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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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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村里的干部热情地接待了明仲夜,和他寒暄着,奋力想从他嘴里探出更多出人意料的消息——大概是好作为日后吹嘘的谈资;而在好奇心和虚荣心被充分满足之后,他们总算告知了明仲夜他们所了解的情况:他要找的那个人,现年四十来岁,木讷寡言,一直打着光棍——因为人还算忠厚老实,其实当年也有姑娘看上过他,但不知为什么他拒绝了人家,真是心高气傲、不知好歹——本来在外面的大城市工作,收入还算过得去;前些时候他父亲忽然中风,他回来照顾重病卧床的父亲,结果有一天在路上意外被村里过往的摩托车撞到,倒下时脑袋磕到了路边的大石头,送去医院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我去他家里看了看情况——他父亲中风瘫痪,已经没有自理能力;而他母亲现在只能撑着勉强下地,靠种一点小菜和亲戚接济度日。”明仲夜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在那个‘大城市’里除了教书,还做些什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找他。”
  “我在征得他们同意后,将那个人残存的一些日记和手稿带了回来——谢天谢地,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全部当成废纸卖掉或者烧掉。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也许不算太多,因为这次出来我也没换太多现金;他们感激涕零地收下了,并且问我,以后还会不会再去。”
  “我告诉他们大概不会,他们很失望。不过他们,还有村里那些干部,最后还是很客气地送别了我……”明仲夜接着说,“回来的路上我忍不住简单翻阅了一下他那些剩余的手记:内容比较杂乱,也有些有点价值的东西,可惜不太成篇章。另外,和我之前给你看过的那本手稿一样,在有些他觉得‘理所当然’的地方,缺乏了必要的连贯证明……这是我很想跟他讨论一下的地方,但我现在也没法向他求证了。”
  “来之前我曾经想过最坏情况,觉得大概不外乎找不到这个作者……”明仲夜最后说,“可是现实让我发现,这感觉简直比找不到还要糟糕——你明白吗,岚?”
  温岚听完明仲夜的叙述,沉默了一下:他可以大致想象得出那本手稿的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也比明仲夜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华裔更能理解那个人所处的环境、遭遇和周围的一切……他甚至能理智地接受“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哪怕善良、清白、勤奋、努力,但才华和机遇不算那么超凡脱俗、又无权无势的情况下,很多人终归也无法得到公正的认可和美好的结局。而就算当事人已经身死,周围依然鲜少有真正的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恶意的流言或者幸灾乐祸。
  但他并不想跟明仲夜说这些他已经习以为常、也被很多人视为“寻常”的东西。他不想用这些理由说服对方。
  “我明白,明。”他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人都有其缺陷和弱点,有无法克服和超越的局限……然而有些被大众所轻易宽容和接纳,有些却成为了终生致命的陷阱,将人一路驱赶到那个糟糕的、无可挽回的路途上。”
  “我花了很多年,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掌控力和影响力,好让事情在最大范围内,变成‘它应该有的样子’……但依然还是有很多时候,不得不面对这些措手不及的失败和毁灭……”
  “也许它的发生和‘天分’或是心性,还有外部的大环境有关——而外人纵使有意,也根本来不及觉察,或者及时挽救。”
  “你已经尽力了,明。但就算是你,也无法更改其他人的命运。”
  明仲夜静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一番话,方才开口:“岚,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你大概是对的……但我仍旧不想承认,这种所谓‘命运’之类的东西,最终掌控着我们的生活。”
  “你知道,我并非是出于道德之类的高尚原因而为此人受到的不公待遇感到遗憾……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甘心罢了。如果我早一些找到他,和他联系上,甚至邀请他来一起做研究……事情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就算他不愿意一起工作,我至少也能弄清楚,他手稿里缺失和有疑问的地方,那些我想知道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那种对现实的妥协,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投机主义,或者一种因倦怠而生的软弱。”
