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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生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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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老龙王此刻可正在上天入地地找你,你若是还不速速赶回洵水,怕是连门都迈不出了。”
厉燃一把抓住我衣袖,将我扯得一个趔趄,背对着仙翁在我额头上磨了磨牙,“我走了,很快回来,不准招惹烂桃花!”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在他脚上狠踩了一下,揉着额头像兔子一样远远跳开。
厉燃阔袖一挥,就又变成条风风火火的银龙腾云驾雾而去。
司命仙翁的惊寒台,前殿各方神灵飘来飘去,但后山却十分清净,我无所事事,没有信仰也无需修行,整日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蒲团上,对着烟笼雾绕的瀚海灵山,仰头灌着琼浆玉液。
日子潇洒又快活,千千万万年也似乎也是须臾间,什么裴桢、厉燃,都通通抛之脑后,心里舒坦痛快。
我执着白瓷酒壶,一路跌跌撞撞晃到了莲池边,睡莲随着碧波微荡,我酒醉微醺,眼睛惬意地半眯着。
在池边时青衫挂在乱石上,差点迎头栽进莲池里,惊出我一身冷汗,甩了甩脑袋,眼前清明后,抬眼望见对岸的凉亭木栏上趴着个小男孩。
身着素锦,缎带挽发,耳后垂下湖色的丝绦,挂着温润精致的玉坠子。小脸蛋白中透粉,唇色极艳像是雪地中的一点血,瘦瘦小小的身子贴在扶栏上,眼珠圆溜溜地往这边张望。
如果我还活着,像寻常男人一样娶妻生子,我的儿子大概也有这么大了,我莫名其妙来了逗弄他的兴致,对着他笑笑,扮了个鬼脸。
小男孩只是呆呆地把下颚挂在扶栏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额前碎发在和风里飘来飘去。
我挺了挺身板,摆出副一本正经的脸,走了过去,脑中人生哲学、处世之道来回的转。
我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小包茯苓糕,弯身递在他面前,讨好地笑着“小朋友,给你。”
他双手仍是攀着木栏,愣愣地望着我。
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好歹曾经在人间待了三十多年,连哄小孩都不会。我把茯苓糕放在一边,紧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神情木讷呆滞多半是个小傻子,心里酸酸的,看来众生叩首的神仙也并不都是无所不能的。
我心疼地伸手朝他脸上摸去,手伸到一半,骤然清醒过来,我这行径太过轻浮,毕竟我是实打实一个铮铮男子汉,又不是软心肠的妇人家怎么好在人家小孩脸上摸来摸去,于是干脆来个像样的男人间的对话,在他粉粉嫩嫩的脸上揪了一把,触手柔软细腻,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金贵神仙。
“哈哈,小家伙,怎么就你在这,爹娘呢?是不是迷路了?还是偷跑出来的?”
他嘴唇动了动,脸颊挂着被我揪出的红通通的手指印,眼眶里慢慢地泛起水光,泪珠缓缓转两圈,哗哗地往下落。
我霎时慌了神,下手真地不重,我难为情地搓着手“那个,你哭什么,就这点事,要不让你揪回来?”
我大方地闭着眼把脸凑过去。
他松松攥着小拳头拭干了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你闭着眼,让我,让我想…亲你。”
我抬手在他额上响亮地弹了一下“小小年纪,就不正经。”
他抓着我的衣袖水纹滚边“你真的,还是好好的。”
他仿佛难以置信一般,开始顺着我的小臂、肩膀、脖颈摩挲,看着他中邪似的,直往我脸上揉去,我连忙拍开他的手。“臭小子,你干嘛呢?”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埋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抬头“我喜欢你,从今以后你陪我玩!”
