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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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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遇笑骂:“你他妈赶紧滚蛋。”

路宥远远地冲一个漂亮女人招手,俩人见面先旁若无人地热吻了一番,路宥吊儿郎当地搂着那姑娘,还没开口被傅时遇踹了一脚:“三个数,消失。三。”

路宥:“你他妈一辈子单着吧。”

傅时遇今晚喝酒喝得猛,早就有些醉了,看着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灯和形形色色的男女,他突然想,也许自己今夜是该找一个床伴,跟上一任男朋友分手有一段时间了,这么久以来都是用手解决,算不上什么爽快。

他想着想着眼前便出现了程疏的模样,傅时遇闭上眼,程疏还在,像是印在视网膜上的,正抬着脸看他,阳光笼罩着他英俊冷漠的脸,落入他的眼睛中,像是一个浩瀚的幻境。

傅时遇恨恨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路宥留给他的司机很有眼色地过来扶他,傅时遇站稳,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甩了甩头,蓦然愣住了。

他好像真的看到程疏了。

傅时遇拉住司机,指着吧台边的位置问道:“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司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傅时遇:“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司机看了两眼,又点了点头。

傅时遇还是不放心:“他右手无名指上是不是有个痣?”

司机心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但他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司机,自任职以来,从没完成不了过老板交代的任务,这就要过去假装经过,来回走几遍刺探情报。

傅时遇揉了揉一团浆糊的脑袋,将混沌甩去了些,叫住司机道:“行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说罢便朝程疏走过去。

小半个酒吧的目光都集中在程疏身上,他闲闲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衬衫最顶上的两个扣子扯开,橙黄炫蓝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身上,闪烁得像一幅绮丽的画,致命地撩人。

傅时遇今晚捯饬得人模狗样,往程疏旁边的吧台上一靠,有些恶劣地笑道:“哟这位帅哥我看你眼熟得很,跟我初恋长得一模一样,有没有兴趣来一炮?”

今晚数学院有聚会,程疏刚来,推辞不得,没办法不去。他话不多,待人礼貌,却也从不显得热切,聚会也只是偶尔答几句别人问他的话,剩下的时间便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聚会结束后,程疏一个人回家,半途改了主意,他突然很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待一待,随便哪里都行,便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停了车,随便逛进一家酒吧来。

程疏抬起眼,看了傅时遇半晌,也不说话。傅时遇正要再嘴贱几句,程疏却突然笑了,眼中的光开始闪动,唇上沾染着酒水,也泛着隐约的水光。

他说:“行啊。”

傅时遇只觉得自己天灵盖上被闷了一棍,叮呤咣啷作响。随即升起的是怒火,这家伙,怎么这样随便,又怎么这样该死的好看。

傅时遇几乎是瞬间就硬了。

程疏和十几岁的时候比模样上有了不少变化,以前的他脸部轮廓稍显柔和,带着一丝稚气,现在线条被时光细细地描画出来,抽条出来,更多的是属于成年人的俊朗。

傅时遇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腿,挡住那块不老实的地方,捏着自己仅剩的理智矜持道:“你家还是我家?”

程疏似乎是没听明白,歪着头想了一想,他这人向来是坚冰一块,看不出什么情绪,这短暂的迷茫中透出的诱惑简直惊心动魄。

程疏抬手将剩下的酒喝完,再放下时面色已恢复到以前的模样,看不出醉意,说道:“我家吧。”

傅时遇本来头昏脑涨脚步踉跄,瞬间头脑清明健步如飞,一路生死时速飙到程疏住处,停好车冲程疏道:“下车吧。”

程疏认真道:“你酒驾了。”

傅时遇应了一声,看程疏没动作便倾身过去替他解安全带,程疏身上的气息混着酒气扑进鼻腔,一路蹿下去,直到小腹处,电流般的麻痒升起来,又一路往上蹿回来。

程疏皱眉道:“酒驾不好。”

傅时遇咽了咽唾沫:“我知道,我明天就去交警队自首,接受批评教育。”

程疏似乎这才满意了,打开车门下了车,跟傅时遇并排往电梯里走,又说道:“以后不要酒驾。”

傅时遇只觉得先前灌进身体里的酒现在全化作热气蒸腾出来,他有些凶狠地吻上程疏醉后喋喋不休的嘴,在间隙里发出一声叹息,像是夸父逐日千万里终于饮到了水,浑身都叫嚣着满足,也叫嚣着不满足。

