一年到头都没法好好休息。他后脑勺沾到枕头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放在枕边的电话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小黑猫原本安逸地趴在椅子上,一听到这铃声,立马又乍起了毛。
同样炸毛的还有余夏生自己。现在刚刚八点,他还想多躺半个小时,但没想到杜小园这般吝啬,连半个小时都不肯施舍给他。他一手抓起手机接听电话,一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衣裤,于秋凉被他这猛虎下山的气势所震慑,战战兢兢地紧贴衣柜门站立,生怕耽误了这位大爷工作。
直到余夏生洗漱完毕,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那一刻,于秋凉还没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满脸惊恐地看着余夏生,感觉对方就像是一阵可怕的旋风。名为余夏生的旋风刮走了床头柜上的衣物,刮走了地板上的鞋,刮进了卫生间,又刮到了大门口。于秋凉抱着小黑猫,从卧室里探出头,惊疑不定地望着他,问道:“你这会儿去上班?都元旦了,你们就不能放一天假吗?”
“成年人永不放假。”余夏生弯着腰,蹲在地上换鞋,过了半晌,他想起什么似的,便说,“最近不要去公园里转了,那边打架打出人命,害死个过路的小孩。”
“又是小孩……”于秋凉把猫往怀里搂了搂,“多大啊?”
“不到十二岁?小学的孩子,反正还没上初中。”余夏生换好鞋,又和小旋风似的吹了出去,于秋凉问他几点回家,他没听见。
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估计今天又顾不上给小黑猫买猫粮。于秋凉没了办法,只好回到卧室里慢腾腾地换衣服,准备叫上宋词然一起出去晃荡。
于秋凉换衣服,小黑猫就傻乎乎地蹲在一旁看。它那一双眼圆溜溜的,又无辜又可爱,于秋凉越看越喜欢,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好几下,也舍不得和它分开。小黑猫喵喵叫着,钻到了他的大衣兜里,露出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衣兜里还是有些冷,于秋凉换上鞋,一边和宋词然聊天,一边把小猫从衣兜里捞出来,放到了自己胸前。他的毛衣前胸处刚好有个口袋,以前他觉得这设计很蠢,但这愚蠢的设计,今天却方便了他带小黑猫出门玩。
宋词然嫉妒心重,尽管于秋凉给他打了电话,他仍然拒绝相信于秋凉捡到了一只猫,他宁愿相信对方买猫粮是心血来潮,想换换口味。不是说有些人真的会吃猫粮或者狗粮的吗?为什么于秋凉就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呢?宋词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认为于秋凉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猫。
事实证明,他是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于秋凉的确是有猫的,这回好友没欺骗他。宋词然嗷嗷叫着,不住跳脚,他几次想伸手去揉那颗小小的猫脑袋,却因为乍一看像是袭胸而作罢。于秋凉竟然把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这明摆着不让他摸。宋词然眼里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快要把于秋凉的毛衣烧出一个大洞,于秋凉翻了个白眼,把拉链往下拉了拉,让小猫露出脸。圆圆的大眼睛转了几圈,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宋词然只觉心脏被一箭射穿,他知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宋词然很想养只小猫,可他永远也碰不见猫,于秋凉养猫的意愿并非那么强烈,却偏偏身边珠环翠绕,各种各样的猫都来亲近他。不光是猫亲近他,狗也一样,宋词然坐在小板凳上,只觉得于秋凉这种人简直没有道理降生于世。
小黑猫不挑嘴,给它什么它就吃,兴许是流浪惯了,没有娇贵的毛病。不挑食的孩子很乖还很好养活,于秋凉对此很满意。他和宋词然一左一右把小黑猫夹在中间,围观它吃饭。小黑猫可能是饿坏了,头也不抬,狂吃猛塞,于秋凉见势不妙,连忙把它提走,省得它毫无节制地进食,把自己的肚皮撑破。
大概是年纪太小,所以有点儿傻。于秋凉揉着小猫的肚皮给它顺毛,小猫在他腿上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宋词然搬着小板凳,涎着脸往于秋凉身边蹭,其状犹似痴汉。于秋凉看出他心怀不轨,但是没有说话。
逗猫逗了一会儿,宋词然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旁敲侧击地问道:“你哥哥是不是不太同意你养猫啊?我觉得你平时也该勤快一些,自己打扫打扫房间,洗洗衣服拖拖地什么的。”
“你有屁就放,整那些拐弯抹角的干什么?”于秋凉笑了,“我哥不同意我养猫,你爹就同意你养?”