果然是高高在上,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招惹不得。
我趴在归鸾泽旁百无聊赖地撩水玩,把莲花丛中的仙鹤惊得上下翻飞。小孩儿挤在我身边蹲下,将我的手从水里抽出来,卖力地甩着水渍,嘟着嘴巴一本正经道“多大了,还玩水。”
我望他小身板笔挺、神情严肃假装老成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这不是陪你来的嘛,小孩儿不就喜欢玩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整天盼着摸鱼抓虾。”
小孩把我的手裹进他的花纹繁复的衣摆里,满脸嫌弃地撇撇嘴“幼稚。”
我悻悻地笑笑,默默地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他果然不同于凡间吃五谷长大小孩,神思清明,性子冷清又刻薄。
小孩轻手轻脚地趴到我背上,温热地吐息飘在我的耳后,酥酥麻麻的,我懒洋洋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起来,叔没力气背你。”
小孩恍若未闻,慢吞吞地动了动,不仅没从我背上爬下去,两只细胳膊还紧紧圈了上来。
我一向大方又温厚,含含糊糊地嘀咕几句,就老老实实地任他欺负了。
就这么一动不动,消磨了大半天时光,玉阶那头雾气骤散,缓缓踏上来个眼神凌厉五官英挺的青年,一袭墨衫绣着铁色图腾,紫金冠熠熠生辉,怀里用大氅裹着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瑟缩着,眼睛眯得紧紧的,嘴巴吐出一截粉粉嫩嫩地小舌,轻缓地喘着气。
仙翁拄着乌木手杖迎了上去。
“不知帝君前来所为何事?”
帝君冷冽的气息褪尽了,眼中尽是隐痛。将怀中雪狐往仙翁身前送“劳烦仙翁给这只孽畜施清心咒。”
“可这小狐年纪尚轻啊,可有回旋余地?”
“仙翁无需顾虑,它自生来就是跟我的,一切全凭我做主,那些记忆不要也罢。”
仙翁领着帝君入了金殿,我呆呆地趴在岸边鹅黄嫩草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原来司命仙翁也可以施清心咒,那是不是我去厚着脸皮央求一下,就可以前尘尽忘,从今以后活得轻轻松松无忧无虑?
虽然现如今我醉复醒貌似无所牵绊,但是我心里清楚,那些过往仍然是埋在我心中的尖刺,稍微触碰就痛彻心扉。
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我背上的小孩儿突然在我耳根上狠狠咬了一口“你听到了?”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啊?什么?”
他迅速摊开柔嫩的小掌覆上我的眼睛“没什么,睡觉!”
我又不情不愿地被他当条软毛毯垫了好一会儿,还好他身量小、骨骼轻否则非得被他压出个好歹来。
直到清亮的浅水被暖阳照得温热,青衣仙娥的竹筏来去了数趟,我还没回神,低声自言自语道“要不,忘了吧?”
趴在背上原以为早已经睡着的小孩儿却闷声闷气地冒出句“随你。”
我愕然地转过头,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小小年纪,看着纤弱可欺,没想到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我几乎被他制住无法动弹,止不住地害怕我会被他玩到大。
待帝君依旧阴沉着张脸抱着小狐狸腾云而去后,我咬咬牙,一把将小孩儿从背上掀下去
“叔去办点正事,你等会儿再来烦我。”
小孩儿手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将草叶碾得细碎,长睫低垂着也没多言语。我看他难得这么老实就转头进了金殿。
殿内铜兽香炉青烟袅袅,蟠龙柱旁挂着竹丝帘子,仙翁端坐沉木案前,青瓷茶盏中碧螺悠悠。
仙翁淡笑着冲我摆了摆手“怀瑾快过来。”
我低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扭扭捏捏移到了案前“仙翁,能不能……给我施…清心咒?”
我攥紧了拳头,时间突然流动得极慢,我煎熬地等待着。
仙翁掸开衣褶中的落花,拄着手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额上。
“不能。”
我一下抬起头,眼中浸满亮晶晶的泪,晃得视野模糊不清,既委屈又失望。
我颤着声音问“为…为什么?”