进了房间,傅时遇便反手将程疏压在了门上,先前他用的力气太大,直接将程疏的嘴唇咬出了血,两人的唇齿间皆是血腥味,将本就昏聩的神智烧得更加混沌。

等傅时遇扒程疏的衣服的时候,程疏皱了皱眉,有些抗拒起来,被傅时遇强硬地压回去,双手都被禁锢起来。

傅时遇将程疏抱起来压在床上,凶狠地啃他破皮的嘴唇。程疏并不回应他,也不抵触他,眼睛半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傅时遇的脸。

傅时遇的手心滚烫,程疏的皮肤却是凉的,两相触碰,程疏打了个哆嗦,傅时遇的手却不肯撤回,从程疏的胸口渐渐滑至腰间,然后停住,用力地摩挲着。

程疏一直都是抿着唇一声不吭,等傅时遇的手再往下走,握住他身前的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受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神色中也掺了痛苦。

傅时遇已经彻底烧红了眼,短暂的温存过后,便彻底撕破了温柔的表皮,露出贪婪和凶残的内里来,在手指进入程疏的同时,凶狠地一口咬在他拉长的脖颈上,在喉结之上咬出明显的印痕。

程疏突然挣扎起来,左手被傅时遇压住,便用右手去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对傅时遇这种皮糙肉厚的造不成什么伤害。傅时遇还在不断地攻城略地,程疏突然呜咽一声,咬住了傅时遇的肩膀,浑身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傅时遇从滔天的情欲中挣扎出了一丝神智,这才注意到程疏苍白的脸上细密的冷汗,蓦地慌乱起来,手抽出来,蹭着程疏的额头,急道:“怎么了?哪里疼吗?”

程疏却闭着眼睛再也不吭声了,只是身上还在不易察觉地发着抖。半晌,傅时遇从程疏身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穿了半截又烦躁地扔到一边,抽出烟来,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等他默不作声地将一支烟抽完,程疏还是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只是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傅时遇那畜生牙尖嘴利,一会儿工夫就将人身上咬掐得红红紫紫,傅时遇伸手摸了摸程疏渗着血的喉结,手指上沾染了淡淡的红,低声道:“我知道你喝醉了,我也醉了……”

程疏微微偏头去看他,傅时遇起身,却发现程疏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一怔,衣角已经从程疏的手中挣脱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勾住的。傅时遇再去看程疏,发现他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

傅时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程疏,你的球衣还在吗?”

第六章 

傅时遇在初次见到程疏的时候,便被程疏漂亮的背部线条吸引了视线,之后便对和程疏一起打篮球念念不忘,奈何程疏这人除了每天上午的跑操不得不去,其他时间再怎么喊也喊不到操场去,跟扎根在教室座位上了似的,对着书一看就是一整天,学完这本学那本,看得傅时遇不断咋舌。

程疏人看起来很闷,不爱说话,每天只是埋头学习,除了一张脸惹人眼,其他存在感基本为零,可傅时遇认识程疏的时间越久,越对他感兴趣。

在他身上存在着一种怪异的矛盾,说有骨气吧,他对黄贺他们的挑衅和欺辱从来都是听之任之,说是软弱吧,却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惧意,倒更像是懒得理那一群人,还在一些事情上倔得不行;一方面跟热情完全搭不上边,每日里闷不做声,只对学习感兴趣,对其他人其他事几乎完全不予关注,另一方面,要说他冷漠,傅时遇想,他其实还有点小任性,尤其是相处得越熟悉,这份任性显露得越清晰坦荡,嘴又毒心又狠,将傅时遇迷得神魂颠倒,觉得他冷着脸生气的模样好看得让人想骂娘。

而且,傅时遇美滋滋地想,他对我还挺好的,背我去医务室,还帮我掏下水道。

傅时遇趴在桌子上,盯着程疏握着笔写字的手,偶尔能看到他手指上那颗小小的痣,窗外早秋的风吹进来,伴着一股干燥又开阔的气息,傅时遇觉得十分美妙,又觉得有点不妙。

晚自习之前的教室里有些乱,后面裴秋秋在收拾桌面,将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高高的书堆上,白来弯下腰系鞋带,抬头的时候没注意,砰一声撞在桌子底儿上,响得傅时遇一哆嗦,裴秋秋书堆上的奶茶晃悠了两下,直接全部倾倒在了程疏的后背上。

草莓味弥漫开来,幸亏奶茶温度不高,只是衣服上黏答答的都是茶水。裴秋秋慌张地给程疏拿纸巾,程疏皱着眉扯过后背的衣服擦了几下,顶不了什么大用,他一抬头看到裴秋秋涨红的脸,又悄悄松开锁紧的眉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傅时遇帮程疏扯着衣服,心思一动,随手扯过自己椅背上的外套递给程疏:“给你,先穿这个。”

程疏没接,而是从书桌里面扯出自己的书包来,在傅时遇疑惑的目光中掏出来一件球衣,正红色的底色配着明黄色的边,程疏从来都是穿着白色的校服,唯一的点缀是校服袖子上的两道红杠,傅时遇还没有见过他穿这样亮色的衣服。

傅时遇一脸震惊:“你上课还带两件衣服?”