  “可是对他这件事,我偏偏……无能为力。我只能到此为止。”
  “这感觉……简直让我更加厌恶起这个本来就无聊透顶、空虚乏味的世界。”明仲夜说。他的神情里,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温岚未曾见过的厌倦和空寂。
  这感觉,让温岚忽然很想上前给对面人一个拥抱——虽然他有时候看着明仲夜狡黠得意、带着似乎嘲弄一切的自负和漫不经心飞扬跋扈、把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时也会很想上去揍他一顿,但他发现自己更加不希望看到这个人神色黯淡、一身伤痛的落寞样子。
  “……可是,至少还有你能证明他的价值。”最终他没有动,只是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平静地开了口,“你认识到这个人的价值,你知道他并不像周围人以为的那样平庸无用,你发掘出了他手稿中超前的理论和思维方式……如果将它合理整理、给予恰当证明并且公诸于世,世人会因此而明白和承认的。”
  “可是就算是那样,又有多大意义?”明仲夜回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想给一个人什么东西,那就该在生前赐予他,而不是等到他死后。”
  “不是为他……不只是为他,明。”温岚轻轻地说,“是为了所有还存在于世、可能能理解这些思想的人——这些东西会给他们以启发和鼓励,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
  他看着明仲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目光中,蕴含着从来鲜少显露的悲悯与温柔。
  这些话语似乎触动了明仲夜。温岚看见他的眼神渐渐从不知落于何处的隐痛和失神,变得重新凝定起来。
  “或许,的确如此。”与他对视良久、最终移开了视线后,明仲夜喃喃地说,修长的手指从公文包的外壳上划过,“你说得对。我会让这些手稿被承认的。”他的声音也重新坚定了起来,仿佛肯定和确信着什么,“……我一定会让这些的价值被认可的。”
  “嗯,我相信你,明。”温岚看着他说。
  短暂的沉默。
  看着对面人长而密实的睫毛下浓厚的脸部阴影,温岚忽然注意到,室内的光线此时已经黯淡下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原来已经六点多了。
  “饿了吗?”他开口问对方。
  “……有点。”明仲夜愣了愣,看着他起身,“岚?”
  “我去给你煮碗面。”他回答,走向了厨房。
  冰箱里有他前几天刚刚买来的西红柿、大白菜、新鲜鸡蛋和一些培根。
  这次他的动作娴熟了很多——事先切好了蔬菜和肉,在另外的小碗里打好了鸡蛋,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烧水下面。盐和胡椒罐预先就放在了手旁,方便添加;盛面的碗和其他餐具也早就准备好了。他一边拿锅铲不断地搅拌着防止暴沸和锅里东西糊成一团,一边拿着筷子时不时挑起来一两根面条,看软硬判断是否煮到够熟。最后起锅前,他还特地拿小勺子尝了一口汤,以确信盐是否加到位了。
  明仲夜这次依然抱臂靠在厨房门板上围观了全程——只是神情安静专注,并没有笑他,也许仍在想别的事情。
  最后他将盛出的两碗面端上了桌,把略大的那碗摆在了对方的面前,同时递过去了叉子,然后自己也坐下了。
  “如何?”他看着对方先尝了一口汤。
  “有点……”明仲夜微微蹙起了眉。
  难道又失败了?温岚有些不相信地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似乎,是淡了点?他有些纠结地看了对方一眼——难道比上次还难吃?
  “……让人吃惊。”看着他的神情,明仲夜却忽然笑了,然后叉起一块番茄,“真没想到,你在这种事情上也这么有天赋,岚。”
  最后明仲夜再次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也不剩。
  看着对方微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的样子,温岚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原来电视里看过的刚刚被喂饱、慵懒地打着哈欠的小狮子……简直让人想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那头顶微翘起来的毛。当然理智很及时地阻止了他这么做。
  “我去洗碗,你坐着就好。”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他站起了身。
  “岚,你真好。”明仲夜看着他,忽然开口,露出了一个干净而漂亮的笑容,“我真感激,这世界上还有你在。”


第11章 
  “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疯了。”——尼采
  “在后天我回去之前,带我看一看这个城市里你喜欢的地方吧。”前一晚,明仲夜这么请求他。
  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然后在这天下午,带着对方来到了这间音乐酒吧。
  不是他经常去和叶策喝酒的那一家——也许是因为觉得相比起来,这一家的氛围更轻快活泼、更适合明仲夜一点;也许是下意识里觉得,如果万一碰上了叶策,会有点尴尬——对那个唯一的知情者,他该如何解释现下这样的状况呢?
