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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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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几个小时后他终于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了那一沓稿纸,依然还有些没从余韵中缓过神来——那些被呈现在面前的东西仿佛向他展示了一个崭新的空间。
  “怎么样?”听到空气里骤然浮起的问话,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在房间里——刚刚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几乎是完全无视了外界,无视了还有旁人的存在。
  他这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几乎是有些怔愣地想:这种久违的、舒适的、因为看到全新的思维模式和汲取到纯粹的知识而获得的满足感,已经多久没有过了?这样一种脱离了浮躁,彻底沉静下来的安宁,像是让他回到了久远前的学生时代,重新坐回到了图书馆那无人打扰的角落里,为了感兴趣的课题而废寝忘食地研读的日子。
  “说实话,我只能勉强理解前面的大半部分,最后那三分之一的理论论证几乎完全看不懂……”温岚摇了摇头,“但就算是这样……这些思维方式和设想也实在是让人叹服。太出色了——让人简直想不惜一切代价见一见这一个作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嗯。”明仲夜点了点头,“你这个评价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听到这句,温岚才忽然反应了过来:“所以,这就是你这次来的目的?为了来见这个作者?”
  “可以这么说。”明仲夜耸了耸肩,“至于对这些理论的理解上,我自认比你强一些,能比较好地看懂这里面80%的内容,另外他提到的有些思路,其实我也曾经想到过不少,只是从没想要系统地形成一种体系……”
  “……”温岚沉默了一下,对自已与他中间的差距感到微微的不快,不过他立刻就压下了这种负面情绪,将焦点转移到了别的疑问上,“明,这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为什么会拿到这样一份手稿?”
  “因为某些因缘巧合,我和这位作者在网上某个论坛关于几个课题有过短暂的交流。我几乎立刻就对他产生了兴趣……不过他说他其实不惯于使用计算机来书写,因此将研究手稿复印了一份,寄送给了我。”明仲夜告诉他,“我对这个人身份背景的详细情况还不太清楚。不过他似乎并非在研究所或大学类似的地方任职……抽空研究这些也只是他的业余兴趣。但依我看,他应该也受过一些专业的训练,才能有如此严密的逻辑思维,将他的理论用这样的方式阐述出来。”
  “嗯。来之前你联系过他了吗?”温岚问。
  “在论坛上跟他提过。但他不知道为何没有回复我,不知道是否是没看到——距离上一次我们对一个课题的探讨后,他好像很久没再出现了。除此之外,我只有他这份手稿上写的大致的寄信地址。所以我准备当面去找找看。”明仲夜说。
  “没关系吗?”温岚蹙了蹙眉,“就这样突然去找……”
  “我是以休假的名义过来的,这些行为只代表个人立场。之前我其实就有这种想法,正好你那次说要请我吃饭——”明仲夜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不是特地为你来的,让你失望了吗?”
  “哪里,让我松了一口气还差不多。”温岚回答得斩钉截铁。心想,果然这个人虚虚实实的话,真是半句也多信不得。
  “这么冷酷,真让人伤心。”明仲夜对他的回答似乎也毫不在意,“说起来,岚,我晚上没吃多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饿了。你这里有什么能吃的吗?”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
  温岚在对方殷切的眼神里四顾了一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自己作为主人,方才居然就这么把这人在旁边晾了几个小时……而且这人还是特地为了把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带来给他看。想到这里,他算是难得地生出一点愧疚来。
  “你坐一下。我……我去厨房看看。”他想了想,站起身,朝那个平常基本不怎么使用的房间走去。
  冰箱里实在没什么存货。
  温岚在屋子里搜罗了半天,总算找出来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还有半筒挂面。于是他试着打开了万年不用的煤气闸门,在炉子上烧了半锅水,看着水一会儿开了,便开始略有些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入面条、打好的鸡蛋、切得大小不一的火腿片……然后满屋子开始找盐、胡椒和其他调料,找到了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能用来盛面的大碗和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里的叉子——在他的记忆里,明仲夜这人吃中菜似乎也不挑,但就跟其他的华裔一样,用不好筷子。
  在这忙乱的空隙里,他恍惚听到了身后极轻极轻的一声笑——仓促间他疾速地回了一下头,就看到明仲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厨房边,正靠在门框上,抱臂略歪着头,英气的脸上眉眼微挑,唇边微微含着一丝笑意地看着他的狼狈相。
  ……你就笑吧,看吃不死你。温岚有些愤愤地转过了脸,又往面汤里倒了一大勺盐。
  “没什么别的东西,将就吃吧。”把面碗端上桌,“砰”地一声放在了那人的面前,温岚拖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不咸不淡地说。
  “岚,你这个表情——”明仲夜慢悠悠地拿起了面前的叉子,“我感觉我要是敢说难吃,你是不是能把我跟那些火腿一样顺手胡乱切了?”
