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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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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山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身后的花门。
歌者吸了口烟,继续唱:“I think I saw an angel just walk by。(哎?是不是刚刚有个天使走过?)”
贺兰山:“……”
余鱻说:“这首歌是新娘入场乐。新人们是在国外的迷宫花园相遇的,男方在庭院里休息的时候看见女方从花门进来,一见钟情。”
想必天使指的就是新娘了。
他轻轻把贺兰山推到花门后:“在仪式上,音乐响起时新娘会假装路过。”
贺兰山向前走了几步,忍笑道:“我也来路过路过。”
“然后新郎跑过来把捧花塞给新娘,把她抱走。”余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边一带。
一瞬贺兰山以为余鱻真要抱他起来。
余鱻当然没有。一小束“白玫瑰”被塞到自己手里,贺兰山掌心一凉。
“匆忙做的,不太好看,只有一朵花。”
那是束小巧的冰淇淋捧花。
“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馋……”
“看出来了。”
贺兰山惊喜地尝了口,在盛夏吃冰淇淋,简直舒服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二人坐在那吃冰淇淋聊天,余鱻说了很多跟婚礼音乐有关的趣事。
他说,曾有一对同志情侣走红毯时各抱了一把吉他,演奏DEPAPEPE双人吉他版结婚行进曲'2',节奏欢快活泼,二人走着走着,居然在计划之外颠颠跳起舞来,宾客们腿抖成缝纫机。场面非常欢乐。
还有人在婚礼开场前,于黑暗中,播放了天文学家卡尔萨根那段著名的“暗淡蓝点”原声录音'3'。
其实这些音乐不一定要多柔情婉转,能打动新人们自己就好,幸福就好。
贺兰山想,此刻吃着冰淇淋就挺幸福。
他结婚的时候也要吃冰淇淋。
……………………………………………………
'1'《What Kind of Woman is This?》Buddy Guy。
'2'《婚礼行进曲》DEPAPEPE。
'3'《暗淡蓝点》卡尔萨根
八、盛宴之期
贺兰山有一男客户特逗,每次咨询都喜欢带本婚礼杂志休息时看。他说自己是个粗人,对这些唯美的玩意一窍不通,纯粹是看看妹子,想象未来老婆穿上婚纱的样子。
贺兰山初见他时,汉子肌肉鼓鼓的,左手臂纹了条花臂龙,右手臂纹了一大片玫瑰。
他随口道:“您是解放橘郡的龙与玫瑰吧。”
汉子一脸惊异:“你怎么知道?”
你太明显了好吗!
今天咨询后,汉子多留了会,边看杂志边跟他闲聊。
“靠,这期居然有他的专访!”他低呼。
贺兰山:“谁的?”
“余鱻啊,好多名人的婚礼都是找他办的,我在他网站上看过很多案例。那设计,我就说一句,真特么有意思!”
贺兰山笑着应了声:“是吗?”
“这怎么没他本人照片啊。哎贺老板你说余鱻得长啥样?是不是长头发花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三颗,画全封闭眼线的那种?”
贺兰山心想,大哥你完全想反了。
送走了汉子,室内余味浓郁,半点也不甜腻。可可果,广霍香,还有玫瑰三人来了尝搏击,留香跟汉子本人一样率真直爽。
这股味道直到苗东春的到来才被压去。
苗东春是威劳瑞希马黛茶香水,绿叶馥奇香调。室内飘满中调苦涩的浓茶味,带点很淡的粉。
“喝点什么?”
大热天,苗东春说:“茶就好,谢谢老板。”
贺兰山在电脑上调出他的信息:“上周还听你说,和蒂普提克34号之水相处不错,现在出现什么问题了?说来听听?”
苗东春扶了扶眼镜,白汽萦绕着温和的眉眼:“对方一切都符合我的标准,可我还是觉得感觉不对。有好感,但不足以让我想进行下一步。”
苗东春是贺兰山经手时间最长的香水。特殊的是,他心中一直有一“理想型”——辛辣东方调,喜欢柠檬,雪松和橡木苔的味道,并对留香时间有要求,还只要Eau。
他坦言这是初恋情人的味道,所以坚定地认为自己最适合,也最喜欢这种。
“东春,每次你挑选人都卡得很严,每一种香料成分都合你心意才愿尝试。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不过谈朋友哪来的‘按道理’?”
苗东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不吭声地喝着茶。
“相亲时选择香型是为了排除基本雷点,并不是全部。”贺兰山指着电脑上的信息,“这是你第十九次相亲了。”
苗东春:“……”
“真的不考虑换一种思路?”