  很显然,最近他和明仲夜之前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像过去那些年里那样,刻意疏远或是剑拔弩张、暗中较劲,两人一周下来都很平静安然,简直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不久、单纯作为对手和睦竞争的时候——甚至比那会儿更平和,更亲近:毕竟那时候的他们最多就是在学校餐厅或者咖啡馆里凑巧遇到了的时候坐在一起吃个饭,或者约在图书馆之类的地方讨论下学术问题。把明仲夜请进家门,甚至亲自给他做了两顿饭,啊不,面——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就算换做几个月前的温岚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事确确实实发生了。而且发生的时候看起来如此自然,让他没有半分违和感——回想起来,这简直跟他在明仲夜身上看到了“家”的气息的时候一样荒谬。
  不过平心而论——温岚看着明仲夜坐在对面好奇四顾的样子,若有所思——他确实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在有些方面跟过去不太一样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毕竟无论是骄傲到自负的价值观还是没事撩闲、随意就能展现暧昧和调戏他的本事,面前人依然一点都不缺。但除此之外,他能感到另外一些别的东西,从那个人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宁静睡颜、远远超出了“绅士风度”的琐碎而贴心的日常动作和偶尔的失意与黯然神色里,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也许,就如同时光改变了他一样,这些年的经历,让明仲夜也“成长”了一些吧。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有多认真,又把他们的这份交情,放在了一个多重要的位置。
  还是像之前那样,不要过于在意的好。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地方确实挺不错。”明仲夜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岚,你的品味很好。”
  “你喜欢就行。”温岚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他,转头看了看舞台的方向——那里,驻场乐队刚刚演奏完十来首摇滚和流行音乐,短暂地进入了场间休息。
  “那钢琴音色不错。”明仲夜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配上歌手清奇的唱腔,非常独特。”
  “嗯。”温岚想起了什么,转而问他道,“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偶尔。你想听听吗?”明仲夜笑着问他。
  “我?”他愣了愣,就见对方一口喝干了杯中剩下的酒,然后忽然起了身,问他道,“你有想听的曲子吗?”
  “……随意。”温岚看着明仲夜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过身,朝着舞台那方向走去。
  “温岚?”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愕——那是个穿着一身名牌却不显突兀的年青人,贵气低调,又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因此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更年轻几岁,笑起来让人觉得异常亲近。
  “……莫敛,好久不见。”他开口打了声招呼,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小他一年的师弟性格开朗活泼,对谁都很热情,在大学的时候,算是同学中为数不多几个对着他那份客气疏远和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也毫无不自在、主动迎上来乐于跟他结交的人,因此两人关系一直还算不错。回国之后他们也曾联系过几次,不过近年来各自忙于工作,虽然偶尔听到对方几句消息,但鲜少见面……至于后来发生了莫家那件收购案,他更是对这位小师弟有些愧疚——虽然对方可能都未必知道这事跟他还有关系。此外,如无必要,最近他并不希望在公开场合见到对方或表现得太过亲近,免得让人看到了产生误解,以为他代表己方力主与对方创办的公司“藏锋”合作,是因为这些私情的缘故。
  不过既然碰到了,也没办法……若真有人看到了,就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也并没有什么证据。
  莫敛对他笑了笑:“我能坐这儿吗?”