  “……你想多了。”温岚看似不经意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余光却仍然停留在对方的侧脸上。
  明仲夜捞起一团因为没太搅开而已经有点糊在一起的面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微微笑了。
  “……怎么样?”温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能吃。”明仲夜看着他,略带调侃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神色自若地将那一团咽了下去。
  最后那一碗面居然被吃了个干净。连汤都不剩。
  温岚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虽然从对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但至少,应该还不至于太难吃吧……
  等他卷起袖子,飞快地将厨房和餐桌上的一切收拾完时,已经差不多是午夜两点了。
  “还回宾馆吗?”看着已经靠在沙发上长睫微垂、眼睛半闭的人,温岚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这一趟飞过来大概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轻松,“这么晚了……不然今晚你就睡客房里吧。”
  “好。”明仲夜听见他的话,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眯的眼睛下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痣,犹如氤氲开的水墨,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忽然勾得他心里一动。
  温岚赶紧移开了目光,逼着自己转过了头,身体略显僵直地往次卧的方向走去:“被子在柜子里,我替你铺好——”
  “嗯。”那人在他身后极轻柔地应了一声。
  等他把客房整理完,再回到客厅时,发现那人在等他的间隙,已经侧躺在沙发上,彻底睡着了:额发低垂,鼻息细细,一向光华流转的眼睛安然地闭着,手也随意地放在了身侧,仿佛一只回到了熟悉的巢穴中、安心地收起了利爪休憩的大型猫科动物——神色间,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安然静霭。
  温岚屏息站在那人身边看了看,许久没有动作。
  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叫醒对方,只是去卧房拿来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替那人盖上了,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9章 
  这一夜温岚睡得意外地深沉,于是当他早晨醒来、看见窗帘缝隙处隐隐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的时候,他恍惚有种自己睡过了头的错觉——直到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他才意识到时间还很早。
  他起身便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发现沙发上是空的。那个人已经走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往下沉了沉。
  他走出去看了看,确认这座房子里确实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被子已经被叠好放回了隔壁卧室的床上;茶几上散乱放着的几本书也已经被重新收束规整成了一摞,就像他平日所习惯的那样。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瞬间明晃晃得有些刺眼。
  他感到一股若有所失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然而转念,他便开始觉得自己这不知因何而起的失落有几分可笑起来——昨晚灯光下那种短暂而莫名的安宁静谧,是否给自己带来了一些不实的错觉呢?居然从那个人身上,看到了自身心底对安然的一点渴望……
  简直这么多年都活回去了——他在心里自嘲地想了想。
  他走入洗漱间,捧起一把冰冷的水好好洗了洗脸。然后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一套衬衫和西裤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正准备收拾下就出门,忽然扫到了餐桌一角的杯子下,压着一张字条。
  抽出来看了看,是一行简短的小字:醒了给我打电话。明。
  再次看到那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温岚觉得这场景简直有些虚幻——
  身后照过来的光在那人身上打下温柔的阴影,更显出其人眉目的深邃英俊。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开司米的浅棕色针织衫,一手拎着个塑料袋,袋里是给他带上来的咖啡和早餐面包,另一手斜斜地插在裤兜里,站姿自然得仿佛是准备进自己家的家门……
  “不过几个小时没见,你怎么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我?还没睡醒?”明仲夜看着他略微怔忡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犹如油画里的梦幻光影一瞬间被打破。他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这随便一开口就能把原有气氛破坏得丝毫无存的本事,面前人简直是犹胜当年。
  “所以你一大清早起来出去沿着小半个城市跑了一圈步?”温岚边吃着早餐,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对方,“我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么健康的生活方式……”
  “嗯,当模特那几年养成的习惯。”明仲夜笑笑,“清晨出门,经常有些意想不到的发现。你永远预料不到你会碰到什么样的人——特别是在陌生的地方,很有新鲜感。怎么样,下次要不要一起试试?”
