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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生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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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他说什么我都不想搭理,我无力地摇了摇完好的那只手,银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我不要再挂铁链。”嗓子很干涩,几个字颤颤地吐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可怜。
裴桢下巴蹭着我的后颈,“不挂铁链,你哪有这么听话。”
我咬咬牙,算是揣着忍辱负重的心,低头做出副战战兢兢地样子,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拇指“我不会乱跑,再说,再说地府都是你的耳目,我又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我眼中泛起泪花,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裴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紧紧搂着我磨着我瘦骨嶙峋的背“小何兆,你就爱装可怜。死了一次,我还是就吃你这一套。”
他爽快地打了个响指,我身上的铁链霎时就消失了,只留下手腕和脚腕上的铁圈穿着脆响个不停的小铃铛。
“铃铛,也不要。”
他扳着我的下巴,凑过来轻轻嗫了一口“不可以,我把雄黄缨络给你束上,忘川水里的灵蛇不敢靠近,而铃铛声可以驱恶魔散邪灵。”
“是不是只要带着铃铛,你就能感受到我在哪?”
裴桢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后脑勺“你这小脑袋瓜还是这么聪明。”
我悄悄回头,却被他的眼睛逮了个正着,他眼里像是转着一汪破冰春水,亮晶晶地闪着灵气。
气氛正好,也许我可以再进一步。
“我,我想自己出去转转,这里,太闷了。”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干笑一声“觉得闷,我可以带你出去。”
我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狠狠地横了他一眼“滚开,我要睡了!”
裴桢微微蹙眉,抿了抿嘴唇“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能踏入冥界禁地,还有,不可以走远。”
闻言,我立马点了点头,耳朵尖都兴奋得发烫“嗯嗯!”
裴桢眼睛弯弯笑盈盈地伸指点了点我额头“你这只小狐狸。”
☆、第 18 章
空气里浮着纸钱灰和甜腻的花粉,地面铺着菱形的青石,我一路“叮叮当当”地走过去,立在颗枝繁叶茂的桑树下,望着奈河桥。
孟婆依旧着华裳,插着满头珠翠,肤白胜雪,站在桥头笑得花枝乱颤。
奈河桥上度过形形色色的魂,每一缕魂魄都有处归宿,生前种因,死后结果,只有我受得都是飞来横祸。
无论人世还是冥界都看不到公平,裴桢总能在我身边只手遮天,操纵我的命运,我不甘心!即使魂飞魄散我也要讨回公道!
我耐心地等着。
不多时,两个阴兵押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不多做停留,直接从孟婆身边掠过。
那位先生戴着金丝边眼镜,西服挺括,从头到脚一尘不染。看着倒是温文尔雅,刚正不阿,没想到竟是罪孽深重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我一下联想到裴桢,裴桢是真好命,死后不用清算生前的欠债,甚至还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冥界之主。
我远远地跟着他们。既然没喝孟婆汤,也没化成垫脚的枯骨,那最有可能的去处就是炼火池。
