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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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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赵秉钧隐约有些失望,可又不敢表露出来。
“朕不能给你钱,但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财之道。”赵秉钧竖起耳朵听着皇帝的交代,“不是有人在出价1000银子出售考题么?内政部赶紧把人盯紧了,瞅着他售卖差不多时,来个人赃俱获就可……这赃款么,朕看就和财政部打个招呼,充作开办经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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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一手,赵秉钧追问道:“如按这样行事,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最好,可臣琢磨着文官考试何等要紧,万一考题泄露太多,牵涉人群太广,恐怕有损朝廷威信,那可不是区区几十万两银子能弥补的。”
“知道朕刚才为何发笑么?”
“这个……”赵秉钧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臣委实不知。”
“跟卿透个实底,到现在为止,第一场考试的题目还没定下来,所谓的‘考题’云云,无非是骗些利令智昏之人的恶俗招数而已……”
“原来如此,臣晓得了。”赵秉钧心里大骇,还有十几天就开考了,皇帝怎么还不确定考题?职官部怎么主持的?唐绍仪历来号称干员,怎地在这样的要事上分辨不清?
赵秉钧这么想却是怪错了职官部,早在一个月前,职官部已将资格考试地考题送呈林广宇过目,除职官部外,教育部、政学院、典礼院也为这次考试拟定了好几套试题。但林广宇看后,16ks。一路在线看书均不满意,认为这些考题没有突出资格考试这一特点,没有在考题中反映资格限制这一实质性要素,要么太偏,要么太易,最后决定,一概束之高阁,由皇帝亲自命题。
论起考试,林广宇这个皇帝实在比手下的大臣们强悍太多了。在读博士以前,林广宇的人生中经历了大小无数场考试,什么偏题、难题、怪题都见识过,什么升学考试、素质考试、奥数考试、能力测验都接触过,实在是积累了太多的心得与体会,对利用其中一二折磨那些对做官望眼欲穿地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了。
这些天来,经过反复考虑,他终于拟定了一套试题,为防止泄密,一直秘而不宣,只打算在最后三天前才让职官部操办。
三月初一日,上万名参加文官考试资格初试的考生们拿到了这张钦命试卷。而拿到这张试卷后,三分之一人员为之窃喜,半数以上地人员为之愕然。对知者而言,所有题目异常平实,不偏不怪,虽号称包罗万象,却是基础知识,对不知者而言,所有题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除文字识得外,如何作答,当真是一筹莫展。
考题内容不多,一共十道题目,限一个时辰内答,要求逐一答出,答对其中六道即为资格初试过关。而且,以留学身份参加资格初试和以其他身份参加资格初试者所拿到的题目均是一模一样,体现了高度的公平性,所不同者就是以留学身份参加考试者所见试卷使用其留学国语言写,其他则是以中文誊写。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十道题同样难倒了做着升官梦的考生们……
第三卷
第二十章 … 出人意料
试场里,面对这言简意赅的十道题目,很多考生却迟笔,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半两重的笔杆子而是千斤重的粗铁板一般,额头早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仿佛就要肆意流淌下来一般。
窗外,初春天气的京师已是樱红柳绿、阵阵暖意,唯独看着试卷的内心却是拨凉拨凉的,仿佛无数个爪子在挠心一般,让人焦躁不安,怎么会有这样的题目?
卷面上的文字其实挺简单,只要粗通文墨,决不至于看不懂题意,但想提笔作答之际,却发现每个问题都不是那么容易回答。
第一道题目为算术:鸡兔同笼问题,每鸡为一头两足,每兔为一头四足,现某笼中关押鸡、兔若干,有头十八,有足五十,试问鸡、兔各为几何?
第二道题目为地理:世界有五大洲、四大洋之称谓,请逐一列举之,答对其中六样以上即为全对。
第三道题目为历史:古书云有远去西域万里有黑衣大食、绿衣大食之分,何国也?
第四道题目为格致:一铁片放置水上则必沉,然用铁所兴建之轮船却能浮然水上,决然前进,不至于有倾覆之感,何也?
第五道题目为中文:
第六道题目为政治:
……
洋洋洒洒十道题目,有人摇头晃脑,一刻钟刚过就已迫不及待地交卷,谓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有人抓耳挠腮,在考场中枯坐一个时辰还不得其详。谓之天书耳。甚至怒斥,这哪里是人做的题目?