  “多谢邀请,我就不必了。另外容许我好心提醒你……”温岚嚼着口里的面包,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想早起锻炼、想回宾馆洗澡换衣服都行,但别想不开沿着市中心马路边上一路跑过去——这里空气质量实在不好,这么干久了据说比重度烟瘾者得肺癌的概率还要高三倍。”
  “哦……”明仲夜一手撑着腮,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的回答了他。正当两人间短暂沉默下来、温岚觉得总算能安心地吃自己的早餐的时候,对面人忽然将身体前倾过餐桌,凑近到他脸前盯着他,“原来你还会担心我?”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温岚浑身一震,呼吸下意识就顿了一下,于是刚喝下去的一口咖啡呛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他一脸郁卒地看着恶作剧得逞、已经挪回了原位的始作俑者:“咳……明,你这种祸害通常都是要贻祸千年的,我没事担心你做什么?”
  “是吗——”明仲夜继续托腮坐在对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似乎分外开心。
  “岚,等会把你书房的电脑借我用下吧,我想查阅下资料。”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明仲夜忽然正色对他道。
  “嗯。”温岚点了点头,也没有具体细问他要查什么,“开机密码是我名字的简写,加大学时候的学号……你知道的吧?”看见对方做出肯定的表示,他起了身,准备拿好公文包出门。然而刚走两步,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还是转过身,开口说道,“另外,公寓的备用钥匙……在酒柜边上的抽屉里。还有门禁卡……你中途要出去的话可以拿上。”
  然而说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明仲夜看着他,嘴角突然又露出了那种仿佛别有深意的笑容。
  “岚。”在他准备出门前,明仲夜忽然又唤了他一声。
  “又怎么了?”他回头。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比上次机场见你时的那套西服气质更衬你……”明仲夜站在他身后,勾起唇角,抱臂冲他笑了笑——这次看起来倒像是比较诚恳,没什么调侃的意思。
  “……嗯。”他不知道能回答什么,于是最后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匆匆跨出了大门。
  “路上小心。”他听见明仲夜在身后说。
  不知为何,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在大门关上了之后,余韵似乎仍然久久地浮在他耳边,不曾散去。
  这一日公司里事务很繁忙。
  他马不停蹄地过目和签署了一干文件,和客户举行了三个电话会议,回复了数十封邮件,又面见了几名下属……一直到中午,竟然也没空再去多想家里那个乍然多出来的人。
  “我出门去了。”午休的时候,明仲夜给他打了个电话。
  “嗯。”他问道,“午餐找到地方解决了吗?”
  “还没,不过这附近选项似乎挺多。”明仲夜回答道,“另外我忽然想到,我昨晚居然有荣幸吃到你亲手煮的面,这个待遇是不是会让你无数的倾慕者眼红?”
  “……”他沉默了一下,在“自觉好像理亏干脆闭嘴”和“正面回击对方这不要脸的调侃”之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下次——”
  “还有下次?”明仲夜无比惊喜地接口,“那我要番茄口味的。最好还要点蔬菜,配上肉酱或者奶酪,还有南瓜汁和鲱鱼——”
  ……你就不要饿着肚子来找我。被打断的后半句被直接咽了下去,一向思路连贯的温岚硬是被对方这一串猎奇的搭配带跑了重点:“南瓜汁和鲱鱼?你这是什么诡异的吃法?真的不会中毒吗?”
