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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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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士虽在朝堂之上公然与那桐决裂,但无论守旧派还是开明派都无法指责。守旧派可以攻击他忘恩负义,但这忘恩负义梁士已说得很明白了,是忠字当头,守旧派的理再大,也扭过不一个忠;开明派虽对梁士的滑头颇有微辞,但对他们而言,见风使舵、时刻顺着政治动向而为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梁士的行为损是损了点,却也不算出格。
京城舆论一致认为,所谓梁士卖友求荣压根就谈不上,他只是自保罢了,更何况那桐为人和贪鄙实在太过龌龊,除少数与他走得较近之人外,几乎没有人表示好感。是故颐和园里那桐一案还未了结,代表官方喉舌的《帝国日报》透露出来的种种强调已经非常与那桐不利。
唯一孜孜不倦喊冤的恐怕只有常去金鱼胡同唱京戏的那一班人马了——那大人倒了,这过年的大红包谁来派啊?可他们人微言轻,社会地位低下,没有公然鼓与呼还好,若是说出来,只有被人捏着鼻子耻笑的结果。
因此,梗塞了好几个月的改革
行起来异常顺利,第三天分拆邮传部的上谕便登报公部和铁路总局撤销,分设邮电部与交通部两部,邮电部掌握邮政和电报两块经营,以原邮传部右侍郎沈云沛为邮电部尚书,以吴郁生(为中国前国脚吴承瑛曾祖父)、李焜瀛为左右侍郎;交通部主要掌管航运、铁路和公路等权,尚书梁士,左侍郎李经楚(李鸿章侄孙,兼任交通银行总办),右侍郎梁如浩。
套用中立派观察家的话说,分拆后梁士也没捞到什么实际便宜——本来他虽是邮传部侍郎,但因为那桐无能。他可以当整个邮传部的家。现在名正言顺做了交通部地尚书,明着看提了一级,能当家地地盘却小了一倍。他们哪里晓得。林广宇已交代梁士大修铁路的计划,他筹划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邮传部分拆完成后的当天深夜,杨度翩然而至。在目下这种情形,杨度至便等于皇帝亲临,何况对方是王辏г说馗咦恪R恢北臧竦弁踔В焓啦亢敛桓业÷悸橇税胩欤瓤锔缸拥亩楹团掏谐觥�
杨度哈哈大笑:“事到临头还兀自强为,也罢,随他去吧。”
“皇上有什么交代?”
“皇上对今年完成过渡内阁一事极为焦急,要求还是先把官制改革一事推行下去……那桐的案子不是主要的,过几日便可见分晓。不过要等一等时机;大佬之事,烦请中堂继续维持,皇上吩咐说暂时缓一缓。”
“大概还要多久?”
“总该快了吧。”杨度似笑非笑,“按皇上的意思。过渡内阁成立之时,大佬应该……啊……哈哈!”
这一声笑在杨度的脸上。甜在徐世昌地心里——奕匡是首席军机,自己如果不扳倒他如何能出任内阁总理大臣?在此一节上,他与岑春煊的立场完全是一致的。这封时间表,同样是他焦急等待的内容。不过在脸上却仍是满脸慎重。
“大佬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还请皙子提醒皇上不可掉以轻心。”
“无妨!你看看那些人,哪个不是酒囊饭袋、以捞钱害民为能事的败类?说句真话,刀若是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保管比谁转变的都快。不信,官制改革一事便可见分晓。这番皇上还没把那桐怎么样,他们已经都软掉了。”
“皇上圣明。”徐世昌笑道,“以目下之情形,推动官制改革极为顺畅,绝无阻碍。”
“杨度先在这里恭祝一声徐总理,到时候开张了,相国可不要忘记派一个红包给我哟……”
“皙子,你又取笑我。”说罢,连自己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既然奕匡一系已认识到卖乖讨好的重要性,在官制改革方面自然不敢作梗,徐世昌动作极快,大政接二连三出台。
继邮传部被分拆后,农工商部成为第二个被分拆的机构,此部一直号称农工商,实则以工商为重,以农为轻。分拆后,单独设立农林部与工商部,农林部主要负责天下粮业、林业、畜牧业等,包括品种引进与改良、检疫、预防等多种花样,以汪大为尚书,祝瀛元、陈振光为侍郎,陈此时不过32岁,身怀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农艺学博士年便由一介白丁历任奉天农事试验场监督、高等农业学堂教习而至侍郎,时人刮目相看,谓之鲤鱼跳龙门,际遇比科举时代中了状元还要突出。