程疏将书包放回原处,拿着球衣起身去了卫生间,傅时遇盯着门口,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得直抖腿,笔记本上被他随手乱画了一堆无意义的线条。

球衣是无袖款式,宽松的领口露出脖颈处大片皮肤,鲜艳的红色映衬得程疏的肤色愈发白皙,眉目却黑白分明,青春气儿扑面而来。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无一处长得不好,全都正正巧巧匀称又好看,双眼皮像是画出来的,眼睛尾部微微勾起,眸子亮得清润。

或许是傅时遇的目光太露骨,程疏罕见地显出几分不自在来,他抬起头的时候,短短的发尾往下,在红色的后领口上的白中根根分明,傅时遇盯着移不开眼。

程疏不客气地一把将傅时遇的外套从他手里扯过去,两三下套在了球衣外面,拿起笔背写单词,眉头很不高兴地皱着。

傅时遇这才回了神,一边暗道就会对我甩脸色,一边看得不亦乐乎,脸上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程疏不满地问:“你笑什么?”

傅时遇干咳一声:“没有,就是那个,你穿得很好看。”

他说完觉得有一股热气诡异地爬上了脸冲上了头,自己心里都迷糊不清,只觉得莫名地尴尬。程疏从鼻子里哼一声,不再理他了,过了很久,傅时遇脸上的那点热意才下去,他用余光看着旁边人认真的模样,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草莓香味,傅时遇往程疏那边稍微靠了靠,草莓味更浓了,程疏整个人都浸染着那甜甜的味道,让傅时遇仿佛噙了一颗糖。

晚上放学后,程疏又去了卫生间,换回了尚且潮湿的校服T恤,将外套还给了傅时遇。两个人一块往学校外面走,傅时遇推着自行车,程疏走路,白亮的路灯光隔着固定的距离一团一团地分布着,周围人三两成群地笑闹着。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放学后一起回家,以往程疏都要在教室里再待上一会儿,直到不得不走了,才最后一个锁门离开。

走着走着,傅时遇突然笑了,问道:“你为什么书包里还要塞着件球衣啊?”

程疏有些不愿搭理他,又想着人家借自己穿了一晚上外套,总不能太过忘恩负义,说道:“不行吗?”

傅时遇:“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怪。”

程疏不耐烦:“怎么怪了?”

傅时遇很识相地闭嘴,表示行行行,不怪,您爱干啥干啥。

拐过一个街口,程疏回家的方向便和傅时遇分开了,傅时遇一条腿跨在自行车上,冲程疏挥手:“明天见。”

程疏已经毫不留恋地走出一段距离了,闻声顿住步子,回过头来。他头顶上正好是一盏路灯,白色的光晕将他完全笼罩,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卷翘的阴影。

最后他轻声回道:“明天见。”

傅时遇的心里一瞬间涨满了风,他笑着看程疏的背影走远了,才骑上自行车,骑了几十米又想起来什么,停下,将挂在车把的外套穿上。

傅时遇神经质似的将脸埋在领窝深深地嗅了一下,淡淡的草莓香气吸入鼻腔,是程疏身上沾染来的。

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来,天上明月高悬,傅时遇皱起眉,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后来,傅时遇再一次见到那件球衣,距离那草莓味的一天已经很久,新一年的夏日热风将窗帘吹得微微摆动,窗外月光树影摇曳闪烁,床头桌上放着程疏的书包,拉链敞开,球衣的红色布料从中露出一角。

傅时遇抱着程疏,笑意浸染眼角眉梢,像在蜜糖罐子里滚了一遭,黏糊糊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送他的东西都放在书包里,难道就宝贝成这样。

程疏抿着唇不理他,嘴唇却并非往日的苍白,而是红艳艳的,水润又饱满。

傅时遇忍不住吻他,又有些扭捏地问,程程,我能不能给你换上那件球衣?程疏不答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半晌,点了点头,自暴自弃般闭上了眼。

宽松的红色球衣遮住少年的部**体,露出的大片肌肤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傅时遇将球衣胡乱卷上去些,亲吻少年清瘦漂亮的腰腹,虔诚又温柔……

记忆中十几年前的幻影与十几年后眼前的人重合,傅时遇靠在墙上抱着手,看着程疏坐起身默不作声地将衣服扣好,风由窗而入,暖腾腾的,夹带着花木的香气。

程疏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在?”