  “哦,我忽然想到你们这里可能有些食材不太好找。”明仲夜直接无视了他的疑问,非常通情达理地因为现实的局限而选择了退而求其次,“不过我还是要点汤。感觉吃起来比较容易饱。”
  “……”
  放下电话,温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只顾着纠结那些奇怪的配菜放在一起吃会是怎么个效果,完全没记起当初其实根本不准备答应对方什么——这下子他居然还得再给明仲夜做顿饭!想到这里,他简直隐隐觉得脑仁子有点疼。
  完全在状况外的助理一脸好奇地问他:“温总,您这是和什么人约了一起吃饭吗?需不需要我等会去为您预定一下?”
  “不必了。”温岚回答她的时候,表情看起来简直像是有点牙疼,“小夏,话说你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鲱鱼——算了这个肯定没有……南瓜或者奶酪口味的汤面吗?”
  助理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两眼,仿佛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迟疑着问:“您说……什么?”
  “算了,当我没问。”温岚无力地挥了挥手,暗暗想,他还不如去超市把各种口味的泡面一样买一种,所有调料一起混进去,估计都能比明仲夜这个诡谲不着调的提案强。
  不过这天明仲夜并没有来找他蹭饭——实际上,这个人下午的时候就给他留了个言,告诉他晚上有些别的安排,不去找他了。
  温岚看到消息的时候,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于是这天他也依然是在公司忙到晚上,随意在餐馆吃了晚饭,然后才回家。
  第二天,日子仍旧忙碌充实,一如寻常。
  只是在他晚上推开门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房的灯开着——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大概是明仲夜在那里。
  那个人看他进来,暂时从面前的书稿和电脑中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吃了。”温岚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指了指明仲夜面前,“你在忙?”
  “嗯。”明仲夜点了点头,视线便又落回到了面前的屏幕上,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起来。
  温岚便也没再打扰,走出去开始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
  洗漱完之后,温岚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叠资料和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审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房里偶尔传出富有节奏感的键盘敲击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气四周。那个人还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偶尔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合同或计划上收回,抬起头来稍作休息时,他想。那人融在什么事情中、一本正经起来的时候,神采总是美丽的。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让人安心。
  看完那一沓资料,他便先去休息了,因此明仲夜是何时离去的他也不清楚。只是在翌日早晨,他醒来后,在客厅的餐桌上发现了一瓶牛奶、两块不同口味的速食三明治,还有一张新的字条:有事出去两天,不必留门。p。s。三明治你是喜欢鸡肉海苔还是牛肉火腿味的?我不确定,所以干脆买了两块。明。
  他对着字条上的笔迹又多看了两眼——明仲夜的中文字虽然也不算太难看,不过没什么笔体,确实和那人那手潇洒有力又华丽奔放的花式英文字母没法比。他出了一会儿神,这才把字条收起来,和上次的那张一起,夹在了一个文件夹里。
  这几天明仲夜果然没再联系他。
  于是等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临睡前,他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给明仲夜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岚?怎么了?”
  “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顺利找到那个人了吗?”温岚直奔主题。
  “嗯……”明仲夜的口气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听着电话里对方那边滋滋的电流杂声,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明……你现在在哪?回宾馆了吗?”