仙翁将手放下,卷起竹丝帘,缓缓踱到檐下“你早就忘了。你的记忆残缺不全,零零整整的已经无法扰乱心绪了,不过你臆造的情境和实情倒是拼凑得严丝合缝。”
我听完云里雾里的,明明凡间那些惨痛的经历在我脑海里清晰得恍如昨日,甚至连裴桢皱眉的模样,宋懿冷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厉燃臂弯的力度……点点滴滴只要拎个头绪,就能在我眼前完完整整地铺开。
仙翁不答应我,一定是受了厉燃的嘱托。
我悲愤交加,不受控地冲到仙翁跟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求仙翁成全,我没忘,真的没忘。”眼泪一滴滴砸在汉白玉上,止不住地哽咽。
仙翁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白衣翩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蜷在檐下,颤抖地抱着肩膀,无声地啜泣着。
一双小小的皂靴停在我面前,小孩儿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躺下,伸出细瘦的胳膊把我头强拉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把我当只毛毛熊一样胡乱地揉。“没事了,不哭。”
他身子单薄娇小,怀抱一点都不温暖,我俩团在一块儿,莫名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心里晕开一阵暖意,也许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正当我开始拭眼泪,归鸾泽中荡起一声浑厚低沉的龙吟,银龙破开如镜的深碧大泽,雪亮的水花猛地炸开,把我和小孩儿溅成落汤鸡。
厉燃匆匆赶过来,拎着小孩儿后襟远远丢开“滚一边去!”
出乎我的意料,小孩儿并没有抽抽搭搭地哭鼻子,他从容地将散在胸前的长发甩到身后,阴着脸端坐着,一片一片撕着地上的花瓣,杏目直勾勾地瞪着厉燃。
我挥开厉燃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你为什么阴魂不散?”
厉燃掐着我后颈就往阶下拖“别老是和他混一起,他,他不是什么善茬!”
我被他提溜着脚尖都沾不了地,粗声粗气地吼“你也不是!”
☆、第 22 章
时光飞逝,小孩儿仍然每天像只小尾巴一样黏着我,进进出出都要牵着我,攥得我手心生疼。一次我想躲个清静,溜去了前殿。
一晃进门,我就傻眼了,裴桢正坐在花窗前和司命仙翁对弈,幕帘微动、华光满室,裴桢还是一袭凌然的玄袍,发带漫飞不止。
仙翁执着白玉子瞄到了廊柱下呆愣着的我,他棋子照落,并没有招呼我,只徐徐笑道
“冥帝陛下最近不是对着面观生镜,就是来我这惊寒台下棋,几万年了还不知道冥帝日理万机竟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裴桢低头思索着棋局淡笑不语。
我正要灰溜溜地跑开,仙翁却突然扭头唤我过去“怀瑾,掺茶。”
我手指绞缠着衣袖,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挪步过去。
替裴桢斟茶时,我手不停地颤抖,细细的水柱不时浇到青瓷茶托上。
仙翁抚着白须“这是新收的小童子,怀瑾。”
裴桢冷冰冰地抬眼看了我一眼“嗯。”冷漠地好像初见的陌生人。
我草草将茶杯灌满,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匆忙之间带翻了殿内的铜兽香炉和矮案上的一把古琴。一路上磕磕绊绊狼狈不堪。
天界不见尘世烟火,年岁一页页地揭过,弹指间便沧海桑田。
后来天帝新得一子,金云漫天、霞光万里,大宴天界众神。
小孩儿看我成天懒懒散散无事可做就把我强拉着去了。
凌霄殿内灯火煌煌,矮几摆满珍馐佳肴、琼浆玉液,觥筹交错间群仙都露了醉态,同凡人一样嬉笑怒骂吵吵嚷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仙家锦衣上沾了酒污,鬓发散乱,歪倒了一大片,我和小孩儿安安静静地占了最末一席,哼哧哼哧地扫着盘子,吃得津津有味。
小孩儿举箸的手突然顿了顿,我莫名其妙地抬头一看,大殿外流云似燃,天光在门口撒开一面金色,两个俊逸清瘦的青年并肩踏进殿来。