留给参加资格考试考生作答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但这张卷子透露出来地信息和意义却整整震撼了几十年。他彻底地宣布了四书五经论地废止。虽然依旧开设中文科取士,但你再是硕学鸿儒,你如果不能通过资格考试,你永远与朝廷的官职无缘。
《帝国日报》以显著的头版报道了资格考试地内容,与之相映成趣的是还有一条内政部抓获十余名假冒他人身份,兜售虚假考题的犯罪团伙。在“贪污集团”四个字成为维新元年的年度词语之后,“犯罪团伙”四字亦成为维新二年出现频率较高的词语。
养心殿里,对着资格考试当中涌现的种种趣闻,林广宇和唐绍仪两人几乎要捧腹大笑——谁说中国人缺乏幽默感?这次考题所取获地结果五花八门,已经涵盖了所有的娱乐性要义。
以鸡兔同笼问题为例,有考生在作答中非但不去计算鸡兔各有几何,反而洋洋洒洒以大篇文字论证鸡兔绝不可能同笼,或者论证考鸡兔同笼问题之人的心术不正;在地理考题中。有人干脆便将《西游记》的传说名字搬了上来,五大洲者曰:东胜神洲、南赡部洲……,四大洋曰:东海、南海、西海……
最让人惊诧异常的,还是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白卷。除考生的姓名和籍贯,余无它物。唐绍仪细点之下,发现几乎全部来自于留日考生。
自甲午以来,留洋渐渐成为时尚。时尚大潮既起,自然免不了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而近年来的留学生涯又以留日最为漏洞百出。很多中国学生仗着家中资产不菲,所谓留日纯粹只为镀金回国,丝毫没学到什么真本领,而日本人偏偏对中国人地心理掌握地了如指掌,当下便投其所好大量开设学校招收中国学生,甚至只招收中国学生,在经济浪潮的涌动下,吸纳着一批又一批中国学生的金钱。
当这些纨绔子弟在日本留学时,要么与若干狐朋狗党日夜厮混,要么与日本下女的打情骂俏,要么与革命党人摇旗呐喊,何尝有一丝一毫地刻苦钻研?在某些速成学校里,中国学生甚至只要半年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书,日方不管此人是否考试通过,也不管此人是否出席听课,只管在笑眯眯地笑纳一大笔学费后就急吼吼地打发中国学生回国了——然后可再招下一批呆头鹅。
在这样的资格考试中,交白卷地不是那些以职官身份或科举功名参加考试的考生,恰恰是那些留学日本,号称学什么什么专业,有什么什么文凭却连最基本的留学国文字也看不懂的伪留学生。因为前者虽然不知如何作答,但毕竟看得懂题目,能够扯上一通,而那些号称留学归来的伪精英,居然连卷面文字都看不懂,不交白卷又能如何?
唐绍仪苦笑着摇头,他想起了他当年以幼童身份留学美国时是如何的场景和艰苦,再对比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他真的觉得有说不出的苦涩。 所幸,那些留学欧美的学子还比较争气,除了极个别无法作答外,几乎全部都回答完毕,而且凡能回答的几乎都答对了。
他在心里再一次服膺皇帝的远见卓识——“今后用人,留学生当以留学欧美为主,尤其是留美、留德、留英学生要予以特别重视,而留日学生,一定要注意甄别。”
这是一句何等振聋发聩的言语?
唐绍仪为首的职官部原本还以为要过许久才能批阅完卷子,但粗粗看下来,整个过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省事很多:
答题不满六题的,砍掉!
以留学身份应考但不以外国文字作答的,砍掉!
已经错了五题的,砍掉!