酒精的后劲翻涌上来,刺激得头隐隐作痛,傅时遇的脑中乱得很,话都不像是自己说出来的,话音消散得再也寻不着了他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十几年了,我不是还在?”

程疏皱着眉,似乎是在理解他的话,随即又有些迷茫地抬眼去看他,傅时遇走过去,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凑近程疏的脸,盯着他清透的瞳仁,还有里面的自己。

程疏和他愣愣地对视几秒,突然垂下眼,避开了傅时遇的视线,发现傅时遇仍旧不依不饶地看着他,索性往床上一躺,有些恼怒地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拒绝和傅时遇交流。

傅时遇的手抚摸着程疏露在被褥外面的脚踝,还没摸两下,程疏就噌地将脚也收进了被子里面,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傅时遇心底突然又酸又软,他拍了拍隆起的白色一团,轻声道了“晚安”,然后起身出了卧室。

程疏的这套房子不大,几十平米,一个人住正好,傅时遇随便看了两眼,摸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醉意经过这一折腾,基本上消散得差不多了。

等从卫生间出去他才仔细看了看房间,房内的摆设极其简单,只有几件最基础的家具,干净整洁到像是没有人住,傅时遇将窗户打开,外面的风吹进来,他瘫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天上星子闪烁,静谧无声,傅时遇点了根烟,缭缭烟雾缠绕着融入夜色,留下气味久久不散,傅时遇恍然生出在梦中的错觉,程疏在他旁边的房间里睡觉,两人相隔不过几米的距离,他推开门就能看到他,怎么想都觉得过于玄幻。

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傅时遇是真的喜欢程疏,喜欢得不知道怎样去喜欢才好。他的第一份喜欢过于浓烈,在夭折之后,余威竟然绵延十几年,以至于如今再次看到程疏那张脸,他仍能咂摸出一些不对味来,浑身别扭又难受。

第七章 

窗外的天空由深黑变为苍蓝,再逐渐掺上青红变为白色,清晨的阳光照入房内,傅时遇起身,整理好散落的一堆烟灰,他一夜基本上没睡,脸上显出几分疲倦来,去拿凉水洗了一把脸才好了一些。

洗手间镜子里的男人眼中有些微红血丝,傅时遇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半晌,又用力在脸上揉了两把,将内心的不好情绪揉散了些。

路宥一大早就对傅时遇进行骚扰,见傅时遇不接电话,便短信和微信连番轰炸,问他昨晚去哪了鬼混了,几排漂漂亮亮的中国字儿,硬是被玷污透出几分猥琐来,傅时遇身为一个有情怀的中文系老师,在心里将路宥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毅然决然地加入到玷污汉字的行列中,回道:“关你屁事。”

这时,卧室里传来些微的动静,傅时遇的身子一僵,程疏打开房门,看到傅时遇,也怔住了。

他似是没想到家里有人,皱着眉,眼中有些茫然,傅时遇往墙上一靠,恶人先告状:“怎么,昨晚上的事儿不记得了?”

“……”程疏揉了揉额头,他的酒量不好,这会儿昨夜的事模模糊糊地泛了些上来,只是几个片段,也大致能让他明白今早的状况是怎么产生的了。

程疏模糊了重点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程疏的嘴唇昨晚被傅时遇咬破了,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青紫吻痕,喉结上还零星有几点带着血痂的牙印,昭示着昨夜差点擦枪走火的激烈战况,然而他的态度自然,像是昨夜什么都发生过。

傅时遇冒出点无名火来,随之又在心底唾弃这点儿无名火,表面上笑道:“没关系,应该的。一个学校的老师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该互相帮助。”

他说得义正辞严,像是完全忘记他前段时间针对程疏的事情了,然后话锋一转,笑中掺了些恶劣:“生理需求上也可以。”

程疏的脸霎时冷下来,推开挡在卫生间门口的傅时遇便往里走,傅时遇脸皮贼厚,被明显嫌弃了也不主动请辞,而是靠着门框吊儿郎当地笑看着程疏动作。

程疏本来想洗个澡,奈何门口杵着一尊大神动也不动,浑身的酒气、隐隐的头疼,还有傅时遇的存在,掺杂在一起让他有些烦躁。

程疏道:“我还以为文学院老师都是有涵养的,原来有些连做客之道都不知道。”

傅时遇义愤填膺:“谁这么烦人啊?”