我咬着筷子傻傻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故人。
我慢慢地将眼前的场景和前世我生日时裴桢和莫小白在酒店门口并肩而行的画面重合。
也许时间是疗伤圣药,也许厉燃的仙元能抚平一切伤痛,我平静地拿过金樽,敬了自己一杯。
酒香醇厚、入喉久久回甘,从今以后前尘往事,不再掩于尘埃也不用刻意回首。
几个半醉半醒的上仙跌跌撞撞地迎上去拉扯起他俩来。
“冥帝可……可几万年……难得一见啊。”
“执案使快来……跟本仙……挤一处坐。”
“稀客啊,稀客。”
……
后来偶尔会听见归鸾泽中来来往往的竹筏上青衣仙娥说起冥帝又上了惊寒台和仙翁对弈,但只隔咫尺一道白墙,却再也没见过。
厉燃也没再出现。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亲昵地揪着我的脸,凶巴巴地恐吓我“不许总跟着那孩子乱蹿。让我碰到,就把你捉去洵水。”
他同在人世一样,在我眼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我没有庆幸也没有失望。一个成天在眼前晃着的人,突然没了,刚开始不习惯,慢慢也就适应了。
后来听大泽里浮上来透气的老龟说洵水换了新王。我猜毕竟时间久了,沸水也会晾成薄冰,他没兴致再逗我,回去风风光光接他父王的衣钵当他的王是合乎情理,最明智不过的选择。
小孩儿依然不像凡间的孩子那样活泼俏皮。
他整天板着张脸,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必须端端正正,唯独趴在我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没一点儿规矩,把我抓得紧紧的。
如镜的水泊边,他总是一步不离地跟着,小小的手非要和我十指相扣。
他渐渐长大,眉眼之间添了英气,皮肤倒是仍旧雪白细腻,薄唇绯色淡了,眉毛却愈发乌黑锋利,我有时候总觉得那张脸我有些熟悉,成熟的那个他似曾相识。
也许在几世的轮回中曾经见过。
正文完
☆、第 23 章
番外1
何兆懒洋洋地瘫在老板椅上任裴桢在他颈项上狂热地啃咬个不停,他后仰着脖子轻笑着,可眼神却透着疲惫厌倦。
裴桢漆黑地发顶在他下颚处一蹭一蹭,他皱了皱眉,反射性地伸手去推,最终还是在半空硬生生止住,改为用手指轻柔地梳理裴桢的发丝。
十年了,裴桢仍和当初一样,服饰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公事私事应付起来得心应手,细致得连兰断居衣柜里的西服、衬衫都按色号、牌子的顺序挂好。
他办公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前依然摆着那张何兆的照片,他每天出席各种晚宴、商务会议,即使忙得不可开交仍然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和何兆厮磨。
裴桢就像一台精密高效的机器提前写好了程序,按照既定轨道运转着,永远拥有百分百的热情和精力。
十年来裴桢对何兆的袒护和宠爱与日俱增,出差后,心里会舍不得,思念是洪水猛兽,他习惯拿出平板调出家中的智能监控,看看何兆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回家,有没有偷偷抽烟熬夜……只要一看到那个有些软弱自闭的男人,他整颗心都暖透了。
也许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何兆对裴桢的崇拜慢慢演变成了嫉妒。
何兆是自卑的,他总是沉默寡言全力以赴地去完成公司战略计划定好的所有任务,最苦最重的工作默默地全揽下来,他十分渴望完全融入裴桢的圈子。
耗了无数体力心力,却仍然感觉霍玄他们嫌弃排斥他。公司作转型、上市决策时会自动忽略征求他的意见;每次朋友聚会时,菜单永远停在裴桢手里他也没有勇气抗议由自己来决定菜品;兄弟间起争执、闹矛盾时被提起来教训背黑锅的永远是他;三十多岁还被霍玄当着下属的面叫“小瞎子”……
裴桢拥有的,何兆都想得到。但他如何努力都争取不到所谓的兄弟的认可,再怎么变强都被人视为依附在裴桢身上的一个小白脸。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明明烈日炎炎是他辗转各个城市查看项目进度,风雨无阻地去工地现场把关建材、验收设备,忙得脚不沾地全年无休,十多年来落了一身的病痛。
