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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_长洱-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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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踏着满地落叶,一时无法再前进一步。
  前方空无一人。
  黄褐色的土地上杂草丛生,雨林这种地方植物生长又特别迅速,一些青绿色藤蔓已经缠上了高孟人特有的架空茅草屋,像在圈禁领地一般。
  屋子里没有人,零星茅草翻落在地,小女孩的粉红色毛毯垂落在茅草屋护栏上。
  旅店里没有人,上面挂着一块破旧木牌,用达纳语写着“住宿”两字,木牌正空荡荡地随风摇摆。
  一路走入村庄,他们还看到挂着援建牌子的简易小学和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医疗站。他跟着刑从连进医疗站里转了一圈,人和医生当然是不可能有的,但橱窗里的药也一样没了,只留下一张雪白的病床,看得人心里发冷。
  医疗站旁有家比较时髦的小商店,商店大门洞开,货架上很多东西都被翻乱了。
  刑从连走出医疗站,转而向商店走去。
  王朝小步跟着他,突然不小心踩到一脚滑腻腻的东西,以至于差点摔倒,但因周围实在太过静寂诡异,他大气不敢出,只能将叫声硬生生从喉咙口咽下了下去。他捂着嘴,低下头,地上是一丛褐色的菌类植物,被他践踏过的菌类植物仿佛像什么流血的动物肢体,看上去吓人极了。
  他抬眼,只见自己老大已经走进商店,扫视着货架上的东西,然后他老大蹲下身,又开始翻看地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商品。
  王朝赶忙跟了过去,又差点被满地杂物绊一跤,他仔细看了看,地上堆满了避孕套、纸杯、香皂之类日用品,让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偷看了下老大的脸色,只见他老大现在怒火中烧的情绪渐退,脸上更多的是冷意。
  “老大?”他试探着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他说完,发现刑从连眼刀扫来,赶忙噤声。
  “你觉得这里缺了什么?”
  王朝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到刑从连身边,向地上那堆五颜六色的东西看去。
  “没有吃的?”
  “还有呢?”
  “没有饮用水、巧克力、还有酒……”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拿走了所有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但酒是怎么回事啦。”
  “野外生存,烈酒也很重要。”刑从连答。
  康安和高孟人出身的酒吧老板莫达?纳尔走在最后,酒吧老板看向周围一切,目光从怀疑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得惊恐,最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满地塑料包装袋,一把拽住刑从连衣领,愤怒地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对我的族人做了什么?”
  刑从连用一副“请问你脑子有病吗”的表情看着莫达?纳尔,他伸手扯开酒吧老板,从地上捡了盒烟,拆开,抽出一支点了起来,然后对康安抬了抬下巴,说:“去把刚才那两个抓回来。”
  “为什么老大?”康安不明所以。
  刑从连吐了口烟,只说:“滚。”
  大概是他老大心情不好的样子太吓人,康安再不废话,迅速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你们部族的弹药库在哪,知道吗?”说完,刑从连叼着烟,低头从一堆杂物的角落拣出一包红色东西,扔给王朝,然后头也不回走出商店。
  王朝仔细一看,才发现老大刚扔了包彩虹糖给他,他又高兴地跟了上去:“老大老大,不是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
  “闭嘴。”刑从连很不耐烦地说。
  莫达?纳尔作为高孟部族族长的远房亲戚,还是稍微知道一些部落秘密的,他将他们带到村落外的丛林里,找了一会儿,神秘地拉开了一颗巨树,然后走了进去。
  王朝目瞪口呆地跟着走进树里,树干中空,闷热不流通的空气中透着浓重的火药味,果然,树干地下有个不大的地窖。
  电灯亮起,地窖里的情景让光头酒吧老板再次大叫出声。
  原本垒放整齐的弹药箱尽数倾覆,所有军绿色铁皮箱里空空如也,仿佛经过洗劫一般,光是站在这里,就可以想象当日高孟部族的战士们取弹药时是怎样兵荒马乱的场景。
  莫达纳尔跪倒在地,竟捂着脸哭了起来,刑从连踹了他一脚。
  光头酒吧老板红着眼眶看他们:“我们来晚了,我的族人都失踪了!”