大刀阔斧下去,近2人的应考者合格者居然不到4000,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更让人震惊的则是相关题目的统计。
弄来弄去,居然还是第一道鸡兔同笼答对的最多,林广宇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考生对算术如此擅长?后来才明白,很多解答出不是算出来而是一个一个试出来的,数字不大,只要用心凑。自然可以得出答案——这真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地结果。
—
林广宇心里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要考1~100累加和,算死这帮蠢猪们。
唐绍仪虽然保持着镇静,但看得出来。这种镇静是以克制作为代价的。作为自视甚高的老留学生,他对当下地学风不满,对人群的迂腐不满。对林广宇所处的考题,他百分百地举双手赞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满意,那么就是有些考题出的还是太容易了。
是故。考试过后的职官部虽然接到了某些不甘心考生的陈请与哭诉,但唐绍仪不为所动,他只有一句话:“国家抡才大典,岂能如此轻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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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以后,伴随着天气一天天暖起来,隆裕地肚子也是一日大甚一日。原本按照喜婆的推算,三月初一该是皇后临盆的日子,虽然按照一般情形稍微偏离一两天实属正常。但到今天已超过四天了,不要说林广宇沉不住气,便是杜仲骏等一干太医都感到分外棘手。
按照宫里早些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出现这样的情形是要跳萨满的。但林广宇对这套装神弄鬼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折腾。他还是信任以杜仲骏为首的御医班子。
压力和重担立即就压到了杜仲骏地肩头,他虽是御前头一号医学专家极受宠幸,但所担当的责任也非同凡响。隆裕年40方才受首孕,难度可想而知,这一年多来,以他为首的太医组一直便没有停止相应的诊治与观察,现在依然出现这种结果,即便医术高明如他,也不禁有些踌躇,有些不安。
“杜仲骏,皇后地身子到底如何?”林广宇放下手中关于资格考试汇报的条陈,专心致志地探听隆裕地病情。
“皇上……臣……臣……”杜仲骏又犹如当日林广宇被雷击中时穿越附身后的那种恐慌与不安,身子微微发抖,语言虽然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后面的那种不安与恐惧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了的。
“这里除了你和朕之外,没有他人,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瞥见杜仲骏的神色,林广宇便心知大事不好,杜仲骏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如果能让他为难成这样,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也必定是不得了的忧事。
“皇后主子很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林广宇紧紧追问。
“可能难产……”
“啊!”仿佛遭到了重重一击,林广宇一下子感觉发懵,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别的可能……可能”
“是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
“是什么?”林广宇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回答。
“究竟是什么?”皇帝如同一头发怒的雄师,咆哮道。
“回皇上,可能是死胎!”死胎两字一出口,林广宇愣住了,杜仲骏也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广宇心里清楚,杜仲骏素以耿直而出名,不然当时也不会提什么四天论,现在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可见是有很大可能性,可在于他,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半晌无语。
“怎么会?怎么会?”皇帝喃喃自语,然后仿佛突然回神过来一般,勃然大怒道,“自从皇后有了身孕,朕便让你们小心伺候,这十个月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到今天,你们就这样对朕?”
“皇上息怒,息怒。臣探知皇后怀孕后,日夜殚精竭虑,唯恐照顾不周,但皇后首胎年龄委实过大,臣能保下来已自认为竭尽全力,现在生产推迟,臣固不愿见到,但亦不敢隐瞒真相。”
“知道真相又如何?”
“预产之日未逾7日尚属正常,如果超过7日,恐有性命+不是胎儿能否顺利生产,恐怕臣不得不……请旨。”
“请旨?”林广宇以为自己没听清,追问道,“请什么请?难道连治病救人都要朕给道圣旨才行?”
“保大还是保小?”杜仲骏一字一顿,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似地,一个个说得极慢,但是很坚毅,几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
“保大的还是保小的?”林广宇以前听到过类似的抉择,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可能性的试题,一种用来测试人性坚强程度的试题,他万万没有想到,将来有一天这样的课题居然会降落到自己身上。
他无助、彷徨、恐惧、不安……最后却是焦虑。
“两个都要保!杜仲骏,你要是敢伤了其中任何一个,朕要你的脑袋!”几乎是发泄般的语气吼完那一嗓子。然后,皇帝的头便不可避免的垂了下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思。在这样的场合,他不是以皇帝,而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处理自己所面临的艰难。