  “……嗯。”温岚点了点头,“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一个朋友一起。”莫敛转过头,对身后某个人招了招手。等那个人走近,莫敛指着温岚,开口对那人介绍道,“这是我大学时的师兄,姓温,当年很关照我的,现在在全球前几的大公司里任职……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没想会在这里碰上……”
  “你好——”温岚的问候还没彻底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看清了莫敛身后那个人:叶策。
  而叶策看着他,一时也有些愕然地僵在了那里。
  他之前居然完全没把莫敛和叶策跟他提到过的“那位”联系起来……虽然知道叶策和“那位”是因为莫家那个事情认识的,不过莫敛兄弟众多,而叶策那种种类似于“温柔,安静,害羞”的整体描述,也实在没能让他想起这会是说的莫敛这个活泼好动的师弟……他一直隐隐觉得那大概是莫敛的四哥来着……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莫敛看着他们神色,觉察出了一点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温岚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对叶策说道,“请坐。”
  气氛实在是略有点尴尬。
  趁着对面两人点酒水的空隙,温岚忍不住又默默看了一眼叶策的神色,从对方绷紧的侧脸中读出了十二分的郁闷和怨念,像是在对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认识莫敛?
  ……我也希望我早点知道那是他。温岚默默地想,觉得目下暂且还是继续假装不认识对方好了。
  就在他尽量表现得轻松愉快地挑起了下一个话题时,舞台那边忽然传来了音乐声——一串流利的爬音,从最沉郁的一端爬到最尖锐的另一端,像是谁正在尝试乐器的音准。
  然后是几个小和弦,和几段简短的练习曲片段——
  莫敛“咦”了一声,扭头看过去:“我记得这地方一般都是演奏流行乐,最多有点爵士,今天怎么会是这么古典的曲子……”
  温岚这才想起了什么,神色又是一僵,就听到莫敛已经惊呼出来:“等等,我没看错吧,那个人,难道是——”
  ……他今天真是来错了地方。
  “那是明仲夜?”莫敛果然准确无误地认出了那个人。
  叶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愕然地抬起头,看了温岚一眼。
  莫敛却以为叶策是在疑惑那是谁,于是便特地向他解释道:“那是我们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当年数学系的鬼才……学识能力天赋各方面都远超一般同学,在各种活动中也表现出众,性格特立独行,是个非常神奇的人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温岚一眼,又笑道,“好像唯一能和他在学术等方面一争的,也就只有坐在你面前这位跨专业的学霸了……今天你一下竟然就见到了他们两个,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运气。”
  “我不及他。”事已至此,温岚也只好硬着头皮客套了一句,“毕竟术业有专攻,我终归不是数学系的——”
  “师兄一贯谦虚。”莫敛继续笑着,然后转头对叶策道,“据说,当年在整个学校里,温师兄也是那个天才为数不多能看得上眼、愿意多讨论两句话的人……不过,”他忽然好像才想起来了什么,“明仲夜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叶策看过来的神情也愈发古怪了。
  “那是因为——”温岚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却被一串连贯的音符打断了。
  那是水一般倾泻而出的琴声。流畅,优雅,华丽,带着娴熟的技巧和饱满的感情——大厅里本来人声鼎沸,各桌上的人都自顾自闲聊交谈着,这时候却忽然都像被打动了一般,语声不自觉渐渐减小、直到最终彻底消停,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望过去。
  安静的背景下,那个人挺立着修长的脊背,有力的手指轻抚过那台黑色的斯坦威钢琴,神情投入而忘我,自顾自地演奏着那支本来与这个环境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的古典名曲。
  世界只是他的陪衬。甚至连听众都像是多余。
  他只是全神贯注而又柔情地,用一双灵活的手在黑白键上抚摸着,奏出了那曲子里的温柔、缠绵、华美、忧伤和眷恋……
  到曲子结束的时候,整个酒吧里岑寂了几秒,似乎人人依旧沉浸在曲子的余韵中,个个屏息凝神。直到那个人起身,微微向这边鞠了个躬,才有人反应过来,带头叫了声好,一瞬间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酒吧。
  温岚看着那个人一路优雅而轻巧地走到了他们这一桌的面前,方才停下了,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岚,好听吗?”