工商部主要负责工、矿、商各业公司开设注册、登记管理、各官办产业经营等,徐世昌仍为尚书,熙彦(满)、周学熙分任左、右侍郎。周学熙在此次两开合并风波中,表现极佳,成功收回了利权,挽回了损失,超擢为侍郎无非示以奖赏。周学熙离任后,合并成功地开煤矿总办由孙多森(孙家之侄)接任。
除分拆外,新设内政部之举也颇引人瞩目。民政部原系巡警部改组而来,但事务又以警政为长,真正的民政之事比如赈灾、慈善、救济、卫生、消防等反倒经营不多。为明确职权,官制改革特设内政部掌管警政和政治团体管理事宜,以肃亲王善耆兼任尚书,赵秉钧和贝勒毓朗(满)分任侍郎。
民政部则掌管社会事务与非政治社团管理,以沈殿林为尚书,钱能训和绍英(满)分任侍郎。钱系徐世昌在东北主政时的头号心腹,此次能成为侍郎,徐世昌的力荐功不可没。沈殿林系李鸿藻之子,虽名声昭着,但年事已高,过几年便要致休,舆论一致以为这是徐世昌为钱能训铺好了晋升尚书地通道。
徐世昌循序渐进地筹划着大计……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九十六章 … 各有招法
过农历十月,京师一天冷过一天,先是棉衣,接着是等物大行其道,连带着行人呼出来的气息都带有越来越明显的白雾。几天前刚刚下过雪,虽不厚,但还是盖住了整条街道,放眼望去一片白皑皑,只是踩踏上去终究没踩踏在厚实雪路上那种“嘎吱嘎吱”的响声,一串串七扭八斜的脚印很容易就暴露脚底究竟是石板路还是泥路的本质。
北风呼呼直灌,依惯例推断,过几天再下大雪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岑春矗立窗前,望着上面那层亮晶晶的细小冰凌微微有些失神。维新元年以来,上朝制度迭经改革,除早朝推迟一个时辰外,天气恶劣之时比如大风、大雨、大雪天朝臣照例是不用上朝的。虽然有迂腐人士在私底下议论此举败坏祖制,但几乎所有人都将其看作是皇帝对大臣的体恤。更何况,京师电话局已遵照皇帝旨意给二品以上大员府上安装了最新进口样式的德律风,真有事非前往不可,宫中也会打来电话告知,再也不用来回传旨,甭提多方便了。
这种新奇事物的大规模投入使用造成了颇为轰动的局面,最初几天各大官员几乎每天都要吩咐手下拨通电话和私交甚好的官员聊上一通,那种能听见声音看见不到人的感觉真好,不得不叹言洋物事的妙用。即便是最顽固、最保守的大臣,只要他用过这个德律风,照样爱不释手,几个月下来。民意就从观望、犹豫发展到了接受。
甚至于随着高官们的率先使用。安装德律风成了一股时兴浪潮,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凡知道德律风妙用地大户绅商无不眼巴巴排着队想安装一具。什么价格不菲,什么申请困难。统统不在话下。和方便比较起来,这点麻烦几乎不值一提。现在有头有脸人物之间相互走动拜访如果不事先去个电话,绝对是异常失礼地行为——技术的使用居然显著地改变了风俗与传统,让人不得不感叹中华民族的适应力。
当然,大人物们照例是只会拿起话筒听和说地,究竟如何拨打出去、如何告知接线生们接到何处都不是他们所需要掌握的。一切都有人代劳。岑春同样如此,一看天色差了下来,便打住了上朝的念头,吩咐手下把德律风看紧,一旦有事马上通知他。
天色愈发阴沉,彤云密布,黑压压地像是要下大雪,岑春煊干脆就在窗前多站一会。他抬头望望天色。眼睛的余光忽地扫到了停在院落里的自行车,这玩意可是最近上任的工商部侍郎周学熙专程孝敬给他地,看上去颇为精致。
岑春煊以廉出名,平时决不收礼。但既然对方说这是耀华机械厂生产的新品——是如德律风一般专门送人试用的,又是取代洋货的国货。他才高高兴兴地收了下来。这其中既有对物的欣赏,更有对人的欣赏。
上门拜访时,周学熙意气风发,丝毫不见去开赴任前的惴惴不安与惶恐。岑春清楚记得,自己只是给了这个年轻人一番鼓励,并没有指点他什么,却让人牢牢记在了心里,而且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干出了一番大事业。
他很喜欢周学熙这样地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有能力、有胆识,比自己当年还胜过一筹。一想起年轻时的轰轰烈烈与勇往直前,岑春有些哑然失笑,隐隐觉得周学熙有点像年轻时的自己,却又比自己多了一份老成与持重。