宋词然他爹当然是不同意他养,但他如果真的把一只小猫带回家,他爹绝对不会把猫扔出去,让其自生自灭。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种时候让一只小猫流落在外,就算是宋词然爸爸那种暴脾气,也做不出这种事。于秋凉眼睫微动,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于秋凉的父亲比宋词然的家长还要暴躁,可他同样不会伤害小动物。
“我要是把它带回家,我爸不同意也得同意。”针对于秋凉的质问,宋词然只能这样回答。听到意料当中的答案,于秋凉嗤笑:“你爹舍不得把猫扔出去,回头他就把你扔出去了。”
宋词然一时无话,他爹确实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沉默片刻,宋词然犹不甘心,他再次开口,企图攻破于秋凉的心理防线:“那你就不怕你哥为了这猫过得舒服,把你扫地出门?”
“我哥挺好的。”于秋凉朝他咧了咧嘴,“我哥对我可好了,你不要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稍作停顿,又说:“你少打我家猫的主意。”
既然于秋凉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养这只猫。宋词然知道好友不是养猫养到一半就把它抛弃的那种人,所以,他虽然不甘心,却也没再多话。不过,他不针对小黑猫的事多说,就要来针对于秋凉了。他逗狗逗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不怀好意地说:“我觉得你连自己都还不太能照顾好,你哪儿来的本事照顾猫?”
要是换成别人对于秋凉这么讲话,于秋凉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招呼上去了。然而宋词然是宋词然,他和“别人”不一样,于秋凉已习惯了他的作风,他嘲讽于秋凉,于秋凉再嘲讽回去就可以了。
可这一次,于秋凉不打算开嘲讽,他觉得彼此攻击太过无趣。他挠了挠小黑猫的后颈,对着宋词然笑了笑:“不会的事,学着学着不就会了?”
“嗯,你要是学数学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心态,你数学成绩早就不知提高到哪里去了。”宋词然认真地回复。
紧接着,他脑袋上挨了于秋凉的一拳。
冷静自持的品质,在宋词然这种人面前是全无用处的。
余夏生蹲在公园的湖边,看着那具从冰水中打捞上来的尸体。这具尸体面孔青白,额头上残留着被木棍击打出的淤痕,手臂上有不少刀伤,伤处的皮肉外翻,同样是惨白的颜色,这是在水中浸泡许久所导致的。余夏生观察了约莫一刻钟,这才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拉上去,遮住死者的脸。
担架悠悠地晃动起来,黑衣黑帽的工作人员把尸体抬走,准备运送到殡仪馆去火化。汽车喇叭响了三声,开出了众人的视线。杜小园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余夏生,余夏生大致扫了一眼,又把它塞回杜小园手里。他不愿意看报告,楚潇涵总是写很多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块儿,他看了头疼。
“你看全了吗就塞给我?”杜小园对他的行为极其不满,她直接将那份报告塞进了余夏生的脖领子。卷成筒的纸撑开了毛衣领,风呼呼地往里面灌,余夏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把纸抽出来,无可奈何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认真研究。
长椅冰凉,余夏生的手也冰凉,至于那几张纸,更是凉得可怕,如同几片薄薄的冰。锋利的纸张边缘割破了余夏生的手指,余夏生眉头一皱,觉得冬天当真讨厌。
楚潇涵之所以写了这么多字出来,是因为她把每一处细节都完完整整地用文字重现,这可能是她在学校上学时所养成的习惯。实际上,这不是个坏习惯,但它对余夏生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余夏生抖着手把那几页纸完完整整地看过一遍,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耳嗡嗡作响,脑子完全不像是自己的,整个灵魂都飞出了躯壳,漂流在外太空。
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余夏生有气无力地开口:“孩子找到了吗?”