抉择,在左边,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孕育着希望和期待的生命;抉择,在右边,同样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是伴随他走过一年多,已经有所知,有所识的皇后。爱不爱是一个问题,但责任却是无法回避与逃脱的,在责任面前,林广宇首先是个男人,其次才是皇帝。
生与死如何抉择,如山一样地迎面扑来!……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 伟大母爱
广宇从没像今天这么无助与恐慌,穿越到这个世上一已经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考验,从最初的惴惴不安到后来的举重若轻,在探索中,他走过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之路。
回首一年多来的战战兢兢与如履薄冰,虽然整个国家仍未摆脱危机,但起码局势已大有改观,今后的发展趋势亦更加明朗。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喘口气,紧绷了一年多的弦可以稍微松弛一点的时候,没想到却碰到了这样的天人交战。
他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统治者,虽然在大臣眼中的皇帝或许已是一个威严日甚、权柄自操的帝王,但林广宇没有也不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者。
隆裕并不是他爱的女人,但却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与他有着肌肤相亲记录的女人,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孕育着他后代的女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副躯体虽然是光绪留下的,但林广宇能清楚地感受到与隆裕交往时的那种自主性与独立性。
看着隆裕依然满怀憧憬与希望的眼神,林广宇便不忍多看,亦不忍将其他的言语说出口,他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回避、逃避这样的抉择,他更没有理由来伤害眼前的一切。
等待是一种煎熬,特别是当这种等待带有生离死别意味时,那几乎就是一种折磨。这两天里,几乎每一天林广宇都要在半夜里惊醒,他不清楚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但他不用多想便会在脑海中浮现那令人恐惧的一幕:很有可能。他将是两条生命当中某一条地杀手——那一条或许是自己地妻子。 又或许是自己的孩子。
春雷滚滚,京师的春雨开始洒落,为整个大地带去一片生机盎然。但如此响亮而又震慑地雷声与他仿佛充耳不闻,他的耳畔只翻滚着杜仲骏那几句言语。
“苍天呐,你待我为何如此不公?”这是他心底的呐喊与愤怒,面对划破长空的闪电,他的泪珠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滑落——“无情未必真英雄,落泪亦是大丈夫!”
杜仲骏的诊断果真是异常高明。到得第六天晚间,王商突然气喘吁吁地送来了消息:“禀告万岁爷,皇后主子似乎有要生产地迹象了……”
“什么……快,快,摆驾慈宁宫。”原本按照林广宇的性格,到了晚间他是愿意常去慈宁宫走走看看的,一是能了解最新的境况,而来也能给予隆裕莫大的鼓励。
但是。生产日期已过而迟迟不见生产迹象发动这样一个事实却不可能掩盖,隆裕当然会明白并看出其中的问题,林广宇在这样的关口反而不能频繁前去,他生怕自己的出现会加深对方地精神压力与心理负担。他清楚地知道。隆裕很希望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一来足40年的跌宕人生。二来也是帝王有后,国运昌隆之迹象。他不愿意自己的行为加强对她的正面刺激与诱导——希望如此之大,万一是个死胎怎么办?
杜仲骏已将一切最不利地后果陈述的一清二楚了,包括如果此次生产不成皇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地事实。虽然林广宇对此不得其详,但天性敏感的隆裕早就从太医们如临大敌的面部神情中读出了异样与不安,也获得了杜仲骏含糊不清的告白。
她有她的考虑,有她作为母亲与女人的考虑……
皇帝来了,脚步生风。
虽然按照社会旧俗,女人生产的时候男人是不宜在场的,但鉴于情况和身份的特殊,在皇家显然没有这样的顾忌。作为一名有着30多年接生经验的喜婆,她亦早看出皇后生产可能的不利与窘迫。是故,非但皇帝的驾临她不会出言阻止,便是杜仲骏等太医随伺一旁的情形她也予以默认。
因为这是皇家!
生产果然很不顺利,豆大的汗珠从隆裕的脸上滚落,望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有些微微变形的脸孔,林广宇便有说不出的苦楚——偏偏又无能为力。
“皇上……皇上……”在痛苦的呻吟中,隆裕艰难地发出声音。
,朕在这里,在这里……”林广宇的双手紧紧握着隆予对方最大的鼓励与力量,他的焦虑与不安埋在心底,脸上却是故作轻松的表示,“没事,没事,坚持住……朕在这里陪着你。”
胎儿胎位不正,喜婆浑身是汗,她虽然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但现在的束手无策显然可见这是她30多年接生生涯中几乎难以预见也的确40岁育首胎她也是活了50来岁
“怎么办?”林广宇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杜仲骏,让他拿出办法来,杜仲骏看了又看,捏着长达寸许、散发出摄人光芒的银针提起又放下,踌躇着,究竟该怎么办。
—
床上,依旧是隆裕痛苦的声音,林广宇觉得,每一声喊叫都像是敲打在他身上的重击一般。
不能乱!千万不能乱!他提醒着自己,压抑着满腔的忧虑,轻轻拍着杜仲骏的肩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朕不会怪你……”——这决不是给医生压力的合适当口。若林广宇还是一个普普通通、依旧博士在读的年轻人,他或许早就惊叫出来了,但做了一年多的皇帝,经历了那么的风雨,他已经养成了帝王独有的内敛与克制。这份镇定与平静,既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用于克制危机的唯一良策。
危机面前,会加剧危机的就是对危机的那种恐惧,无论是莫名的恐慌还是有凭有据的恐慌,只要有一丝精神上的动摇与不安,最后的结果肯定与最坏的结果相接近。林广宇背转身去,收起了关注的眼神,长叹一声道:“该怎样就怎样吧,万事以保住皇后为先!”