这么快就从一个普通道员升为大部侍郎,外界议论纷纷,有猜测他走通徐世昌门道的,有说他靠父亲周馥地人际圈才如此擢升的,他们嚼了半天舌根,唯独没看见这个年轻人地本事和干练。岑春煊心里很坦然,亦觉得皇帝和徐世昌的任命极为高明——就是要创造一切有利条件让这样的青年才俊脱颖而出。
回想起宦海沉浮的20余年,他觉得自己也算是青云直上~了,虽遭受过好几次打击,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但他觉得有无言的感慨。
“年轻人啊,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岑春煊心里微微感叹着,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现在天子圣明,正是干一番大事业、追求青史留名的好时候,说不定这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不必像自己一样起起落落而能顺利前行。虽然挫折是一个人成长的动力,但没有哪个人会变态到喜欢挫折的地步。
看着这辆自行车,再想着天子圣明,岑春煊忽地又想起了宫内那日的趣闻。
周学熙除了给几个当朝的军机大臣和要员人手送去一辆外,将最精致的一辆进贡给了皇帝。本来是看看就算数的事件,但不知道皇帝是否心血来潮,看见自行车便说要骑,唬得一班老臣连连拦住,连带着周学熙也摇头——皇上要是从上面摔落下来可怎么得了?
可林广宇不要分说,推开老臣们苦苦牵扯的手,上去便稳稳坐在了坐凳之上。既拗不过皇帝,王商赶紧使眼色示意小苏拉们从后面拉住自行车,即便倒下来也有个扶持。
或许是许久不骑的缘故,林广宇一开始骑的歪歪扭扭,左右晃动,众人无不在心里捏着一把汗,王商差点就要喊出来。但骑过去几十步路,林广宇便适应了新车的特点,越骑越快,越来越顺手,身后的小苏拉们个个气喘吁吁,一路死命奔跑,到最后终于拉不住了,只能任由皇帝独驰而去,众人只见皇帝胯下两个银轮子在飞速旋转,皇帝却在上面得心应手。
岑春煊微笑不语,皇帝果然是圣明天子,不学就会!
骑了好几十圈,林广宇终于过足了瘾头,稳稳当当地停住车。下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此车可以推广。与军事上有妙用。轮胎宜加宽、加厚,以适应泥泞场地,内政部的巡警可装备一些。这样出警速度必大大加快,亦能减轻疲劳。其他跑腿之人如有这等物事,必然轻便不少。”
果然是圣明天子,一眼就看出妙用,岑春煊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试这种新奇货色地。更谈不上思考应用。或许,这便是人臣和圣君地区别?
“老爷。”门房突然出现在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名帖,打断了岑春煊的遐思,“外面有位大人要拜见老爷。”
哦?岑春煊颇为诧异,官屠这个凶煞名声太过响亮,几乎没有人敢上门拜见。现在天气又不好,居然还有人趁这种机会来拜见?也是个不识趣的主。可以断定。不是京师地大员,否则老早来电话告知了。那究竟是谁呢?他满腹狐疑地接了过来,才扫了一眼便喊:“快……快有请!”
从未看到岑春煊如此激动,门房一时愣在了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正要转身回去。又被岑春叫住了。
“等等……快让人把客厅拾掇干净。”岑春煊自己突然大步流星地赶了出去,身影
去了,话音还在耳边,“客人我自己去迎……”
什么重要客人让老爷这般失态?门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岑春煊身影已消逝在院子里时他才急赶着往客厅安顿。
“子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在岑春煊的视野里,大门处那个老年人明明在向着他微笑。
“中堂远迎,愧不敢当。”
“这是哪的话,你这不是骂我么?”岑春煊一把拦住对方的长揖,伸出手去,两人的双手紧紧握住,止不住眼泪纵横。
“听说岑云阶在京做得好大事,特来看看……”
“快请,快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末大参案的另一名主角、前军机大臣瞿鸿譏!
“此番走陆路还是水路来地?”