他仔细看着自己的档案,每一次相亲情况都被详细记录在案,还写了分析。再想想看那些曾与自己相处的香水,印象却已模糊了。
苗冬春喜欢他们的味道,却爱不上其中任何一个。
他语气毫无波动:“谢谢,但贺老板,我也活了二十八年了,闻过很多香,经历了一些事,我很清楚能让自己心动的类型是什么。”
贺兰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苗东春背对着他,宽肩窄腰,一九零的个子很惹眼。前调有微微草意,听上去温柔,闻起来却锋利,像是叶片尖快速划过手指,留下一道口子。
他转过头来看贺兰山,脸上没有笑意,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与高大身材相反,苗东春五官圆圆,温和无害的少年长相,戴了副眼镜,眼大却无神。
贺兰山直觉这人倔得厉害,根本没有闻起来那么温和。
他些微无奈道:“我能做的有很多,但我控制不了缘分。”
“如果你愿意尝试更多,遇到缘分的机会会更大。”
苗东春固执己见:“世界上符合我要求的人很多,一时半会找不到很正常。”
他望着贺兰山,道:“我从以前就说过,我不相信爱情是等来的,是能擦肩遇见的,一段感情是自己争取的。”
“如果让我相信缘分就这样等下去,我要等多久?不如专门在喜欢的类型里寻找,效率还高一点。”
“来找你的人不都是如此吗?如果真的能那么幸运,在现实生活中遇到那个对的人,我们为什么要来呢?”苗东春眼神清明,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有点自嘲。
这场会面最终不了了之。
苗冬春说的话没错,无论是苗冬春、龙与玫瑰汉子,还是其他香水……大部分都是抱着这个想法来找他的。
年少时曾憧憬浪漫爱情,后来见多了,发现爱情其实不是想象的那回事。爱上了又如何?阻碍太多了,最后还是分开。不爱又如何?不爱也可以过一辈子。
最初真挚,热烈的心动已消失在青春岁月。从前相信命运会给予自己最好的,再后来发现命运的礼物从没降临过,我们只是被生活推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罢了。
爱情是一头会飞的猪,地上的人们追不上它,吃不到它,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模样。
爱情是什么?
真的有这么好吗?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要?
大家期待着,失望着,迷茫着,却还是挣扎地想对未来有点信心。
贺兰山做这行口碑好,全因为他愿意了解自己的客户。他看香敏锐,手段过人,经验丰富。了解一支香,自然能帮他从庞大的香水库里找到适合的。
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寻找可能性,过程中再给予建议,剩下全靠缘分了。他撮合成那么多对,其实心里也清楚,不是每一对都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有时仅仅是因为“适合”,搭伙过日子而已。
最初他对苗冬春的方法不置可否,想着既然他确定自己适合什么,又如此坚持,那可以试试看。
而现在他有些迷茫了。
香水很复杂,“适合”这件事谁又说得准?
贺兰山不知道怎么帮苗冬春,一直纠结到很晚。郁结至此,他去了大蒜饭馆吃夜宵。
大蒜饭馆是一家专做大蒜料理的小店,口味极重。爱好大蒜的香水少,所以小店一直很冷清,是个适合发呆的地方,贺兰山心里有事时常去。
店里熟客居多,来来去去基本上都是贺兰山闻过的香,偶尔他们会带新客,但新客们一般很少再出现。
曾有熟客直白问道:“老板,咱们店那么冷清,你不亏吗?”