  “……嗯。”温岚点了点头,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多说些什么。
  “真是明仲夜师兄?”莫敛惊喜的声音及时地插了进来。
  明仲夜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一桌上多出了两个人。他眉毛微微挑了挑,认出了莫敛来,于是勾起唇角,伸过了手来,与对方一握:“啊,好久不见。是我。”
  等到明仲夜在身边入座之后,温岚觉得叶策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来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正好和他联系上了。”简单对叶策做了下自我介绍,彼此说了说目前的职业和近况后,明仲夜对莫敛解释道。
  “……怪不得。”莫敛笑道,“不过按学校里大家当年的印象,估计就算有人说你是改行去当了音乐家跑到这里来巡回演出,我也不会太吃惊的。”
  “是吗?不过和科研相比,我的琴技也就是娱乐下大众的业余水平。”明仲夜笑了笑,难得谦虚了一句。
  “那也完全足以震惊众人了。”莫敛说,“不过一开始听到曲子的时候,我还短暂地疑惑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明师兄不像是会喜欢这种感伤曲调的人。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的确。”不待明仲夜回答,温岚忽然开口插了一句,声音里略有些淡地看着明仲夜说,“我还以为,就算是让你为自己的葬礼选一首曲子,你也会挑更抒情浪漫、风流欢快一点的呢。”
  这突然而来的挤兑让叶策有些目瞪口呆。莫敛忍不住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明仲夜却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岚,你这话可就有点偏颇了。我就不能忧郁一下吗?”
  “是啊……不过其实我也有点好奇,明师兄为什么选了这首《爱的忧伤》?”莫敛似乎努力在旁边打圆场,“我记得……当年学校音乐节上,你好像弹过一首《爱的礼赞》吧,感觉那和你的万人迷形象更相符一点。这一首……听着总像是有着点儿失恋的伤感。”
  “失恋?”明仲夜笑了,“不,也许这曲子反而只有在恋爱中的人才能弹得出来呢……‘每个人都扼杀他所爱的’,在失去中成长,在欢乐和喜悦之前,先习惯了痛苦和忧伤——这样在漫长煎熬中得到的短暂甘美,才更加诱人,让人觉得珍贵。”
  温岚听了这一串话,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酒桌上的谈话仍在进行着。莫敛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抽空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叶策偷偷发来的一条信息:“看不懂。对面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反常态的三个问号,强烈地表达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目前局势的困惑纠结心情。
  莫敛想了想,也悄悄地回了一条信息:“其实从当年开始,我就不是很明白……”
  晚上十一点,几人方才散场。明仲夜扶着温岚,对另外两人道:“我住的酒店跟他家在同一个方向。我送他回去。”
  “嗯,麻烦你了。”莫敛目送着他们俩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转头,有些困惑地对叶策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温岚师兄后来心情莫名有点不好。虽然他一向云淡风轻的,喜怒都不是很明显,但那偶尔冒出的几句对明师兄的明嘲暗讽,挤兑得简直比以前在学校里时还要卖力——”
  “可能他最近有些事情不太顺利吧……不过,你都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清楚?”叶策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也是头一次看到温岚这样惯于严苛自律的人,竟在旁人面前喝酒喝到醉。
  “岚,醒醒,到家了。”费力地把靠在他肩上的人摇醒,明仲夜直接付清了车费,扶着温岚下了车。
  温岚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极其不稳。明仲夜连扶带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弯下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才总算把他弄进了门,替他脱下了西装外套,让他暂时靠在了客厅里那个宽大的沙发上。
  等明仲夜烧了壶热水,转身回来,看见温岚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一手盖在前额上,一手垂在身侧,手里抓着从脖颈处胡乱扯下来的领结——大概是醉酒后感到有点燥热,他甚至连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都一起解开了。
  明仲夜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正准备把他扶起来喝点水,却见怀中人不安地挣动了一下,他只好低低地在对方耳边用尽量温柔的口气说:“岚,起来喝点水,等会扶你去床上睡,不然容易头疼和着凉。”
  “明……”他听见温岚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嘴唇微微地翕动,好像想要说什么。
  “我在。”他把耳朵凑过去细听,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然而听清对方口中话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我恨你。”温岚说。


第12章 
  温岚觉得自己做了一宿乱梦——
  梦里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到国外的时候。在那个熟悉的、有着如荫绿草和古老校舍的大学校园里,读书,上课,吃饭,过着单调而平凡的求学生活。
  只是平静还没持续多久,有个人就开始总把他拉出状况外:一会儿带着他逃课去看市里的博物巡展,一会儿抢过他喜欢的书说那是乏味平庸毫无价值的论证、和他争辩不休,一会儿和他在学校后的花园台阶上并肩坐着喝啤酒看人来人往,一会儿在小酒吧里弹着钢琴,用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神看着他、挑逗他……
  他觉得有些气恼,却总也拗不过这个人。场景纷乱切换,在各种破碎的片段里跳来转去,这个人的影子却始终摆脱不掉。
  到底是谁?