  “你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刑从连很不耐烦。
  王朝暗搓搓地问:“老大,高孟人这么猛吗?这是全村出发去搞别的部落?哪个部落把他们惹成这样,这得是杀酋长夺公主之恨吧?”
  “你觉得可能吗?”刑从连咬住烟蒂,淡淡道。
  “好像不可能,听说高孟人比较开化,没公主这个职务。”王朝遗憾道,“但康安的情报不是这么说的吗?”
  “呵,男人出去杀人,村里连留守的老人孩子都没有?”
  “那这里的人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逃命。”刑从连说。
  想起被带走的药物和那些维持生命的必需品,王朝吸了口冷气:“连弹药都带走了,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们迫不得已举村迁徙,为什么啊?”
  “不知道。”
  “那他们逃命去哪里了,一周时间这个行动半径太大了,我们上哪找人去老大。”
  “呵呵。”
  说完这两个字,刑从连叼着烟走出地下弹药库,一言不发,踏着满地腐烂树叶,回到码头。
  码头前的宽阔河面上,好戏正在上演。
  王朝赶忙给他老大端了个木桩,远处河面上,康安正在追击刚才那两个被他老大打到吐血的穷逼武装分子。
  康安在水中拉住船舷,翻身上去,一记左勾拳将其中一人揍进水里,另一人挥浆袭来,康安果断拽住船桨,一收一放,借力将人拉入水中。这时康安已经占领了最高点,非常果断地拍了两记船桨下去,水面上只剩下两个晕菜的死狗。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还不够猛,康安竟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在河面上将两个晕死的武装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王朝不断观察刑从连的脸色,只见他老大面无表情地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在刑从连身前趴着两个湿漉漉的武装分子,康安把两人弄醒。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两个武装分子很明显露出见鬼的神情,他们爬着后退,被康安从后面堵住了。
  刑从连脾气很差地问:“说吧,人在哪?”
  两人迷茫地对视一眼,拼命摇头。
  “我问你们,高孟部族的人现在在哪?”
  “我……我们不知道……我们确实只是路过而已!”其中一位武装分子大概是欧美人,用磕磕绊绊的达纳语回答道。
  “这么大一片雨林,你们闲着没事路过这里?”刑从连踩住其中一人的肩膀,冷笑道,“不怕被高孟人挂起来晾成人干?”
  “确实只是偶然路过,请您相信我们!”
  “真没意思。”刑从连的脚尖一下下敲在那位武装分子肩膀上,“你们会突发奇想来这里,必然是提前知道高孟部族的人不在了。而你们之所以知道这点,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就是你们目睹了整个部落被人追杀的情况。所以,告诉我,整个部族的人在哪里?”
  地上两位武装分子颤抖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不能说,对方的势力太强大,如果知道是我们泄露的秘密,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刑从连掏出枪,顶住一人额头:“行,你不说现在就得死。”
  对于装逼和吓人这两件事,王朝从来只服他老大本人。
  两位可怜的武装分子二话没说,立即吐露内情。
  “三天前,我们的确遇到过一大群高孟人。那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在雨林里赶路,选了一棵大树休息。后半夜响起了枪声,密密麻麻的高孟人从我们脚下跑过,一群可怕的战士追在他们后面。”
  “对,那些战士的装备精良,我们根本不敢开口,只能躲在树上瑟瑟发抖。”
  “他们太残暴了,落在后面的高孟人被瞬间杀死。”
  刑从连打断两人:“行了,干脆点说,那些战士是谁的人?”
  “我们看到了蟒蛇缠绕猎豹的标志。”其中一人说。
  “查拉图?”刑从连蹙眉。
  另一人赶忙摇手说:“您能小声点提起这个名字吗,我的心脏一阵发紧。”
  听到那三个字时,连王朝都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腾。
  蟒蛇与猎豹图腾以及查拉图三个字,代表了的是达纳雨林解放者联盟——达纳地区最残暴的武装分子。虽然这个组织的名字听上去挺民主,但也仅仅是听上去而已。过去十年里,该武装组织领导人兼暴君查拉图在达纳累积屠杀近五万人,联合国屡次试图干预,但都无功而返。毕竟达纳地区的形势太复杂,无论哪方势力从外界插手干预这里,都会被这里所有的原始部族、武装分子、雇佣兵组织群起而攻之。
  正因为搞定达纳的收益远小于付出,才造就今日的三不管地带。
  听两个武装分子生动地讲述当时弹药横飞血肉模糊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场景,康安的脸当即就绿了:“老大,小五他们一定很危险!”