老板说:“我喜欢大蒜啊,而且总有香水会喜欢的。”
店里越晚人越多,毕竟白天吃完大蒜就无法见人了。贺兰山点了大蒜炒面、醋大蒜、蒜炒生菜,还有山蒜酱汤。店里加的蒜比一般饭店的重许多,又香又冲,吃得他眼泪汪汪。
他边吃边听老板和客人聊天,旁边的客人说自己新交了女朋友。
老板笑得豪爽:“交女朋友了?带过来吃饭啊。”
“她口味挺淡的,应该受不了这些吧,怕有口气。”客人拌了下碗里的饭,略带无奈道。
老板还是乐呵呵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客人笑着摇摇头。
九、玻璃纸之夜
吃到一半,贺兰山接到了余鱻的电话,对方说去过S城的朋友给了些行程方面的建议。
贺兰山放下筷子,拿出随身笔记本专心跟他聊。
告一段落时,余鱻问:“你感冒了?”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点鼻音。”
贺兰山:“我在吃夜宵,菜味道有点冲。”
“好,”对面响起纸张翻阅的声音,余鱻道,“我这边刚好结束,有点饿,你一个人的话我去找你。”
“别了。”
“我在吃大蒜料理,你不会喜欢的。”贺兰山报了下自己都在吃啥。
余鱻说:“听起来味道很好。”他大概是到了某很空旷的地方,声音冷得愈发清越。
“你还没尝当然这么说,我以前也介绍朋友来,太多人在来之前都这态度,吃之后却大呼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经历多了,贺兰山当然打消了四处宣传的念头。
“这就怪了,”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余鱻低低地笑了一会,“我还没尝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总之不推荐你来。”
余鱻“嗯”了声就挂电话了。
听着“嘟嘟”声,贺兰山左耳还酥酥麻麻的。他重提筷大快朵颐,心里隐隐想,如果余鱻来了,他会喜欢这里的菜吗?
喜欢的话就好了,毕竟那么好吃。
贺兰山有点懊恼,在经历了那么多消极反馈后,他居然仍然抱着一丁点期待。
不过余鱻也不会来就是了。
然而大蒜之神跟他开了个玩笑。
十多分钟后,他突然闻到了余鱻的味道,一抬眼,本尊正站在店门口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到了被大蒜糊了满嘴的贺兰山。
余鱻坦然地落座翻菜谱。
贺兰山掩嘴把那一大口面咽下去,问:“你怎么来了?”
“饿了。”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全市就这一家大蒜料理。”
“也对……”
贺兰山突然忐忑起来,掩嘴道:“呃,店里味道可能有点大,你这身衣服没事吧?要不要找个袋子包一包。”
“没关系。”余鱻不甚在意,指了指菜谱,“有推荐的吗?”
“其实我全都推荐!”
“那我自己随便点了。”
余鱻叫来服务员,点了份大蒜欧芹酱牛扒和西班牙大蒜汤。
打量了下四周,随即他笑道:“贺兰山,你打算全程都掩着嘴跟我说话吗?”
余鱻不怕臭似的,凑近他轻声道:“本来就一口塑普了,再掩嘴我真是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喂,谁塑普了!”
先上的是牛扒,余鱻切下一块牛肉,肉质鲜嫩,顶上淋的酱料飘来一阵爆蒜香和欧芹味,闻上去辣口又清新,分外吸引贺兰山。
余鱻嚼了几下,没什么表情,紧接着又切下一块,埋头就饭快速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还是很好看,只是称不上多有风度了。看到此幕的贺兰山突然无法自持地笑个不停:“哈哈哈……好吃吧,我也觉得特香。”
余鱻挑了挑眉:“尝尝,好吃。”
贺兰山觉得心头很暖,热乎乎的像山蒜酱汤,他撑着下巴看余鱻,露出一个绵长的微笑。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支支吾吾:“嗯……我不是在笑你,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真挺好的。
余鱻吃牛扒时神情冷峭得仿佛跟肉有仇,不过贺兰山发现,余鱻越皱眉,说明他越觉得这道菜好吃。
之后上的大蒜汤他也很喜欢,后来还加了盘贺兰山在吃的大蒜炒面。
俩人边吃边聊,脱离了旅游话题,聊的都是吃的,发现对方都是爱吃的主,少年时代都曾干过“生物实验解剖小猪,哪里好吃先割哪”的傻事。
贺兰山自己喜欢吃辣,但战斗力太弱,吃份酸菜鱼得放叠纸巾在旁边,边吃边擦眼泪鼻涕。
而余鱻他小时候曾被同学怂恿,一次吃了半瓶老干妈,鼻血直流。
吃完后,出店门的俩人一身大蒜味,能熏死一条街的香水。
余鱻:“你看。”
“嗯?”
他插着兜缓缓向前走:“不吃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
贺兰山:“我也是没料到。”
“没料到的事多了去了,难道你在吃过之前就知道自己喜欢吗?不可能的,凡事总有第一次尝试。”
“我觉得很棒。如果不是今天,也许我就错过了,因为之前没听身边人提到过,所以自然不会想到。”余鱻脱下西装外套,解了一颗扣子,黑衬衣与夜色相融。
贺兰山:“我明白很多东西不试不知道,其实对很多吃的东西,我一开始都是拒绝的。比如小时候我爸买了可乐说很好喝,我以为他在骗我喝中药。后来去麦当劳,稀里糊涂喝了可乐才知道好喝。”
“但是会累的,”贺兰山直视着他,眼睛被辣得微红,他叹气道,“尝试太多次都被拒绝真的很心累啊。”
“万一呢?”