“你不是看完报告了吗?还问我?”杜小园眉毛一拧,张口欲骂,堪堪憋了回去,压着火气哼了一声。经她提醒,余夏生才想起来,楚潇涵在报告末尾的确提了一句,说这次的孩子是丢了,没找到。
尸体就在公园的湖里,公园又只这么一点点大,怎么可能找不到?余夏生唉声叹气,太阳穴上仿佛被人抵了一个电钻,滋滋滋的,钻得他脑仁生疼。
这个意外身亡的小男孩,他的智力有一点问题,很难和人正常沟通。要说一个傻孩子也能学会躲藏,还是躲到人们找不到的地方,任谁也不可能相信。余夏生认为是杜小园没有下工夫去找,如果她真的用心找了,哪有找不到一个傻孩子的道理?
他这样说,杜小园就觉得他蛮不讲理。他们俩人好像天生犯冲,从部队到单位吵架吵了几十年,甚至还动过手,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他们看彼此不顺眼。
“如果你硬要说他没在公园里,那我们就假设他不在公园。”余夏生靠在椅背上,望着白到刺眼的天,“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又是刚死亡不久,你倒是说说,他能跑去哪里?”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没错,他刚死亡不久,没法离开公园,但我们在公园里的确没发现他。”杜小园翻着楚潇涵打印出来的报告,把最后一页找出来,指着那张模糊的图片,让余夏生看,“这里很奇怪,你看,我认为这个孩子就是他。这是从公园北口搜集到的影像,离湖水不远,而且这一幕的出现,是在他死亡之后。”
从穿着打扮来看,被捕捉到的这点残影就是失踪的小男孩。确切而言,是已经变成鬼魂的,失踪的小男孩。余夏生当然看到了这张图片,但他没想通这张图有哪里奇怪,就算是杜小园特别强调过,他还是发现不了异常。
但既然杜小园把这一页单独提出来说,那他还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真能看出点什么,节省一大半工作量。
唉……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找起来竟然也这么难。
模糊不清的图片上,呆头呆脑的小男孩蹲在树下,伸手去摸一块黑糊糊的东西。这黑糊糊的玩意儿是什么,余夏生看不出来,他皱起眉,本能地感觉这不是鬼魂一类,但也绝对不是活物。
能出现在楚潇涵的报告里的,从来就没有活物。这黑糊糊的物体,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
于秋凉抱着猫在沙发上玩儿,正高兴着,忽然听见大门开了。他支起身子朝门口一望,但见余夏生提着公文包出现在门前,便诧异地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得通宵呢。”
“你就盼着我不回家是吧?我不回家,你好跑出去玩儿。”余夏生换了棉拖,站在餐桌旁边拿热水暖手。他带着一身寒气,凉得刺骨,暂时不好到于秋凉旁边坐着,只能站在桌旁,等待暖气驱赶走他周身的冬寒。
他老是觉得于秋凉要逃课,要出门跑着玩儿,于秋凉有点不高兴了:“你看我就只会玩是吧?”
“不是那个意思。”余夏生回头看他,“今天工作忙,有点儿生气,说错话了。”
“我要变得勤快一些。”于秋凉没真正在意,他抱着猫往沙发上一滚,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健康/生活,积极向上。让生活充满阳光,让生命充满精彩。”
余夏生觉得他好笑。口头逞能谁都会,与其在沙发上叽咕叽咕,他倒不如先爬起来,把家里的地扫了。
“唉——”于秋凉又在唉声叹气。
我总觉得一年一年过下去也真的太苦了,我总盼着有一天我迅速地长大。只有小孩子才会做这种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的梦,而梦终是梦。就算我不愿意,我也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一直向前,永不回头,这便是生命的洪流。
“我要勤快一些。”于秋凉叽叽咕咕着,终于舍得离开沙发,“我去扫地。”
真要去扫地?余夏生挑了挑眉。但愿这小子不是三分钟热度,勤奋个一天两天,又瘫到床上当大咸鱼。
于秋凉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精神起来。这时候余夏生身上暖和了不少,他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坐沙发上观察那只小黑猫。
“你别给它喂东西吃了啊,它吃过了。”于秋凉在洗手间里喊。
“它要是饱了,我喂它猫粮它也不吃吧?”余夏生抚摩着小猫的脊背。啧啧,这皮毛,油光水滑,看着就娇贵得很,跟个小少爷似的。
“那不一定。”于秋凉接话,“它有点傻,你给它吃多少它就吃多少,就跟没长脑子似的。”
有点傻吗?