“陆路,先从长沙到武昌,再坐火车到京师,前后不过数日,其速何疾也……”
“将来若是粤汉路通车,从广州到京师3内必达。”
“我恐怕是看不到喽……”两人哈哈大笑,在客厅落座。
老友想见,说不完的闲话,在客厅寒暄许久,岑春煊才想起对方此来肯定要要事,便与他一同走入了书房,然后吩咐道:“其他任何人来都说我不在!”
“明日我和子兄一同入宫面圣,皇太后处亦要前去吊。”
一听岑春煊提起慈禧,瞿鸿譏的眼神随即黯淡下来,两行泪水倏忽而落,想起慈禧在庚子后对自己的提拔,又想起大参案中的委屈,道:“不必了……某已心灰意冷,无意再参与朝堂政争。”
“现在天子圣明,正是一番大有可为之际,何出此言?”
“永不叙用之言亦出自天子之口,而且是亲政后天子之口。”
“子不过太过执拗,那不过是障眼手法,眼下风高浪急,正是兄大展身手的时机,我必力保。”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瞿鸿譏面露微笑,“正值关键之机,得一援手便增大一分机会,我是给搬救兵来的。”
“救兵何在?”
“我!”
岑春煊满脸疑惑:“兄方才不是说不愿再处朝堂参与政争?怎么一会儿……”
“云阶,我方才说不愿再处朝堂参与政争,但没有说不愿以在野身份参与,我完全可以一介小民的身份捣鼓其中嘛……”
“难怪古人云‘老而不死谓之贼’,你在乡养了数年,话语言辞反倒日益尖刻。”岑春自嘲一番后问道,“有何杀招?”
“倒庆必先倒那!但那既已倒,便该直捣黄龙,不予敌休养生息之机。”
“是!此番不能再犯丁末年地错误了。”
“那么……”瞿鸿譏在岑春煊耳边说了好一顿,后者连连点头称是。
另一个战场里,奕劻父子也在商议。
“阿玛……”载振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人我已经物色好了,就等机会下手了。”
“宫里那个怎样?”奕劻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还没怎么招,还指望着咱们救他呢,不过悬……”奕劻口中的那个,载振话中的他都指代同一个人——那桐。
“没指望了。”奕劻的眼睛忽地睁大,“荣庆从他家里抄出那么多东西,又是古董又是字画,还有一大摞庄票,光凭这些就可定罪了,哪还有机会翻身?”
“事不宜迟,那是不是赶紧下手?”
奕劻没有正面回答,又追问道,“那人知道身份么?”
“不知道,我通过宫里那个老人找地,特意交代他不要说。”
“这便好。”奕劻点点头,“现在风声很紧,凡事都要谨慎。”
“那我今夜去徐叔那一趟,告诉他由头,然后知会他,让他替咱们遮掩一下。”
“不必了。”奕劻摆着手拒绝,脸上却是诡异的笑容。
“阿玛?”载振满脑子都是问号,这究竟怎么了?
“这不是前几天说好地么?”
“你当徐菊人是好人?”
“这……”载振大惑不解,“他不是一直帮着咱们嘛!”
“原本我还看不出来,但这次官制改革的事情一弄,我品出味道来了。他明着是帮我们,暗地倒是自己上位的念头,真是好手段啊。”
载振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静下心想想,杀了那桐又能如何?以皇上的疑心,岑春煊的执拗,言官的风传,能放过对这事的追查么?那桐不死还好,一死,杀人灭口的论调就出来了,你若是旁人,你认为该是谁下得手呢?”
“啊!”载振大惊失色,照奕劻这么一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这真是一步臭棋,那为什么扯到徐世昌的居心不良上?
“既然满朝都怀疑是我们干的,为了避嫌也好,为了应付查办也好,你阿玛肯定要退避三尺,起码这首席军机是干不成了。现在正是官制改革、过渡内阁设立的关键时刻,我这一走,谁做总理?”
“徐世昌!”载振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算我瞎了眼!”
“所以他才这么积极推动咱们下手,是要借咱们的刀先去那桐,再去咱们自己,他好歹毒啊!”
载振悔恨不已,连连道:“阿玛,那我赶紧让人打住,别让他动手了,咱们想其他办法……”
“不用。”奕劻胸有成绣地说道,“继续让他干,你阿玛已经想好了破解之道。”
什么?听得奕劻在自己耳边悄悄说的那几句,载振的眉头舒展开来,连连道好!