余鱻本在看月亮,此时转过头来定睛一笑:“贺兰山,你不就遇到了我吗?我喜欢啊。”其实这也不算是笑,只是左嘴角微上扬而已,贺兰山却觉得整条街的路灯可以灭了。拜拜了您嘞,不需要你们照明了,这笑容够亮了。
余鱻:“除了大蒜,你还喜欢吃什么?”
贺兰山:“西瓜。”
今夜的大蒜味温柔得过分。
第二日贺兰山给苗冬春打了个电话:“冬春,马上就到第二十次相亲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如何?”
苗冬春:“这……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店里有项新活动,参加的话可以参与抽奖,有惊喜大奖。”贺兰山笑得云淡风轻,“在资料库里随机抽一香水,然后试着和他相处。”
“当然,根据性取向,你可抽的资料库里没有女性。”
这项活动不是贺兰山编来骗他的。昨晚之后,他希望大家都有个“吃大蒜”的机会。只鼓励,不强迫。
苗冬春:“我为什么要呢?”
贺兰山收起笑意:“我就问一句,冬春,相亲这么久以来你累吗?”
苗冬春顿了顿,低声道:“累。”
“因为给自己负担太多,期望值太高,所以觉得累。不如这次就放轻松点,把选择权交给老天爷吧。”
“我们在康庄大道上呢,闭眼走一步不会摔倒的。这次之后我们再回到老方向上,只要你愿意,我陪着你找下去。”
苗冬春考虑了整整一周,在最后一个报名日里终于点头了,贺兰山乐得当天吃了四碗饭。
贺兰山:“抽签在家完成就好,祝你好运。”
其实苗冬春不同意贺兰山的想法,他觉得这样低效又无用,但想了想这么长时间来,贺兰山对他可谓尽心尽力,那就勉强答应吧。
绝对不是因为被贺兰山那段话动摇了。
一般这种日子,苗冬春会好好洗漱后再抽签,算是对玄学之神的尊敬,讨个好运。可他今天偏要反着来,以示自己的无所谓。
抽签用的是专门的电脑程序,数据库里的备选香水都是同意参与的,结果自动分享给贺兰山。数据滚动着,苗冬春顶着专门弄乱的鸡窝头,按下“停”。
屏幕上显示:
【结果】罗拔贝格匪盗
苗冬春:“……”
他能再抽一次吗?
十、梧桐影木
与苗冬春的“厄运”截然相反,在超市买牛扒的贺兰山欧气爆棚,在“满200抽大奖”中抽中了两张游乐园门票。指定日期在一周后。
这间主题乐园衍生自大热武侠网游“对酒当歌”。它完美还原游戏中的场景,游乐项目中也加入了3D化的武侠剧情。近年来它的营业额是超过迪士尼的。
贺兰山没去过,不过玩过的朋友们都一致给出好评,说斥巨资建出来的东西果真不一样。虽然人挤人,挤死人,但玩完后一点脾气都没有。
赶巧,坐过山车也是清单中的一项。
看来今天牛扒买对了。
贺兰山从超市散步回家,附近的水果铺还没关,大又红的西瓜在夜里飘香,蛙叫不悦耳,听起来却安心。
好想吃西瓜啊!