而所有的付出因为是在幕后、因为不会邀功讨赏,所以被视为无足轻重。
何兆曾经对裴桢紧紧依偎一刻都离不得的依恋变得越来越淡,然而裴桢却仍旧处处依着他,他的衣物从外套到内裤都是裴桢亲自选购,做。爱时裴桢习惯性地一直把手肘支在他肩侧撑起自己身体,把何兆当件瓷器护着,不忍心压他。兴致来时会像热恋时一样将他从头发丝吻到脚趾甲。
何兆和裴桢相处时越来越隐忍、压抑,甚至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自卑,直到遇到公司新来的小实习生莫小白。
莫小白乖巧腼腆,一说话就脸红耳赤,激动起来就结巴,像极了曾经的何兆。
何兆一见莫小白就对他有种不可言说的欲。望。只要一看到他脑子里就忍不住幻想,自己是裴桢,莫小白是自己,对那种换位施。虐的快感的憧憬几乎把他折磨疯。
何兆一直以为身边所有人都轻视嫌弃他,只有莫小白软弱可欺,对他十分敬畏,一立在他面前就手足无措,鞋尖在地板上偷偷地碾,手指怯怯地扯着衣角。
何兆很怕裴桢,怕他那种强势的温柔。但他却叛逆期迟到了一样,就不肯为裴桢守身如玉。
何兆误打误撞和“时风集团”的小公子厉燃搅到了一块儿,两人原定好绝不谈感情,纯粹作床。伴。
然而不知不觉中,这段关系却慢慢变质,厉燃越来越蛮横暴躁,就着“池西”有意向和“时风集团”合作的机会对何兆无休止地纠缠。
厉燃强迫何兆戴上银片项链,大白天明目张胆进何兆办公室把人拉进卫生间里疯狂粗暴地折磨。甚至饭局上在裴桢离开包厢去洗手间的片刻对何兆上下其手,又故意不撒手被裴桢撞见。
裴桢对何兆是无下限地惯着,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让他踩。裴桢既担心撕破脸让何兆难堪,也担心从此以后和何兆会一拍两散,所以默默忍了下来,揣着滔天怒火却装作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同厉燃洽谈,强颜欢笑。
何兆本来担心裴桢会发作,胆战心惊地察言观色,见裴桢还是谈笑风生,也不管他是真没察觉还是假没察觉,反正当下是相安无事了,索性放宽心什么都不想。
厉燃的出现给了裴桢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像藏了一辈子的宝藏突然被别人惦记起来,裴桢心一下子乱了,根本静不下来,坐立不安。
当初两人互相喜欢便在一起了,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裴桢有些心慌,他急切地想要听到何兆答应他要共度余生,他俩走到如今除了过去十年的回忆没留下多少实质的痕迹,何兆一转身他便是世界末日。
裴桢开始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策划他的求婚仪式。何兆不是女孩子,但是他愿意把何兆当公主一样宠。
等终于万事俱备那天,裴桢给何兆打了个电话,骗他来“迷迭居”陪客户。何兆接到电话,心里隐隐担心裴桢,不停地问这问那,裴桢一向睿智机敏此刻却紧张得神经打结只一个劲儿支支吾吾地搪塞。
裴桢放下手机捧起戒指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既害怕何兆不接受自己,又担心何兆出门那两步路没专心看车、不好好走路。
表达心中深沉的爱意,男男女女都习惯用玫瑰,裴桢各色花花草草在脑中翻来覆去地转,最终还是选择了玫瑰,他的爱是坦荡直接的,不容那个有些木讷的男人有一丝曲解和茫然。为了回避何兆的痛处,裴桢选择了蓝玫瑰。
房间里刻花玻璃地灯晕开昏黄柔和的光,蓝色妖姬铺了一地,花香浓烈醉人。
霍玄一干人躲在角落席地而坐,头一回安安静静地稳坐着,等着作见证。
这一切厉燃都一清二楚,司命仙翁的忙他是帮定了。
在凡间逗留得越久他就对那个既自卑又自负的胆小鬼越着迷,知道裴桢要玩凡人最恶俗的花样来挽留何兆,厉燃心里十分不快,他不能让裴桢和何兆修成正果,裴桢是止宛的,而何兆是他厉燃的。
厉燃在何兆到达“迷迭居”后也给何兆打了个电话,让何兆先去他的包厢一趟。
“迷迭居”幽长的走廊上,何兆犹豫了片刻,咬牙先暂且把对裴桢的担忧放一放,进了厉燃的包厢。
推开厚重隔音的红木门,厉燃正满脸阴翳的立在茶几前解着袖扣,地毯上投下一道森冷的影子。
何兆一下忐忑起来“有什么,事?快,快说。”
厉燃偏头上下打量了何兆一番,转起了手腕“没事,你先选个地方吧。”
“嗯?什…么?”