程疏皱眉,索性撕开脸皮:“你。”

“别胡说啊,”傅时遇摆手,“我可不是客人。”

那你是什么人?一句疑问到了嘴边又被程疏咽下去了,看傅时遇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没必要自己挖坑跳。程疏索性不再理他,突兀地中断了一场小交锋,打开水流准备洗漱。

旁边傅时遇有些意兴阑珊地搓了搓下巴,突然上前一步,贴近了程疏的身子。淡淡的烟味笼罩而来,程疏一惊,这就要转身,却被傅时遇禁锢在洗手台之间。

傅时遇的下巴放上程疏的肩膀,声音很轻,在清晨的浴室里又显得很是缱绻。

“我是你约来的炮友呀。”

程疏的脸色一瞬间难看极了,傅时遇还在作死地蹦跶,从身后扯着程疏泛红的耳朵大呼小叫:“你这不是害羞了吧,不对啊,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不会是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过什么人吧,憋得狠了?”

程疏的手臂猛地往身后杵去,傅时遇灵活地往后跳了一步,避开了程疏的攻击,程疏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傅时遇,说道:“滚。”

傅时遇嬉皮笑脸:“恼羞成怒?”

程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略显粗重的呼吸趋于平缓,他稳下情绪,回过头将牙刷扔进漱口杯里,抬眼正好和镜子中笑着看他的傅时遇对上视线。

“傅时遇,”他轻声说,“你没必要这样。”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程疏第一次叫傅时遇的名字,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在镜子中对视着,谁也没移开,渐渐地,傅时遇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怎么样了?”傅时遇问。

程疏回过身来,直视着傅时遇,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你没必要对我生气,一是那点破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二是当初就算是我提的分手,感情的分分合合很正常,我并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傅时遇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唬人,良久,他一笑,搅散了眉眼间的冷然,浪荡气儿扑面而来:“我打你了骂你了,还是给你使绊子阻挡你升职了?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生你气?成年人,约个炮调个情而已,程老师既然玩不起以后就直说,转脸不认账是怎么回事?”

傅时遇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很是洒脱:“不愿意当炮友就不当呗,一辈子的对象难找,三条腿的炮友还不好找吗?”

他离开前冲程疏挑眉道:“去交警队接受安全教育了,学校见。”

门哐当一声关上,程疏很久没动,半晌,他垂下眼睛,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傅时遇没开车,反正周日也没事,晃晃悠悠地在街上闲逛。清晨的城市很繁忙,在沉睡了一整个晚上之后,人和物都在阳光中渐次苏醒,旁边跑过几个晨跑的人,傅时遇一身轻,却懒得跑,走了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金灿灿的初晨阳光洒在他身周,傅时遇坐了好一会儿,才不着痕迹地缓慢将胸腔中的一口浊气吁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怒和不对劲被程疏一言戳破,傅时遇有些难堪。他一直想找到一个能刺痛程疏的点,打破他平静的表面,程疏表现得越激动,傅时遇便越有成就感,越想兴风作浪。程疏表现得像一团棉花,任他针对不还击,他反而越压抑,愤怒越发高涨。

真是个**,傅时遇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程疏、自己、过去的这些天、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很没意思。他有些看不懂他自己了,这样死缠烂打着是想做什么,还想跟人复合不成?

这个念头一出来,傅时遇霎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复合个屁,谁想复合谁是狗!傅时遇咬牙切齿地跟自己赌了大半天的咒,心惊肉跳地将那**念头给压了下去。

一对老夫妻在散步,身旁欢快地扑腾着一只小泰迪,跑到傅时遇腿边蹭来蹭去,脖颈间的铃铛声清清脆脆,老太太在前面喊它,小泰迪这才跟了上去。

傅时遇伸长双腿,看远处悬在楼间的朝阳,半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离开了。

半小时后,交警大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人模狗样,微微一笑,露齿八颗,极为好看,开口第一句:“我来自首。”

刚入职的小警察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了!”