他哼起了《宁夏》:“知了也睡了,酸菜鱼也睡了,手撕鸡也睡了,安心地睡了……在我心里面,宁静的夏天……”
哪知到家楼下定睛一看,余鱻正在路灯下站着,拎着半个西瓜,昏黄灯下有小虫子飞舞着。
“你怎么来了?”贺兰山颇惊喜。
“吃到个挺甜的西瓜,”余鱻摸了摸眼皮,淡淡道,“刚好顺路就过来了。”
“我刚才还想着这玩意。”贺兰山道谢接过西瓜,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皮,“及时雨啊。”
你每次出现得都那么刚好。
“上去一起吃啊?我给你秀一下切西瓜的奇招。”
“不了,一会还有工作。”
“对了,我买东西抽中了游乐场的票,就是那个‘对酒当歌’的……你应该听说过。限定时间是下周六,我们一起去吧。”
余鱻没细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一时间二人都没再说话,贺兰山却不觉得尴尬。
月色淡淡,瓜香淡淡,笑意淡淡。
他用力拍了下余鱻的肩,手上挂着的塑料袋们晃来晃去:“先走了,拜。”
“开车小心。”
“嗯。”
进楼前贺兰山又突然跑了回来,飞快往余鱻怀里塞了个袋子,溜了。
余鱻打开袋子,里面是份冷冻黑椒T骨扒。
去游乐场的那天本市气温飙至今夏最高。
入园排队时游乐园的香水们拥挤不堪,但贺兰山他们隔壁有条奇短的队伍,因为里面有莎娃蒂妮同名男士。他一出现,香水们就“假装买饮料”离开了,谁也不愿意挨着他。贺兰山这队的人也神色复杂。
半晌,人家男朋友来了——人气经典爱马仕大地,一牵手就把那刺鼻的工业味盖了下去,队伍突然吸引了一大波香,排成长龙。
在香水多的场合,这样好闻的香水是比较倒霉的。
真是“气味的世界”。
贺兰山读过一些臆想故事,里面有一种叫“人类”的视觉动物,跟香水们不一样,人类喜欢看脸。
他多少能想象出人类世界是什么样的。
贺兰山这队也挤得厉害,夏日炎热,风油精乃是清凉消暑神器。不过冬天一来,香水们就会躲着他了,说闻着哆嗦。
后面有个小胖被大人拽着,想凑近又不敢的样子,唯唯诺诺:“哥哥,你闻起来好凉快啊。”
他费劲地转身半蹲,看着小胖。微垂的凤眼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小胖感觉寒冰射手逼近了:“……”
贺兰山突然抬起双手给他扇风,笑得露出虎牙,嗓音同气味般凉丝丝的:“有没有觉得更凉快?”
小胖想,原来这名大哥哥不是寒冰射手,是向日葵啊。
园内的背景音乐古韵味盈然,若它有气味,也许是青山绿水味的。
他们先拿了两份地图研究。园内分为五大区:龙栖街、凌霄镇、桃花坞、怀梦崖、还有秋白楼。
余鱻:“光看名字的话,我只认得悦来客栈,肯定是吃饭的地方。”
贺兰山:“对的,毕竟是传说中的武侠连锁酒店。”
游戏项目名也很玄乎,但是加了接地气的前缀,比如“激流勇进之桃花渡(*惊悚)”,“十环过山车之腾云驾雾”之类的。
参照APP上的排队时长,他们打算先玩桃花渡。这是网络上最受好评的项目,耗时也最长——激流勇进与鬼屋相结合,前半段在船上,中间一部分是要走路的,最后又回到船上。
连排队通道都是仿古回廊,小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游戏背景介绍:“你是一名在江湖中闯荡的侠客,一日醉饮于小舟之上,醒来时发现自己飘至一陌生峡谷,偶遇了被人追杀的管飞雨。”
管飞雨是原作中的一名魔头。
“在本次旅途中,你会与管飞雨共渡难关,体验峡谷美景,瀑布险境,密道惊魂,并探索他不为人知的过去。注意:本项目有轻微恐怖元素……”然后讲了下有哪些人群不适宜玩。
“为了安全,工作人员会协助您佩戴恐惧测量表,当您的恐惧值达到一定标准时,表会震动。游戏将在全程监控下进行,如果您想离开游戏,请随时按表上的红色按钮。”
他们运气好,只排了五十分钟队。这是个室内游戏,四人乘一艘船。陆续有工作人员给他们戴上了恐惧测量手表。
余鱻套上一次性雨衣,把帽子用力扎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探在半空,“求牵”的意味很明显。
贺兰山正跟工作人员说话,没留意到他。余鱻笃定地将手架在半空,一边四处打量。
工作人员见状示意,贺兰山连忙握过他的手搁大腿上,又给他松了下帽子:“天那么热,一会脸被水溅到才好玩,很凉快的。”
大概以为余鱻在求安慰,工作人员笑得暧昧:“先生,其实这个不是很吓人的,没必要一直牵着哦。”
贺兰山和余鱻:“……”好像是被误会了。
船发动时,游客们发出一声期待的低呼。他们进入一个漆黑的通道,配乐声由弱到强,低沉的男声在其中回荡:“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1'”
穿过一片浓雾,眼前突然开阔起来,3D技术模拟出初晨的湖光山色,如临仙境。天上还下着蒙蒙细“雨”。
贺兰山低声喃喃:“这也太逼真了吧。”
“连气味都很到位。”余鱻点点头。
现在应该是进入主剧情了——主人公醒来后发现自己莫名漂到了一峡谷里。
正当四人欣赏美景时,船突然微微一倾,一只血手扒上了左后方的船帮,半张满是血污的脸探了出来,身上的味道是卢丹氏八月夜桂花,此时有隐隐血腥味。
想必他就是管飞雨。
那“人”是虚拟映像,但看上去非常真实,船上的人皆是一缩。
他慢慢爬了上来,颇虚弱地对船上的大伙说:“这位少侠,你怎会在这种地方,前方便是瀑布了。”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青衣男子也从水中探头——蒂普提克檀道,他矫健地翻上船,与管飞雨缠斗起来。
刀光剑影,“锵”“唰”不绝于耳。雨渐渐大了,贺兰山与余鱻交握的手被打湿,船开始不停摇晃。
管飞雨:“高寒!我蛊毒已发作,现在就是一个四处滥杀无辜的魔头,你休要再跟着我!”