  “……这里信号有点差。”明仲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简短地说,“我明天回来。”
  “你需不需要我——”说到一半,他犹豫了下,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临时换成了另外一句,“……算了,总之你路上小心点。”
  “嗯。等我回来。”
  后一日是休息日。他也没有外出,只呆在房间里翻了翻近日的财报新闻。待吃过午饭,简单收拾了下房间,他继续坐在书房里,开始随手翻起闲置在书柜里许久、封面已经变得有点发黄的图论相关的书——那曾经是他很喜欢看的内容;只是这时候,不知为何,那一行行的字总好像有点飘忽,读不到他的心里去。他走马观花地翻过几十页,便时不时忍不住想要掏出手机来,看一看有没新的消息,好确认自己没有无意间漏过一个电话或者信息——史无前例地,总觉得有些莫名静不下心来。
  明仲夜是下午三点左右回来的。
  终于听到外面有钥匙的响动,他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口,抢先一步拉开了大门——
  门口穿着灰色长风衣的人明显愕然了一下。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似乎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不过看到站在面前的他时,还是微微弯起眼角眉梢,轻轻笑了起来:“岚,你在等我?”
  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人去浴室洗漱的间隙,他总算觉得自己悬着的心稍微被放平了一点下来。
  他直觉明仲夜这次行程并不顺利——或许,还遇到了不少棘手的麻烦。但看样子,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详情。
  而从他的立场来看,他也并不该多问什么。理论上,这完全不关他的事。
  但是……
  他本来还在“不要主动多问,免得自讨没趣”的消极和因再次感到无形距离和隔阂而产生的挫败感和失落感中反复挣扎,但在看到那人从浴室走过来的一瞬,他突然就愣住了——
  明仲夜居然就这么赤着上身,将白色的浴巾随意地围在腰上,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走了出来。
  黑色的短发大概已经简单擦过,此刻正服帖地搭在那高而饱满的额头上,只剩发梢还有几滴水珠,顺着那人那张利落英挺的侧脸滚下来,一路沿着脖颈上坠下,落到有着匀称肌肉线条的胸腹上,又蜿蜒顺着人鱼线的弧度流淌到尾端,直洇进浴巾里……
  温岚的喉头不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偏偏那个人还毫无所觉似地,随意伸出手撩了撩额前的一缕湿发,步伐迈得轻佻而优雅,将那宽肩窄腰下的性感风流愈发展露无遗。那具青春饱满的肉体,几乎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是如此完美而诱人,让人想要——
  一股热意从他的小腹蔓延而起,如浪潮般,汹涌而迅猛地蹿上了四肢百骸,几乎不受控制地让他的身体燥热起来。
  不能这样……温岚微微闭了闭眼,暗暗骂了两句脏字,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剧痛一瞬间泛起,这才让他勉强把身上那股冲动又重新压了回去。
  看着明仲夜一路走到了面前,温岚总算对上了他的目光,语气里几乎是带着些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不能好好穿点什么再出来吗?”
  明仲夜坦然地看着他:“我直接过来的,衣服都放在宾馆里了。”
  “……”温岚沉默了一下,起身,“那我去柜子里拿套新的给你——”
  “岚,你忘了?”明仲夜却是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尺寸比我小,你的衣服我——”
  “闭嘴!”温岚几乎是凶狠地喝止住了他。
  从衣柜里胡乱翻出了一件加长版的白色衬衫,温岚一伸手把它抛到了明仲夜的怀里:“先披上。”
  明仲夜乖乖将衣服搭在了肩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温岚:“岚……你忽然怎么了?”