溶洞四周古老的冲击岩已经被熊熊燃烧的地狱炼火炙烤成红褐色,热浪一股股地迎面涌来,烫的指尖几乎脱水干裂。池中岩浆状的暗金液体翻滚不止,黑晶石的池壁上爬满狰狞的裂痕。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惊悚恐怖的,每一粒砂石都写满罪恶,热气里飘着破碎的怨灵。
滚烫的火星飞出来,溅在年轻男人脚下,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掸了掸衣角,扯着微微勾起嘴角,极有修养地递给来路一个嘲讽的浅笑。
他被阴使用铁链抽进了炼火池,甚至连一声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沸腾的暗金池水淹没。
阴使利落地五指一抓,收回铁链,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轻飘飘地退出了湿热的岩洞。
我一步步地靠近炼火池,伸出手掌挡着刺目的火光。
铁圈上的铃铛像是惹怒的小兽,吵吵嚷嚷互相碰撞。
离池沿仅差一线,再进毫厘,我就万劫不复。我怔怔地看着池中汹澎湃的金浪,脑子中回闪过我和裴桢乱成一团的恩怨纠葛。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用力抠着掌心,热气在眉毛上凝成亮晶晶的水滴。
我从来就清楚自己不是完人,有小毛病,也有阴暗面,我很小气很记仇,我知道我这个决定会引起天怒人怨,但我就是不愿妥协,我忍气吞声、温顺乖觉的活了三十多年,现如今无牵无挂,是该好好放肆一次,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我在池沿猛地甩了甩手腕后,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刻着烫金咒文的断龙石后。
不出所料,华光一闪,裴桢出现在了池畔。他玄袍上金丝蟠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急匆匆地赶来,头上还戴着华丽的冕冠,额前悬着的金色冕旒颤动不止。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也许他无所谓我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只是来看看,如同狗主人要弄清楚自己的死狗到底埋在哪,并不心痛纯粹是好奇。
但好在他来了。
他负手沿池畔缓缓踱步,目光平静地投在依旧咆哮着的水面上。
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我把自己掩得严严实实,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掌心汗湿,把断龙石抓得滑腻腻的。
他慢慢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高挑的背影。宽肩窄腰,颈背挺直,蝴蝶骨在暗纹布料下微微凸起,长发如墨如瀑。
我曾经迷恋他的一切,只背影就足以让我抓狂,但我现在心是冷的,只想远远逃开,落个眼不见为净。
我猛地扑了过去,伸出两掌向他推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我没丝毫保留,带起的风甚至将他披在背后的长发高高卷起。
电光火石间,我触到了他的背,我紧咬牙关,手背的青筋鼓起,小臂的肌肉爆发力释放到极致,拼命地将他往炼火池中推。
我仿佛看到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尘埃落定,从此不复相见。我甚至尝到了这段畸形感情终结的快感,狂笑声几乎就要冲出喉咙爆发出来!
然而他却立在我跟前,像是屹立的石雕一样纹丝不动。
我红着双眼发狂地不断施力去推他,甚至抬脚向他膝弯猛踢,丧失理智地撕咬他的肩膀,披散着头发涕泗横流地呜咽着。
裴桢转过身来,把我的脑袋按在他他胸前,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像是这世间地裂山崩都无法摧毁的所在,我不该妄想着除掉他,一只小小的蚂蚱翻不了天!
他的手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平稳的吐息徐徐拂过我的耳际“何兆,我说话算话,我会把你永远困在万年玄冰里,你不要怕,我会常常来陪你。我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俩都该不得好死,我笨,你狠!”