  直到背景忽然变成宿舍楼里他那间狭小的卧室,那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避无可避地放大、放大,冰冷的唇贴上他的,他才忽然惊醒,觉得从面颊到胸口,一阵透心的冰凉——
  ……明仲夜。
  那个人是明仲夜。
  那个骄傲、蛮横、自负、善于挑衅,用尽一切办法把他逼到死角,让他无处可逃,让他在那样的笼罩下窒息,用最残酷的方式压迫他和羞辱他,让他在那张低矮的单人床僵硬的床板上痛得心魂俱裂,简直想要死去的人。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你。
  我恨轻佻说着浮浪话,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你。
  我恨给过我甜美的希望,最后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切的你。
  我恨你所有多余的温柔和体贴。
  我恨你从不停留,并终将舍我而去。
  我恨这样逼着我去恨你的你。
  我更恨那个让我戒不掉你的你。
  明明……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醒来的时候,温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了眼。窗帘外投进的天光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情景——自己正躺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喝多了,最后好像是明仲夜送他回来的。
  明仲夜……他昨天好像对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是看着那个人那样专注深情地弹了那一首曲子,又似有所指地说了那样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他忽然就想好好地冲对方发泄一通——凭什么就只有你能这样举重若轻,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表演温柔专情或冷酷凉薄,在放荡的浪子与忠诚的情人角色间随意切换,绽放风采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他们对自己动心,为自己倾倒,却又在厌倦了之后能毫不顾忌、无动于衷地将他们推开,仿佛将一切玩弄于指掌?
  他知道自己这番指责蛮不讲理、毫无风度,客观来说,对明仲夜也并不公平。可他理智上虽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心里却还总是觉得委屈。
  为什么我们始终还是隔了那样的距离?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知道,你是不是至少还有半分可能……喜欢我?
  但就算再过多少年,面前这个人,又可能给自己一个确定的、长久的答案吗?
  再想到别处,发觉自己竟把毕生生命局限在眼前这个人、这一点牵扯不清的感情上,从未完全真正走出来,这副德行和那些自己素来所瞧不起的平庸短视、软弱逃避之徒竟是没有丝毫区别……这样的自己,不是更可鄙吗?
  所以他最后一杯接着一杯,竟把自己彻底灌醉了。
  但他毕竟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点上,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
  那人会生气吗?
  或许,以那个人的高傲和自负,根本不会在意,不会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到他心里,干扰他分毫吧……
  但是——
  他忽然想起来明仲夜之前凝望他时,干净漂亮的眼神和笑容。
  内心一阵不安。他赤着脚跳下了床,看了一眼时钟,然后飞速地找到手机开了机。
  “时间不早,我先去机场了。”
  “我跟小夏说了一声。顺便通知了她,你早上有事,大概会晚点到。”
  “记得白天多喝点水。以后别再这样喝酒了。”
  “莫敛还有那个叶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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