“阿玛,今天我才算明白,姜为什么是老的辣!”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到第四天光景终于放晴了,中断多日的朝会也恢复了。
照例是一番汇报,调整到位的各部连日来忙着筹划、参赞,一时都不亦乐乎,汇报事务也格外有劲。既然第二轮官制改革的第二步议程已然完成,那第三步就开始提上议事日程。
第三步行动草案的核心主要包括:改礼部为帝国典礼院,专司礼仪、庆典,原有部分学政和民政事务相应移交给教育部和民政部,设正副院长各一人;将掌管台谏大权的都察院改为帝国监察院,专司监督大权,不仅监督朝廷官员,今后还要监督弼德院、资政院的议员们,设院长一人,副院长两人;将翰林院改成帝国政学院,不但要记录历史、编书典,还要负责各类法政革新的方略起草,设院长一人,副院长两人;最后将钦天监等类似机构合并改成帝国科学院,除天文外,化学、格致、数学、工学、农学等专门领域都要有专门人士主持,圣祖康熙时期便已有西人担任官职,现在科学院同样可聘请西人为院士,照设院长一人,副院长两人。
围绕方案,各方议论纷纷……
第二卷 席卷大江南北
第九十七章 … 图穷匕见
夜已极深,四周一片静谧,仿佛都进入了沉睡。
颐和园,有一人转辗反侧,心事重重,了无睡意——这却是那桐。
借着皎洁的月光,外界景象一览无遗。抬眼望去,窗外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反射着懒洋洋的白光,好一派银装素裹的妖娆。
可惜素以附庸风雅著称的那桐此刻却无一点欣赏之意。原本该是击节赞叹的好风光在他眼里却成了肃杀与绝望。他眼神呆滞,表情凝重,几欲垂泪。说是“赏颐和园休假”,但个中滋味究竟谁能品味?
几个月前扳倒盛宣怀之时,那桐曾在颐和园小住。但彼时与此时不同,那一次他意气风发,带着十足的胜算和把握而来,身处胜地美景,自然是豪情大发,日日吟诗,夜夜颂词,分外豁达、豪迈,见证了宠辱不惊,充满了上位憧憬。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颐和园的天极蓝,树纯绿,水至清。
时隔数月,当他去而复返之时,居然已是物是人非,天还是那片天,水还是那湖水,树也依然是那些树,唯独他那桐却不是前些日子的那桐。这一回,他饱受煎熬;这一回,他苦苦挣扎!他终于明白盛宣怀那时在园中生不如死的感受——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可以解脱的路呢?
可他并不想死!他没有死的觉悟,他也没做好死的准备。
从抵达颐和园的第一天起,他的内心便没有放过对奕劻地咒骂:“庆王呢?怎么还不把我保出去?难道不知道你是和我一条线上地蚂蚱么?倒了老子,岑春煊会放过你。做梦!”
只是骂归骂。一连熬了半个多月,非但不曾盼到奕劻前来解救他的消息,甚至连礼节性的探望都没有一眼。人情淡薄何至于此?他怒气冲天,几乎忍耐不住要爆发了。
但权衡许久,他还是咬着牙抗住了。负责办案地荣庆等人前来询问时,端方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却对所有指控矢口否认,对展示在面前的赃物赃款等不利证据。要么插科打诨,要么装疯卖傻,一脸不合作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在官制改革中将荣庆等人惹恼了,无论答与不答都没有好果子吃,既如此,为什么不索性扛到底?
当然他心里也有计较——死扛以一个月为界。实在不行他就打算招了,跟岑云阶等人做个交易,只要饶我不死。我便将大佬所有的丑事都抖出来。
他看得分外心明眼亮:岑云阶要报丁末年一箭之仇,目标志在大佬,却不是我那桐。我只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倘若红方的棋子能够为黑方所用。黑方有必要为难区区一颗小棋子么?
正遐想间,门突然“咯吱”一声开了。一阵北风灌了进来,依稀闪过一个黑影子,他猝不及防,猛然打了一个寒战,惊出一身冷汗。
“谁?”那桐警觉地出言询问,结果只有呼呼的风声入耳,哪有半点人影?
这一定是看花眼了,想起这半个月来地恍恍惚惚,他就觉得该是自己的错觉,已经好几次发生这种情况了。再说,外面布满了整整一圈的警卫,哪有人这么容易混进来。
“那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真的有人!一种刺骨的寒冷传遍了他的脊梁,让他觉得后背上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谁?”他颤抖着,牙齿打着架,哆哆嗦嗦地问话。
“不用知道我是谁,我是来救你脱离苦海地。”
“啊?”那桐欣喜若狂,忽地朝话音方向侧过身去,只见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脸蒙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暗夜里看去目光闪闪,倒是让人有些害怕,他用低沉的声音喝问道,“你怎么救我?”