孤注一掷却落得一场空,我像是一张薄薄的纱布,软绵绵地滑了下去。裴桢立即揽着我的腰,将我横抱起来。
浓重的黑云又挤挤挨挨漫了上来,等烟消云散后,眼前是圣洁得令人心惊的冰天雪地,寂寂无声、沆瀣一气。
前方是冻结的湖泊,鹅毛大雪簌簌的落,湖畔支着几簇挂满剔透冰凌的枯树,四角耸立着巍峨的雪白石兽,张着巨口,尖牙锋利无比,往湖里源源不断吐着冷泉,水滴一落入湖中,便四散成冰渣。
裴桢抱着我不紧不慢地往湖心踱去。
“何兆,记住我身上的温度,因为从此以后你再也感受不到热气了。”
他把我平放在湖面上,白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脸,身下的冰寒彻骨,我嘴唇抑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我泪湿的眼睛“我不怪你了,你也别怪我。”
我身下的冰面突然软化了,瞬间变成粘稠的沼泽,将我牢牢吸附住,不断向深处拖去,如同陷入了饥肠辘辘的雪狮口中,我挣了挣,伸手攥住了裴桢的衣袍一角。
裴桢低着头看着我,眼中依旧是和风细雨,满满地柔情,但他手上却毫不迟疑地将我死死扣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缓缓地下沉,最后被湖水淹没,没有想象中的窒息感,但水中的刺骨冰冷却比想象中难受不止百倍。
我沉到了湖底,四周蛰伏着的粗壮的古藤突然醒了,飞速缠绕上来,编织成坚不可摧的牢笼见我困在其中。
水一点点凝固成冰,挤压着我的皮肤和眼球。我不能动作、无法呼喊,体会到了直击心脏的悲痛和绝望。
湖底并不黑暗,上空雪光丝丝缕缕的渗进来,像是救世者的双手,但事实上光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我更加清晰真切地感受这极刑。
透过古藤的缝隙,我看到前方像是盘踞着什么东西,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心咚咚地狂跳着,我害怕那是裴桢口中缠人的灵蛇,裴桢折磨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等我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一条巨型银龙。
龙角如同古树精干的枝桠高高支楞着,身上的龙鳞一片片银光闪闪,光滑圆润,淡金色的龙目微微睁开,斜飞着不怒自威。
我胆颤心惊地盯了它半天,它却始终盘踞在交错的树根深处,一动不动,眼睛瞄着我,半天竟没眨一下。
大概是镇守冰湖的卧龙,他虽然睁着眼,但还没有苏醒,我心落回肚子里。
在冰封的湖底,寂静得令人发指,有个活物陪着其实也不错。
☆、第 19 章
我被困在冰湖底,没有月落日升的变换,被惨白的雪光和刺骨的寒冰包裹着,既疲惫又无聊,甚至也开始睁着眼睛睡觉。
那条银龙像石化了一般,木讷地半眯着眼看着我,盘踞在虬结的树根深处,几乎与玄冰融为一体。
裴桢偶尔会来,他一出现,坚冰立即融化,池底瞬间万物复苏,水草摇曳生长,游鱼往来翕忽。
他穿过雪亮的光晕来到我的面前,衣裙漫飞,眉目如画,披着至高无上的神祇最尊贵的光华。
每次他来,银龙都会无声无息地突然消失,交错的树根丛中空空荡荡,它果然是有灵性的神物,比我还识趣。
他的手拨开古藤新生的翠叶,手背轻轻蹭着我的脸。
我全身肌肉被湖底的低温折腾得几乎僵化,也没有心思反抗,他在我眼中是糟粕、是垃圾,就算再宽容,也只能把他当空气。
裴桢守在我身边轻声细语地给我讲冥殿里他见过的鬼魂和他们悲惨离奇的故事。
他心平气和地徐徐道来,三两句就是别人辛酸的一生。
他高高在上,见得多了,自然可以把悲喜都当故事,心肠也硬。看来是我运气不好,世上那么多人,轻易就能凑成一家幸福,偏偏却惹到了他。
裴桢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你要不要试试求我,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铁了心要永远把你困在这里,在你面前,我的话从来都算不了数。”
他的演技非常拙劣,我别不开脸只好把焦距投往远处,脑子放空,不理睬他。每次我做这种反应,耳边都会荡过他的苦笑声。
他伸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眉心“何兆,你总是摆出这副样子,皱着眉头,眸子水汪汪的却对我视而不见,好像理都在你那边,所有人都对不住你。”