厉燃一字一顿道“这里,还是床上。”
何兆厌烦地蹙眉“今天,不想做,裴桢叫我…过去呢,怕是出了,什么事,你,你找别人吧。”
何兆转身往门口走去,却被厉燃脚下一绊,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厉燃膝盖跪在何兆腿弯处,一只手死死按在他背上,一只手揪着他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怎么,你真当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鸭子了?”
那晚何兆被厉燃按着毫不心软狠狠地强要,撞击得何兆几乎断气,浑身上下布满咬伤、掐痕。
而裴桢和一干人在另一个房间里浸在浓郁的玫瑰香气中痴等到半夜,而后一个个心焦得坐不住,全都开车分头沿街一路细细地找何兆。
第二天清晨,他们四个的工作邮箱都受到一封邮件,点开链接是何兆在厉燃身下,被顶得手脚瘫。软,声嘶力竭地求饶的视频。
即使其他三人都将视频删除了,裴桢还是心如刀割,如鲠在喉,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何兆在人身下承。欢的样子,也撕裂自己高傲完美的面具,自尊在那一刹那支离破碎。
三个好兄弟都心照不宣地选择站在他身边,刻意疏远何兆,然而这并不是裴桢想要的。
每次对上他们藏着怜悯的眼神,裴桢都恨不得将厉燃碎尸万段,恨不得将他的小何兆里里外外从头到脚洗一遍。
裴桢找到邮件中给出的位置,一拉开门,一股淫。靡的气味扑鼻而来,沙发、地毯上全是干涸的白渍,何兆光。裸着仰躺在沙发上,白皙得肌肤上斑斑驳驳全是暧昧的红痕。
裴桢猛地回身把正要跟进来的霍玄覃岁推出去,冲过去用大衣将何兆严严实实地裹着,喉咙中抑制不住地漏出几丝哽咽。
裴桢把昏睡着的何兆送往医院,一路上额头抵着额头,何兆浅浅地气息拂在裴桢脸上,裴桢咬紧牙关死死忍耐着,却还是泪流满面。
看着床上人静静地躺着,一夜没睡的裴桢双眼通红,他想了成千上万种方法来惩罚何兆的任性轻浮,但真当何兆醒后,他只是咬碎了牙齿和血吞,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将病床摇高,弯身在何兆背后塞了个软枕,又耐着性子哄着何兆别乱动给他伤口细致地上药。
甚至为了顾及何兆尊严,主动为他找台阶下,对他低声道“何兆,”池西”和“时风集团”的合作案定下来了。”算是为何兆找了一个光彩点的理由,让两个人还能再各自掩耳盗铃地走下去。
何兆却并不领情,非要追问他身上怎么有股玫瑰精油的味道,是不是在外面得了什么妖艳的小gay,裴桢没有辩解,他心里清楚,这场战役永远用情更深的人稳输。
等何兆身体恢复了些,又有精力闹腾了,裴桢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要将那枚戒指送出去。
虽然一切从简,裴桢还是无比郑重地单膝跪在何兆床边,拿出那个冰花绒戒指盒,取出枚铂金戒举在何兆面前“何兆,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何兆刚要伸手,手机铃声却响了,来电显示是厉燃。
裴桢眼睁睁看着何兆触电般火速收回了手。
何兆迟迟不收戒指,只是用恳求的目光牢牢盯着裴桢。
裴桢抿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认输了,决定再退一步“电话响了,你不接吗?”
何兆挑衅一般直接无所顾忌地按了免提。电话里厉燃约何兆去南湖别墅。
何兆满脸愠色,却还是利落地换了睡衣准备赴约。
裴桢默默地收将戒指收好“没关系,回来再戴也一样。”
担心何兆眼睛不好,路上出什么事,裴桢不顾自己的脸面,姿态低到尘埃里,亲自开车把何兆送了过去。
在湖畔,裴桢无力地靠着车门任冷风拂在面上,何兆拉拢风衣疾步离开了,尽管裴桢强调会在湖畔一直等他,他也没回头多看一眼。好书尽在【】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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