这是他痛苦思索了三天才有的、最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明确的答案,他原本以为不必说出来,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说。
杜仲骏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请皇上暂时回避一下,臣……恐怕。”
杜仲骏的意思林广宇自然清楚的很——他决不愿意皇帝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面前流逝而无能为力。
血涌出来的很多,但胎儿依旧还没有露出头来,杜仲骏提起了银针,准备为隆裕止血,只要扎进几个穴道,封闭了筋络运行,这血必定可以止住的,但如此一来,腹中的胎儿必定因为气血不继而告呼吸困难,现在胎盘已经破损,如果不能从母体吸收血气,再加上不能独立呼吸,只要时间稍一耽搁,胎儿便会窒息死亡,即使侥幸能够成活,也会给日后带来极为严重的后遗症。
那些脑瘫儿和低能儿就是因为生产时气血不够充足而遗留下来的。
银光闪闪的针提了起来,眼看就要朝隆裕的关键穴道扎去,冷不防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杜先生,我死不要紧,只求你将胎儿保下来……”
什么?
居然是这样的言语?
杜仲骏的手颤抖了。
忍住强烈的痛楚,隆裕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活20年是不痛快的,我憋了20年,忍了20,好不容易老佛爷过世以后才过上了舒心的日子,这一年多来我过得舒心、畅快,远远胜过以前年……皇上辛劳半生,与我只有这点骨血,我死不足惜,只求你千万保住孩子……”
一来一去,气若游丝、大局崩坏,杜仲骏手提银针犹如千钧之物,死死不能扎下……
片刻后,婴儿终于找准位置探出了头,在剪断脐带后发出了“哇……哇……”的啼哭声。
快步走回的林广宇还没有从喜得公主的高兴中缓过劲来,就发现隆裕的脸庞已逐渐发白,血色亦一点点退去。
她拼尽最后的精力,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皇上,臣妾心愿已了,只盼您多多看觑孩子,今日阴阳两隔,终无悔恨……”
“皇后!……”惊天动地的喊叫。
隆裕死了,带着满脸的微笑与对尘世间的留恋而去了,在最后关头,她用生命谱写了伟大的母爱!
那可歌可泣,令人无法忘怀的母爱!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 … 别出心裁
心!痛哭!无助!
接到噩耗后,皇帝只感觉整个天旋地转,茶饭不思、心神不宁,沉浸在丧妻之痛中。
中国人惯称有三大悲,林广宇便验证了“中年丧妻”,此等人伦不幸,不仅早将喜得公主的欢悦冲刷得一干二净,而且给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不敢看那个鲜活、可爱的小生命,只要一瞥见乃至一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他的眼前就晃动着隆裕的笑容与身影,他的耳畔仿佛就回荡着她发自心底的笑声。可这个女儿,一出生便失去了母亲!