  刑从连没理睬康安,只说:“王朝,找个地图。”
  王朝立即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整个达纳雨林三维地形图:“老大,请过目。”
  刑从连将平板电脑递到两人面前,说:“三天前你们在哪里见过他们?”
  两位武装分子依旧趴在地上,他们盯着平板上的茫茫绿色,研究半天,最后划定了一片在他们西北方向的区域:“大概就在这里。”
  刑从连接过平板,点了点头。
  康安很焦急地凑过来问:“老大,这是三天前的位置,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刑从连眯起眼,不断放大整块区域:“你问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查拉图想杀人,为什么一个礼拜还没把人杀光。”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杀光所有人。”
  “我不懂啊!”
  刑从连没再说话,他先是标出高孟部族驻地所在位置,尔后标出三天前整个部族最后出现的位置。他将两点连在一起,目光扫过平板,不断放大图片,移动地图位置,最后,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指向一处,说:“这里。”
  王朝看向地图,发现刑从连指出的位置是坐落在雨林中的一处废旧矿场。
  “老大,查拉图是想要干嘛?”
  “驱赶兽群,进入指定陷阱。”刑从连淡淡道。


第182章 真好
  王朝搞不明白。
  不过他查了下他老大指出的那座矿场,那确实曾经是查拉图手下产业之一,近年来那里的稀有金属都被挖光了,矿区因此废弃。
  他也不知道他老大怎么推断出查拉图要把整个高孟部族往矿区驱赶,这事本质上没什么道理,但达纳这种破地方要什么道理,说不定查拉图就是心血来潮想带手下玩人肉狩猎,所以决定推平高孟部族,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总之相信老大的判断就对了,作为好狗腿,他开始搜寻到达矿区的最快线路。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废弃矿场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水路,还有一条是当年各大势力为在雨林开矿,大肆砍伐树木,粗暴开垦出的渣土路。
  但无论从哪条路走,他们都有可能遭遇重兵把守的查拉图部族。
  王朝小同志遥望远方茫茫林海,非常不懂,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家里打游戏点柠檬红茶外卖,为什么突然间就要下雨林副本,去硬磕查拉图大魔王。
  他最后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人生真是无常啊……
  不过他老大显然就没有这些心思,王朝推测出目标地点,他立刻一马当先重新跳上了船,带领他们从水路向开拔。
  相比陆路,水路毫无遮掩,很不利于隐藏,但看他老大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回家的样子,王朝屁都不敢放。
  越往前走,达纳河水便越混浊,满眼泥泞的浆水,还透着股砖红色。两岸景象也不如先前那般青翠喜人,大片树木被砍倒。达纳雨林盛产昂贵木种,红木、黑檀木、花梨木,每逢昂贵木种丛生处,便有大批劳工和手持枪械的武装分子。
  每次从河上看到岸边这些地方,王朝就觉得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
  大概是他老大脸臭的时候有种让全世界都都退避三舍的震慑力,他们一路上居然没有再遇到任何不长眼的武装分子。
  谢天谢地。
  夜间,他们把船在岸边一栓,就在河边扎营。
  反正雨林也不要指望能看见天上的星空,刚才已经下了一轮暴雨,现在像是又要下雨。王朝打死了帐篷里所有蚊虫,向河边看去。漆黑夜色中,他老大光着脚,一个人坐在河岸边抽烟,也不知在想什么。
  “卧槽老大最近是怎么了啦,感觉很变态的样子啊,”康安凑到他身边问。
  “不知道。”王朝言简意赅道。
  “是不是失恋了?”
  听到这话,王朝白了康安一眼:“老大怎么可能失恋?”
  “那是怎么回事?”
  王朝转身,双手按住康安肩膀摇晃起来:“你居然问怎么了你居然敢问怎么了,不是你把老大招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大会这么变态吗!”