他又悠悠说着什么,我再不想听,只觉得耳边模模糊糊有个讨厌的声音。
我在湖底待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光,我木然地冻在冰里,梦和现实相互胶着,我清醒时间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会忘了裴桢,忘了自己是谁。他来看我时,我也是麻木的,一颗心波澜不惊。
我原以为往后的万儿八千年都会这么过,没想到那条一直纹丝不动的银色巨龙突然猛烈地甩了甩头,冲破坚硬的冰层,飞快地向我靠近,鳞甲与玄冰激烈地摩擦出火花,锋利的龙爪像是剜骨的尖钩,所到之处,屏障碎成冰花。
它淡金色的眼睛牢牢地锁在我身上,撕碎古藤如同摧枯拉朽。
我软软地跌在白玉台上,身下是满月状的巨型铁铸图腾。
我为鱼肉、它为刀俎。我像是个虚弱的祭品,被呈上了祭台。
粗壮的龙身缠在高台下,龙头却凑近到我眼前,几乎贴到我的鼻尖,龙须在透亮的冰水里起伏,金眸深邃像是藏了处洞天。
它的吐息是滚烫的,扑在我的脸上,陌生的温暖竟让我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呆呆地望着它,它也凶巴巴地瞪着我。
我莫名觉着亲切,甚至从它的獠牙和利爪里瞅出一分可爱来,我确实理应无所畏惧了,因为囚在裴桢身边才是真正地地狱。
我非常渴望它能将我的魂魄撕成碎片,让裴桢上天入地再也抓不到我。
我的手慢慢恢复了知觉,颤抖着伸出去,狠狠地拽了拽他银色的龙须,他突然摆头,闪得远远的,巨尾扫得白玉台不停剧烈晃动。
我费力地爬起身来,咬着下唇望着他,等着它扑过来给我个了结。
它眨巴了下圆滚滚的眼睛,周身突然罩着层刺眼白光,摇身一变,成了个眉眼清秀,雪衣银冠的翩翩少年郎。
他一步步迈过来,微微偏头打量着我,他已经看了我那么多时日了,化为人形还紧盯着我,我顿时膈应得手足无措。
他弯腰凑了上来,密实的眼睫微微卷翘,嘴巴勾起浅浅的弧度,用把乌骨扇轻轻挑起我下巴“小不点,好久不见。”
我愣愣地瞧着他,满脸的惊诧。
他收起折扇,双肘垫在脑后随意的躺在我身边“我说过,你迟早会来找我的。”
“你迟早会来找我的。”和厉燃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隔着时空完美地重合。
他眉清目秀的脸和厉燃没一处相似,厉燃是标准的成熟男性面孔,面部线条刚硬,眼睛深邃薄唇棱角分明。
我又被抛入了深渊里,求告无门。
对于他,我反射性地抗拒,猛地暴起抬腿跪在了他小腹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他的皮肤雪白几近透明,血管细细的,看着纯洁无瑕脆弱无比,让我有种犯罪的愧怍感。
但我浑身血液都是滚烫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像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报仇!
脉搏依旧不疾不徐地跳动,他弯着眉眼笑靥如花,用折扇轻轻在我额上敲了一记,我顿时感到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捂着额头小声吱吱呜呜起来。
他抽出一只手将遮在我眼前的头发撩到耳后,支着下巴戏谑道“你这只疯疯癫癫的小犬。”
我咽不下这口气,使劲蹬了蹬他小腹,他低了低眼帘,笑嘻嘻地“哎呦哎呦”嚎叫了两声。
我正打算收拾他一顿,他却骤然起身将我扑倒,把我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
我手脚都被他牢牢制住动作不得,气呼呼地怒视着他,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
他将头埋在我颈侧,像条狗一样一个劲儿地狂嗅,手掌在我腰上游移大力地掐揉。
我奋力挣了挣“死狗滚开!”
他突然开始在我脖子上细细碎碎地啃咬起来,模模糊糊的嘟囔“别动,我太……想你了,让我,抱会儿。”
我没好气地道“你不得好死!你,对了,你怎么死的?”
他缠着在我身上厮磨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笑话!我怎么会死,我只是回来了而已。”
我一头雾水地盯着他。
他理着水纹阔袖,瞥着我的喉结色眯眯地舔了舔唇“我就是去凡间执行公务而已,顺便抢到了你。”
他厚颜无耻地又凑了上来,我立马伸出一指抵着他的胸膛“离我远点!说清楚!”