傅时遇:“我昨晚酒驾了。”

“?”小警察有点懵逼,只差没把莫不是个傻子几个字写在脸上,结巴道,“那、那你过来。”

傅时遇如愿以偿被罚了两千块钱,扣了十二分,要求接受道路安全教育考试,并且暂扣驾照六个月。傅时遇想了下,觉得没驾照有点麻烦,于是尝试贿赂小警察,未果。

傅时遇蹂躏着手边的一盆绿植,盘算着要是整个司机每天接送他,对于一位朴素的人民教师而言是不是不太好,骄奢淫逸要不得。

地铁倒也方便,但傅老师又担心被挤皱衣服弄乱发型,一点都不风流倜傥了这怎么能行?

他还想再和小交警多掰扯几句,突然见面前的小交警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喊了声“黄队”。

傅时遇回头,和黄贺对上眼,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哟,真巧。”

黄贺一身蓝色警察制服,肩背挺直,眉目凛然,傅时遇乍一眼还真没敢认。

黄贺显然也有些惊讶,随即笑道:“真是你啊。”

傅老师原本的遵纪守法喂了狗,做了三秒的心理斗争,还是决定走后门,重新和差点与他暂别六个月的驾照相亲相爱。

傅时遇将驾照塞兜里,冲黄贺笑:“谢了。”

黄贺还有事,没空跟他扯闲淡,又寒暄了两句,交换了联系方式:“有空了一块出来喝酒。”

傅时遇:“必须的。”

傅时遇靠在办事台前看黄贺离开,一回头脸上的笑僵了僵,小交警明显对他十分不满,傅时遇有眼力见,不继续招人烦,晃荡出了交警大队。

傅时遇点开微信,翻看黄贺的朋友圈。黄贺的朋友圈更新得很不勤,最新的一条是半个月前的,一张早餐的照片,摆盘还挺好看。

再往上,也都是一些风景照或者小物件的照片,倒是很有生活气息,傅时遇退出微信,想这家伙变化还挺大,十多年前飞扬跋扈的学校刺头,如今是看着人模狗样的人民警察,想想还挺出戏。

不过,十几岁的时候谁的面前都是一大片广阔的空白,有着无限的可能,那时候的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当个文学院的老师,也想不到程疏会在他旁边的数学院。

下午黄贺便联系了傅时遇,约好了地方。傅时遇到的时候,黄贺已经喝上了,不过这**穿着一身制服,没一个敢往他身边靠的。

“不是,你这不违反规定啊?”

黄贺递给他一瓶酒,看了眼手表:“赶时间,尽快喝,九点半回家。”

“……”傅时遇不明所以,“你他妈出来找乐子还得赶时间?”

黄贺:“我闺女九点半睡觉,见不着我她不肯睡。”

傅时遇大半天没说出话来,看了黄贺一圈,没忍住笑了出来,跟他碰了一下,干了半瓶酒:“得,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黄贺笑得父爱闪耀:“很可爱,有空带你见见。”

傅时遇一手撑着沙发椅背,跷着腿,似真似假地抱怨道:“差不多得了啊,别太过分……”

黄贺笑个不停,揽住傅时遇的肩膀:“真没想到能碰到你。”

两人喝的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说话,久别重逢,黄贺明显有些兴奋,傅时遇恍然生出一点唏嘘,时间这玩意儿,真是走得太快。

高中同学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得亲密,对大多数人而言,那三年充斥着大量的试卷和埋头苦战,有些同学相处三年说的话可能十句都不到,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都在卯着劲往上拼。

偶尔黄贺提到几个人名,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留在了容城,谁谁谁也在公安部门,傅时遇竟然大多数都没什么印象,寻摸半天才能记起一个恍惚的影子。

黄贺顿了一下,说道:“你和程疏还有联系吗?”

傅时遇一愣,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要问我?”

黄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灌了一口酒,豁出去了似的说道:“你俩那时候不是一对吗?”

傅时遇彻底懵了,拧眉道:“谁告诉你的?”他从来没有跟学校里的任何人说过,程疏更不可能跟别人说。

“你俩表现得那么明显,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块,任谁都能看出点不正常吧?”黄贺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但看傅时遇死死盯着他的模样,只能坦白,“不过大家只觉得你俩关系太好了,倒是想不到那里去,我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你俩,那啥嘛……”

黄贺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没跟其他人说过啊。”

傅时遇靠回椅背上,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冰凉的酒液灌下去才好了一些,他吁出一口气,缓缓地笑了。

“没事,”傅时遇说,“是在一起过,但没多久,分得挺快。”

黄贺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又转学的?后来,程疏也挺不容易的,大半年我就没听他说几句话,高考他考得也不太好……”

傅时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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