对逝者的思念已成为萦绕皇帝心头的全部。他的思绪和心灵撑得满满当当的,已摆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慈禧大葬之时他哭过,但那是为了夺权和自保而不得不上演的活喜剧,每一滴泪水后面承载的不是痛苦而是诅咒与斥骂;
珍妃归葬之时他哭过,但那只是这具躯体赋予他自身的本能以及作为后来者对前人的叹息,洒落的泪水后面承载的是一抹淡淡的哀愁,一抹让人身临其境而又仿佛驻足旁观的哀愁;
六君子收葬之时他再一次哭过,那种哭声蕴积着光绪本人的痛苦与穿越者的追思,滴滴龙泪当中,更多的是后来者对于仁人志士的尊敬和钦佩,高则高矣,远却逾远,政治上的作秀意味反倒强过个人感情本身;
唯独这一次面对隆裕之死而洒落泪水时,每一点、每一滴都是个人感情的真实流露。
或许用他个人的标准去衡量,他对于隆裕地爱既不深刻也不源远。这是源于际遇而不是因为本性而有地一段姻缘。但他同样不能忘记这一年多来隆裕给的帮助与关心——这几乎是这个时代女子所能履行的一切了!或许流于平淡。或许有些庸俗,但这才是真实地人性,才是真正的感情。
听完杜仲骏对当时情形的阐述。林广宇半晌无语,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依稀知道隆裕是死于失血过多,当他从对方空中了解到隆裕死前力保女儿的那一幕时,他的泪水便夺眶而出——一个女子,在生与死的关头所迸发出来地伟大已让人折服。犹如划破黑夜的流星,短则短亦,却是恒久不散的光芒。
“杜仲骏!朕当时怎么交代的?”这不是质问,只是哀愁,那无力的语调,却是皇帝无处诉说的凄凉。
“臣……臣……罪该万死!”杜仲骏知道无论如何辩解都不能改变皇后身亡的结果,他声泪俱下地说道,“虽然皇上已经明示处理方略。但臣见胎儿已经露头。想着再坚持一会便可母女平安,就没有骤然封住筋络……后来,后来……”
无言以对,养心殿沉浸在一片愁苦之中。整个中枢都沉浸在一片愁苦之中。
紫禁城,一片白幡。而伊人已翩然逝去……
重臣亲贵,无不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皇后死于难产的噩耗。宫中如此变故,惊得众人天不亮便急匆匆地入宫觐见。
养心殿门口,王商率人挡住了一拨又一拨前来吊与慰问地人群。
“醇王爷,请留步,万岁爷在里面伤心落泪,面壁思人,传话下来,谁也不想见,诸位请回吧。”
“皇上他……到底怎么样了?”载沣急得跟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天下亿兆臣民皆仰望于皇上,皇上千万要保重啊!”
“皇上节哀顺变啊!”重臣们跪倒在养心殿门口,发出那沉痛的哀悼与祈福。
“各位王爷、大臣,咱家……咱家一定会把这话转给皇上。”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王商鼻子一酸,下一句再也说不上来,大哭着,朝殿里回话去了。
人群骚动,亦是一阵阵哭声。
外面地动静其实在殿中林广宇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心思去见这批臣子,他地视线只注视着宫里那副隆裕的照片——那还是因为他的建议,隆裕在洋人照相机前留下的全身像。
抚摸着相框,林广宇喃喃自语:“皇后,朕谁也不见,就在这里陪你说几句话吧……”
“徐总理
怎么办?”在殿外守候两个多时辰之后,眼看皇帝并的迹象,重臣们只能陆陆续续回转,唐绍仪和徐世昌走在一块,焦虑地问道。
徐世昌知道他在询问有关文官考试之事,沉吟片刻后道:“皇后新丧,皇上心绪不宁,我们做臣子的还是要担起责任,替皇上分忧。”
“这是自然,我只是担心皇上的身体。”唐绍仪叹了口气,“久思伤神、久哭伤身,皇上连日操劳,又遇如此人伦不幸,真怕……”
“少川。”徐世昌停下脚步,看看附近并无他人后说道,“以我对皇上的了解,虽遭此不幸,但绝不会萎靡不振。你记不记得,一年多前皇上经雷电一击、神人显圣之后,早已性情大变?”
徐世昌和唐绍仪原本都属袁党,在东北开省之时便是搭档,私交比一般大臣要深,说起话来也要坦率的多。
“是……我亦有所耳闻。”
“皇后新丧,皇上有此反应并不出人意料,亦不必太过忧虑。倒是你我作为臣子,现在又是责任内阁的大臣,不担当起责任来不行。丧葬大典,紧接着就要筹备,文官考试,更是万万耽误不得。目前最让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
“何事?”
“皇上陵寝迟迟不曾开工,甚至勘察都未完全结束。皇后棺梓,将来必是要在皇陵下葬的,眼下吉地未备,倒是要寻个妥善的停灵之所。这等大事,皇上未必想到,你我等却不可不事先予以绸缪。”
“相国老成谋国,某实佩服,若不是这番点醒,恐怕我也要事到临头才能想起来,那时指不定手忙脚乱。”
“也不碍事,文官考试依旧由你主持,全力维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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