他伸出两指握住我的手指,绕着圈缓缓地搓揉,脸上挂着丝惊诧“你的冥帝陛下没告诉你么?这故事说起来可是精彩绝伦。”
他抿着唇,冲我勾了勾食指,兴奋得眼睛里装满闪闪发光的星子。
我凶狠地横了他一眼,随后竟然鬼使神差地乖乖靠了过去。
“冥帝胤钏和天帝第七子止宛在凰栖桃林折枝定情,两人终日缠绵置生民疾苦于不顾,天帝震怒,散尽止宛仙力,罚他流落人世百年,去体味凡人的磨难辛酸。”
“而胤钏却是情深意重,甘愿追随陪他生老病死,天帝念着冥界不能无人主事,遂同意两人历完情劫,便可回塑仙身,倘若归来后各自尽忠职守,便由着两人神仙眷侣情比金坚。”
看着我瞪圆了眼睛,厉燃毫不客气地给我头上一记暴栗“想什么呢!你以为你是止宛?你就是凡间一个傻兮兮的陪衬!”
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厉燃突然把我拉进怀里,一个劲儿地揉着我的头“不伤心,不伤心,你好歹有我呢!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呼呼?”
我一把将他推开,怒火中烧指着他鼻子吼“呼你个头,你失忆了吗?我恨死你了!恶心!”
厉燃的的双眸突然变成了淡金色,他用两根细白手指撑着眼皮,咋呼道“快看快看!我是不是眼珠子变色了?”
我皱着眉不耐烦地微微点头。
他连忙紧紧抓着我的手来回搓,一本正经地说“何兆,那代表我生气了,你就应该轻言细语地好好哄我,不准触怒我!听见没!”
我把脸转向一边淡淡道“人家有情人历情劫,关你一条臭虫什么事?上赶着去凑热闹。”
他像烧着尾巴一样,细眉斜飞着大呼小叫起来“臭虫?他娘的我可是洵水龙太子,刚才为了见你还擦破我了两片龙鳞,我,我金贵着呢!你真是……太不识货。”
“还有,我没有没事找事!司命仙君座下童子掺茶时,误碰了已布好的胤钏命盘,你遇见了胤钏,而止宛迟到了十三年。你和胤钏情根深种,止宛却和胤钏情劫难了,仙君恐两位上仙不得按时归位,拖本太子来化解危机。”
算算时间,迟到十三年,那宋懿就是那位姗姗来迟的止宛了,难怪裴桢服下水银仍然活着,结束生命得靠宋懿的一枚胸针,因为他俩本就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只有对方能给自己解脱。
厉燃捏了捏我的脸颊,故作神秘“你知道我是如何化解危机的吗?”
“你怂恿裴桢出卖我!你从中挑拨离间!你卑鄙无耻……”
他的罪恶罄竹难书,我还要声嘶力竭地控诉,他却捧着我后脑勺猛地亲了上来,太过迫切牙齿撞得咯咯响,把我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第 20 章
他不停地伸舌舔舐我的贝齿、吮吸我的唇瓣。
我有种又回到被他折磨的日子的错觉,这令我十分惊恐,我咬紧牙关攥着拳头疯狂地锤打他的后背。
我又急又气,对他却无可奈何,眼眶里蓄着亮晶晶的泪珠,眨一下便顺着脸颊滑落。
厉燃在我唇上翻来覆去狠咬一阵后,终于松口,他掐着我下巴迫使我张开嘴巴,逼着我左右晃头,他垂睫细细打量我的口腔“何兆,我没把你弄出血哟,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嘛?”
我张着嘴巴泪眼婆娑的吸吸鼻子,伸着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厉燃一把勾住我的后颈,把我捞到他腿上躺着,他脸笑得能开出花来,低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揪我的鼻尖“何兆,你是雪做的吗?都能亲化了,看你这满脸的水。”
他又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脸贴脸地磨蹭“嗯,真的爱死你了,你收了我吧……”
我紧闭着眼厌恶地躲闪,哽咽道“你,你才不爱我,你就,就是执行公务。”
他果然恶习难改,还是那么喜怒无常,硬是“啪”地甩了我嘴巴一巴掌。
“你这张嘴,就知道胡说八道,该打!”