他虽然急于脱身,但毕竟还没傻到认为靠侠客就能搭救自己的份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桐又不是造反的毛贼,跑路后还是一条好汉,他可是堂堂地一品大员,如果只留了性命而其他什么都不是,那还蹦哒个啥。
“我这样救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刷”地一下,来人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寒光闪闪。
“扑哧”一声,明晃晃地尖刀捅进了那桐的胸膛,血,直溅出来,泼了来人一身。
“你……”那桐脸色狰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闷哼一声,像个人麻袋似地倒了下去,随即便没了声响。
那人查看了一下那桐的尸体,轻蔑地冷哼一声,随即便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甚至还不忘将门虚掩上。
但还没走两步,只听“啪”地一声响,他下意识地想进行躲闪,但分明晚了,整个人只感觉
阵剧痛——他知道,那是子弹击中自己的感觉。
“谁……”他努力回过头去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打黑枪,但终于没能实现这个愿望,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俯面倒在雪地里,飞溅出来的鲜血将雪地染得通红。
“抓刺客!”如雷般的声音在园中响起,一大堆大内侍卫举着火把,提着短枪便出来了。眼前黑影憧憧,有一人在死命奔跑。
“追啊!”人群中有人高呼。
“再不停下,俺们开枪了!”
黑影没有停步,只灵巧地变动着身体前行的步伐和方向,他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异常熟悉,能轻而易举地借助山石和树林闪避身后射来的子弹。
眼看就要逃入一片密林,他早已准备好了,只要进入密林就有机会甩开身后的追兵。但就在此时,眼前忽地闪出一队人马,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
“什么?”黑影大骇,急忙想闪避,但已来不及了。对面排枪开始放出。成批的子弹呼啸而至。
“扑哧”两声,子弹不由分说地钻入了他的胸膛——人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啊!”在死前,他发出了绝望地吼叫。可惜只是徒劳无益地挣扎罢了。
—
整个颐和园都被惊动了,片刻之后,三具尸体都被人发现,他们分别是那桐、刺客甲、刺客乙。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戒备森严的皇家园林发生这种事情,与那桐仅仅隔着三个屋子的端方得知有刺客且那桐已遇刺身亡地消息后,浑身瑟瑟发抖。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颐和园的太监、宫女们也被吓着了,虽然看热闹是中国人的天性,但面对如狼似虎的侍卫,他们只敢远远旁观,看着有人将尸体一具具抬走而不敢吱声。
天亮后,内务府大臣世续、内政部尚书善耆等闻讯赶来。
“刺客身份查明了么?”善耆阴沉着脸问道,那股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查明了。”世续战战兢兢回答道,“执刀杀害那大人的是颐和园执事太监小顺子。被护卫官兵击毙地刺客是园内侍卫康远。从仵作的报告来看,小顺子该是被康远用枪打死的。”
“嗯。”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世续满头大汗,这已是一年来 第二个死于非命的大臣了。上一次还有皇上的神迹说解释,这一回却是实打实的暗杀。怎么交代?寒风凛冽的天气里,他却燥热得不行。焦急得不行。
他没去思考为什么偏偏有一队侍卫能挡在康远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候着且予以格杀?为什么小顺子在得手后只一会功夫就被康远所击杀?为什么小顺子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外围侍卫地警戒而直扑那桐所在的屋子?天下真有这么多巧合之事么?
这几件事情有一件凑巧可以说是阴差阳错,有两样凑巧可以说是巧合,但样样都那么凑巧,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只是,世续慌乱于可能遭黜的后果,压根就没去思考和推演这种假设。他只心慌意乱地盯着善和赵秉钧地脸色,根本没发觉那些侍卫到底对尸体进行了什么动作。
养心殿里,林广宇第一时间接到了赵秉钧的汇报。
“皇上,和臣等事先掌握地情况一样,果然有人按奈不住下手,臣等幸不辱命,当场格杀刺客两名,缴获凶器、凶物等……”
“继续追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颐和园出事的当夜,庆王府同样无眠。面对载振的疑问,奕劻将自己的如意算盘和盘托出:
“派人去杀那桐只是细枝末节,杀不杀根本就无关紧要!”
听着自己父亲用平淡口吻说出整个方案,载振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
“最重要之事却是告诉刺客,杀那桐出自于徐世昌的授意,并明确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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