  “这里鸟屎很多。”康安指着帐篷顶上金刚鹦鹉或者别的什么鹦鹉拉下的一坨,对他说。
  小王同志赶忙向旁边闪了闪,差点吐出来。
  “不是失恋,那老大就是谈恋爱了。”康安突然道。
  王朝张大嘴,简直要对康安的反射弧叹为观止。
  “是你们老偷看的那个林先生吧,老大原来是同性恋。”
  康安语气太淡定,王朝拍了拍地,说:“你不要用这种老大原来是男人的口气来讲老大的性向好吗!”
  “同性恋很正常嘛,毕竟我也是。”
  王朝仰天长叹,很想回到正常社会和脑子正常的人讲讲话。
  “但林先生,看上去不是老大喜欢的类型。”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觉得老大这样套马的汉子会喜欢傻白甜,就是那种甜甜软软的,小蛋糕一样的男孩女孩。”康安自言自语。
  “你好变态,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这种话题!”
  “林先生不一样,林先生看着就清高冷淡,一口咬下去就像是磕牙的水晶,原来老大的口味居然这么硬,不愧是老大。”康安感慨道。
  “不是挺好嘛!”
  “我觉得不好。”
  “你神烦,哪里不好!”
  “谈恋爱的两个人要互补啊,你看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小五哥就是迎风招展的鲜花。”
  “我小五哥怎么瞎了眼看上你。”
  “嘿。但老大和那林先生,看起来更像是一类人。”
  “我怎么没看出来,您怎么看出来的,相面的吗?”
  “不是不是,就是感觉,一个刚强,另一个更刚强,好的时候还好,要是他们闹出点矛盾,你觉得就咱老大这性格,会不会正面把人家给杠死!”
  “康安。”小王同志看着河边抽烟的老大,突然也想点根烟。
  “啊?”
  小王同志一把将人踹翻在地,掐住康安的脖子怒吼:“你少TM给老子立Flag!”
  ……
  茫茫大海上,破旧的渔船依旧在漂泊。
  渔船底部暗舱内,林辰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被八卦的对象。
  他口很渴,嘴唇起皮,饿得前胸贴后背,船舱里透着死鱼腥臭和屎尿味。伴随海浪颠簸,他按照自己的生理节律估算了下,渔船在海面行驶已超过12小时,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抵达他国海域。成熟的偷渡集团必然有相对安全的线路,所以他们被他国海岸警卫队截下的可能性并不大,只能听天由命。
  他靠着舱壁,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坐着,端阳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护病人。
  在12小时不见天日的航行中,他掌心伤口又疼又痒,一时间也看不出愈合的迹象,但最先生病的却不是他,而是先前和他们搭话的中年人。
  数小时前,那位中年人突发急性腹痛,疼痛的呼喊声几乎要压过轰鸣的渔船马达,被关在鱼舱底部的村民们第一反应是敲击那块被钉死的舱板,然而甲板上的人只是问了一句“出什么事”,就离开了。
  他们头顶依旧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响起,但封死的舱板并没有再次开启的迹象。
  村民们愤怒地敲打舱板,却得不到任何回应。12小时没有进食,他们很快失去暴动的力气。情绪从愤怒变为恐慌,他们这才发现,这次淘金之旅必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端阳只能为那位村民简单诊断,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穿孔,虽然不知道发病原因是什么,但在茫茫海上,就算知道这些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中年人蜷成一团,脸色白如死尸,神情痛苦至极,先前的呼喊已经用尽他的全部力气,他已经疼得根本喊不出来。
  两位村民连同端阳都守在他身边,其中一人拉住端阳,焦急道:“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弟,你能救他对不对?”
  端阳的手指一直搭在中年人颈部,另一只手则轻按他的腹部,一言不发。
  村民扑通一声跪在端阳面前,用力磕头:“你是医生啊,你会救人啊,我弟弟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啊,他要是出事恐怕他那个狠心的婆娘一定扔掉孩子改嫁,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或许是听到了孩子,蜷缩着的中年人突然睁开眼,饱含热泪看着端阳。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一只手猛地抓住端阳的胳膊,紧紧拽住。
  见此情形,林辰终于站起身,他扶着舱壁,走到端阳身边,陪他在病重的中年人身旁坐下。
  因为他的动作,船舱里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林辰看向端阳,令他意外的是,青年人眼眶都没红。他的神色平静郑重,松开搭在中年人苦树皮般脖颈上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真累啊。”中年人在下一刻释然,林辰看到他黯淡的神色里竟出现了一丝希冀的神采,“死了也挺好吧?”