我嘴皮子火辣辣地,肯定已经红肿了。怎么都闹不过他,只好像条翻白肚的死鱼一样,鼓着眼睛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
厉燃没脸没皮地揉了揉我的唇瓣“我执行公务而已,用得着献身吗?你提了裤子就不认账啦?”
我气得胸口痛,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撑起身“你就是盘算着我和裴桢分道扬镳后,他和宋懿就可以正大光明无所阻碍地谈情说爱了,你,你硬来的!为了事成,无所不用其极,你下流……”
厉燃一口含住了我的喉结,巨大的咬合力几乎把我的脆骨咬碎。我后仰着脑袋,从脚趾到头发丝都在发抖。
“你还来劲儿了,你难道没爽到?缠在我身上一个劲儿地叫“好哥哥”的是谁?这会儿给我装清高!”
他三两下将我翻过身去,撩起我的雪锦外衫,按着我不停挣扎乱踢的腿,把亵裤退至腿弯,巴掌一记记狠狠地扇在我臀瓣上。
我趴在他腿上,被打的晕头转向,也顾不得什么男儿尊严,张嘴哼哼唧唧地叫唤。口水泪水揩了他一身。
等他过足了施。虐的瘾,又假惺惺地托起我的屁股,往臀瓣上徐徐呵着热气“心疼死我了。”
我怒火攻心只想糗他一下,头埋在他腰腹前,闷声闷气道“你这个疯子,你不知道你后来都被关进了精神疗养院,绑的像个木乃伊。”
谁知厉燃仍然是洋洋得意,他伸出两指在我臀瓣上一弹一弹的
“哦,这我知道,那时我已经事毕回天庭述职了,你看到的只是没灵魂的躯壳。他仅存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当然是疯疯癫癫的,我堂堂洵水龙太子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可,可是,你明明还帮我收了尸。”
厉燃手指顿了顿,随后顺起了我毛糙的头发“就算只剩个壳,也是想着你的呀,还好又见到了,否则我非得发水淹了这黑不溜秋的阴曹地府。”
“你见我干什么?”
“当然是救你脱苦海,和你双宿双栖喽,看你气都喘不匀净的样子,是不能带你下洵水了,要不我带你去归鸾泽,天天逗那司命老儿,撑竹筏、剥莲子怎么样?”
我脑中突然闪过纹着沧海孤月的屏风后上那道清减修长的人影,于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我才不跟你走。再被你欺负,还不如冻在冰里。”
厉燃抓住我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颇难为情地抓了抓头发,假咳两声“那人吧,正是本太子,我原先想着反正换了副面孔,那我们可以从头开始,装作和你素不相识,凭着古道热肠把你救出来,然后天长日久的你总会对我死心塌地。”
“但胤钏实在是把你看太紧了,你腕上还戴着他的追魂铃铛,我只好潜入冰湖底,此处玄冰重重铃铛声传不出去,无论你愿不愿意反正我伺机而动。”
他皱了皱眉,拽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胤钏折断过你的腕骨?”
我莫名觉得有天大的委屈需要哭诉,瘪着嘴巴大着舌头吱吱呜呜“对的,我后来,后来听话,他就给我……接好了,你不知道……痛死我了。”
那一刻,我突然变得安心,像是踽踽独行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盾牌和利剑,既能给我庇护,又会替我报仇雪恨。
我把手乖乖地递过去,泪眼朦胧,巴巴地望着他。
厉燃狂躁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将我的手拍开,随后修眉微蹙掐住自己喉咙吐出一颗银光流离的剔透珠子。
“张嘴。”
我往后闪了闪,有些发憷地盯着他“我不要吃,你吐出的脏东西!”
厉燃摁着我肩膀,掰开嘴巴给我强塞了下去。
他虽生得唇红齿白,但行事却粗鲁暴虐,宽袖一摆,冲我大声嚷嚷起来
“脏东西?你个见识短浅的呆瓜!这可是本太子的仙元,可活死。尸;肉白。骨!以后你这破落身子再出毛病,能极快自愈,这小小一颗,可抵得上你在灵山中修炼万年!”