  “没什么。”温岚颇有些心烦意乱地回答,扭头又在柜子里找了好一阵,最后决定放弃——他一贯喜欢穿修身的衣服,而明仲夜的身型骨架比他宽大一些,确实没有太合适的。于是他不耐烦地对那人伸出了手,“把你宾馆的门卡给我。我去替你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
  “其实不必这么着急……”明仲夜又打量了他一眼,似乎疑虑了一会儿,视线上下飘忽游移了一阵,忽然间仿佛想明白过来了一点什么似的,“岚,你难道——”诧异的语声中,那不自觉带上的一点微微的笑意十足明显。
  “明仲夜。”温岚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冷着声音道,“你要再敢多说一句话,我立刻把你从这房子里扔出去。”
  “……对不起。”大概意识到了他的暴躁,明仲夜总算收敛起了脸上那一丝调侃之意,“我……不是故意的。”
  “……嗯。”温岚低低地回答了一声。
  诡异的尴尬持续了一阵。两人的视线几度交错又散开。在他的视线又一次扫过去的时候,明仲夜总算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把空门大敞的前襟微微拉拢了一点,遮住了那性感的锁骨。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温岚最后轻轻说道,“明……我有点累。”
  这感觉简直让他有点心灰意懒——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人轻微不经意的一言一行,还是能如此轻易地就牵动他的神经,勾起他身体深处的欲望,让他几乎难以自持?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简直像是白活了:好像那个叱咤职场镇定自若、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高效地处理好局面的精英只是一种幻觉,他仍是当初那个面对着自身前途和欲望苦苦挣扎,溺毙于覆顶的潮水之中完全无力掌控局面的弱者。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可重蹈覆辙。
  “你坐一坐。我出去替你拿衣服。”觉得自己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后,他穿上了外套,还是准备出门去一趟。
  “岚。”明仲夜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怎么?”他一边开始穿鞋,一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明仲夜正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明仲夜忽然静静地开口,“我……有点难过。”
  温岚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明仲夜看着他,神色仍是异常地平静,“但我现在确实很需要你……你能留下来稍微陪我一会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帧一帧地打磨这种日常的小细节,觉得写起来很是开心。
  觉得最喜欢的感觉其实都在这些细小琐碎里了。


第10章 
  温岚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静默在两人间持续了一会儿。最后温岚率先开口打破了它:“说吧。”
  “……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明仲夜看着他说。
  那份手稿的作者,并不是研究院里的研究员或者大学里的讲师。他只是一个普通中学里图书馆的管理员——在他因为言辞拙朴、不得学生喜爱,带领的班级长期成绩不佳,因此在多次被家长和学生投诉、而被学校从数学老师的岗位辞退之后。
  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家境一般,不过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一路读书成绩不错,据说当初曾经是那个镇的高考状元。但口才拙笨,不善于与人交流和表达。曾经也试图往科研的方向发展过,但种种因缘际会下,未曾得到导师和领导赏识,又因家中需要他早些独立、赚取薪资赡养年迈双亲,因此最后屈服于环境,成为了一名中学里的数学老师。
  中学那个年龄的学生多半正处于青春叛逆期,而他在教导上显然缺乏经验和办法。虽然有着极强的数学专业能力,但对实际的工作并没有太大的益处——教导一般中学生并不需要太过艰深渊博的数学专业知识;而他的沟通和引导能力也并不让学生们信服。而除此之外,周围的人——无论是学生、同事还是邻里,都并没有足够的才智或耐心,来聆听和理解他那些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和晦涩的理论和构想。
  因此他一直孤僻地生活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在业余时间里独自研究着那些艰深而少有人感兴趣的课题;而周围人,只视其为一个不合群又没有太大“出息”的人——他不打牌,不喝酒,只偶尔抽点烟,不会拉关系,对他们那个整日靠八卦邻里闲话、打牌度日的圈子来说,实在是格格不入。
  “那是个乏味而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虽然好像还算老实。”学校里的同事曾经这样评价他。
  明仲夜一开始循着手稿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位作者任职的学校;然而他们告诉他,这个人因为家中出了些什么事,前两个月已经辞职回老家了——中学图书馆管理员的薪水本来就很微薄,而他们也并没有为这种“随处可找到替代者”的人特地保留职位的必要。
  于是明仲夜辗转经由学校教职员、这个人当初租住的屋子的房东给出的信息,一路找去了他老家那个略偏僻的村镇——途中需要先坐火车,再换乘两次那种一天只有几班的长途汽车,大概花费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到这个人的家。当地居民普遍对他这个外来者的到来表示惊讶,对“一个国外来的知名科学家”居然要找这样一个人更是迷惑不解——当然,当年他们镇上这位高考状元确实有点名气;但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村里的干部热情地接待了明仲夜,和他寒暄着,奋力想从他嘴里探出更多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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