  “是的,那是解脱。”林辰道。
  “我的孩子总会长大。”
  “就算您夫人不愿抚养他们,我国的福利制度,会保证他们平安成长到18岁。”
  “没事,我爸妈还都健在,就是我不能再尽孝了。”
  “他们或许会以为您在达纳赚了大钱,不想回家了。”
  “是呀,他们这么想就好了。”
  中年人笑了起来,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停留在放下一切的笑容上。
  林辰说完,将手搭在中年人脸上,轻轻合上他的眼帘。
  船舱内的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中年人的死,仿佛让所有人都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林辰拉着端阳回到他们先前的位置上坐下。
  端阳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简单测量着他的心跳,拉起他的手掌检查了下伤口,终于松了口气。
  林辰一直看着他,大概是因为他盯了太久,端阳摸了摸脸,问:“怎么了?”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您觉得我会失声痛哭吗?”
  林辰没有回答。
  “我毕竟是医生,比这惨烈得多的死亡我都见过,比起你们警察,我才是每天和死亡打交道的人。”
  “嗯。”
  “很早的时候,我第一次去医院实习,就是老师带的我。”
  “段老师?”
  青年人愣了愣,忽然也释然起来,他挠了挠头:“是段老师,我很喜欢他的,不,准确来说,我爱他。”
  告白来得如此突然,林辰有些意外:“我又没问你这个。”
  “这也没啥好掩饰的,我就是喜欢老师。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病人死的时候,我特别难过,直接冲出病房哭,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心塞的感觉,就觉得是自己的错,没把人救回来。老师当时就在病房,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老师把我调到了ICU,让我天天对着危重病人。”
  林辰很意外:“这么严厉?”
  “那段时间我大概每天都要哭,简直不想做医生了。不过后来就好了,过了很久吧,差不多是我实习期结束的时候,老师突然来找我。”
  “嗯?”
  “他带我去了太平间。”端阳咧起嘴,“老师问我,这段时间有什么体会。”
  “你怎么说?”
  “我说麻木了,就不难受了。”端阳叹了口气,“老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严肃地看着我,他说一个对死亡麻木的人,是成为不了好医生的,让我尽早换专业。”
  “你没换。”
  “是啊,我没换,毕竟我还是想做个好医生的。那时我觉得,医生不对死亡麻木,那怎么能挺过每天那么多次生离死别啊,我就这么问老师。”
  青年人目光美好,林辰静静地看着他。
  “老师跟我说,医生不能对死亡感到麻木,医生要做的,是尊重死亡。我们尊重的不是死亡这个结果,我们尊重的是人类从生到死的整个生命过程。人们总是想多活一些时间而回避死亡,但有生必有死,这是生命的规律,是痛苦但也美丽的过程。作为医生,我们要仰望生命的历程,挺直腰杆,直面死亡对我们发起的每一次挑战。”
  青年说完,船舱里哭声依旧,渔船的航速渐渐缓慢下来,马达声仍然很响。
  他望着船舱里那盏孤零零的电灯,说:“真好。”


第183章 矿场
  小医生说完那句话,他们所乘坐的船只突然触碰上什么东西。
  船舱里所有人猛一摇晃。
  “怎么了,触礁了吗?”端阳抓住林辰的手,一秒变回那个容易紧张的小医生。
  “应该不是。”
  马达声停止,他们头顶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所有人噤若寒蝉,
  突然,刺耳的冲击钻声在头顶甲板响起,黑暗空间里,那声音仿佛打在每个人天灵盖上,偷渡客们吓得缩回角落。端阳下意识抬头,林辰说:“闭眼。”
  下一刻,喀拉声响,木板洞开,明亮天光从他们头顶泻下。
  十几小时黑暗后的骤然光明,让林辰觉得双目刺痛,他遮住眼睛,听见有人从甲板走下船舱。
  “醒醒了啊,下船了。”来人拖长调子喊道。
  他眼睛勉强睁开一线,只见有人手持枪械,踢了脚已经离开人世的中年人,脚下毫无反应,那人又伸出手,想抽中年人两个巴掌看能不能把人叫醒,却被吓蒙的村民抱紧大腿。
  “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我弟弟说不定还有救!”