我咽了咽口水,呛咳几下,偷觑他的脸色“你,你没了仙元,是不是会法力消失?灰飞烟灭?”
厉燃捡着大便宜一样,立刻眉开眼笑“心疼啦?舍不得啦?放心,醉在你这温柔乡里,我可是会生龙活虎和你恩恩爱爱地相守千秋百代。”
我渐渐感觉到全身发热,浸泡在冰水中的凉意慢慢减轻了,身上新旧的伤痕尽数消失,连同脚上被钢筋扎破的口子和唇瓣上的红肿咬痕。我筋骨也活络起来,手脚恢复了些力气。
厉燃利落地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揉了一遍,给我提上亵裤理好衣衫“恢复得不错,我们得赶紧溜了,待会儿你就抓紧我的龙角,还有闭上眼睛,不然得吓哭你。”
我弱声弱气地嘀咕“不跟你走。”
厉燃扯着我衣襟将我轻飘飘地提起来“谁跟你废话!”
我没头没脑道“你们龙都睁着眼睡觉吗?”
“谁说的?”
“可是在树根丛里你就是睁着眼的。”
“我没睡啊,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你。”
“你为什么不先把我救出去?”
“因为你一知道我是谁,铁定和我没完没了地闹,哪能那样安安静静地陪我待一会儿。”
我趴在龙背上,手上紧紧抓着他结实的龙角,上方沉寂万年的玄冰在雄浑的龙吟和刺目的银光中砰然碎裂。
他的龙鳞宛如钻石铠甲,坚不可摧,刀枪不入,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冲破最后冰层的一瞬间,大雪和天光都铺在我的肩头,我再不想被抓回去关着,不禁伸长手臂把腾飞着的银龙抱得紧紧的。
☆、第 21 章
重重云雾倏忽消散,他的脊背宽阔又温暖,我趴在上面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我擦着惺忪睡眼往下望时,薄雾之中点着幢幢白壁金顶的仙阁,波光粼粼的浅水上莲花错落着迎风颤动,鬓发如云的青衣仙娥端着琉璃盏、果饯糕点,一群群轻盈地飘进玉门大敞的高殿中去,清音缭绕,华光灼灼。
一位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仙翁挂着笑立在玉阶上,圆滑的乌木手杖上垂着长长的暗金穗子,抬手护目往云上张望。
银龙猛地翻身,将我抛进云雾中,我啊呀呀地张牙舞爪,吓得魂不附体。厉燃挥开刺眼银光,伸手将我拉进怀里,把我的头按在胸口,躬身罩着我抵挡着旋转的疾风。
等厉燃在玉阶上站定时,我还被他紧紧横抱着,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我回过神来,一睁眼却看见那仙翁正像打量一只稀奇神兽似的,凑过来摸着白须,目光如炬将我上下里外扫了个透彻。
我顿时又羞又窘脸烫得要烧起来,慌慌张张地从厉燃身上跳下来,手足无措地转了一圈又没出息地躲到了厉燃身后。
厉燃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对仙翁深鞠一躬“仙翁,人我领来了,烦请仙翁多加照拂。”
仙翁颔首微笑“倒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就赐名“怀瑾”;握瑜怀瑾;心地纯善,正衬小公子的心性。”
厉燃回身掐着我后颈把我提到仙翁面前,凶巴巴地恐吓“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不许乱跑、不许胡闹、不许纠缠仙童!”
我被他的声色俱厉惊得缩着肩膀直往后退,厉燃却又突然眉眼一弯,手指卷着我的头发柔声道“以后你就是司命仙翁座下的小童子,你笨手笨脚的也干不成什么事,就乖乖地坐在蒲团上等我来看你。”
“殿下,老龙王此刻可正在上天入地地找你,你若是还不速速赶回洵水,怕是连门都迈不出了。”
厉燃一把抓住我衣袖,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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