余夏生一愣,忽然笑了。
小黑猫还是有点儿怕他。
婴灵
第61章 观测
路怀明面对着电脑屏幕,左手搭在键盘上,他刚刚在一个表格中输入了某项数据。楚潇涵端着保温杯从他身后经过,走出一段却又折返,颇有兴味地凑近去看他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这表格的名字是一串编码:171012。
“171012?又在看他?”楚潇涵拉开路怀明身边的一把椅子,双眼紧盯着表格,好像要从那一堆复杂的数据当中找到些许不寻常似的。
这串数字从楚潇涵口中说出,让路怀明有些不耐,但他脾气极好,就算略有薄怒,也从不在表面上显露出来。他永远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然而,事实绝非如此,楚潇涵瞥了他一眼,从他的沉着冷静当中窥探到一点迷茫。
人常说“四十不惑”,路怀明还差一丁点就跨过了四十的门槛,很显然,他还没有修炼到不受外物迷惑的程度。和他相比,楚潇涵道行更浅,她是个年轻的通灵者而非鬼魂,实际年龄与外表相一致,她没有丰富的阅历,更没有一颗沧桑的心。路怀明看不穿的东西,楚潇涵同样看不穿,但是,由于她的思想和孩子们相接近,在观察特殊对象时,她的意见往往能起到作用。
“针对171012的观察,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杜小园抱着自己的手提电脑,于路怀明背后停下。她的视线和楚潇涵的一触即分,又如同一双铁钉一般,钉穿了路怀明的电脑屏幕。
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路怀明仍未回头,也并未对表格中填写的数据作出解释。他轻轻一动鼠标,点击了右上角的红叉,关了电脑。
“你和余夏生都在包庇他。”杜小园冷笑,“你们不觉得他很危险?171012,他根本就是一个极端分子。”
“说他是极端分子,就太过了。”路怀明低声说,“我不喜欢用编号来称呼他,他有自己的名字。”
谁都有自己的名字,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话。杜小园也有自己的名字,余夏生也有自己的名字,但他们的代号仍然是一串无聊的号码。他们编号的特殊之处,大概只在于数字前头那个谜样的字母。杜小园重重呼出一口气,离开了路怀明的工作位,楚潇涵望着她的背影,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路哥……”
“嗯?”此时路怀明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他听到楚潇涵叫自己,手指的动作稍有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他十指如飞,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着,几行黑字出现在新建的文档里。楚潇涵刻意忽略对方正在进行的工作,她很想根据171012的状况发问,却又担心冒犯了路怀明或者余夏生。
杜小园是她的前辈没错,可余夏生和路怀明同样也是她的前辈。她定了定神,觉得为其中一人而触怒另外两人似乎不妥,只好收了心思,提醒一句:“到一月份了。”
到一月份了。是新的一年了。
路怀明当然知道又是一年,他对“新年”这个概念比其他几位都要敏感,不管是公历新年,还是农历新年。他“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楚潇涵便捧着保温杯,回到自己的工作位上去了。
171012……
新的一年来到,针对他的观察也顺利地进入了下一阶段。被观察者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好在他于无知当中找寻到了正确的路。诚如杜小园所言,他很危险,他是不受控制的未知。同时,他很纯粹,一旦有人多关心他几分,他就放心大胆地沉溺。他的执着与热情都来得不明不白,连置身事外的观察者都为之感到疑惑。他用他奇妙的特质,把观察者也拖入了漩涡。
然而从最初的那一刻起,最高的目标就不是观察。最初总是干净而美好的,不掺一丁点虚假。相遇不过是一场未经计算的巧合,没有谁会预料到会在这里相见,而相见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