  “什么啊,真死了?”持枪人探了探中年人的鼻息,然后又按了按中年人的颈部,蓦地收手:“妈的,真死了,晦气。”
  他语气里除了不耐烦外并无其他情绪,更像在惋惜贩卖前早夭的牲口,而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
  船舱里又开始有人小声啜泣,但声音都压得很低,甚至没人敢问一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任何问题在这时都很愚蠢,死亡带来的气息如病毒般弥漫开来。
  又有人从甲板上下到舱内,来人穿着绿色松垮的军服,肩章随意扣着。他又踢了脚地上的中年人,骂了一句什么,弯腰使劲,一把将他扛在肩上。中年人的亲人跪在尸体旁嚎啕大哭,却被人用枪托敲了记肩膀,让赶紧跟上大部队。
  林辰带着端阳故意落在后面,那位眼眶通红、皮肤黝黑的村民跌跌撞撞来到他们身边,抽噎道:“我弟命太苦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
  咸湿而明亮的海风缓缓灌入,林辰感到自己被推搡站起,跟着上到甲板。
  船只果然已经靠上码头,举目四望,一侧是漫长的海岸线,另一侧则是蓝到透明的海水,天上海鸥纯白,仿佛什么昂贵的度假群岛。但显然,远处海岸上破旧的军车和封锁线以及懒散晒太阳的军士告诉他这里并非度假群岛。在他们邻国新尼确实有处叛乱十余年闲散叛军,占领新尼由南至北的一小块海岛区域,因为诸多原因,新尼迟迟未攻破这里。原来他们到了李景天的故乡,林辰看了看前方暗到发黑的礁石,冷笑起来。
  那位村民一直在他们身后絮叨,突然,林辰停下脚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
  这时,端阳也问:“您说,刚才那位叔叔,他父母早就过世了?”
  “对啊,早过世了,我那可怜的弟弟啊,大概是病糊涂了,还以为我二叔二婶在呢。”
  闻言,端阳仿佛想起什么,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拉住林辰。甲板右舷有些喧闹,先前中年人的尸体在甲板上曝晒,两个渔民模样的人张起一张大网,将那具尸体从头到尾包裹起来,他们一人拉头一人拉脚,很随意将它抛进海中。见此情形,林辰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他几乎听不见那些嚎啕大哭声,却对尸体被抛入大海的瞬间印象深刻。
  渔网里绑着石头,裹着那具已失去灵魂的躯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径直沉入水中。
  船上所有人都向抛尸处看去,就在这时,端阳牵住他的手。
  “林顾问,你知道吗,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手术,就可以救下那位叔叔。”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是端阳的动作。
  他向青年看去,对方咧嘴对他露出一个苦笑。说完,端阳松开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向前走去。
  林辰毛骨悚然,他手心里紧贴一个微小而温热的圆环,那是端阳借说话的机会,悄悄递来的。
  大庭广众下,林辰根本不敢去看那样东西,鬼知道端阳突然递过来什么东西。乘着排队上岸的机会,他和端阳再次落在最后。
  “什么东西?”
  “不知道,刚在口袋里发现的。”
  “是你的东西?”
  “我不记得口袋里有这个,很可能是是那位死去的大叔,去世前悄悄塞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起来,大叔说他父母的时候,好像把手搭在我的裤子口袋那里。你觉得这是什么啊,林顾问?”
  端阳这么问他。
  林辰想我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被绑架也就算了,在船舱里还能遇上突然死亡的偷渡客,更诡异的是那位偷渡客临死前撒了一个谎,悄悄把一个戒指模样的圆形铁环塞进你袋里,关键你还把东西给了我,怎么什么破事我都能撞上?
  “你不是心理学家吗,不能推测下那位大叔的临终心理?”
  林辰觉得自从刑从连离开后他的脾气可能就不是很好,否则他听见端阳说这句话时应该不像现在这么不耐烦:“我又不是算命的。”
  “可是……”
  “你就当是一个临终前记忆错乱的偷渡客把他的传家宝交给你了。”
  “可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那位大叔……那位大叔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胃穿孔并不是远洋航行的常见疾病,他怎么可能突发胃穿孔?”端阳喃喃道。
  “偷渡客,胃穿孔,怎么不常见了?”林辰反问。
  端阳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你说他胃里有毒品,或者他出发前吞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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