“我带你回去,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法子。”名唤高寒的那人斩钉截铁道。
“没有用的,让我找个清静的地方自我了断吧,我不想再为祸人间了!前方就是瀑布绝路,你快走,带着这位少侠一起。”管飞雨指指船上的人,“我昨日已服下最后一粒药,药效马上要过了,一会你会死,他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高寒:“不,你跟我走。”
水流愈发湍急,小船开始疯狂加速,旋转,在巨浪中仿佛一块无助的浮木。贺兰山已经感受到了失重感,船上的惊叫声高低起伏,有人喊:“我的妈呀,前面还真是瀑布。”
……………………………………………………
'1'《临江仙·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陈与义。
十一、陶瓷铃兰
3D效果做得太好有时也很吓人。
贺兰山握紧余鱻的手,小船从高台飞驰而下。二人眼前模糊一片,冰凉的水“哗”地浇了一身,幸好他们穿了雨衣。
小船停在一个山洞口。高寒不知去了何处,管飞雨站在洞口浅笑盈盈地招手,示意他们跟过去。洞旁边也立着说明情况的标牌。
余鱻:“这就是中间需要徒步的剧情吧。”
“嗯,可能有点恐怖,你记得别松手。”
四人进入山洞时,管飞雨如烟般消散了,剩一把清冽的男声幽幽道:“这是我的回忆。”BGM恕�
“江湖上所谓的名门正派‘景明派’其实是邪魔歪道。他们秘密将弃婴养大,使用禁术改变他们的气味,希望能培养出天赋异禀,被他们控制的怪物。”
“他们没有成功过,但从未放弃。”
进入洞穴深处,贺兰山发现这根本是个森冷的地牢,每间牢房都有一口大缸,气味各不相同。缸子里爬满了虫子,旁边还堆放着刑具。缸里有的浸着骷髅,有的浸着体无完肤的人,正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队伍里胆小的女生已经把头埋进了男友怀里。
四人向前走,在一间牢房前停下。里面的缸子里泡着一小孩,眉眼与管飞雨有几分相像,可面色如尸。纯洁的百合花香悠然飘来,宛若一首童真的歌。
花香是把钥匙,打开了余鱻尘封的记忆,一些久远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管飞雨继续道:“我便是其中一员,每天有一半时间都泡在这缸里,被毒虫啃噬。另一半时间在秘密地点受训。”
“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是,我不是孤儿,我母亲是景明派的掌门。是她把我送到这里的。”
“五岁那年,她对外谎称我失足坠崖而亡,然后把我囚禁在这里。”
“她是个疯子。”
说罢,一名美妇的虚拟映像出现在他们眼前,她神色诡异,步履款款,围着四人走了一圈,在每人面前停下凑近打量,最后随机在余鱻身边驻足,问了他一个问题:“孩子,你觉得你的味道好闻吗?”
余鱻没有说话,后退了一步。
百合香让他一瞬间回到了童年。他小时候很普通,味道也没什么特殊效果,一家人的生活平凡而温馨——直到他父亲出轨。
父母离婚后,母亲开始嫌弃他的气味,甚至想改变它。
她查到一种偏方,说泡香料澡能奏效。他还记得,母亲总把他摁在溢满百合香的浴缸里,说:“鱻鱻,不是妈妈打击你,你遗传了你爸的味道,真的很难闻,妈妈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所以听妈妈的话,这也是为你好。”
有次他在学校犯了错,母亲跑到班级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他:“你这个难闻的烂货!都那么恶心了还不学好。果然是你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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